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于贞观四年（630年）击灭了东突厥汗国以后，即把战略目标移向西北地区。为了扫清唐朝进入西域的道路，唐太宗曾于贞观八年(634年)和贞观九年指挥唐军两次攻入青海地区，征服了居住在这里的吐谷浑族，迫使其成为唐朝藩属。贞观十四年(640年)，唐太宗又挥师西北，一举征服了地处西域东部的高昌故国，开始了与西突厥争夺西域的作战口贞观十三年（639年），唐军在遏索山之战中击败了西突厥汗国咄陆可汗对唐伊州的进攻，咄陆政权覆亡。贞观十八年(644年)，唐军乘胜西进，相继攻占焉耆。贞观二十二年（648年），唐军又乘西突厥内乱之际，攻占龟兹。唐高宗继位以后，又先后对西突厥发动三次进攻：永徽二年（651年），唐军在遏索山之战中，击败了西突厥处月、处密诸部；显庆元年(656年)，唐军在与西突厥进行的榆慕谷和鹰娑川之战中，由于唐军将帅不和及指挥失误，先胜后败，被迫班师；唐高宗经过精选统军将帅和周密准备以后，又于显庆二年（657年）发动曳咥河之战，最终击败了西突厥可汗阿史那贺鲁，西突厥汗国亡。唐对西突厥长达10多年的战争至此结束。唐朝的西北边界由此与波斯相接。
一、唐军二击吐谷浑
（一）唐初吐谷浑的复兴及其对唐的侵扰
隋朝末年，吐谷浑伏允可汗乘天下大乱，重建政权，进入复兴阶段（详见本章第一节第一项）。唐朝建立后，伏允又与割据河西的军阀李轨联合，骚扰唐西北边境。武德二年(619年)，唐灭李轨，伏允可汗为了从唐获得茶、盐等生活必需品，频繁遣使，请求在边界互市。由于“中国丧乱，民乏耕牛”，而吐谷浑又是以游牧为主的少数民族，盛产牛马，唐高祖遂慨然答应。于是吐谷浑通过互市，从唐境获得了大量生活必需品，而唐朝也“资于戎狄，杂畜被野”①。唐朝为了保持与吐谷浑的友好关系，还主动放回了从隋末一直为质的伏允可汗的儿子慕容顺。但是，随着吐谷浑势力的不断强盛，伏允可汗逐渐不满足从互市中获得的财富。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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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唐会要》卷九十四《吐谷浑》。
他便乘着唐朝忙于统一战争之机，勾结吐谷浑之南的党项羌人，大肆侵扰唐西北边境。见于史书记载的，吐谷浑在唐高祖武德年间的侵扰大致有以下几次：
武德三年（620年），吐谷浑与党项进犯松州（治今四川松潘），被唐益州道行军总管窦轨及扶州（治今四川南坪）刺史蒋善合击败①。
武德四年（621年），吐谷浑又与党项寇扰洮（州治在今甘肃临潭）、岷（州治在今甘肃岷县）2州，被唐岐州（治今陕西凤翔）刺史柴绍击退②。
武德五年(622年)六月、八月，吐谷浑曾多次侵扰洮、旭（州治在今甘肃临潭附近）、叠（州治在今甘肃迭部）、岷等州，先后被唐益州总管窦轨、渭州（治今甘肃陇西）刺史且雒生及武州（治今甘肃武都）刺史贺拔亮等击退③。
武德六年（623年）四月，吐谷浑先后攻陷芳州和侵扰洮、岷二州④；五月，又与党项侵扰河州（治今甘肃临夏），为刺史卢士良所败⑤。
武德七年（624年）五月、六月、七月、八月和十月，吐谷浑又与党项联兵，先后五次侵扰松州、扶州、岷州、鄯州、叠州等，不但攻陷了叠州合州郡，大掠而去，且击杀了唐骠骑将军彭武杰⑥。
