“碧瑶呢?”自她醒来后,便一直没看到那个丫头的影子。
“她……”幽竹犹豫的看着她,小声道:“她被皇上罚去杂役房服役了。”
“为什么?”心头涌起浓浓的怒意,她不由的抓紧了身下的褥单。
幽竹赶忙放下粥碗,跪到床边,回道:“皇上说,那日是碧瑶陪娘娘去的御花园,所以……”
慕容晴莞一把挥落床头柜上的粥碗,怒道:“是不是那时要是碧瑶就在跟前的话,就会被乱棍打死!”她是不是真应该庆幸姐姐将碧瑶支开了呢?
见她动怒,幽竹跪着挪到她跟前,安抚道:“娘娘,皇上说,只要您肯认错,便放了碧瑶回来,也会解了您的禁足令。”她知道错的不是娘娘,但在宫里,就是这样,适当的服软,才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
“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在毓秀宫跪着的时候,她曾想过,自己鲜少出门,为何一到御花园便会碰到姐姐,又为何偏偏那么巧,皇上也会出现在那里。
那些都不是巧合,那根本就是姐姐蓄意谋划好的,目的就是要陷害她,而那个引她去的人也脱不了干系,她始终不愿相信碧瑶也参与其中,她宁肯相信碧瑶是不小心被人利用。
宣室殿
萧昶阙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抬起头,瞅了眼案前立着的男子,沉声问道:“你是说,她不肯让你诊脉?”
沈慕白点了点头,依旧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萧昶阙轻揉了下眉心,心烦道:“由着她,反正身体是她自己的,朕倒要看看她能倔到什么时候!”
一提起那个不识好歹的女人,他就火大,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倔的丫头,那日下旨打她,不过就是想吓吓她,哪成想这丫头就是死不认错,让他囧的下不了台,而那些个不知轻重的奴才们,还真是可着劲了打,完全无视她皇后的身份,硬生生把那水一样的人给打昏厥了过去!若不是眉妃冲出去阻止,想是她真的会被那些奴才活活打死。
他忘不了那天的情景,雨幕中,娇小的她脸色苍白如纸,素白的衣衫上被雨水和血水染透,整个人犹如破碎的洋娃娃般让人心痛,他愤怒的要杖毙了那些可恶的狗奴才,偏偏语儿又拦着不准,那股戾气,让他到现在都无处发泄!
沈慕白刚要劝解,瞥见他眉宇间的倦意,便放弃了,只好默默的退身离去。
沉思良久,萧昶阙终是按捺不住的唤了小路子过来,“去把大石国新贡的疗伤灵药给那女人送去!”
小路子大惑不解的抓耳问:“皇上,是哪个女人呀?”
话刚落,一个爆栗便赏在了他脑门上,“明知故问!去,悄悄的给了幽竹,只当是你心疼她家主子,跟朕没关系!”
小路子心中好笑,主子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这珍贵的药膏岂是他一个奴才能做主想给谁就给谁的,未免也太抬举他这个小太监了。
正准备出去,外面又走进来个小太监,躬身问道:“皇上,天儿不早了,您今天是去哪里歇着?”
“去毓秀宫。”这几日,语儿因为小产的事,一直不开心,对他也总是避而不见,让他想要安慰,都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章五十二 软语求他
刚到毓秀宫门口,便见寝殿里一片漆黑,掌事宫女锦瑟恭敬的向萧昶阙请安道:“皇上,娘娘已经睡下了,娘娘嘱咐奴婢,若是皇上来了的话,就让奴婢转告皇上,这些日子,娘娘的身子不便服侍皇上,让皇上去其他宫歇息。”
“大胆,皇上既然来了,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赶紧叫你家娘娘起身接驾!”小路子心中暗叹,真真是又一个恃宠而骄的主儿,不过这个似乎比先前的顾歆妃更得皇上的欢心。
萧昶阙抬手示意小路子闭嘴,有些担忧的问道:“你家娘娘可是身体不舒服,朕进去瞧瞧她。”
锦瑟赶忙跪下,颤声道:“皇上,娘娘是因为心情不好,娘娘说她一看到皇上,就会不由的想到没能出生的小皇子,娘娘说她对不起您,所以,她不敢见您。”
萧昶阙一把推开她,大步走进寝居之内,命人掌灯之后,一眼便看到床上佳人微颤的俏肩。
“语儿……”他轻轻的揽她入怀,心疼的吻去她眼角的泪痕,温声道:“你怎么这般傻,那不是你的错,孩子没有了,你已经够伤心了,别给自己太多的压力,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皇上,您不怪臣妾吗?是臣妾没用,没能护好我们的孩子,是臣妾太过相信妹妹了,才……”
说到这里,她已有些泣不成声,让萧昶阙更加心疼不已,刚对慕容晴莞升起的怜悯之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那个女人所受的伤,根本就及不上语儿分毫,他怎么就鬼迷心窍的同情起那个害死他孩子的女人来了!她根本就是活该!
