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武周于隋末割据马邑后，在东突厥的支持下，大肆南侵。武德二年（619年）十月，相继攻陷了太原和以南大多州县，河东告急。唐高祖李渊乘平定陇右之威，当即派李世民率唐军进入河东，收复失地。唐军经过柏壁之战等多次重大作战，终于全部歼灭刘武周及其部将宋金刚部，取得了收复河东的重大胜利，为以后的进一步平定北地和决战中原扫清了道路。
一、刘武周南下与河东危机
刘武周原为河间景城（今河北沧州西）人，其父刘匡时迁居马邑。炀帝大业年间，武周曾应募赴辽作战，以功被授建节校尉。返回马邑后，又迁鹰扬府校尉。大业十三年（617年）二且初，武周趁大乱之际，杀马邑太守王仁恭，据郡造反，自称太守，募兵1万多人，并派人向突厥表示归附。不久，隋雁门郡丞陈孝意与虎贲郎将王智辩联兵讨伐，在马邑桑干镇（今山西朔州东南）被其击败。王智辩被杀，陈孝意率残部逃回。三月二十二日，刘武周乘胜攻破楼烦郡城，占领汾阳宫（隋代行宫，在今山西静乐境内），并将抢掠的宫女、财物全部送往突厥，始毕可汗“以马报之，兵威益振”①。不久，刘武周在突厥的支持下，又麾军北上，攻陷定襄（郡治在今内蒙古和林格尔西北）。突厥立武周为定杨可汗，并送给他一面绣有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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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旧唐书》卷五十五《刘武周传》。
汗标志的狼头大旗。在始毕可汗的支持下，刘武周自称皇帝，改元天兴。接着，刘武周又率兵南下，包围了雁门郡城。郡丞陈孝意率众拼死拒守，终因外无援兵，寡不敌众，定襄陷落。
武德二年（619年）三月二十二日，刘武周在突厥的支持下，又大举南侵。四月初，抵达黄蛇岭（今山西榆次北），逼近太原东面的军事要地榆次（今属山西）。这时，唐朝并州①总管李元吉匆忙调兵迎击。
李元吉是唐高祖李渊的第四子。晋阳起兵前夕，他与大哥李建成及妹夫柴绍从河东奔赴太原。晋阳起兵后，被任为晋阳留守。唐朝建立后，被封齐王，授并州总管。元吉生性酷爱打猎，曾说“我宁三日不食，不能一日不猎”。担任并州总管后，更是恣意取乐，以致“境内六畜，因之殆尽”，又“当衢而射，观人避箭，以为笑乐”②。但对太原和河东的防务，却置之不理。故不仅使当地百姓“各怀愤叹”，而且也使他的属吏忧心忡忡。右卫将军宇文歆曾向高祖李渊奏告了元吉的荒淫行径，李渊下诏罢免了元吉职务。但元吉又指示他的心腹赴长安求情说项，不久又官复原职。当他听说刘武周率兵进至黄蛇岭后，匆忙派车骑将军张达率兵迎击。张达嫌兵力单薄不肯前往，但元吉却强迫其带兵出征。结果，唐军一触即溃，全军覆没，张达愤而投降。四月二日，刘武周率部在张达的导引下，攻占榆次，逼近太原。
武德二年(619年)四月十八日，刘武周率兵包围太原。李元吉出城反击，围城之兵受挫后，稍向后退。四月二十日，李渊诏令太常卿、行军总管李仲文率兵援救太原。刘武周为了阻断唐朝援军北上之路，分兵南下，相继攻陷石州（治今山西离石），杀刺史王俭。五月二十日，又陷平遥（今属山西）。
武德二年六月初，易州（治今河北易县）流寇宋金刚被窦建德领导的河北起义军击败后，率众4000，投奔刘武周。刘武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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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并州：即隋太原郡。唐武德元年改名并州总管，仍以太原为治所。
②《旧唐书》卷六十四《李元吉传》。
说宋金刚勇猛善战，遂“委以军事”①，任其为西南道大行台，派他率兵数万进犯并州。
六月十日，刘武周率兵继续南下，一举攻陷介州（治所在今山西介休）②。李渊当即派左武卫大将军姜宝谊和行军总管李仲文率兵援救，刘武周亦派部将黄子英率兵狙击。双方在雀鼠谷北口对阵。黄子英多次以轻兵在阵前挑战，宝谊、仲文率全军出击。双方刚一接触，子英即假装败退。唐军奋力追击，中敌伏兵，致遭大败，宝谊、仲文均被所俘。不久，二人又一起逃回，李渊仍令其带兵防御武周。
