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晋阳起兵后，经过攻占霍邑、围攻河东等重大作战，终于在大业十三年（617年）十一月，攻克长安，取得了定鼎关中的巨大胜利。义宁二 (618)五月，唐朝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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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看《旧唐书》卷五十八《唐俭传》。
②《旧唐书》卷五十八《长孙顺德传》。
③《旧唐书》卷五十八《刘弘基传》。
④参看《旧唐书》卷五十八《殷峤传》。
⑤参看《旧唐书》卷五十八《刘政会传》。
一、晋阳起兵与建军誓师
大业十二年（616年）年底，全国各地的农民起义军风起云涌。河南瓦岗军在李密的率领下，在大海寺设伏，一举击毙了隋军将领张须陀，接连攻占了河南地区的许多郡县，成了这一地区唯一强大的武装力量；河北起义军也在窦建德的领导下，袭杀了隋涿郡（治今北京市西南）太守郭绚，“声势日盛，胜兵至十余万人”①；江淮起义军在杜伏威、辅公祏的率领下，重创隋右御卫将军陈穰部，所向无敌，迅猛发展。隋炀帝坐困江都，不能西返。隋朝的垮台已成定局。李世民和刘文静酝酿的晋阳起兵计划就是在这种形势下出台的。
李世民是李渊次子，隋文帝开皇十九年（599年）十二月二十七日生于武功别馆②。隋炀帝大业十一年（615年）八月，突厥始毕可汗围困炀帝于雁门时，李世民应募参加了屯卫将军云定兴率领的勤王兵，为云定兴出谋献策，显示了善于出奇制胜的机智与才能。此后，当他看到“隋祚已终”，遂“潜图义举，每折节下士，推财养客，群盗大侠，莫不愿效死力”③。大业十二年（616年）十二月前，晋阳县令刘文静因为和瓦岗农民起义军领袖李密有“姻属”关系而被捕入狱。李世民平时和文静志趣相投，便私下入狱探视，二人遂在狱中拟定了招募兵士，“鼓而入关”，定鼎长安，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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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一八三《隋纪七》，炀帝大业十二年十二月。
②据《旧唐书》卷二《太宗纪》载，李世民生于“开皇十八年十二月戊午”，崩于贞观二十三年（649年），享“年五十二”；《新唐书》卷二《太宗纪》所载崩年与旧《纪》同，唯享年作“五十三”，以此推算世民当生于开皇十七年(597年)。但据《贞观政要》卷十《灾祥》等所载李世民回顾自己生平所说：“朕年十八便举兵，年二十四定天下，年二十九升为天子”云云，以此推得世民当生于开皇十九年。当以世民自己所云为是，故从《政要》诸书。
③《旧唐书》卷二《太宗纪》。
成“王业”①的起兵计划。但他们都深深知道：这个起兵计划如果不被担任太原留守的李渊接受，是决然不会实施的。为了能使李渊尽快接受和实施这个计划，刘文静又向李世民推荐了和李渊关系密切的晋阳宫副监裴寂。李世民当即拿出了自己的“私钱数百万”，让他的密友龙山县（今山西太原西南）令高斌廉与裴寂赌博为戏，并“渐以输之”。裴寂因此与世民结识，且日加密切。在两相无猜时，世民便把与刘文静商议的起兵计划告知裴寂，裴寂心领神会，当即答应转达李渊。第二天，裴寂照例邀李渊至晋阳宫饮酒，当李渊喝得酩酊大醉后，裴寂便让陪酒的宫女“侍寝”。酒醒以后，李渊大惧。这时，裴寂便把李世民的起兵计划转告李渊，并说这是“二郎”指示他“以宫人奉公，恐事发及诛，急为此耳”。最后还郑重其事地试探说：“今天下大乱，城门之外，皆是盗贼。若守小节，旦夕死亡；若举义兵，必得天位。众情已协，公意如何？”②李渊对起兵之事，早有筹思，当即欣然赞同。
