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附图3）
隋将王世充于武德元年(618年)在洛阳称帝建郑前后，曾击败了以李密为首的河南瓦岗军，相继占有了河南大多州县，成为中原地区最为强大的一个政治集团。武德三年（620年）七月，唐军在平定了河东刘武周后，李渊又派李世民率主力10多万人东出潼关，同王世充集团展开中原决战。经过半年多的激烈战斗，唐军收复了河南地区的多数州县，歼灭了王世充的大量部队，将其包围于洛阳孤城之中。王世充在垂死之际派人向河北窦建德求救，建德倾全力赴援，又被李世民在虎牢生擒，河北起义军一朝瓦解。武德四年（621年）五月，王世充在绝望之后，被迫出降。唐军赢得了统一战争中最有决定意义的胜利。
一、李世民围困洛阳王世充
王世充字行满，原为西域胡人。后随祖父寓居新丰（今陕西临潼）。祖父死后，祖母改嫁霸城（今陕西西安东）王氏，遂冒姓王。隋炀帝大业初年，由兵部员外郎迁江都郡丞兼领江都宫监。由于他善于阿谀逢迎，取“媚于帝”，故得炀帝欢心，“每入言事，帝必称善”①。后又“委捕诸盗，所向辄定”，被炀帝“愈属信之”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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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旧唐书》卷五十四《王世充传》。
②《新唐书》卷八十五《王世充传》。
大业十三年(617年)七月，当河南瓦岗军在李密的率领下，歼灭了隋军主力张须陀部，攻占了河南地区的多数郡县，将炀帝之孙、越王杨侗所率的20万隋军围困在洛阳城中之时，隋炀帝遂派王世充率江淮精兵讨伐李密，援救东都。但世充在黑石（今河南巩义西南）、洛南等作战中，又连遭失败，只得率部退守洛阳。
武德元年（618年）七月，王世充在洛阳城内发动政变，杀隋皇泰主杨侗的内史令元文都，控制了杨侗政权。嗣后又利用瓦岗军在和宇文化及部作战时，受到重创而未及休整之机，调集大军，向瓦岗军发动突然进攻。结果，李密率兵仓促迎战，被其击败，李密只身降唐，兵将损失殆尽。不久，占据黎阳（今河南浚县东北）的瓦岗军将领徐世勣亦相继降唐，瓦岗军遂告解体。河南州县大多为王世充占有。武德二年（619年）四月，王世充废皇泰主杨侗，在洛阳称帝，建国号郑。同年十一月，击灭了宇文化及部的河北农民起义军窦建德部乘胜攻克黎阳。因此，在唐军击败河东刘武周后，控制河南的王世充和占领河北的窦建德遂成为山东地区最为强盛的两大势力。
王世充虽然在洛阳建郑称帝，成为中原最为强大的政治集团，但其内部却很虚弱。这主要因为世充“器度浅狭而多妄语，好为咒誓”，又“性猜忌，喜信谗言”①。因此，他的将吏多有叛离。如骁将秦叔宝、程知节、李君羡、罗士信、席辩、杨虔安、李君义及豆卢达等先后降唐，骁将刘黑闼又投奔了河北窦建德。甚至还发生了郑国的礼部尚书裴仁基、左辅大将军裴行俨父子与尚书左丞宇文儒童、尚食直长宇文温兄弟及散骑常侍崔德本等数十人“谋诛世充”的重大事件。这次事件虽因“事泄”②而未果，但却说明王世充集团已陷入危机之中。王世充也自知“众心日离”，但却为了继续维持摇摇欲坠的郑国政权，便“峻其法”：下令洛阳城内如有一人逃亡，全家受戮，唯相互告发才可赦免；如全家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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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一八八《唐纪四》，高祖武德三年三月。
②《旧唐书》卷五十四《王世充传》。