紧紧搂着怀里的女子,他柔声哄着她入睡,心越发的烦躁不安,如今,他不能对慕容晴莞太过苛待,边关的战事越发激烈,他不能影响慕容亦瑄的情绪,况且此刻,慕容家的势力正是如日中天,半个朝堂都是慕容睿的党羽,牵一发而动全身,为了前朝的平静,现下也只能委屈语儿了。
更何况,那个女人还是语儿的妹妹,不管她有多过分,与语儿也是血肉至亲,杀了她,他怕语儿终有一天会后悔。
缀霞宫
幽竹拿着一个精巧的白玉瓷瓶走过来,轻声道:“娘娘,这是大石国新贡的疗伤灵药,奴婢给您擦上,伤口应该很快就会愈合的。”
慕容晴莞抬眸轻瞥了一眼,便懒懒的开口:“先放着吧!去取纸笔来。”
幽竹愣愣的看着她,不解道:“娘娘身子不便,要纸笔作甚?”
慕容晴莞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平时总觉得她聪慧,今个倒是愚钝了,“皇上不是要我认错吗?我这般光景,如何下的了床,又不能劳他和贵妃的大驾,来咱这缀霞宫,除了写悔过书,你觉得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娘娘想通了?”幽竹诧异的问。
见慕容晴莞点头后,她便欢欢喜喜的去拿了纸笔过来,搬了小几放到床上,又扶了慕容晴莞起身,便安静的立在一旁。
慕容晴莞执起笔,沉思了许久,却是不知如何下笔,她是百般不愿担那莫须有的罪名,但那杂役房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她怎忍心碧瑶在那里受苦。
思前想后,还是暂时软语求一下那个男人,若他仍是不允,再想其他的办法好了。
想到此,便不再犹豫,寥寥几句将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后,便将写好的信笺交予幽竹。
幽竹出去之后,她依旧趴在床上,将脸埋进软枕中,这些日子以来,她的心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从与他相遇到现在,七年的时间里,她始终以他为中心,默默思念着他,期盼着与他重逢,可重逢后的这一年里,他一次又一次的羞辱责难,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耐心。
她累了,不想再坚持下去了,就这么平静的过完剩下的日子,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宣室殿
萧昶阙瞪着手中那薄薄的信笺,阴着一张脸,问:“你确定幽竹跟你说这是皇后的悔过书?”
小路子偷眼瞧了瞧主子不善的俊脸,小心的答道:“她……她是这么说的。”
萧昶阙翻来覆去的瞧着信笺上面的内容,实在是看不出这哪里有悔过的意思,那女人分明是在跟他陈述一个事实,大致意思就是:他打了她,她伤的很重,需要人照顾,还非碧瑶不可,另外,她身体不好,管理六宫的权力她不要了,他爱给谁给谁!
他是今天才知晓,那个冷冰冰的丫头,笔上功夫竟如此了得,几句话说的颇为得体,用词恭敬委婉,却是句句暗讽他如何苛责待人外加蛮不讲理,偏生又让人发怒不得。
直到现在她仍不承认自己有错,真真是让人万分恼火,心里憋着一口气,他一掌拍向案几之上,奏折被震落了一地,小路子慌得赶忙跪下,心里暗责幽竹害惨了他。
“去,到杂役房把那服役的丫头,给皇后好生送回去!”用她掌管六宫的大权换一个丫头的自由,他不允,还真有点对不住她,他倒要看看,她要如何跟她那视权如命的父亲交代!
章五十三 幼年恩情
迷迷糊糊似是刚刚睡着,却被一阵压抑的抽泣声惊醒,慕容晴莞缓缓睁开眼,正看到床边跪着的丫头微颤的双肩。
她伸手轻拍了拍碧瑶垂着的小脑袋,故作恼怒的说:“怎么?这一回来就扰人清梦呀!”
碧瑶猛地抬起头,越发哭的伤心起来,“小姐,奴婢没用,奴婢该死,都是奴婢不好,奴婢不该让您去赏花。”
慕容晴莞满不在意的摇了摇头,叹道:“是红萼告诉你御花园中紫薇开的正盛吧!”
碧瑶诧异的看着她,奇道:“小姐怎么知道?”
慕容晴莞不答,指了指床边的雕花圆凳,说:“坐吧!”一个成天埋首在厨房,一门心思想着改善她伙食的丫头,如何知晓御花园都栽了什么花。
碧瑶乖乖的起身坐在床边,眨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瞧着她,却见慕容晴莞不再言语,只是突然撩起她的衣袖,她躲闪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那满胳膊的伤痕呈现出来。
慕容晴莞只觉眼中蓦地酸涩起来,颓然的放下她的衣袖,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床头柜上的白玉瓷瓶,忆起那是幽竹下午拿来的,说是大石国新贡的疗伤灵药。
素闻大石国以药材卓著于世,想那定是好东西,伸手拿了过来塞于碧瑶手中,“拿去,弄得满身是伤,让人看着心焦!”言罢,也不给人拒绝的机会,她便侧首趴向床内侧。
碧瑶握着手中的瓷瓶,再也控制不住的放声大哭起来,这几日,她在杂役房里受尽了欺凌,那些人的目的无非是让她去指控小姐蓄意谋害贵妃的龙胎罢了!