大业十三年（617年）正月，突厥始毕可汗再次率兵进犯马邑，隋炀帝立即诏令李渊和王仁恭率兵阻击。李渊派副留守高君雅率太原部兵北征。由于王仁恭等人违背了李渊的“指纵”，为突厥所败。消息传到江都，炀帝以“不时讨捕”纵为边患”为名，派使者驰驿晋阳，囚捕李渊，诛杀仁恭。这时，李世民便当面向其父李渊陈述了自己计划已久的起兵方案，并劝说：“代王（指隋炀帝之孙、隋长安留守杨侑）幼冲，关中豪杰并起，未知所附，公若鼓行而西，抚而有之，如探囊中之物耳。奈何受单使之囚，坐取夷灭乎？”③李渊回答说：“隋历将尽，吾家继膺符命，不早起兵，顾尔兄弟未集耳。今遭羑里④之厄，尔昆季须会盟津之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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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旧唐书》卷五十七《刘文静传》。
②《旧唐书》卷五十七《裴寂传》。
③《资治通鉴》卷一八三《隋纪七》，恭帝义宁元年四月。
④羑里：古城名。在今河南汤阴北。相传商纣王曾囚西伯姬昌（即周文王）于此。
同受孥戮，家破身灭，为英雄所笑。”但时隔不久，炀帝又赦免了李渊和仁恭，“各依旧检校所部”①。于是，起兵之事便暂时中止。
大业十三年（617年）二月八日，马邑军人刘武周杀太守王仁恭，并连结突厥，打败了隋雁门郡丞陈孝意和虎贲郎将王智辩，据郡造反。不久，又率众南下，攻破楼烦郡，进据汾阳宫，大有攻击晋阳之势。就在这时，李渊决定实施李世民拟定的起兵计划，并精心安排了具体措施和行动方案。
首先，李渊命令刘文静假借隋炀帝的名义，草拟了一道诏书：征发太原、西河（郡治在今山西汾阳）、雁门、马邑等郡20岁以上、50岁以下的男子当兵，定于大业十三年年底全集涿郡（治今北京城西南），准备开赴辽东前线。“由是人情大扰，思乱者益众。”②这就为李渊的招募军队和扩充兵源，创造了一个有利的社会环境。
其次，李渊知道副留守王威和高君雅是隋炀帝安插在晋阳的两个心腹耳目，要想顺利地举兵起事，必须要对王、高二人严加防范。所以他就对王、高二人假意询问说，刘武周已占据汾阳宫，如我们不能遏制，将要招来族灭之祸，你们看应怎么办？现在朝廷用兵，动止都要禀报，接受指挥。如今敌寇就在数百里以内，而江都却在3000里外，加之道路险阻，其间又有众多敌寇。以困守孤城的弱小兵力，要想抵挡势如洪水猛兽般的敌寇，必无保全之理。进退维谷，究竟如何为好？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王、高二人也觉无计可施，便顺水推舟地对李渊说：您是朝廷的外戚、亲贤，若一味接受朝廷的指挥，岂不要坐失良机？现在重要的是讨平敌寇，请您立即采取果断措施！③李渊看到王、高二人已经就范，便下令李世民、刘文静、长孙顺德、刘弘基等人张贴露布，招募军队。结果，10天之内，就有1万多人应募而至。加上原来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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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大唐创业起居注》卷一。
②《旧唐书》卷五十七《刘文静传》。
③参看《资治通鉴》卷一八三《隋纪七》，恭帝义宁元年四月。
部的“数万”兵士，李渊麾下的兵士至少有3万之众。于是，李渊命令刘弘基和长孙顺德统领新募之兵；副留守王威任太原郡丞，与裴寂等负责管理仓库粮饷，供应军需；副留守高君雅巡视城内，保卫兵器库藏。至于兵马武器的分配、军事战略的决策以及赏功罚罪和调遣部队等，均由李渊统管，并把最高指挥部的地址移至晋阳城内的兴国寺。
最后，李渊又秘密派人急驰河东郡（治今山西永济西）和长安（今陕西西安），召建成、元吉以及女婿柴绍携眷属齐集晋阳。
正当李渊在紧锣密鼓地施行起兵计划时，引起了副留守王威和高君雅的猜忌和怀疑。他们看到李渊指示长孙顺德和刘弘基等“背征三卫”统领募兵，便想将长孙、刘二人拘捕，企图从他们口中侦知李渊的“异志”。王、高把他们的这个想法告诉了晋阳乡长刘世龙，企图争得世龙的协助。但刘世龙有感于李渊对他的知遇之恩，便把他们的密谋向李渊告发。李渊遂决心除掉这两个心腹之患。