则诛及四邻。即使出城樵采，人数都要严加限制。但结果却适得其反，“杀人益多而亡者益甚”①。为了防止出征将帅叛逃的现象继续发生，王世充把洛阳城内宫城变为监狱，把出征将帅的家属都投入狱中。由于叛逃的将帅与日俱增，故这座监狱的关押人数增至万人之多，每日因饥饿而死者就有数十。对此，高祖和李世民父子在歼灭刘武周后，于群雄割据之中，把王世充集团选作在潼关以东的第一个打击目标，确实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采取的一个正确的战略决策。
武德三年（620年）七月一日，李世民率7总管25将，10余万众从潼关东进，向洛阳推进。通过渭水、黄河漕运粮饷。第二天，突厥处罗可汗派兵南下，企图开赴洛阳，援助世充。潞州总管李袭誉奉命阻击，突厥骑兵大败而归，被缴获的牛羊万计。不久，李渊又派太子李建成率兵屯驻蒲州（治今山西永济西南），保证东进唐军的侧翼安全；又令礼部尚书唐俭抵达并州，加强北线防务。
王世充听到唐军大举东进的消息后，当即调兵遣将，齐集洛阳。又设置四镇将军，率兵把守洛阳四面城门，大力加强洛阳防务。与此同时，又派魏王弘烈镇襄阳（今湖北襄樊），荆王行本镇虎牢（今河南荥阳西北），宋王泰钦镇怀州（治今河南沁阳）。王世充亲率左辅大将军杨公卿、右游击大将军郭善才、左游击大将军跋野纲等内外军84府，共3万步骑，迎击唐军。
七月二十八日，唐将罗士信部率先包围了洛阳西面的军事重镇慈涧。王世充急忙率兵3万赶来援救。李世民率轻骑赶至阵前察看虚实，不料和王世充所率大军遭遇。由于众寡悬殊，李世民和所率轻骑很快陷入了郑军的重重包围之中。李世民拉弓劲射，郑军应弦而倒，终于杀出一条血路，突围而出，还擒获了世充的左建威将军燕琪。受此小挫后，王世充又匆忙撤退，并将慈涧的守军也全部调归洛阳。李世民遂指挥唐军分路向洛阳逼近：行军总管史万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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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一八八《唐纪四》，高祖武德三年三月。
部从宜阳（今河南宜阳西）攻占龙门（今河南洛阳南），切断洛阳与南面襄阳的联系；将军刘德威率部翻越太行山，围攻怀州，隔断洛阳与北方和东面虎牢的联系；右武卫将军王君廓从洛口（今河南巩义东北），断绝王世充从洛口仓向洛阳的运粮通道；怀州总管黄君汉率部南下河阴（今河南孟津东），进攻回洛城（今河南偃师西北），断绝洛阳与东南交通。李世民率唐军主力，屯驻洛阳北面的北邙山上。诸路唐军营寨相接，逐渐形成对洛阳的包围态势。
武德三年（620年）八月九日，共州（治今河南辉县）县令唐纲和邓州（今属河南）土豪相继执杀窦建德和王世充所署刺史，举州降唐。
八月十四日，唐怀州总管黄君汉所率校尉张夜叉部乘舟沿河攻克回洛城，切断了河阳（今河南孟州南）桥上交通，收复了回洛城周30多个堡垒村落。王世充当即派其子玄应率杨公卿等部北上，企图夺取回洛，但久攻不克，只得在城西修筑月城，驻兵把守。
王世充陈兵于洛阳西北的青城宫，隔水与唐军主力对峙。他曾在阵前大声对世民说：“隋室倾覆，唐帝关中，郑帝河南，世充未尝西侵，王忽举兵东来，何也？”世民派宇文士及回答说：“四海皆仰皇风，唯公独阻声教，为此而来！”世充自知不是唐军对手，只得请求“息兵讲好”，但却遭到严词拒绝。双方遂“各引兵还”①。
八月二十五日，翻越太行山的唐将刘德威部袭击怀州，攻入外郭，收复了城周不少堡垒村落。
九月十三日，王世充显州（治今河南泌阳）总管田瓒率所部25州降唐。于是，洛阳与郑将王弘烈镇守的襄阳间的交通完全断绝②。洛阳已陷入唐军的四面包围之中。
九月十七日，李世民派右武卫将军王君廓从龙门攻占轘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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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一八八《唐纪四》，高祖武德三年八月。
②时洛阳与襄阳间有两条道路可通：一是经邓州南阳，一是经显州，出蔡、汝2州。邓州已于武德三年八月九日降唐，此时显州又降，故襄阳与洛阳间交通完全隔绝。