武德八年（625年）正月、十月和十一月，吐谷浑又先后三次侵扰叠州和岷州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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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阅《旧唐书》卷六十一《窦宪附兄子轨传》。
②参阅《旧唐书》卷五十八《柴绍传》。
③参阅《册府元龟》卷九九〇《外臣部·备御三》。
④《资治通鉴》卷一九〇《唐纪六》，高祖武德六年四月。
⑤《新唐书》卷一《高祖纪》等。
⑥《资治通鉴》卷一九一《唐纪七》，高祖武德七年六月、十月；《册府元龟》卷九八五《外臣部·征讨四》；《新唐书》卷一《高祖纪》。
⑦《资治通鉴》卷一九一《唐纪七》，高祖武德八年正月、十月、十一月。
武德九年（626年）三月、五月和六月，吐谷浑又先后三次侵扰岷州、河州等①。
唐太宗即位以后，伏允可汗虽然曾遣使入贡，又为其子尊王请婚，但仍继续侵扰唐境。面对吐谷浑的大肆入侵，唐太宗一面加紧整饬内政，增强武备，壮大军力，一面又对吐谷浑之南的党项羌人不断进行策反活动，削弱吐谷浑的同盟力量，积极准备对吐谷浑发动大规模的军事反攻。
（二）唐军一击吐谷浑
经过贞观初年的休养生息，唐朝国力逐渐恢复，军事力量也日益强盛。贞观四年（630年）东突厥汗国已被唐灭亡，唐朝北方的严重威胁业已解除，加之唐对党项羌人的策反又连连奏效，唐太宗遂于贞观八年（634年）决定对吐谷浑发动反攻。
贞观八年三月，伏允可汗在其宠臣天柱王的唆使下，发兵进犯凉州。又执留唐朝使者，拒不放还，虽经多次派人招谕，伏允“终无悛心”。这时，唐鄯州刺史李玄通表称吐谷浑正“牧马青海，轻兵掩之，可尽致”②。六月，唐太宗遂派左骁卫大将军段志玄为西海（今青海湖）道行军总管，左骁卫将军樊兴为赤水‘（今青海共和附近）道行军总管，率边兵及契芯、党项之众，沿黄河南北二道西进，向吐谷浑发动进攻。十月二日，段志玄率部由鄯州沿北道向西挺进800余里，在西海东30里处，击败吐谷浑部众。但由于士马疲惫，志玄逗留不进，致使吐谷浑尽驱牧马西遁。只有志玄亚将、兰州（今属甘肃）都督李君羡率精骑乘胜追击，在西海南悬水镇大败其众，虏牛羊2万余头而还。唐军在这次对吐谷浑的作战中，由于主帅贻误战机，吐谷浑并未受到重创，故在唐军刚刚退回鄯州以后，伏允可汗又驱兵入侵凉州。两天以后，即十一月二十一日，唐太宗发布《讨吐谷浑诏》，历数其“肆情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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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一九一《唐纪七》，高祖武德九年三月、五月、六月。
②《新唐书》卷二二一上《西域上·吐谷浑传》。
“剽掠边鄙”和“拘我行人”①等罪行，决定对吐谷浑再次用兵。
（三）唐军三路二击吐谷浑
贞观八年（634年）十二月三日，唐太宗派兵六支，分三路向吐谷浑发动第二次进攻：以兵部尚书侯君集为积石（今甘肃积石山县）道行军总管，刑部尚书、任城王李道宗为鄯善（今新疆若羌）道行军总管，凉州都督李大亮为且末（今属新疆）道行军总管，岷州都督李道彦为赤水道行军总管，利州（治今四川广元）刺史高甑生为盐泽（今青海茶卡盐湖）道行军总管，又以老将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统帅诸路大军，分三路进攻吐谷浑：即积石道侯君集部、鄯善道李道宗部、且末道李大亮部以及行军大总管、西海道李靖部为一路，在鄯州（治今青海乐都）集结，向西海进发；盐泽道高甑生部为一路，’经洮州向盐泽进发；赤水道李道彦部为一路，经松州向赤水进发。三路唐军兵力达10多万人。