可小姐是她要一生守护的人,即使是失了自己的性命,她也不会去伤害小姐。
本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地狱般的杂役房,却不曾想过,她还能回到小姐身边。
知道是小姐求了皇上放她出来时,她迫不及待的来看小姐,可见到的却是满身伤痛的小姐。
是她没用,进宫前,她答应过公子,会拼了命的护着小姐,可是她却让小姐一次又一次的被人陷害。
听到那越发伤心的哭泣声,慕容晴莞不忍回头,仍旧背对着她,故作冷漠的说:“哭什么哭!是我对不住你,凭白连累了你受这等苦,放心,以后不会了!”
碧瑶又跪了下来,泣声道:“不是的……夫人和小姐对奴婢有恩,奴婢为小姐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是奴婢没用……”
慕容晴莞猛然转身,不慎牵动了身上的伤,痛的她倒抽了一口冷气,强忍着那钻心的痛楚,她不置信的问道:“你指的夫人是?”
碧瑶扭头瞧了瞧门口,见外面安静无人,她强止住哭泣,徐徐说道:“小姐或许早已不记得奴婢了,可奴婢是永远都不会忘记小姐和夫人的。”
慕容晴莞越发的疑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年奴婢的家乡闹饥荒,很多人都沦落为乞丐,就在一所破庙里,那时,奴婢的母亲病的快要死了,小姐和夫人刚巧来庙中避雨,夫人懂得雌黄之术,就替奴婢的母亲施针诊治。后来庙中来了一群乞丐,将你们的包袱和身上的钱财全部抢走,就在那种情况下,小姐你在临走的时候,居然将自己身上唯一剩下的吉祥锁给了奴婢,那时你只有七岁,你说希望那个小小的锁片可以为奴婢带来好运。”
说着碧瑶便从脖颈上取下一串吉祥锁,慕容晴莞的眼角顿时湿润了起来,她认得,那是娘亲在她满月时亲手给她带上的,她也想起了十年前在土地庙里的那段往事。
那时,她是与娘亲避难到那个小镇的,只因娘亲救了个不该救的人,便遭致了杀身之祸,打破了她们七年来的平静生活,也因为那之后一年的颠沛流离,娘亲才无奈的将她送入相府,以至于过上了现在这种身不由己的日子。
只是让她意外的却是,面前这个清秀可人的丫头,居然就是那日那个灰头土脸,一身男孩子装扮的小女娃。
她接过碧瑶手中的吉祥锁,细细摩挲着,好遥远的一段往事,即使是颠沛流离,可是只要有娘亲在身边,再苦的日子她都不怕,她想娘亲,好想好想。
“后来呢?你怎么到了相府?”将锁片贴于脸上,慕容晴莞压抑着心中的酸涩。
“母亲后来还是去了,但是她走的很安详,一点都不痛苦,奴婢便被镇上的人贩子辗转卖到了京城,侥幸逃了出来,之后被一对菜农夫妇收养,大叔每月都会定期的去给相府送新鲜的蔬菜,奴婢就会跟着去。有一日,奴婢在相府厨房帮忙卸菜,恰巧看到一个小女孩蹲在一个好大的木盆边洗一堆码的跟小山一样高的碗碟,那时正值寒冬腊月,她的小手浸泡在冰冷的污水中,早已红肿溃烂,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奴婢一眼便认出那是小姐你,奴婢想要唤你,却被大叔拉着出了厨房的小院,奴婢眼睁睁的看着你因不小心打烂了一个碗,被厨娘责打,却无能为力。那之后,大叔怕奴婢惹事,便再也不准奴婢跟去送菜了。”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后来奴婢偷偷的跑去,却怎么也进不了相府,直到三年前,相府突然要甄选一批下人入府,奴婢就去应选,但是相府对下人的要求极为严苛,嫌弃奴婢出身太过卑贱,有损相府的颜面,便将奴婢拒之门外。幸运的是,奴婢正巧碰上公子回府,便故意被他的马撞到,公子见奴婢可怜,便收留了奴婢。可奴婢进府后,怎么都找不到小姐,那时,奴婢怕极了,以为小姐……”
说到这里,碧瑶不由的又红了眼圈,哽咽道:“后来公子让奴婢去伺候府中的二小姐,那时奴婢见到二小姐就是你,小姐长成了漂亮的大姑娘,和夫人越发的相似,奴婢高兴坏了,可是奴婢不敢告诉你这些事情,公子嘱咐过,言多必失,在相府,稍不留神便会丢了性命,奴婢想要留着自己的命,好好守护小姐。”
章五十四 冷脸相对
慕容晴莞示意碧瑶坐下,伸手轻抚上她布满泪痕的小脸,她怎么都没想到,娘亲当年的善举,居然给了她们这样一段缘分。
她当然明白三年前,相府因何换掉一批下人,目的无非就是要抹去苏暖暖的一切,让她这个相府嫡出的二小姐顺利浮出水面。