（今河南登封西北），王世充当即遣将魏隐率兵援救。君廓假装逃遁，引诱魏隐追赶，途中设伏袭击，魏隐大败。君廓率部直追至管城（今河南郑州），收复了沿途许多州县。接着，王世充尉州（治今河南尉氏）刺史时德叡率所部杞（治今河南杞县）、夏（治今河南太康）、陈（治今河南淮阳）、随（今属湖北）、许（治今河南许昌）、颍（治今安徽阜阳）等7州降唐。世民下令：归降的王世充州县官继续留任，只是改尉州为南汴州，其余“无所变易”，“于是河南郡县相继来降”①。
九月二十一日，李世民率500骑登上北邙山魏宣武帝景陵察看敌情，不料王世充率万骑突然赶到，将世民围在核心。郑将单雄信执槊向世民直刺，唐将尉迟敬德跃马大呼，驰入围中，将雄信刺落马下，世充军向后稍却，敬德趁机护卫世民冲出重围。接着，敬德又与世民率兵杀入敌阵，左突右冲，如入无人之境。正值屈突通率大军赶到，内外夹击，郑军大败，被歼千余人，冠军大将军陈智略被擒，王世充只身逃回。战后世民对敬德说：“比众人证公必叛，天诱我意，独保明之，福善有征，何相报之速也！”②
从武德三年九月下旬到十月下旬，相继降唐的王世充军将和地方州县官吏有张镇周、荥州（治今河南荥阳）刺史魏陆、阳城（今河南荥阳西南）县令王雄、汴州（治今河南开封）刺史王要汉等。由是，唐军打开了嵩山以南的道路。镇守虎牢的王世充长子玄应听到周围诸州皆叛的消息后，急忙从虎牢逃回洛阳。
十一月一日，李渊派金州（治今陕西安康）总管府司马李大亮率兵攻占襄阳樊城镇（今湖北襄樊北），并收复了附近14座城栅。二十九日，李大亮又相继攻取了王世充设置的沮（治今湖北南漳）、华（治今湖北宜城）2州。
十二月上旬，王世充的许、毫（今属安徽）等11州以及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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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一八八《唐纪四》，高祖武德三年九月。
②《旧唐书》卷六十八《尉迟敬德传》。
（今属湖北）总管徐毅等相继降唐。至此，河南地区的多数州县已为唐军所有，王世充仅能控制洛阳孤城。
王世充眼看大势已去，只得派人携带礼物到窦建德处乞求援兵，窦建德“许以赴援”①。
武德四年(621年)年初，王世充的梁州（治所在今河南商丘南）总管程嘉会又率部降唐。
正月下旬，李世民挑选1000多名精锐骑兵，均穿黑色铠甲，分为左右两队，分别由骁将秦叔宝、程知节、尉迟敬德和翟长孙率领。每次作战，李世民都率此精锐，冲锋在前，所向披靡，使敌军丧胆。
二月三日，王世充之子玄应率兵数千从虎牢向洛阳转运粮饷。李世民当即派部将李君羡率部截击，结果，大败其众，唐军缴获了全部辎重，玄应只身逃回洛阳4从此，洛阳的粮饷断绝。这时，李世民认为向王世充发动总攻的时机已经成熟，便派宇文士及入京向高祖李渊请战。李渊当面指示说：对归语尔王：今取洛阳，止于息兵，克城之日，乘舆法物，图籍器械，非私家所须者，委汝收之；其余子女玉帛，并以分赐将士。"②
二月十三日，李世民指挥唐军主力从北邙山南下，向王世充在青城宫布置的军阵逼近。但壁垒尚未修筑完毕，王世充即率众2万从禁苑方诸门北进，凭借门东故马坊的坚固垣堑，临谷水抗拒唐军。方诸门东位置高印险要，易守难攻，故马坊的垣堑高大坚固，唐军将士都面有惧色。李世民经过对敌阵进行详细观察后，对左右诸将说：“贼势窘矣，悉众而出，徼幸一战，今日破之，后不敢复出矣！”随即令屈突通率步兵5000，渡过谷水，向王世充发动攻击，并指示说：“兵交则纵烟。”③当烟火大作时，世民引大军南下，身先士卒，与屈突通合势力战。李世民欲知世充军阵厚薄，遂率数十骑冲入敌阵，直出阵后，所向披靡，杀伤甚众。但在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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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一八八《唐纪四》，高祖武德三年十一月。