贞观九年（635年）正月，当唐朝诸路大军正在集结和西进途中，伏允可汗又拉拢已归附唐朝的党项羌人发动叛乱，旨在给西进唐军设置障碍。三月十四日，洮州羌杀刺史孔长秀以叛。十九日，被行经洮州的盐泽道高甑生部所击破。与此同时，集结鄯州的李靖诸部统帅正在商议进军策略。积石道总管侯君集建言应乘敌军“尚未走险”之时，“简精锐，长驱疾进，掩其不虞，可有大利，此破竹之势也”②。李靖从之。闰四月初，李靖命令鄯善道李道宗部先进。四月初八，道宗部与吐谷浑在库山（今青海湟源县南）遭遇。伏允可汗凭借有利地形，率兵拼死抵抗。道宗潜引干骑从山后袭击，伏允大败③，遂“悉烧野草，轻兵走入碛”④中，企图疲惫唐军。李靖率部抵达库山后，集众将商议。李道宗说：伏允西走柏海（今青海鄂陵湖、札陵湖），此近河源，自古未有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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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全唐文》卷五，太宗《讨吐谷浑诏》。
②《册府元龟》卷九八五《外臣部·征讨四》。
③参看《旧唐书》卷六十《宗室·道宗传》。
④《资治通鉴》卷一九四《唐纪十》，太宗贞观九年闰四月。
如今唐军兵马疲惫，又乏粮草，不可深入。不如回军鄯州，“须马壮更图之”①。众将大多附和此说。但积石道统帅侯君集却认为应乘吐谷浑“鼠逃鸟散，斥候亦绝，君臣携离，父子相失”之际，进军“取之”，否则，“此而不乘，后必悔之”②。最后，李靖采纳了君集之策，决定兵分两路：一路由李靖率李大亮、薛万均、万彻兄弟及契苾何力等部从北道进击；另一路由侯君集和李道宗率部由南道进击。
贞观九年（635年）四月二十三日，李靖部将薛孤儿在夏头山（似今青海东日月山）追及伏允，大败其众，缴获杂畜，以供军用。二十八日，李靖部又败吐谷浑于牛心堆（今青海湟中西南）和赤水源（今青海东南恰卜恰河上源）。五月初，李靖部将薛万均、薛万彻兄弟率部到达赤水后，由于轻敌冒进，被吐谷浑天柱王所围，兄弟二人“皆中创坠马”，只得“步斗”，兵士损失十之六七。后因契苾何力率部拼死援救，吐谷浑才被击溃，并获杂畜30万③ 。
在此期间，由凉州南下的且末道李大亮部在蜀浑山（在今恰卜恰河上源）击败吐谷浑部，获名王20人。然后，两路唐军在赤水会合。不久，李靖率二路唐军攻克了吐谷浑首府伏埃城，伏允可汗被迫北逃突伦碛（今新疆且末、和田之间）中。李靖坐镇伏埃城，命李大亮、薛万均兄弟及契苾何力率部北上追击伏允可汗，命侯君集和李道宗率部西进柏海追歼吐谷浑余部。
北路军在抵达突伦碛前时，薛万均兄弟鉴于赤水之败，不敢深入。但契苾何力却挑选精骑千余，独自向突伦碛挺进，薛氏兄弟只得率部相从。唐军进入碛中以后，由于饮水缺乏，兵士只得刺马血而饮。伏允不虑唐军猝至，被袭破牙帐，丧师数千，又失杂畜20余万，只得率千余骑向沙碛深处逃遁。伏允嫡子、大宁王慕容顺眼看大势已去，遂率众击杀天柱王，举国请降。十多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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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新唐书》卷二二一上《西域上·吐谷浑传。》
②《资治通鉴》卷一九四《唐纪十》，太宗贞观九年闰四月。