刘武周相继攻占了雁门、楼烦、榆次、离石、平遥、介州等地，逐渐形成了对太原的合围态势，太原的形势岌岌可危。
唐高祖李渊对刘武周的南侵深为忧虑。右仆射裴寂主动请缨。六月二十六日，李渊遂以裴寂为晋州（治今山西临汾）道行军总管，率兵北征，并“听以便宜从事”。
七月二十五日，刘武周又派宋金刚率兵进攻浩州（治今山西汾阳）③，刺史刘赡在李仲文部的援助下，拼死拒守。金刚久攻不克，只得退回介休。
九月十日，晋州道行军总管裴寂率兵抵达介休东南的度索原，与据城抵抗的宋金刚部对阵。金刚派兵断绝了唐军水源，唐军兵士数日不饮，渴乏难忍。裴寂移营就水，宋金刚乘机纵兵出击，唐军大败，散亡殆尽。裴寂率残部一日一夜驰至晋州。于是，自晋州以北，除浩州外，所有城镇几乎全部失陷。裴寂上表谢罪，李渊派人慰谕，仍令其镇守河东。
九月十六日，刘武周令诸军进攻太原。李元吉闻讯大惧，他哄骗司马刘德威说：“卿以老弱守城，吾以强兵出战。”④当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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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一八七《唐纪三》，高祖武德二年六月。
②介州，义宁元年，以介休、平遥置介休郡。武德元年改曰介州。
③浩州，即隋西河郡。唐武德元年改浩州。武德三年又改汾州。
④《资治通鉴》卷一八七《唐纪三》，高祖武德二年九月。
便带兵出城，和妻妾家小一起逃回长安。刘武周顺利攻占太原。接着，他又派宋金刚率部南下，相继攻陷晋州、绛州（治今山西新绛）龙门（今山西河津）。十月上旬，又陷浍州（治今山西翼城），军势甚盛。镇守河东的裴寂生性怯懦，无将帅之才，只是频繁派遣使者，催促虞（治今山西夏县）、泰（治今山西万荣西南）二州的居民迁入城堡，焚烧粮草。致使百姓惊恐不安，皆思动乱。夏县（今属山西）人吕崇茂趁机聚众叛乱，自称魏王，响应武周。裴寂率兵镇压，反为所败。李渊立即派永安王李孝基和独孤怀恩及陕州（治今河南三门峡西）总管于筠、内史侍郎张俭等率兵征讨。这时，据守蒲坂（今山西永济西南）的隋将王行本①也与刘武周遥相呼应，“关中震骇”②。面对河东的严峻形势，李渊认为一时很难控制，便决定放弃河东，仅守潼关以西。李渊在慌乱中作此决定，显然带有很大失误。因为刘武周旨在“南向以争天下”，野心极大。如果使其占据河东，不与争锋，势必会对关中造成严重威胁。一旦他与据守洛阳的王世充连兵，就更难制服。加之北面又有突厥和梁师都部可为依靠，不但会牵制唐朝的大量兵力，而且也会对以后的统一战争带来巨大影响。故李世民闻讯，当即上表说：“太原王业所基，国之根本。河东殷实，京邑所资。若举而弃之，臣窃愤恨。愿假精兵三万，必能平殄武周，克复汾、晋。”③李渊接表后，觉得世民讲得有理，便改变初衷，把屯驻在关中的全部军队都拨给世民，使其统兵北征，李渊亲自赶到长春宫为世民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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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王行本：隋河东守将。据《资治通鉴》卷一百八十六，武德元年十二月载，隋河东守将尧君素在遭到唐军多次攻击后，粮草用尽。其部将薛宗、李楚宗合谋杀死君素。君素另一部将王行本带兵入城，捕杀薛、李等人，遂代君素守城。
②《资治通鉴》卷一八七《唐纪三》，高祖武德二年十月。
③《旧唐书》卷二《太宗本纪》。
二、李世民东进柏壁决战
武德二年（619年）十一月十四日，李世民率军从龙门乘坚冰渡过黄河，屯兵绛州西南的柏壁（今山西新绛西南），与刘武周部将宋金刚部成对峙态势。当时，河东地区经刘武周部抢掠后，仓廪俱空，百姓均退聚城堡，军饷无处征敛，故唐军乏粮。李世民当即发布通告，号召百姓回归乡里，重整家园。百姓听到世民率军已至河东，纷纷归附，每天前来军营慰问和投军的络绎不绝。因此，唐军很快筹足了军粮。李世民在同江夏王李道宗商议策略时，曾询问说：“贼恃其众，来邀我战，汝谓何如？”道宗回答说：“群贼锋不可当，易以计屈，难以力竞。今深壁高垒，以挫其锋，乌合之众，莫能持久，粮运致竭，自当离散，可不战而擒。”世民说：“汝意见暗与我合。”①统一认识后，世民遂下令休整士卒，秣养战马。偶尔派小股部队对敌人进行骚扰，大军则坚壁不出。因此，宋金刚部的兵势逐渐减弱。