大业十三年(617年)五月十四日晚，李渊命令李世民带兵埋伏在晋阳宫城外。第二天一早，又召集王威和高君雅在兴国寺议事。不久，刘文静和刘政会进入议事庭中，声称有“密状”奏报。李渊假装示意王威接看“密状”，文静等不肯交出，说此状所告就是副留守的事，只有“唐公（即李渊）"才能阅视，状上写的是“（手）威、（高）君雅潜引突厥入寇”。高君雅立即气急败坏地喊道：“此乃反者欲杀我耳！”刘文静等人不由分说，立即将王、高二人逮捕入狱。
五月十七日，突厥数万兵马果然南侵晋阳，其先遣部队先由外郭城北门冲入，又从东门撤出。李渊当即命令裴寂率领部队做好战斗准备，又派人将晋阳四周的所有城门全部打开。突厥兵马不知虚实，皆勒兵城外，不敢贸然入城。晋阳城中军民都认为突厥的这次南侵，是王威和高君雅的勾引所致，李渊便把他们斩首以徇。接着，李渊又派部将王康达等率所募千余兵士出城进攻，遭到突厥骑兵的前后夹击，伤亡惨重。城中将士闻之大惊。李渊看到用武力相攻不能取胜，便派城内兵士于夜晚潜出城外，第二天黎明，假扮援军，大张旗鼓地进入城中。突厥果然信以为真，便在晋阳城外停留两日，抢夺了些许财物，匆忙北撤。
为了彻底消除起兵后的北顾之忧，李渊派人向突厥始毕可汗送去了一封亲笔信函，其中写道：“我今大举义兵，欲宁天下，远迎主上，还共突厥和亲，更似开皇之时，岂非好事。且今日陛下（指隋炀帝）虽失可汗之意，可汗宁忘高祖（指隋文帝）之恩也？若能从我，不侵百姓，征伐所得，子女玉帛，皆可汗有之。必以路远，不能深入，见与和通，坐受宝玩，不劳兵马，亦任可汗，一二便宜，任量取中。”①李渊又在信函封题上书写“某启”字样。有人根据“启”为“下之所以达上”的行文格式，劝说“改启为书”，但李渊坚持不改。
始毕可汗接到书信后，立即答应出兵相助，“以求宝物”。但却在回信中表示对李渊的“欲迎隋主，共我和好”不能相从。并说如果李渊“自作天子”，那就“从行”出兵，“觅大勋赏，不避时热”。使者往返7日，回到晋阳。李渊看过始毕的回信后，沉吟良久，面有难色。裴寂和刘文静得知始毕之意后，都来劝李渊接受突厥意见。但李渊却坚持要“尽”臣“节”，不作“阶乱之人”，宁可“绝好蕃夷”，决不“从其所劝”。李渊决定不“从突厥所请”之意很快被聚集在兴国寺内的兵众得知，这些兵士便纷纷表示：唐公若不从突厥，我等亦不能从公。裴寂和刘文静等人把兵士们的“偶语”转告李渊，李渊仍生气地说，你们都是隋朝臣下，对我如此劝说，臣节安在！就这样起兵之事又被搁置起来。
大业十三年（61 7年）五月三十日②，李建成、李元吉及柴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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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大唐创业起居注》卷一。
②《资治通鉴》卷一百八十四和《大唐创业起居注》卷一均载李建成到达晋阳的时间是大业十三年六月己卯。但查陈垣《二十史朔闰表》一书，是年六月无己卯。又据《通鉴》载，突厥于大业十三年五月十七日进犯太原，留城下二日而去，李渊所遣使者往返七日。以此推算，建成到达晋阳当为大业十三年五月己卯（三十日）。
携眷属到达晋阳。李渊十分高兴。这时，裴寂经过和李建成、李世民等人的反复斟酌后，向李渊提出了这样一个策略：“请依伊尹放太甲、霍光废昌邑故事，废皇帝而立代工，兴义兵以檄郡县，改旗帜以示突厥，师出有名，以辑夷夏。”①意思是废除隋炀帝杨广，立代王杨侑为帝；改换隋炀帝时的旗帜，向突厥作出代隋的表示。这样既可以师出有名，又能够得到突厥和华夏兵民的支持和拥护。其实，这个策略完全符合李渊既想起兵反隋，又要保持臣节的思想。因此，很快便得到了李渊的认可，并立即派人驰报突厥。始毕可汗闻讯后，当即遣部将康鞘利等送马千匹，前来太原交易，并答应出兵相助，助兵数量由李渊决定。这个被李渊称为“掩耳盗钟”的策略，果然奏效。据说，此后每天前来应募的兵士就有1000多人，20天左右，得众数万，进一步壮大了起兵的军事力量。