还好碧瑶没有在一开始就说出这些事情,否则她必定活不到现在,父亲每走一步棋,都要做到万无一失,他会杀掉每一个知晓苏暖暖身世的外人。
握紧了手中的锁片,眼泪控制不住的落在枕面上,那些尘封许久的往事一股脑的涌了出来,那些与娘亲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是那般让她留恋,若是娘亲还在,定是不会让她受这诸多的委屈,她想娘亲温暖的怀抱,她想娘亲身上的寒梅香气。
看着她如此伤心,碧瑶有些懊恼自己又勾起了她的伤心事,想要伸手安抚她,奈何自己的手上满满的都是伤,怕再次惹小姐难过。
长久的静默之后,外面突然传来了幽竹的声音,“娘娘,您睡了吗?皇上来了。”
碧瑶惊得立刻站了起来,无措的看着慕容晴莞,见她依旧埋首于软枕上,丝毫不在意皇上的突然造访。
萧昶阙大步走进屋内,看见那个控诉自己打了她的小女人正安静的趴在床上,小脸深深的埋进柔软的枕面里,而那个刚从杂役房里放出来的丫头,正一脸惶恐的瞪着自己,甚至是连礼都忘了行,手中还握着他让小路子偷偷送来的伤药。
他大手一挥,示意那呆若木鸡的丫头出去,待屋中只剩他和那趴着的女人时,他却又尴尬的说不出话来。
本是揣着那令他万分恼火的信笺来兴师问罪的,偏偏到了她宫门口,火气却莫名其妙的消了大半,再见她那别扭的睡姿,想是这几天都难受的紧吧!余下的怒火也瞬间散了个没影儿。
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了这丫头的,连她害死自己孩子的这笔账都能隐忍不发,他还真是佩服自己。
“见了朕,安请不了,话总是能说的吧!”他毫不客气的坐在床边的雕花圆凳上,冷眼瞧着那犹在装睡的小人儿,整个小脸都埋在枕面里,也不怕把自己闷死!
见那人依旧不吭声,他俯身抽掉她的软枕,让她的小脸露了出来,却对上了一双红肿的眸子,他顿时僵在了那里。
“皇上想怎样?”慕容晴莞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双臂交叠枕于下巴上,依旧不看他,她是哭了,但这泪水不是因他而流,她是想娘亲了,这辈子,她再也不想为这个男人流一滴眼泪。
“怎么哭了?身上是不是很痛?擦过药了吗?”萧昶阙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见她哭的眼睛都肿了,定是因为身上痛吧!刚刚瞧见那个叫碧瑶的丫头拿着药瓶,可屋里并没有那药膏的清香,难道是这丫头任性的连药都不擦吗?
“夜深了,皇上请回吧!”她不想听他说话,一个字都不要听,他每一次的关心呵护之后,都是令她难堪的羞辱,她再也不要忍受那种屈辱。
她的态度,无疑是激怒了萧昶阙,他的关怀,换来的居然是她的冷脸相对。
忍无可忍的将她拽了起来,完全忽视了她不仅浑身是伤,同时还是个病人。
当她剧烈的咳嗽起来时,他才懊恼的想起这一点,坐在床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伸手轻拍她的背脊,帮她顺着气。
当那柔软却异常冰凉的娇躯贴着自己的胸口时,他才真正意识到,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她的寝居里奇怪了,明明是盛夏,可这里不仅没有搁置冰盘,她的床上反而放着厚厚的棉被,而她的身体也是出奇的冷,难道她真的病的这般严重吗?
慕容晴莞只觉自己一阵呼吸不畅,喉咙发痒,越发咳得厉害,喉头一阵腥甜,她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吐出那污秽物。
萧昶阙见她忍得如此辛苦,不由的掏出袖口中的绢帕置于她唇边。
慕容晴莞伸手接过那帕子,待咳出喉间的异物之后,紧紧握于掌心里。
平复了一下气息,她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复又趴回床上,闭上眼,带着鼻音软软的说道:“臣妾累了,想睡了,请皇上回去吧!”
强赶不行,只能软语求他离开,总之,她今天没有精力与他周旋。
萧昶阙站起身,定定的瞧了她一眼,看来她今日是铁定不领自己的好意了,那他也没必要干耗在这里,等她脑子清醒了,定会后悔今日错过了取悦他的机会!