武德二年(619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唐将李孝基、独孤怀恩、于筠及唐俭和行军总管刘世让等率兵向盘踞夏县的吕崇茂发起进攻。在大兵压境之际，崇茂急忙向金刚求救。宋金刚立即派部将尉迟敬德和寻相率兵援救。
尉迟敬德为马邑善阳（今山西朔州）人。大业末年在高阳（今河北高阳东）入军，以骁勇著称。后归乡里。刘武周割据马邑后，敬德归附，被任为偏将。不久，又被调归宋金刚，随其南攻晋、浍。敬德作战勇猛，“善解避矟，每单骑入贼阵，贼矟攒刺，终不能伤。又能夺取贼矟，还以刺之”②。因此，累立战功，甚得武周和金刚的器重。他与寻相率援军驰至夏县时，吕崇茂也率军从城内杀出，唐军腹背受敌，抵挡不住，孝基、怀恩、于筠、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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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通典》卷一五五《兵典八·坚壁挫锐》。
②《旧唐书》卷六十八《尉迟敬德传》。
俭及世让等均为敬德所俘。正当敬德和寻相率部从夏县返回浍州时，李世民在美良川（今山西闻喜南）设伏，进行截击，敬德猝不及防，被歼2000余人。不久，敬德和寻相又奉命率兵援蒲坂守将王行本。李世民亲帅步骑3000，在安邑（今山西运城东）阻击，宋军大败，敬德、寻相只身逃走，其余兵士全部被俘。这两次对敬德部的作战胜利，使唐军在柏壁与宋金刚部的对峙得以持续。
这时，唐军诸将都请求与宋金刚进行决战。李世民劝谕说：“金刚悬军深入，精兵猛将，咸聚于是。武周据太原，倚金刚为扞蔽，军无蓄积，以虏掠为资，利在速战。我闭营养锐以挫其锋，分兵汾（州治在今山西汾阳）、隰（州治在今山西隰县），冲其心腹，彼粮尽计穷，自当遁走。当待此机，未宜速战。"①由于李世民对敌我双方的分析精当，策略正确，因而军心稳定，步调一致。
武德三年(620年)正月初，唐将秦武通率兵进攻蒲坂，王行本出战失利，被迫退守城内。在粮尽援绝时，行本企图突围逃走，但城内守军无人相从，行本只得开城投降。蒲坂王行本部的覆灭，消除了柏壁唐军的南面牵制。
二月六日，刘武周派兵南攻潞州（治今山西长治），相继攻占了长子（今属山西）、壶关（今属山西）等县。潞州刺史郭子武抵挡不住，唐将王行敏奉命援救。有人传言子武企图叛变投降，行敏将子武当即斩首，将头颅遍示全军，军心复振，接连多次打败了刘武周的进攻。
二月二十日，李渊又派将军桑显和率兵进攻夏县的吕崇茂，以期牵制宋金刚部的南面援军。
三月二日后，刘武周曾两次派兵进攻浩州，企图打通石州（治今山西离石）和汾州之间的通道，援助柏壁，但均被唐将李仲文部和行军副总管张纶部击败。三月二十一日，李、张二部又乘胜攻占石州，武周守将刘季真被迫投降。
四月十四日，宋金刚部在柏壁与唐军相持半年以后，终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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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一八八《唐纪三》，高祖武德二年十二月。
粮用尽，向北逃窜。
三、唐军追歼刘武周
武德三年（620年）四月十四日，当宋金刚部北撤之时，李世民认为决战的时机已经成熟，遂率兵追击。四月二十一日，唐军在吕州（治今山西霍州）追及宋金刚的殿后军寻相部，大败其众。乘胜北上，昼夜兼行200余里，交战数十回合。唐军行至唐壁岭（今山西灵石东南）时，兵士饥渴困乏，疲惫不堪。行军总管刘弘基请求停止追击，等待粮饷。世民果断地说：“金刚计穷而走，众心离沮。功难成而易败，机难得而易失，必乘此势取之。若更淹留，使之计立备成，不可复攻矣。吾竭忠徇国，岂顾身乎！”①遂策马继续北进。唐军将士见主帅毫无止息之意，只得紧随其后，再也无人敢以饥饿为言。经过3天的紧急行军，终于在雀鼠谷追上了宋金刚部。接着，唐军又投入了激烈战斗。一日之中，交战8次，歼灭和俘虏敌军数万人。夜晚，唐军就露宿在雀鼠谷西原上。李世民和唐军将士接连两天从未进食，3天衣不解甲。当时，军中只有一羊，世民与将士分而食之。