大业十三年六月五日，西河郡丞高德儒表示不从。李渊立即派李建成和李世民率兵征讨。行军途中，建成和世民不但同兵士同甘共苦，又严肃军纪，规定：“果菜以上，非买不食。”这样，既鼓舞了士气，使随行兵士“人百其勇”，而且也获得了沿途百姓的“感悦”爱戴。所以，他们很快便攻占了西河郡城。除拒不从命的高德儒被斩首外，“自外不戮一人，秋毫无犯”。总计从出兵到凯旋，“往返九日，西河遂定”。李渊曾情不自禁地说：“以此用兵，天下横行可也。”
六月十四日，李渊创建大将军府，自号大将军，以裴寂为长史，刘文静为司马，唐俭及前长安县尉温大雅为记室，武士器为铠曹，刘政会为户曹，殷开山为府掾，长孙顺德、刘弘基分任左、右统军。又以长子李建成为左领军大都督，统左三统军；次子李世民为右领军大都督，统右三统军。其余文武，随才授任。
六月十七日，突厥部将康鞘利等驱赶千匹战马来到晋阳，并转达了始毕可汗愿意出兵相助之意。李渊选购了500匹战马，又派刘文静随康鞘利一起返回突厥，请求突厥发兵500相助。并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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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大唐创业起居注》卷一。
诫文静说：突厥愿意出兵相助，这固然是件好事。但如果出兵过多，内地百姓就会遭殃。因此，数百之外，无所用之。我军最为提防的应是刘武周和突厥勾结，贻为边患。现在突厥既已答应和我军联合，我们只是假其声势，怀柔远人而已。最后，又一再叮嘱：“公宜体之，不须多也。”①
七月四日，李渊以第四子李元吉为镇北大将军、太原郡守，驻守晋阳宫。凡留后事宜均委以处理。
七月五日，李渊亲率3万大军，齐集军门，庄严誓师。接着，遂浩浩荡荡从晋阳南下。第二天，又派通议大夫张纶率部西征，经略离石（郡治今属山西）、龙泉（郡治在今山西隰县）和文城（郡治今山西吉县）诸郡。于是，李渊晋阳起兵就这样正式拉开了帷幕。
二、霍邑之战与进取河东
大业十三年(617年)七月五日李渊率军从晋阳南下后，行军数日，到达西河郡治所隰城（今山西汾阳），慰问吏民，赈济贫困，稳定社会秩序。七月十四日进入雀鼠谷，经灵石县（今属山西），抵达贾胡堡，南距霍邑（今山西霍州）50余里。霍邑在汾水东岸，位于雀鼠谷南端谷口。西邻汾水，东据霍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晋阳大军南下的必经之地。当李渊起兵南下的消息传到首都长安后，隋西京留守、代王杨侑遂派虎牙郎将宋老生率精兵2万屯驻于此，和防卫河东郡的隋左武侯大将军屈突通构成犄角之势，阻击李渊。这时，突然乌云密布，天降霖雨，道路泥泞。李渊只得下令兵士在贾胡堡休整，又派人带领老弱之兵北返太原，增运一月粮饷。
七月十七日，张纶率兵攻占离石，击杀拒城抵抗的太守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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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大唐创业起居注》卷一。
七月十八日，始毕可汗所派突厥先头部队抵达贾胡堡。后续数百骑兵也已上道，不日即可抵达。
七月二十日，河南瓦岗军领袖李密遣使送来书信，请求与李渊联合。这时，李密已被翟让推举为主，建魏公旗号，拥众数十万，黄河以南，江淮以北，无不归附。李渊为了使李密专意中原，牵制东都隋军，使其不能顾及关中，而使晋阳之兵“专意西征”，便在回函中“卑辞推奖以骄其志”。李密得书大喜，“于是不虞义师而专意于世充”①。李渊麻痹李密之计，收到了鹬蚌相争，渔父得利的效果。