“记住,今日是你让朕走的,那就休怪日后,朕不来看你!”冷冷的甩下这句话之后,他便转身,大步流星的出了寝殿。
“娘娘……”
“小姐……”
幽竹和碧瑶同时唤道。
疲于睁眼,她只是懒懒的道:“我累了,都下去吧。”
待她俩都出去之后,她才睁开眼,缓缓打开那方帕子,是血,可是那却是粉红色的血,是她体内的冰蟾之毒的缘故。
泪水再一次涌了出来,上天为什么这般“厚待”于她,冰蟾之毒一般在寄主体内都会蛰伏两年,两年后才会苏醒,可娘亲在生她的时候,寒气侵体,所以她一生下来,就比常人怕冷。
她服食寒毒才一年多,毒性便已经发作,以后的日子里,她都要忍受毒发的痛苦。
泪水大颗大颗的落在那月白色的绢帕上,氤氲的水泽下是那婀娜多姿的湘妃竹。
湘妃竹?她的目光瞬间定格在了那方绢帕上,那不完整的竹叶刺痛了她的眼,命运还真是会捉弄人,她遍寻不到的帕子居然是被他拿走了。
现在想想,他的每一次出现,给她带来的不只是温暖,更多的却是苦难。
初遇之后,她第一次被姐姐强灌下加足了辣椒油的寿面。
而第二次相见,他给了她承诺,却让她因为弄丢了绣给姐姐的绢帕,而狠狠的挨了一顿鞭子。
这一刻,她真的不知道,遇上他,究竟是自己的幸还是不幸……
章五十五 皇帝吃瘪
出了缀霞宫,萧昶阙越想越心烦,真不晓得自己是哪根神经错乱了,居然心疼起那个心肠歹毒的女人了,她咳死,痛死,也是活该,谁让她要推语儿的。
而那个臭丫头,居然还不领他的情,亏的他还拿手帕给她擦嘴。
等等,手帕?
脑海中瞬时闪过刚刚的那一幕,他急忙伸手到袖口中,摸索了一番,却什么都没摸到,懊恼的拍了下额头,怎么就大意的把自己最宝贝的东西给她用了呢?
不由分说的,他便要转身回去讨要,却被身后的小路子硬生生拦了下来,“皇上,您这火急火燎的是要去哪儿?”
这一问,倒是让他瞬间清醒过来,对,不能现在回去,他是被那女人请出来的,这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自己又折了回去,实在是有损颜面。
罢了!明儿再跟她讨要,反正也跑不了!
如是想着,他便闷声道:“去毓秀宫!”一天没见语儿了,怕是她又要跟他闹脾气了。
与语儿相处的时间越久,他就越觉得她的脾气有些古怪,时而温柔,时而任性,有时候,他都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或许是她小时候受了太多的苦,才会变成这样吧!
一想到这里,他就会越发的心疼语儿,那么小的她,被所谓的家人们当做丫鬟般使唤,慕容家的人,真真是太过分了!
难怪慕容晴莞要染上头痛的恶疾,那根本就是现世报,活该她倒霉!
心里这个恶劣的念头闪过,让他突然发现,自己这几日怎么就总是想起那个坏丫头呢?真是让他费解万分,摇了摇头,甩去跟慕容晴莞有关的所有信息,他大步朝着毓秀宫的方向走去!
毓秀宫的寝居内,屋顶上高悬着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芒,将下面照的一览无余。
屋内充斥着淡淡的玫瑰花香,慕容晴语着一身烟粉色真丝寝裙,香肩**,倚在桌旁,一杯又一杯的喝着浓烈的醇酒。
刚踏入寝殿的萧昶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美人酣醉图,只是他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情,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美人手中的酒杯,怒道:“你这是做什么?刚刚小产,你就这般作践自己的身体吗?!”
慕容晴语醉眼迷离的看着他,赌气道:“皇上还会关心语儿的身体吗?你不是去看她了吗?还来这里作甚?”