③参阅《新唐书》卷一一〇《契苾何力传》。
伏允亦被随从骑将所杀。唐北路军大获全胜。
西路军侯君集和李道宗率部由库山出发后，经破逻真谷（约在今青海共和大非川东）、汉兴山（今青海苦海东），于五月一日，抵达乌海（今青海冬给措纳湖），与吐谷浑部遭遇，唐军大败其众，获其名王。后又继续西进，行程2000余里，入空虚无人之境，盛夏而霜，山多积雪，转战过星宿川（今黄河河源附近之星宿海），至于柏海，“北望积石山，观河源之所出焉”。接着，又折而回师，至大非川与李靖军会合。至此，唐军二击吐谷浑的战斗胜利结束。
其余两路唐军，即盐泽道高甑生部和赤水道李道彦部均因逗留不进，以致贻误会合日期，而分别受到“诬罔得罪”①和“以勋减死”②的处罚。
由此可知，实际参加贞观九年（635年）对吐谷浑第二次作战的唐军，只有4支部队，总兵力仅有4万余众。这4支唐军在主帅李靖的指挥下，采取“长驱疾进”和出其不意的方略，克服了行军途中遇到的乏粮断水和“盛夏而霜”等千难万险，历时半载，行程五六千里，终于取得了这次作战的胜利，不仅保卫了唐朝西部边境的安全，而且也提高了唐军在困难环境中的作战能力，为以后继续挺进西域以及对西突厥汗国的作战，积累了丰富经验。
贞观九年（635年）五月十八日，唐军主帅李靖所遣报捷使者到达长安。二十一日，唐太宗下诏恢复吐谷浑国号，并以伏允嫡子慕容顺为西平郡王、起胡吕乌甘豆可汗。但又恐怕国人不服，仍命李大亮率精兵数千为其声援。
慕容顺虽为伏允嫡子，但早年为质于隋，久不得归，故伏允遂以他子为太子。慕容顺归国后，长期不受重用，故心怀怨恨。被册封可汗后，他虽“长自中土，早慕华风”③，但却“遽怀二志”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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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旧唐书》卷六十七《李靖传》。
②《旧唐书》卷六十《宗室·淮安王神通附子道彦传》。
③《唐大诏令集》卷一二九，太宗《原吐谷浑制》。
④《唐大诏令集》卷一三〇，太宗《宥吐谷浑诏》。
加之国人不服，于贞观九年十一月被其部下所杀。国人又推立其子、燕王诺曷钵。但因诺曷钵年幼，大臣争权，国内大乱。是年十二月，唐太宗派兵部尚书侯君集率兵“绥抚经略”，很快便平定了这场内乱。次年三月，诺曷钵遣使请颁唐历，行唐年号，并派子弟入侍宿卫。太宗遂封诺曷钵为河源郡王，授乌地也拔勤豆可汗。至此，吐谷浑对唐的藩属关系得到了进一步的巩固。这不但保证了西部边境的安全稳定，而且也对周边其他少数族的内附发生了有益的影响。
贞观十三年（639年）十二月，诺曷钵入京，朝拜太宗，妻以弘化公主。从此以后，直至唐高宗龙朔三年(663年)吐谷浑被吐蕃所灭以前，吐谷浑一直同唐保持着和平友好的关系。
二、唐军征高昌、焉耆、龟兹
（一）西域概况及其与唐的关系
隋唐时期的西域是个范围十分辽阔的历史地域，从广义上说，东起我国的甘肃敦煌，西到地中海东岸，其中包括我国今天的新疆地区以及中亚、西亚和欧洲以南部分地区，都属于西域地区。隋朝著名的地理学家裴矩在他的《西域图记》序言中曾记载从敦煌西行，到达西海（今地中海）东岸的北、中、南三条道路：由伊吾经蒲类海、铁勒等部西行，沿天山北麓而至西海，此为北道；由高昌经焉耆、龟兹等，沿天山南麓而至西海，此为中道；由鄯善经于阗、朱俱波等地，沿昆仑山北麓而至西海，此为南道。其中的中道和南道，越过葱岭后分别到达波斯（今伊朗）和拂秣（即古罗马帝国）等西亚、欧洲各国，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丝绸之路”。当时的中原王朝就是通过“丝绸之路”，加强对西域地区的统治和进一步密切同西域各国的友好交流的。而狭义的西域则指敦煌以西，葱岭以东，天山以南，昆仑山以北地区，其基本范围即在今我国新疆南部。在这个地区沿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南、北两缘走廊，自古以来就存在着高昌、焉耆、龟兹、疏勒、于阗等数十个城邦国家。