秋天的霖雨仍淅沥不止，北使突厥的刘文静迟迟未归，突厥的援助部队也不见踪影。军中又有流言说：突厥欲与刘武周联兵南下，将要偷袭太原。因此，有人建言：宋老生与屈突通犄角据险，短期内难于猝拔。刘武周与突厥相互勾结，将对太原构成严重威胁。而南下兵士的家属多在太原，一旦太原有失，则军心摇动。因而主张“还救根本，更图后举”②。李渊听到这个建议后，未加熟虑，便下令左军兵士先行北返。当部分左军已经起程以后，他又心存疑虑，便问计于建成和世民二人。建成兄弟异口同声地回答说：刘武周占据汾阳宫后，已踌躇满志，无心扩张；突厥贪图财货，他们虽与武周联合，但却相互猜忌，决不会轻意进犯太原；宋老生轻浮急躁，缺少谋略，必败无疑。现在秋粮遍野，军饷筹集毫无困难。既已大兴义兵，理应奋不顾身，挺进关中，占据长安，号令天下。当前遇到小小敌寇，就立即班师，南下的兵士势必会一朝解体。那时，“众散于前，敌乘于后”，旦夕之间，就会败不旋踵。因此，他们果断地说：“雨罢进军，若不杀老生而取霍邑，儿等敢以死谢！”李渊听后恍然大悟，当即下令追回已经北返的部分左军，并兴奋地说：“尔谋得之，吾其决矣。三占从二，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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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旧唐书》卷五十三《李密传》。
②《资治通鉴》卷一八四《隋纪八》，恭帝义宁元年七月。
籍舆言！懦夫之徒，几败乃公事耳。”①
大业十三年（61 7年）七月二十七日，返回太原增运粮饷的车队抵达贾胡堡。八月一日，云收雨霁。第二天，李渊命令兵士晾晒行装铠仗。八月三日，大军沿霍山西麓向霍邑挺进。正午之后，李渊所率数百轻骑已达霍邑城东五六里处。为了引诱宋老生所率隋军离城出击，李渊派建成和世民各领数十骑察看地形。又将所余骑兵分为十多队，由霍邑东南向西南移动。所到之处，李渊都要指划一番，假装将要安排营垒，攻打城池。与此同时，又派殷开山催促大军加速前进。宋老生在霍邑城头看到李渊在城周部署军队，后续大军又快速向霍邑逼进，果然以为李渊要逼城置营，全力攻城，便亲率2万多守城兵士从南门和东门分两路冲出城外。李渊为了进一步引诱宋老生远离城池决战，遂将数百先头骑兵分为左右两队，分别在城东和城南排列军阵，摆出将要迎战的架势。但未及接触，李渊与建成所率左军即向后撤退。宋老生以为李渊胆怯畏惧，引兵紧追。李渊后撤一里许，与后续大军会合，立即发起进攻。这时，李世民所率右翼部队从南原直冲而下，向宋老生阵后发起攻击，隋军前后受敌。晋阳之兵前呼后应，击鼓和喊杀之声，“响若山崩，城楼皆振（震）”②。双方在激战中，李渊派人在阵前大喊：“已斩宋老生！”隋军将士闻讯，阵脚大乱，纷纷向后逃跑，争先恐后地向霍邑奔去。但霍邑的东、南两个城门早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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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大唐创业起居注》卷二。又据《资治通鉴》卷一八四《隋纪八》，恭帝义宁元年七月条载，当李世民和李建成提出了南攻霍邑的建议后，“（李）渊不听，促令（左军）引发。世民将复入谏，会日暮，渊已寝；世民不得入，号哭于外，声闻帐中。渊召问之，世民曰：‘今兵以义动，进战则克，退还则散；众散于前，敌乘于后，死亡无日，何得不悲！’渊乃悟曰：‘军已发，奈何？’世民曰：‘右军严而未发，左军虽去，计亦未远，请自追之。’渊笑曰：‘吾之成败皆在尔，知复何言，唯尔所为。’世民乃与建成夜追左军复还。”按：此段文字显然受到贞观时期史臣所修《太宗实录》的影响，溢美世民，贬低李渊，隐没建成之功，故不取。今从《起居注》。
②《大唐创业起居注》卷二。
为李世民部所占。宋老生进退失据，被晋阳军头卢君谔斩首。3万霍邑守军也作鸟兽散。李渊率众顺利占领霍邑。这次战斗前后仅用了一个时辰。霍邑之战的胜利，为李渊后来挺进关中和定鼎长安成功地举行了一次奠基礼。
李渊所率晋阳之兵在霍邑城内只作了一天的短暂休整，第二天，又沿汾水河谷南下。