②③《资治通鉴》卷一八八《唐纪四》，高祖武德四年二月。
之中，世民与诸骑相失，被长堤所阻，只有将军丘行恭单骑跟随。王世充的数名骑将蜂拥而上，世民的坐骑被流矢射死，困在核心。危机时刻，丘行恭拨转马头，向驰近世民的骑将张弓疾射，箭无虚发，追兵稍退，但自己的坐骑也带箭负伤。行恭跳下马背，拔去箭矢，让世民乘坐，自己手执大刀，跳跃大呼，连斩数人，杀开一条血路，终于引世民冲出敌阵，与大军会合。后来，世民即帝位后，曾下诏“刻石为人马以象行恭拔箭之状，立于昭陵阙前”①，这就是著名的昭陵六骏之一——“飒露紫”，现藏美国费城大学博物馆。
在唐军的强大攻势面前，王世充亦率部拼死抵抗。先后4次散而复合，激战3个时辰，直至午时，才被迫撤回洛阳城中。李世民麾军追击，直抵洛阳城下，俘斩7000多人，并将洛阳团团包围。
第二天，王世充又率兵从洛阳城南右掖门移出，临洛水布阵。这时，原先被俘的唐将王怀文趁世充“引置左右”而未加防范之际，突然引槊行刺。由于世充身披重甲，枪槊“折不能入”，怀文被杀。接着，御史大夫郑颋又坚辞官职，削发为僧，世充大怒，将其斩首。从此，洛阳城内的人心更加离散。
二月二十二日，王世充的河阳（今河南孟州南）守将王泰弃城逃走，部将赵夐举城降唐。郑军别将单雄信、裴孝达与唐将王君廓在洛口（在今河南巩义东北洛水入黄河处）相持。李世民亲率步骑5000援助，雄信等闻讯当即向洛阳逃跑，君廓率众追击，郑军大败。
李世民打败洛口郑军后，又回师洛阳城北，指挥唐军向洛阳宫城发动进攻。城中严密守卫。所造“大炮”可抛起50斤重的石块，掷出200多步。“八弓弩箭”大如车轮，箭镞如同大斧，可射500多步。故唐军虽四面攻打，昼夜不息，但却连续10多天，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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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旧唐书》卷五十九《丘和附子丘行恭传》。《全唐文》卷十《六马图赞》录有太宗赞文。
攻不克，伤亡与日俱增。王世充又加强内部防务，先后逮捕了13名打算翻城降唐的叛变将领。
但此时唐军将士也产生了厌战情绪，许多人都疲惫思归，总管刘弘基等请求班师。李世民认为，唐军既已悉众而来，当一劳永逸。现在河南州县大多归附，洛阳孤城，’势不能久，功在垂成，决不能弃之而去！于是他下令军中：“洛阳未破，师必不还，敢言班师者斩！”①又派参谋军事封德彝入京，向高祖李渊陈说洛阳必克的有利形势，李渊表示赞同世民的决策。接着，世民又派人向王世充送去书信，劝其投降，世充拒而不答。
二月三十日，镇守虎牢的王世充部将沈悦派人向屯驻管城（今河南郑州）的唐将李世勣表示归降，并愿作内应。李世勣当即派守卫洛口的左卫将军王君廓连夜东进，袭击虎牢。在沈悦的策应下，一举攻拔，并俘获了王世充的荆王行本及长史戴胄。
武德四年（621年）三月中旬，李世民指挥唐军兵士在洛阳城周挖掘壕沟，修筑堡垒，断绝交通。洛阳城内粮饷匮乏，一匹绢只能买粟三升，10匹布仅购一升食盐，其余服饰珍玩，贱如粪土。后来，树皮草根都被食尽，老百姓只能“澄取浮泥，投米屑作饼食之”②，因此，全都患上疾病，身体浮肿，死者相枕于道，由原来的3万多户锐减至300家。就连公卿贵族也都只能以糠菜充饥，尚书郎以下官员，多有冻饿而死者。王世充无计可施，只能焦急等待窦建德援救。
二、窦建德兵败虎牢
武德四年（621年）三月十六日，窦建德派其将范愿镇守曹州（治今山东定陶西南），亲率精兵10万，援救洛阳。
早在武德元年（618年）七月，即窦建德在乐寿（今河北献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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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一八八《唐纪四》，高祖武德四年二月。