隋唐时期，西域大部地区被西突厥汗国所统治，其疆宇东到金山，西与波斯毗邻，奄有今我国新疆和葱岭以西广大地域。但是，由于从两汉以降，中原王朝便在葱岭以东和敦煌以西广大地区设置行政机构，进行行政管理，所以这些地区和中原王朝的联系从未间断，直到隋唐时期，这里的很多城邦国家“并因商人，密送诚款，引领翘首，愿为臣妾”①。其中地处西域东部、和内地最为接近的高昌、焉耆和龟兹等地和隋唐王朝的关系最为密切。
高昌国本车师前王地，汉开西域，成为汉军驻屯重地。其地汉军城堡高昌壁，高昌即由此得名。最早由汉族人麴氏建国，都城高昌（今新疆吐鲁番东南）。这里正处在连接中西交通的丝路要道，土壤肥沃，盛产谷麦，以酿造葡萄酒和纺织白叠布最为著称。高昌王麴伯雅在隋炀帝时入朝，被拜光禄大夫、车师太守，封弁国公，并妻以华容公主。唐高祖武德二年（619年），麴伯雅卒，其子麴文泰继立。有胜兵万人，统辖21城。
焉耆国东接高昌，西邻龟兹，位控丝路中道咽喉，拥山带湖，“颇有鱼盐之利”②。其王龙姓，名突骑支，拥胜兵2000余人。
龟兹国在西域数十个城邦国家中面积最大，“横千里，纵六百里”③。居民多有城郭屋宇，以耕田、畜牧为业。其王白姓，名苏伐勃駃，唐初曾遣使入朝。不久，勃駃卒，其子苏伐叠继立，号时健莫贺俟利发。
（二）唐军征服高昌
高昌国在唐朝初年虽然臣属于西突厥汗国，但仍与唐保持着密切的友好交往。唐高祖武德七年（624年），高昌王麴文泰曾派人献雌雄拂棘狗各一，“中国有拂秣狗，自此始也”④。唐太宗即位以后，文泰及其妻宇文氏又贡玄狐裘、玉盘等，“西域诸国所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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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隋书》卷六十七《裴矩传》。
②《旧唐书》卷一九八《西戎·焉耆传》。
③④《新唐书》卷二二一上《西域·龟兹传》。
静，辄以奏闻”，实际上已成为唐朝设在西域地区的重要耳目。贞观四年（630年）十二月，唐灭东突厥以后，裁文泰又入京朝觐。唐太宗在其“归蕃”之际，不仅赏赐甚厚，而且还诏赐其妻李姓，封常乐公主，使预宗亲。
但从贞观六年(632年)开始，高昌与唐朝的关系却出现裂痕。原来在此以前，西域诸国都是经由高昌向唐朝贡的。由于高昌王麴文泰经常与西突厥相互勾结，阻断道路，凡是经此入唐朝贡的西域诸国使者，“咸见壅掠”①。有鉴于此，焉耆王龙突骑支在贞观六年经向唐太宗请示后，遂重新恢复了在隋末以前交通内地的“大碛”之路。这条道路经焉耆以南至罗布泊，再经白龙堆沙碛直达玉门和敦煌，而不再通过高昌。高昌国和西突厥汗国的“壅掠”之利因此而受到“侵害”，麴文泰“遂与焉耆结怨，遣兵袭焉耆，大掠而去”②，焉耆王只得向唐“上表诉之”。另外，唐灭东突厥后，原臣属于东突厥汗国的伊吾（今新疆哈密）．城主举七城之地降唐，唐以其地置西伊州（贞观六年改名伊州），这是唐在西域之地首次设置的行政机构。高昌王麴文泰由此亦对伊吾心怀叵测，贞观十三年（639年）二月，文泰又与西突厥叶护连兵进犯唐朝伊州。这时，唐朝已出兵征服了吐谷浑，解除了西顾之忧，正欲经营西域，故唐太宗听到高昌叛唐的消息后，‘当即下诏谴责趟文泰的“反覆”行径，并要求其护送隋末入居高昌的华人返回中原。文泰拒不奉诏。不久，高昌又与西突厥乙毗咄设联兵攻破了焉耆三城，掠其居人，焉耆王又派人奏报唐朝。唐太宗当即派虞部郎中李道裕质问文泰，文泰仅派使者谢罪，以此进行敷衍。太宗向使者揭露了高昌王的无礼行径后，又警告说：“明年我当发兵虏而（尔）国，归谓而（尔）君善自图。”③