萧昶阙有些无奈的揽过她的身子,柔声解释道:“她伤的很重,朕不可以对她不闻不问。”
慕容晴语用力推开他,愠怒道:“那你陪着她好了,她是伤了,可我们的孩子呢?你有想过我们的孩子吗?他才五个月大……现在你不仅不处罚她,连她身边那个贱婢也好生的给她送了回去!”说着,她已泪如雨下,身体也踉跄的向后倒去。
萧昶阙长臂一抻,便将她欲落的身子纳入怀中,越发无奈的说:“她是你妹妹,语儿,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朕现在杀了她,孩子也不可能活过来了。她连管理六宫的大权都让给你了,你留她的丫头一条命也不会怎么样的,给她一个机会,朕会让她来跟你认错的。”
“妹妹?”慕容晴语勾唇哂笑,“她有当我是姐姐吗?你可听到她唤过我一声姐姐吗?她对我从来都是不屑一顾……唔……”
萧昶阙实在无法,只得吻上她喋喋不休的小嘴,方能打住她怨怼的话语。
自打她小产以后,她便如换了个人一样,对待慕容晴莞的态度,从以前的百般宽容维护,变得怨恨憎恶,晴莞固然有错,可她们也是至亲的姐妹,为什么却这般水火不容。
他是真的不想用怨妇这个字眼来形容她,可她此时给自己的感觉,真的是和这个词太贴合了。
拦腰抱起已睡熟了的女子,轻轻将她放在床榻上,见她眼角犹噙着晶莹的泪珠,他俯下身,想要吻去她眼睑处的泪水,然那一吻却终是没有落下,只是伸手擦去那一抹濡湿。
他心里暗自叹息,七年前,是那一双如秋水般澄澈的眸子吸引了他,而如今,这双眼眸变的愈发迷人,却失去了当日的清澈灵动,让他再也没有悸动的感觉了。
难道感情真的会因为某些东西的流逝,而渐渐归于平淡吗?就像他与亦瑄的友谊,会因为紫菡的离去而产生裂痕一样,他与语儿也再找不到初见时的那种感觉了。
回到宣室殿,萧昶阙瞥见小路子手中握着一本奏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对上自己的目光,他赶忙走过来递上手中的折子,小声说:“皇上,边关快马加鞭送来的折子,奴才刚刚见您忙着照顾贵妃,没敢跟您提。”
他随手接了过来,看过之后,俊脸上绽露出欣慰的笑容,恼火了一天,终于有一件事,让他松了口气。
见身边的小路子仍旧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他好气的拿奏折敲了敲他的脑袋,“瞧你这臭脸,亦瑄打了胜仗,这是好事,你脸拉这么长作甚?”
“可是皇上,将军回来要是看到皇后娘娘那样,定会难过的。”那日在亭台之上,他有看到慕容将军很是在乎皇后娘娘,要是将军凯旋而归,见到了伤痕累累的皇后,该是怎样的心情呢?
章五十六 亦瑄将归
“连你也觉得朕苛待了皇后?”萧昶阙握紧了手中的折子,沉声问。
小路子自知说错话,慌忙跪下磕头道:“奴才不敢,只是那日,皇上不准皇后娘娘出现在万寿宴上,奴才觉得娘娘很委屈。”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不已,刚刚那句已经惹的主子不高兴了,他这张嘴怎的今个儿就这般不知分寸了。
萧昶阙一时诧异,脱口问道:“朕几时说过不准她去的,不是她自己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着不来的吗?”他记得,那晚是慕容晴莞身边那个叫红萼的丫头来禀报说她身子不适,无法出席晚宴。
这回轮到小路子愕然了,“不是皇上让贵妃身边的锦瑟姑娘告诉奴才,要奴才通知皇后娘娘不要去万寿宴的吗?”他记得很清楚,那日皇上在贵妃宫里午睡,锦瑟告知他,皇上为哄贵妃开心,生辰之日只要贵妃一人相伴即可。
那时他便觉得奇怪,历来皇帝生辰,都必须是皇后陪在身边的,就算是再受宠的妃嫔也不能逾越了皇后的位置,怎的就她语贵妃特殊!
萧昶阙轻哼出声,大步走向书案后,无须再问,大致事情他已经知晓,是他冤枉了那个丫头。
“自己去司正房领顿板子,长长记性!贵妃问起了,就说你打翻了朕的茶盏,讨了顿打。”真是个糊涂的奴才,跟了他这么久,何曾见过他让别人传达过旨意。
“是……”小路子偷偷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刚要退身出去,又被他唤到了身边。
“明天把慕容将军凯旋的消息告诉眉妃,另外,解了缀霞宫的禁令,让她去看看皇后。”兴许听到了好消息,那丫头的心情会好一些,也会乖乖让太医给瞧病了吧!
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照在宽大的凤床上,娴静的女子一手托腮,一手翻着置于软枕上的书册,脸色虽然有些苍白,却丝毫不影响她清丽的容颜,乌黑的秀发自然的垂落于两肩上,更衬得她唇红齿白,出尘脱俗。
商画眉懒懒的倚靠在纱橱旁,笑着说:“还以为你会伤心欲绝呢?倒是没料到,你还有这闲情逸致看书。”
“你来了!”慕容晴莞侧首瞧了她一眼,指了指床边的圆凳,努嘴道:“坐吧!”
幽竹和碧瑶也端了茶水和果盘进来,刚一放下,慕容晴莞就瞪了碧瑶一眼,“缀霞宫是没人了吗?需要你这烂胳膊破手来伺候,赶紧回你屋里去,伤没好之前,休要让我瞧见你!”
“小姐,奴婢……”她刚一开口,便被幽竹拉着出了寝殿。
商画眉依旧笑看着她,她突然觉得这丫头和初见的时候有些不同了,许是真的对男女感情看的淡了,才会这般平静的对待皇上的冷漠吧!