四月二十三日，李世民率军抵达介休（今属山西）城下。宋金刚率残部2万多人在城西布阵，军阵南北长达7里。李世民先派部将李世勣②率小部队在阵前挑战，宋金刚麾军出击，世勣即向后撤退。当宋金刚率兵离城追击时，李世民率精骑从宋军阵后杀出，金刚大败，被歼3000多人。金刚领轻骑逃奔太原，李世民率兵追赶。行至张难堡（今山西汾阳南），与唐浩州行军总管樊伯通、张德政部相遇。堡中将士被刘武周部围攻多时，看到世民率部抵达，欢呼雀跃，立即献上浊酒、粟饭，款待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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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一八八《唐纪四》，高祖武德三年四月。
②李世勣：原名徐世劫，为瓦岗军将领。李密降唐后，世勣亦归附唐朝，被高祖李渊赐国姓李氏，故又名李世勣。太宗逝世后称李勣。
金刚北逃以后，留部将尉迟敬德收集余部，据守介休。李世民派李道宗和宇文士及劝谕归降。敬德和寻相看到大势已去，只得出城归附，并献出介休和永安（今山西孝义东）二城。世民闻讯，兴奋异常，立即任敬德为二府统军，使其仍统率8000旧部；编制在唐军诸营之中。唐军诸将都对敬德的归降表示怀疑，甚至有人“请即杀之”。但李世民却深信不惑，并对众将说：“寡人所见，有异于此。敬德若怀翻背之计，岂在寻相之后耶？”又对敬德说：“丈夫以意气相期，勿以小疑介意。寡人终不听谗言以害忠良，公宜体之。”尉迟敬德见世民对他如此器重，便发誓“以身报恩”①。
刘武周听说宋金刚大败而归，惊恐不已，遂放弃太原，逃入突厥。宋金刚逃归太原后，企图收集余众，负隅顽抗。但部众军心已散，不肯相从。金刚无奈，亦带领百余骑逃奔突厥。李世民遂率军占领太原，河东州县也相继被唐军收复。不久，刘武周和宋金刚又企图背叛突厥，逃归马邑、上谷，先后被突厥所杀。
刘武周的覆灭和唐军的胜利并非偶然。首先，李渊晋阳起兵后，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当地百姓记忆犹新。李世民再次抵达河东后，“发教谕民”，故百姓“莫不归附，自近及远，至者日多”；但刘武周割据马邑后，却大肆“俘掠”，致使所经之地，“未有仓廪，人情惬扰，聚入城堡”②。唐朝收复河东州县后，“士庶歌舞于道，军人相与为《秦王破阵乐》之曲”，颂扬李世民和唐军的胜利。这说明人心向背起了决定作用；其次，刘武周利用李元吉耽于畋猎、不设防务的弱点，虽相继攻占太原，南下河东，取得了一时的胜利。但由于他不善驾驭部下，又刚愎自用，一意孤行，始则拒绝了苑君璋“连和突厥，结援唐朝，南面称孤，足为上策”③的忠告，继则又发生了尉迟敬德和寻相的临阵倒戈。致使部众离心离德，政令不一。再加长驱南下后，军粮不继。这些都是刘武周部不可克服的致命弱点。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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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旧唐书》卷六十八《尉迟敬德传》。
②《资治通鉴》卷一八七《唐纪三》，高祖武德二年十一月。
③《旧唐书》卷五十五《刘武周传》。
李世民运筹帷幄，知彼知己，以己之长，制敌之短。屯兵柏壁，深沟高垒，拒不交战，以老敌军；敌军北逃时，又穷追猛打，不给敌军喘息之机，终于取得了全歼敌军和收复河东的重大胜利。这次胜利不仅使秦晋连成一片，扩大了唐朝的统治地域，也为今后进一步平定北地和攻取中原扫清了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