②《资治通鉴》卷一八九《唐纪五》，高祖武德四年三月。
自称夏王以后不久，他就趁瓦岗军败亡之机，与唐军为争夺瓦岗军余部占有的黄河南北之地兵戎相见。第二年十月，窦建德倾军出动，相继攻占了相州（治今河南安阳）、赵州（治今河北赵县）、卫州（治今河南卫辉）及黎阳等地，唐军被迫退回关中。武德二年( 619年)十月，在洛阳建郑称帝的王世充又亲率大军进抵滑台（今河南滑县东），兵锋直至黎阳城下，大有与窦建德交兵之势。这说明此时唐、郑、夏已形成三足鼎立之势。武德三年七月，当李世民率军对洛阳发起进攻，李渊派人“连和”夏王时，窦建德既未答应，亦未拒绝，只是将俘获的李渊之妹同安公主送还长安而已。这说明此时窦建德对唐、郑交兵仍持观望态度。但到是年年底，当唐军节节胜利，世充连连败北，丢失了河南多数州县，只孤守洛阳一城，覆亡已成定局之时，窦建德这才感到“齿寒之忧”。于是，他便接受了中书舍人刘彬的建议，当即向王世充派来求救的使者答应“赴援”。同时，又派人来到唐营“请解世充之围”，企图“却唐全郑”，继续维持“鼎足相持之势”①。然后，待“唐师既退”之后，“徐观其变，若郑可取则取之，并（夏、郑）二国之兵，乘唐师之老，天下可取也！”②但李世民却将窦建德所派为世充说项的使者扣留“不答”，加之李渊又在窦建德率部渡河进攻曹州的农民起义军孟海公部时，派将军刘世让率兵从河东出土门（即井陉口，在今河北鹿泉西南），偷袭夏都洺州（治今河北永年东南，建德于武德二年十月由乐寿迁都于此），唐、郑关系遂告破裂。
武德四年(621年)三月中旬，窦建德在攻克曹州周桥（今山东曹县东北），俘获孟海公并收编其部后，遂征发曹州孟海公和兖州徐圆朗③等部农民起义军，率兵10万，从周桥西进，援救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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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旧唐书》卷五十四《窦建德传》。
②《资治通鉴》卷一八八《唐纪四》，高祖武德三年十一月。
③徐圆朗：隋末据兖州起义的农民军领袖。先附河南瓦岗军，李密败后，又归王世充洛阳平定后，归唐，封兖州总管。后又随刘黑闼起兵，武德六年，为唐军所杀。
二十一日，进抵酸枣（今河南延津东），接着，又相继攻克管州（治今河南郑州）、荥阳、阳翟（今河南禹州）等地，水陆并进，泛舟运粮，溯河西上。王世充之弟徐州（今属江苏）行台王世辩派部将郭士衡带兵数千与建德会合，共10余万，号称30万，屯军于虎牢东原（即东广武，在今河南荥阳东北广武山上），与镇守虎牢的唐将王君廓部形成对峙态势。窦建德一面在板渚（位于今河南荥阳西北汜水镇黄河侧）修筑宫室，一面派人入洛阳，向王世充通报。
在洛阳久攻不克，窦建德又率军援救的形势之下，唐军内部出现了严重分歧。对此，李世民曾召集众将商议对策。宋州（治所在今河南商丘南）刺史郭孝恪和记室薛收等人认为，王世充虽据守洛阳，将士精锐，但眼下最大的困难是缺乏粮食。因此，在我军包围之下，已陷入“求战不得，守则难久”的困境。现在，窦建德亲率大军，远来赴援，亦当极其精锐，不容忽视。但如果因此退却，使郑、夏联合，以河北粮饷供应洛阳，就会拖延战事，偃兵息武，统一天下的时日就会遥遥无期。因此，他们主张采用围城打援的策略：即以唐军主力继续围攻洛阳，深沟高垒，拒不交战；由秦王世民率领精锐，东进虎牢，休整士卒。然后，．以逸待劳，伺机进攻，定会击败建德。建德被破，世充可不攻而下，不出二旬，郑、夏二主必然“面缚麾下”①。但萧踽、屈突通和封德彝等人却认为，唐军已经疲惫思归，王世充据守坚城，不易攻克，窦建德又驱大军援救，势不可当。我军如继续围城，将会腹背受敌，这决非上策。因此，他们主张“退保新安，以承其弊”。世民当即表示赞同郭、薛建议，并强调说，王世充连吃败仗，兵摧食尽，上下离心，不烦力攻，可以坐克。窦建德刚刚击败孟海公，将士骄惰，我军如据守虎牢，扼其咽喉，建德要是冒险进攻，我军必会容易取胜。建德要是狐疑不战，不出一月，世充必定不攻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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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看《旧唐书》卷七十三《薛收传》、《旧唐书》卷八十三《郭孝恪传》。