贞观十三年(639年)三月，薛延陀汗国夷男可汗派人上言，表示愿作向导，进攻高昌。十一月，唐太宗又下玺书，向文泰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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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③《新唐书》卷二二一上《西域上·高昌传》。
②《旧唐书》卷一九八《西戎·焉耆传》。
以祸福，并征其入朝，文泰竟称疾不至。十二月四日，唐太宗以吏部尚书侯君集为交河道行军大总管，左屯卫大将军薛万彻、萨孤吴仁为副总管，以契苾何力为葱山道副大总管，武卫将军牛进达为行军总管，率左屯营将军姜行本、沙州（治今甘肃敦煌东）刺史刘德敏、中郎将伯屈昉、前开州刺史刘德衒等汉军将士15万、突厥和契苾部数万骑兵讨伐高昌，并将山东善于制造攻城器械的工匠“悉遣从军”①。临行前，唐军统帅侯君集遣使急赴焉耆，与之相约，东西夹击。焉耆王大喜，愿为声援。
唐军出发以后，“铁骑亘原野，金鼓动天地”，自秦汉出师以来，未有如此之盛。
贞观十四年（640年）五月，唐军抵达碛口（今新疆哈密东南）。高昌王麴文泰听到唐军出发的消息后，自以为国土悬远，与唐都长安相隔7000余里，其间又有2000里沙碛，粮草运输极为困难，兵多则“粮运不给”，兵少则“吾能制之”，遂不设防备，企图“以逸待劳，坐收其弊”。这时，当他听到唐朝大军已经逼近的消息后，惊恐发病而死，其子麴智盛继立。，唐军行至柳谷（今新疆吐鲁番东南），正值文泰葬日，高昌国人悉集于此。侯君集拒绝了诸将偷袭柳谷的建议，麾军西进，很快便兵临高昌田地城（今新疆吐鲁番东南）下。高昌田地城兵众婴城自守，君集派人谕之不下，遂削木架桥，用推撞车撞其城墙，墙颓数丈，又用抛石车向城中抛射石块。城上守军被迫退入城中，唐军乘胜攻占田地城池，俘获男女7000余口。接着，唐军又继续西进，很快将其王城高昌团团围定。高昌王麴智盛一面向侯君集致书，请求“哀怜”，停止攻城。另一面却犹豫观望，仍在等待屯驻可汗俘图城（今新疆吉木萨尔破城子）的西突厥欲谷设的援助。侯君集察知麴智盛在玩弄缓兵之计，遂麾军攻城。又制作了10丈高楼，俯视城中，
指挥抛石车向城中攻击，城内兵民都入室躲避。这时，麴智盛已经得知西突厥欲谷设带兵西逃1000余里，高昌孤立无援，计无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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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册府元龟》卷九八五《外臣部·征讨四》。