大业十三年（61 7年）八月八日，临汾郡（治今山西临汾）不战而下；八月十三日，轻取绛郡（治今山西新绛）；八月十五日，抵达龙门（今山西河津）。刘文静和突厥部将康鞘利率领前来助战的500骑兵和战马2000匹，也同时到达。李渊对此时突厥助兵的到达，很感满意。因为在霍邑之战直至攻取临汾、绛郡等地的战斗中，均无突厥相助，可避免突厥的邀功责赏。另外，又消除了突厥和刘武周连兵进攻太原的威胁。因此，李渊兴奋地对文静说：“（此）皆君将命之功也。”①接着，李渊即欲率军渡河，挺进关中。当时，可供渡河的津梁有三：一为黄河东岸的龙门和西岸韩城（今属陕西）间的龙门山和梁山；一为河东城西的蒲津桥；一为风陵渡口。由于蒲津桥为隋将屈突通所控，风陵渡又在蒲津桥南。所以，此时仅有龙门山和梁山间的渡口可供利用。不久，前来归附的蒲州汾阴（今山西万荣西南）人薛大鼎和河东县户曹任壤也劝李渊迅速渡河，占据永丰仓②，然后“传檄远近，关中可坐取也”③。任琅还主动请求说降隋冯翊（郡治在今陕西大荔）太守萧造和关中最大的农民起义军首领孙华。李渊当即接受了薛、任二人的建议，八月十八日，率部抵达汾阴，派任琅携带他的亲笔书信，渡河招降孙华。与此同时，又派兵沿河北上，搜寻渡河舟船。八月二十一日，晋阳之兵到达壶口山（今山西吉县西南），河东水滨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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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③《资治通鉴》卷一八四《隋纪八》，恭帝义宁元年八月。
②永丰仓：隋代粮仓。原名广通仓。隋文帝开皇三年(583年)置，位于华阴东北渭水南岸广通渠口。大业初改名。后世渭水南移，仓址隔在渭北，今在陕西大荔境内。
姓每天争献舟船的有数百之多。李渊遂开始组建水军，准备渡河。
大业十三年（617年）八月二十四日，孙华接到李渊的信函后，率心腹数十骑从郃阳（今陕西合阳）渡河来到汾阴，面见李渊，“殷勤诚款，请先立效”。李渊当即拜孙华为光禄大夫，封武乡县公，加冯翊太守。并命其率先渡河，作为前导。接着，又令左、右统军王长谐、刘弘基及左领军大都督府长史陈演寿等随孙华次第渡河，占领黄河西岸，等待大军，并告诫弘基等人说：屈突通驻守河东，精兵不少，相距仅五十余里，如不敢率兵来攻，足以说明其不得军心。但此人久经战阵，惧怕获罪，必然出击。如果一旦屈突通向你们发起进攻，那我就率领大军，南下进攻河东，必胜无疑。如果他全军守城，那么，你们渡河以后，就迅速占据蒲津桥西岸，封锁桥梁。这样，河东城就会陷入被扼喉、拊背的境地，屈突通如不逃走，就必为我擒。
九月七日，屈突通得知孙华导引晋阳兵将刘弘基等渡过河西后，立即派遣虎牙郎将桑显和率精兵数千连夜渡过蒲津桥西，偷袭王长谐部军营。因晋阳兵将早有防备，设伏迎击，隋军大败。桑显和率残部逃回河东城中，并派兵封锁了蒲津桥梁。这一天，西征军张纶率部连克龙泉和文城二郡。
九月十日，李渊率大军围攻河东。由于河东城池坚固，屈突通所率隋军拼死守卫，故久攻不克。这时，冯翊太守萧造、华阴（今属陕西）县令李孝常及京兆万年（治今陕西西安）、礼泉（今陕西礼泉北）．等隋朝官吏和地方武装都相继派人前来归附，每天约有千人。他们都一致请求李渊早定关中。对此，李渊犹豫不决，遂召集幕僚商议。裴寂认为，屈突通手握精兵，盘踞坚城，如果舍此入关，一旦长安也久攻不克，我军退路将被堵截。那时，腹背受敌，实为冒险之举。因此，他主张先克河东，然后入关。长安凭借河东援助，屈突通失败，长安必破无疑。李世民的见解正相反。他认为兵贵神速，应乘士气旺盛之机，率领归顺的将士，西入关中，长安的隋军必定震骇恐惧，等不到他们施展智谋和勇力，就会像秋风扫落叶那样，长安唾手可得。如果久攻河东一，顿兵坚城，就会使长安的隋军得到喘息和防备之机。那时，就要坐费时日，一旦将士离心，宏图大业就会化为泡影。况且，关中地区接踵起事的将士，不知归属，应尽快招抚怀柔。屈突通只不过是一个“自守虏”而已，不足为虑①。李渊听取了两种意见后，决定留少数兵力继续围攻河东，自己亲率主力渡河，挺进关中。
三、攻克长安与建立唐朝
大业十三年（617年）九月十二日，李渊下令主力部队从梁山渡河。九月十六日，李渊将起兵的大将军府安置在朝邑（今陕西大荔东）的长春宫。关中士民闻讯前来归附者络绎不绝。其中有隋朝邑法曹靳孝谟，以蒲津桥西的蒲津、中洋二城归降；华阴县令李孝常以永丰仓归降。其余京兆府诸县派人请降的不计其数。九月十八日，李渊派长子李建成和刘文静率王长谐等部数万人屯驻永丰仓，防卫潼关和河东的隋军；又派次子李世民率刘弘基、殷开山诸部数万人沿渭北向长安挺进。