溃。那时，我军获城破之胜，气势倍增，必会一举两克。如不迅速东进，建德攻破虎牢，最近归附的诸多州县，就会得而复失。那时，“两贼并力，其势必强，何弊之承！”①定下决心后，他调兵遣将，派屈突通等协助齐王元吉继续包围洛阳，自己亲率骁勇3500人东趋虎牢。当时，正值白昼出兵，经北邙，历河阳，大张旗鼓向巩（在洛阳东110里处）地挺进。王世充登城而望，猜不出唐军去向，竟不敢出兵。
三月二十五日，李世民率部抵达虎牢。第二天，李世民为了试探敌军虚实，亲帅500精骑，由虎牢东行，向敌营逼近。沿途设置数处伏兵，令李世勣，程知节和秦叔宝分别统领。最后仅留尉迟敬德等4名骑将与之同行。当行至距建德军营3里处时，与建德派出的流动哨兵相遇。世民有意暴露自己，并引弓射杀了一名敌骑。建德军中闻讯大惊，立即出动五六千骑追赶。世民指示另外两名骑将先行，自己与尉迟敬德殿后，“按辔徐行”。当追兵被诱入埋伏圈后，李世勣等率唐军突然杀出，歼敌300多，并俘获了敌将殷秋、石瓒，凯旋而归。接着，世民又致书建德，陈说利害，冀其退兵。
窦建德在虎牢被唐军阻击月余，不得西进。几次小的战斗又均遭失败，将士疲惫思归。
四月三十日，李世民又派王君廓率轻骑千余偷袭夏军粮道，并俘获了夏军将领张青特，更使夏军军心动摇。这时，夏国的国子祭酒凌敬劝建德率军渡过黄河，攻取怀州、河阳，然后，翻越太行山，进入上党（郡治在今山西长治），占领汾、晋，进军蒲津。并说，这样做有3个好处：一则入空虚之地，可保全胜；二则拓
地收众，增强兵力；三则关中震惊，洛阳之围自解。建德的妻子曹氏也赞同此议，主张从滏口（今河北武安南）翻越太行山，攻占山北州县，又连接突厥抄掠关中，唐军必回师自救，郑围自解。并说：“若顿兵于此，老师费财，欲求成功，在于何日？”②但窦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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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一八九《唐纪五》，高祖武德四年三月。
②《资治通鉴》卷一八九《唐纪五》，高祖武德四年四月。
德却认为洛阳危在旦夕，如不立即援救，而舍之北去，是胆怯失信，故拒而不纳。再加之世充派来的使者，早晚都来痛哭求救，又暗中贿赂建德部将，使其阻挠采纳凌敬和曹氏的建议。于是，建德在众将的怂恿下，决定“进逼虎牢”①。
不久，唐军得到情报说；窦建德将乘唐军饲料用尽，在黄河北岸牧马之际，袭击虎牢。武德四年（621年）五月一日，李世民北渡黄河，南临广武（即西广武，在今河南荥阳东北广武山上），侦察敌情。最后决定，将计就计，故意留马千匹在河渚之上，引诱敌军出击。第二天，窦建德果然全军出动，北倚黄河，南连鹊山，在汜水东岸南北宽20多里的宽阔地带布置军阵。王世充的部将郭士衡也率部在窦军之南布阵，“绵亘数里”，大肆“鼓噪”②，以壮声威。面对强敌压境，唐将皆惧。李世民率数骑登高嘹望后，对众将说，窦建德兴起山东，从未参与大战，现在冒险喧嚣，是无纪律，逼城布阵，有傲视之心；我军按兵不出，敌军勇气自衰，待其士卒饥疲，必将自退之时，我军乘而出击，必胜无疑。并对诸将发誓说：“甫过日中，必破之矣！”③因此，他一面严阵以待，尽管建德多次派兵挑战，他拒不出击。另一方面又派人召回留在河渚的战马，准备参加总攻。