出，只得于八月八日开门出降。“君集分兵略地，遂平其国，俘智盛及其将吏，刻石纪功而还。”①唐军共破高昌22城，得户8046，口1.77万，拓地东西800里，南北500里②。捷报传至长安，太宗遂以高昌为西州，以可汗浮图城为庭州，各置属县。九月二十一日，又置安西都护府于西州，留兵镇守。十二月五日，唐军统帅侯君集凯旋班师，返回长安，将所俘麴智盛及其高昌大臣献于观德殿。太宗以智盛为左武卫将军、金城郡公，并将所获高昌乐工付于太常寺，增九部乐为十部。
唐朝平定高昌之役之所以能够迅速取得胜利，一方面是由于唐朝的国力强盛，唐军统帅采取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等正确的策略；另一方面是以麴氏为首的高昌统治集团的腐败。他们滥用民力，“缮造宫室，劳役日兴，修营舆辇，僭侈无度，法令深刻，赋敛繁重”，以致“众力既尽，人财已竭”③，从而激化了社会矛盾，使高昌政权处在了岌岌可危的境地。正如战前流行于高昌国内的一首民谣所说：“高昌兵，如霜雪，唐家兵，如日月。日月照霜雪，几何自殄灭！”④
（三）唐朝出兵焉耆
唐朝初年，焉耆国亦对唐采取友好态度，两国间开展和平交往。唐军平定高昌后，侯君集将高昌所虏焉耆居人全部放归，焉耆王“由是遣使谢恩，并贡方物”，友好关系更加密切。但时隔不久，西突厥重臣屈利啜为了拉拢焉耆，破坏其与唐的友好关系，将焉耆王之女娶为弟媳。于是，焉耆王遂在西突厥汗国的威逼利诱之下，叛离唐朝，归附了西突厥欲谷可汗，对唐“朝贡稀至”。唐安西都护郭孝恪上表请求讨伐，唐太宗遂于贞观十八年（644年）八月下诏：以孝恪为西州道行军总管，率步骑3000出银山（今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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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旧唐书》卷六十九《侯君集传》。
②参阅《资治通鉴》卷一九五《唐纪十一》，太宗贞观十四年八月。
③《册府元龟》卷九八五《外臣部·征讨四》。
④《新唐书》卷二二一上《西域上·高昌传》。
疆焉耆东）道进击焉耆。适逢焉耆王之弟颉鼻、栗婆准、叶护均等三人奔西州归降，孝恪遂以栗婆准为前导，于八月十一日向焉耆进发。焉耆王龙突骑支自恃焉耆城四面环水，易守难攻，不设防卫。唐军倍道兼行，于八月二十二日深夜抵达焉耆城下。孝恪当即下令将士浮水渡河，拂晓时分，唐军已全部登上城墙。当即鼓角齐鸣，杀声四起。龙突骑支慌忙之中，还未来得及整军抵抗，即被擒获，同时被俘斩者达7000多人。唐军主帅郭孝恪留栗婆准摄领国事，率军返回。这次作战，唐军往返仅用20天时间，就取得了攻占焉耆的胜利，与唐太宗在战前的估计完全相符，足见唐军主帅采用战略战术的正确无误和唐军将士的勇敢善战。
唐军撤出焉耆3天以后，西突厥屈利啜引兵赴援。囚捕了栗婆准，又以劲骑5000，追击唐军，结果在银山被郭孝恪击败。西突厥遂派其吐屯统领焉耆。但吐屯唯恐唐朝兴师问罪，遂遣使入贡，企图获得唐朝的认可。唐太宗严词拒绝，不予承认，吐屯只得返回其国。不久，焉耆又立栗婆准堂兄薛婆阿那支为王，仍依附于西突厥。唐朝这时已无力用兵，只得待机而动。
（四）唐军平定龟兹
唐朝初年；龟兹国亦同唐保持着友好交往。贞观四年(630年)，龟兹王苏伐叠遣使献马，唐太宗赐以玺书，抚慰甚厚，“由此岁贡不绝”①。但随着西突厥汗国势力的日益强盛，龟兹也逐渐改变了对唐的友好关系。贞观十八年（644年），当唐朝出兵焉耆时，龟兹王遣兵“与焉耆影援”②，抵抗唐军。贞观二十一年(647年)十二月，龟兹王苏伐叠死，其弟诃黎布失毕立，又“浸失臣礼，侵渔邻国”。