“姐姐快尝尝,我自己调配的消暑凉茶,你要喝着还好的话,待会走的时候,让幽竹抄份配方给你。”
“莞莞,你是真的没事吗?”商画眉敛了笑意,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慕容晴莞合了书卷,枕着自己的手臂,抿唇笑道:“我很好,凡事只要想通了,就不会那么难过了,不管他相不相信,我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只要我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商画眉轻叹了口气,看来这次皇上是真的伤到了她,也是,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被那些个粗使的奴才按在长凳上,打的那般惨,又是淋雨,又是棍子的,是谁都会受不了的。
若是她还像先前那般沉静寡言,证明她心里还是很在乎皇上的,因为在乎,所以会难过心伤,会用沉默来掩藏自己的心事。
可如今,她看开了,喜怒哀乐全写在了脸上。
也不能说是她完全不在乎皇上了,只能说,她学会了心疼自己,懂得了,只要不爱,就不会受伤了。
“再有两个月亦瑄就要班师回朝了,他大败霊国凯旋而归,是咱们臻国的大功臣。”若是亦瑄知道晴莞在宫里接连受了这么多的委屈,会怎么样呢?他与皇上之间的情谊早已在紫菡逝去的那一日就已经决裂了。
乍一听到哥哥要回来的消息,慕容晴莞心里很是开心,可是再一想,却又有些担忧,哥哥会不会也像那个男人一样认为自己是个残害无辜小生命的恶毒女人,会不会因为姐姐的缘故而怨恨自己呢?
“别担心,那不是你的错,亦瑄会明白的。”商画眉轻刮了刮她秀挺的鼻梁,故作严肃的说:“你要快点把身子养好,不然你哥哥回来,会责怪我没把你照顾好的。”
经她这番安慰,慕容晴莞听话的点了点头,冲她甜甜的笑了起来。
商画眉怔怔的看着那张甜美的笑靥,这个女孩有一对可爱的梨涡,笑起来时天真无邪,惹人怜爱,但让她讶异的是,这个笑容让她莫名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怎么了?”慕容晴莞仰起小脸,疑惑的看着她。
商画眉尴尬的笑了笑,“没事,你真心的笑起来,很可爱。”这个丫头的性子太沉静,想是很少露出这样天真无邪的笑容吧!至少是在皇上面前没有露过,否则他怎么会忍心那般伤害她。
皇上?对,她想起来了,可不就是七年前还在东宫的时候,她在书房看到的一幅画像吗?!
那画里的小女孩,看着还不到十岁的样子,眉眼都还没长开,但那笑靥上的一对浅浅的梨涡甚是可爱,和莞莞笑起来很像。
她抬眸定定的看着慕容晴莞,迟疑的问道:“你小时候,见过皇上吗?”
为什么皇上明明很恨慕容家的人,却偏偏对慕容晴语那般特殊,仅仅只见了一面,就立刻封为了贵妃,这一点让她始终不明白……
章五十七 讨要手帕
“没有……”慕容晴莞顿时慌了起来,垂眸不敢看她的眼睛。
“说谎!”商画眉斩钉截铁的打断,若是她说见过,她还会相信,毕竟慕容睿曾是皇上的授业恩师,皇上少年时期,也常去相府走动,身为相府的二小姐,就算没有正面与他相见,暗中也会瞧过几次,她说没有,分明就是欲盖弥彰。
她一把抓过慕容晴莞的手腕,不容她躲避的质问:“你告诉我,你和慕容晴语,究竟谁才是那个叫暖暖的女孩!”她有听到过皇上多年前对着那幅画,唤过暖暖这个名字。
慕容晴莞深吸一口气,大胆的迎上她渐转凌厉的目光,扬唇回道:“贵妃是贵妃,我是我,我不知道谁是暖暖,眉姐姐,你究竟想问什么?”
商画眉紧盯着那双清灵的水眸,久久不语,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就算如她所猜测的那样,莞莞才是暖暖的话,她也不可能把这件事告诉皇上,那样会害慕容家背上欺君之罪,尽管她对慕容睿没有什么好印象,但她爱亦瑄,她不会拿亦瑄的前程,甚至是生命去赌。
“娘娘,该换药了。”
正在两人僵持不下之时,幽竹的出现,也算是替她二人缓解了这尴尬的气氛。
商画眉松开慕容晴莞纤细的手腕,沉默良久,方缓缓站起身,告辞道:“妹妹好生养伤,姐姐改日再来看你。”
慕容晴莞暗自松了口气,轻声说:“姐姐慢走,妹妹身子不便,就不送了。”
待商画眉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之时,她的心依旧无法平静下来,眉姐姐已经对她的身份起疑了,先前,她是因为不想担那欺君之罪,才百般隐瞒,而如今,她已经是寒毒侵体,早已失去了爱人的权力,无论是爱与被爱,对她来说,都是奢侈的事情了。
就算他知道自己才是苏暖暖又如何,她也陪不了他太长的时间,不如像现在这样漠然以对的好。
……
“小姐,该喝药了。”
碧瑶端着晾温了的药走到池塘边,小姐自打能下床了,便总是坐在玉兰树下的长椅上,瞪着池塘里那名贵的锦鲤出神。
慕容晴莞接过药碗,一饮而尽之后,便将碗重新递与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垂眸继续望着那兀自游的欢快的锦鲤。
恍惚间,两个月便过去了,这些日子以来,她每日都是汤药不断,身上的伤也渐渐愈合。
只是,秋凉了,这畏寒的身子越发的不争气起来,也就只有在太阳正好的时候,她才敢出来坐上一会儿。
眼看着又要中秋了,她以为很快就会见到哥哥,可是刚刚平定了漠北,西南又有了叛乱,战争永远都不断,哥哥还没来的及回京,便又整军去了西南平叛。
其实不见也好,就自己这副样子,只会让哥哥担心罢了!