隋河东守将屈突通听说李渊率领主力已西入关中，遂以鹰扬郎将尧君素代领河东通守，守卫蒲津渡口，自率部分精兵由风陵渡东岸渡河，援助长安。由于受到李渊所遣刘文静部的阻击，屈突通不得西进，只得率部东撤，企图与驻守潼关南城的隋将刘纲会合。但刘纲已被刘文静部将王长谐击杀，南城失守。屈突通只得守保潼关北城。李渊乘河东空虚之际，派将军吕绍宗进攻，但不克而还。
这时，先后在郡县（今陕西户县）起兵的李渊堂兄弟李神通、小女李氏及在整屋（今陕西周至）起兵的西域商胡何潘仁等，听说李渊渡河的消息后，都纷纷派人来到朝邑迎接。
晋阳起兵前夕，李神通和李渊的小女李氏、女婿柴绍均留居长安。当李渊派人接柴绍夫妇北上晋阳时，李氏遂回到郡县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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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看《资治通鉴》卷一八四《隋纪八》，恭帝义宁元年九月。
疏散家产，聚众起事，准备迎接其父李渊。这时，西域商胡何潘仁也在盩厔司竹园起兵造反，自称总管。李氏派家僮马三宝说降了潘仁，并率众东进，攻占了郡县县城。马三宝又相继说降了农民起义军李仲文、向善志、丘师利等部，各率数千人齐集郡县，一时声势大振。长安留守、代王杨侑多次派兵征讨，均被击败。李氏乘胜攻占盩厔、武功、始平（今陕西兴平），兵士迅速发展到七万多人。李氏遂派人告知李渊，李渊大悦，渡过河西以后，当即派柴绍率数百骑兵经华阴，沿秦岭北麓西进，迎接其妻李氏。李渊的堂兄弟李神通听说李渊晋阳起兵之事后，也怕受到株连，从长安逃入郡县山中，与长安大侠史万宝等聚众起事。此外，李渊的长女女婿段纶也在蓝田（今属陕西）起兵，聚众一万余人。李渊以李神通为光禄大夫，段纶为金紫光禄大夫，均受李世民统领。
李世民所率刘弘基、殷开山部在西行途中，隋朝地方官吏及小股农民起义军“归之如流”。九月二十七日到达泾阳（今属陕西）时，兵众增至9万余人，并与柴绍及李氏夫妇会合，世民令其“各置幕府”。因为李氏幕府之内多为女兵，故军中称其为“娘子军”①。攻克长安后，李氏以功受封为平阳公主。
李世民与柴绍和平阳公主泾阳会师以后，李渊即令刘弘基、殷开山率众6万经略扶风（郡治在今陕西凤翔），然后，南渡渭水，东进屯驻汉长安故城（今陕西西安西北10公里处），对隋都长安取迂回包围态势。据守长安的隋军将领阴世师和骨仪等当即派兵出击，被弘基、开山部打败，退回城中。李世民在柴绍夫妇的导引下，也从泾阳南渡渭水，进抵盩厔司竹园。何潘仁、李仲文、向善志等皆率众相从。世民派人急驰冯翊，请求李渊约期会攻长安。接着，又率众进抵阿城（今陕西咸阳南）。李渊获悉世民会攻长安的请示后，认为屈突通孤守潼关北城，既不能东逃，又不能西归，只有静观我军成败，才能决定去向，“不可为虞”②。遂令李建成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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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旧唐书》卷五十八《柴绍附平阳公主传》。
②《大唐创业起居注》卷二。
领屯驻永丰仓的部分精兵，沿新丰（今陕西临潼）西趋汉长乐离宫（在今陕西西安东）；又令李世民率部由阿城北趋长安故城，与刘弘基、殷开山部会合，对长安城形成东西夹击之势。这一天，隋延安（郡治在今陕西延安西北）、上郡（郡治在今陕西富县）、雕阴（郡治在今陕西绥德）三郡官吏相继派人向李渊表示归降。
大业十三年（617年）九月二十八日，李渊亲率大军从冯翊西行。十月四日，到达隋都长安城东春明门外西北。李建成和李世民也各自率部到达指定地点，总兵力共有20多万，长安城已陷入重重包围之中。这时，李渊派人多次来到长安城外，向守城的隋将卫文昇表示了“尊隋夹辅”①之意，劝其开城纳降，免动干戈。但均告无效，城内“拒守愈固，信使不通”。