窦建德从辰时布阵，到午时已历3个时辰，士卒饥渴困倦，有的席地而坐，有的争抢饮水，有的准备退却。世民看到决战的时刻已经来到，便命令宇文士及率300余骑从建德军阵西面驰向阵南，进行试探性攻击。并告诫说：如敌阵不动，应立即退回，如阵势移动，则引兵向阵东进发。宇文士及率部驰至建德阵前，夏军果然骚动。这时，河渚的战马亦至，世民立即下令唐军全线出击。他亲率轻骑首先冲出，唐军主力紧随其后，东渡汜水，直向夏军阵前杀来。窦建德正要召集群臣议事，唐军突然杀来，使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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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旧唐书》卷五十四《窦建德传》。
②《旧唐书》卷二《太宗本纪》。
③《资治通鉴》卷一八九《唐纪五》，高祖武德四年五月。
乱作一团。致使匆忙奔向建德处躲避的群臣，阻塞了夏军骑兵的道路。窦建德在宫室前面挥手让群臣后退，使骑兵出拒唐军。但进退之间，唐兵已至。窦建德大惊失色，慌忙向东陂撤退。唐将窦抗率部紧迫，夏军拼死抵抗，“战小不利”。世民所率骑兵接阵冲击，所向披靡。淮阳王李道玄挺身陷阵，直出敌后，又突阵而归，往来两次，飞矢集身，状若狷毛，而勇气不衰，张弓劲射，敌军皆应弦而倒。其余将士，亦奋勇向前，喊声大作，尘埃蔽天。世民率史大奈、程知节、秦叔宝、宇文歆等在激战之中，直穿敌后，在夏军阵后打起了唐军旗帜。夏军将士望见阵后唐旗，遂全线崩溃，向西撤退，唐军追击30多里，歼敌3000。窦建德身中数创，逃至牛口渚，被唐将俘获。夏军见主帅被擒，相继投降的有5万多人，世民将其全部遣归乡里。只有窦建德之妻曹氏率数百骑逃回洺州。虎牢之战就这样以唐军的胜利和夏军的失败而告结束。
三、王世充不战而降
虎牢决战结束后，李世民率得胜之师回到洛阳城下，继续围攻王世充。沿途的偃师（今河南偃师东）、巩县（今河南巩义东北）以及洛阳故城（在今洛阳东洛水北岸）的王世充守将纷纷投降。李世民将俘获的窦建德和王世充的部将郭士衡等带至洛阳城下，以示世充，世充与建德哭泣而语。王世充在绝望之余，向诸将提议突围而出，南走襄阳。但却遭到诸将的一致反对，他们说：“吾所恃者夏王，夏王今已为擒，虽得出，终必无成。”①王世充在突围无望、守城不得的形势下，遂于五月九日出城投降。第二天，世民率军进入洛阳，严令守护街市，维持治安，秋毫无犯。又封存府库，将金帛财物分赏有功将士。只将王世充党羽中的段达、王隆、单雄信、郭士衡等10多人斩于洛水之上，其余不戮一人。后来，窦建德被送斩长安，王世充也在徙蜀途中被仇家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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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一八九《唐纪五》，高祖武德四年五月。
唐军从武德三年（620年）七月挺进中原，到武德四年(621年)五月进入洛阳，接连取得了全歼窦建德和王世充两大政治集团的胜利，这首先应该归功于秦王李世民等人的正确决策。在围攻洛阳的会战进入相持、唐军将士疲惫思归的紧要时刻，李世民经过对敌军弱点的正确分析，果断地作出了继续围城的决定，从而统一了思想，鼓舞了士气，为后来的胜利创造了先决条件；当洛阳久攻不克，夏军又大举增援，唐军将士产生了畏怯退却的念头后，李世民又毅然决然采纳了郭孝恪和薛收的建议，采取围城打援的策略，终于取得了一举两克的重要胜利。其次，当围攻洛阳的会战打响以后，唐高祖李渊始则派太子建成屯兵蒲州，防卫突厥南侵和并州总管李仲文的叛变，保证了唐军主力的侧翼安全；继则又不断派出小部队进攻洛阳周围州县，牵制了王世充的增援部队，减少了唐军主力的四面压力。这些对唐军兵力的正确部署，也是最终取得胜利的重要因素。围攻洛阳和虎牢决战是唐朝统一战争中具有重要意义的两次会战。因为王世充和窦建德是当时两个最有实力的政治集团，他们的相继覆灭，不仅使唐朝占有了富庶的关东地区，增强了经济实力，而且歼灭了两个最为棘手的竞争对象，这就为唐朝统一战争的最后胜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