“碧瑶,你觉得这些名贵的锦鲤真的要比那些江河湖海中的鱼儿快乐吗?”
就像她一样,贵为皇后,就真的比那些平民百姓家的女儿幸福吗?
“你是在说鱼儿,还是在说你自己?”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她心里一惊,只是还不及她起身,那人便绕到了她身前,按止了她的动作,四目相对,他憔悴了许多,想是近来国事繁忙,都未能好好休息吧!
撇开眼眸,她淡淡的问:“皇上怎有空过来?”两个月未见,她以为自己真的已经心静如水了,可是当他再次出现在眼前时,自己还是会紧张不已,爱了他七年,又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了的。
萧昶阙并不答她,只是轻掀衣摆,与她同坐在长椅上,侧首看着她,她身上披了厚厚的披风,腿上盖着羊绒毯,手里竟还抱着小暖炉,这丫头就这么冷吗?不过她脸色倒还好,在阳光的映衬下粉粉嫩嫩的,很是可爱。
他忍不住伸手去握她的小手,却再次被她犹如蜂蜇般的躲开,那双清灵的水眸,防备的瞪着他,让他万分的沮丧,两个月来,他忙的焦头烂额,战事不断,前朝不宁,后宫也不让他省心。
语儿越发的任性,让他无暇来看她,只是吩咐了沈慕白好好照料她的身体,可是这丫头偏生不给人瞧病,只乖乖服药这一点,让他稍稍宽了些心。
“你就这么不待见朕吗?”先前是他百般冷落于她,可是如今,风水轮流转,自己倒成了被冷待的对象了。
慕容晴莞握紧了手中的暖炉,垂眸避开了他灼热的目光,低声道:“皇上要是没有什么事的话,就请回吧,臣妾刚刚服了药,有些乏了。”
又赶他走,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放下面子来看她,她居然又赶他走,这丫头真真是不识好歹。
憋着想吼她的冲动,他朝她摊开手掌,面无表情的说:“把朕的手帕还来!”
慕容晴莞眨着大眼,仰头疑惑的瞧着他,自己几时拿了他的手帕?
“瞪什么瞪!那日朕来瞧你,你咳嗽来着!”他狠瞪了她一眼,故意咬重咳嗽那个字眼,意在让她想起他的好来。
只是,他的好,她倒是没想起来,态度反而变得更加冷淡,“扔了!”爽利的两个字,让萧昶阙蓦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他不置信的问了一遍,一国之君的东西,她也敢扔,谁借她的胆子!
“染上脏东西,洗不干净了,就丢掉了!”她平静的答道,仿若那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你……凭什么扔朕的东西?!”他怒视着她,那是他五年来一直视若珍宝的东西,从来都舍不得用,那日是一时情急,才拿出来的,哪成想,这丫头说扔就扔了!
他此刻,掐死她的冲动都有,对,掐死她得了,这磨人的小东西,让一向果决的他,变得这般矛盾,明明就很想对她好,偏偏她又是那个老狐狸的心头肉,让他恨得牙痒痒!
慕容晴莞拉了拉欲要滑下绒毯,状似好心的提醒道:“皇上既已有了贵妃,何必留着那东西!不如臣妾帮您丢了的好!”
萧昶阙诧异的看着她,抿唇问道:“你知道它的来历?”以语儿当时的处境,她应该不敢跟人讲他们之间的事情才对,可这个丫头是如何知晓的……
章五十八 毒发之苦
慕容晴莞冷笑道:“当然,那是十二岁那年,我刁难她帮我绣的,因为没有按照规定的时间完成,她被我狠狠的赏了顿鞭子,而且……那鞭子是浸过盐水的!奴才们打的手都软了!所以,臣妾不妨提醒皇上一句,莫要在贵妃面前提起绢帕的事情,那是她一生的痛!也不要指望她会为你绣任何东西,自那以后,她便再也不碰针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