十月十四日，李渊下令诸路兵马向前推进，冲入长安外城，隋军被迫收缩在皇城和官城守卫。十月十七日，李渊将大将军府由春明门外移至外郭城内安兴坊中，指挥诸路兵马加紧制作攻城器械。长安城内及其周围的竹木等物，被用之殆尽。
十月二十七日，经过10天的战前准备以后，李渊下令诸军同时攻城。于是，士气旺盛的攻城兵士纷纷沿云梯、楼植，争先恐后地攀登城垣。这时，守城的隋刑部尚书、领京兆内史卫文昇年事已高，听说李渊要攻打长安，早已忧惧成疾，不能理事。只有隋将阴世师和骨仪等指挥守城隋军拼死抵抗。关中最大的一支农
民军首领孙华在第一天的攻城战斗中，捷足先登，但却因中流矢身亡。故攻城将士被迫退却，未能得手。十一月九日，李渊又移大将军府于皇城东面的景风城外，亲自指挥攻城战斗。他命令兵士当晚发起进攻，第二天黎明，军头雷永吉首先率部登上皇城城楼，杀退了守城隋军。其余诸军相继登城，守城隋军全都缴械投降。十一月十一日，李渊命令李建成、李世民率部分兵士入城搜捕阴世师和骨仪等，将其斩于朱雀街衢，其余隋朝官吏、将士，全部赦免释放，一无所问。又查封了宫内府库、图籍，并颁布了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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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大唐创业起居注》卷二。
禁抢夺公私财物的命令。因而，长安城内军民安堵，社会稳定，“京邑士女，欢娱道路，华夷观听，相顾欣欣。”①
大业十三年（617年）十一月十五日，李渊选择良辰吉日，备好羽仪法驾，把年仅13岁的代王杨侑由东宫迎至宫城的大兴殿，立为皇帝，遥尊隋炀帝为太上皇。大赦天下，改大业十三年为义宁元年，并约法12条，废除了隋炀帝时的全部残酷律令。十一月十七日，李渊从汉长安城长乐宫移居长安宫城内的武德殿，自称假黄钺、使持节、大都督内外诸军事、尚书令、大丞相，进封唐王。并设置了丞相府大小官员。李渊每天在大兴殿东南虔化门处理军国政务。
十二月二十一日，隋将屈突通和刘文静部在潼关南、北二城相持一个多月后，又派部将桑显和率众夜袭文静军营，企图攻占潼关南城。文静与部将段志玄率部奋力苦战，击败隋军，桑显和只身逃回，余众全部被俘。屈突通自知兵力单薄，无力西进，又听说长安已经陷落，便留桑显和镇守潼关北城，自率部分兵士东行，企图逃奔东都洛阳。屈突通东行不久，桑显和当即举城投降。刘文静速派窦琮等率轻骑与桑显和追赶屈突通。行至稠桑（今河南灵宝北），屈突通布阵自卫，但所率隋军全部临阵倒戈，将屈突通执送长安。李渊不但赦而不罪，且任屈突通为兵部尚书兼李世民元帅府长史，派其到河东城下招降守将尧君素。但尧君素却严词拒绝，屈突通只得率部返回长安。河东此时孤立无援，已成强弩之末，对长安不能构成严重威胁，故至武德三年(620年)才被收复。
收降屈突通后，李渊又派刘文静带兵继续东进，攻取了弘农郡（治今河南灵宝），收复了新安（今属河南）以西的大部郡县。此后不久，李渊又派云阳（今陕西泾阳西北）县令詹俊和武功县正李仲衮率兵南巡巴、蜀。到次年年初，东自商洛（今陕西丹凤），南到巴、蜀地区的隋朝地方官吏、农民起义军首领以及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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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大唐创业起居注》卷二。
羌等少数族首领，都争相派人来到长安，请求归降，接待机构每天抄写的回复信函就有100多封。
义宁二年（618年）五月二十日，隋炀帝在江都被宇文化及所弑的消息传到长安后，李渊遂废掉杨侑，在太极殿登基，建国号为唐，是为唐高祖。又改隋义宁二年为武德元年，以长子李建成为太子，次子李世民为秦王，拜尚书令，四子李元吉为齐王。其余官员均设置齐备。唐王朝宣告正式成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