太宗大怒，遂于是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下诏：以左骁卫大将军、东突厥降人阿史那社尔为使持节、昆丘（即昆仑山）道行军大总管，左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副大总管，率安西都护郭孝恪、司农卿杨弘礼、左武卫将军李海岸等五将军，并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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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旧唐书》卷一九八《西戎·龟兹传》。
②《新唐书》卷二二一上《西域上·龟兹传》。
铁勒、突厥、吐蕃、吐谷浑等部兵10多万，连兵进讨。
贞观二十二年(648年)四月，西突厥汗国内乱迭起，其重臣阿史那贺鲁率数千帐内附，诏处于庭州莫贺城（今新疆吉木萨尔西）。贺鲁听说唐军讨伐龟兹，请为先导。同年七月，西突厥相屈利啜亦请率所部从讨龟兹。九月二日，阿史那社尔率部行经西州（治所在今新疆吐鲁番东南）时，击破了西突厥处月、处密二部。十月，唐军兵分五路，从焉耆之西突然直趋龟兹北境。焉耆王薛婆阿那支慌忙弃城逃奔龟兹，保其西境。社尔派兵追击，擒而斩之，立其堂弟先那准为焉耆王，使修贡职。由此龟兹大震，境内守城兵士纷纷弃城逃跑。。社尔率部抵达西部碛口（今新疆轮台西），大军屯于距龟兹王都伊逻卢（今新疆库车）300里处，命伊州（治所在今新疆哈密）刺史韩威率千余骑为前锋，右骁卫将军曹继叔次之，继续西进。韩威部行至多褐城（今新疆库车东80里处），与龟兹王所率5万余众相遇，韩威引兵伪退。龟兹王见唐军寡少，率部追击。韩威退至30里处，与曹继叔部会合，联兵迎击，大破其众，龟兹王率部退保伊逻卢城，婴城自守。
十一月中旬，阿史那社尔率唐军主力抵达伊逻卢城下，布失毕见唐军兵势甚盛，锐不可当，遂轻骑西逃。社尔遂拔其城，仍派安西都护郭孝恪留守，又令沙州刺史苏海政、尚辇奉御薛万备率精骑追击布失毕，西行600余里，社尔率主力殿后。布失毕在穷困之际，据守拨换城（今新疆阿克苏）。社尔麾大军西进，将拨换城团团围定，接连攻打40多天。闰十二月初一，拨换城终被攻破，布失毕及其大将羯猎颠等龟兹大臣全部被擒，只有其相那利单骑北逃。不久，那利谮引西突厥之众及龟兹国之兵1万多人，袭击伊逻卢城，企图恢复故土。伊逻卢唐军守将、安西都护郭孝恪不听劝阻，率兵营于城外。当那利率部突然兵临城下之时，孝恪才慌忙整军入城。但为时已晚，那利已捷足先登，城内龟兹人与之相应，共击孝恪，矢如雨下。孝恪抵挡不住，死于西门之下，城内大乱。仓部郎中崔义超迅速募得200余人，与龟兹战于城中。曹继叔与韩威等亦率部从西北隅攻入城中，双方展开巷战，或白刃相见，或徒手肉搏，战斗异常激烈。直战至第二天黎明，龟兹军逐渐不支，那利始率部撤退。10多天后，那利又引兵来攻，曹继叔率部迎击，龟兹死伤8000，那利被龟兹降众执送唐军。至此，龟兹始被平定。
阿史那社尔所率唐军对龟兹的这次作战，历时3个月，前后共破龟兹大城5所，遣使说降700余城，俘获男女数万口。社尔在伊逻卢城召集龟兹父老，宣谕唐朝国威，告以伐罪之意，又立布失毕之弟叶护为龟兹王，龟兹人大喜。高昌、焉耆和龟兹等国相继平定，西域震惊。于是西突厥、于阗、安国等争献驮马军粮，慰问唐军，“社尔勒石纪功而还”①。
唐高宗永徽元年(650年)六月，由于龟兹王叶护不善御国，酋长争立，相互攻击，国内大乱。八月十六日，唐高宗下诏：以布失毕为龟兹王，放遣归国，统领其众。
显庆三年（65 8年）正月，龟兹王布失毕因与其相那利不协，君臣猜忌，各树党羽，均遣使向唐高宗奏告。高宗派人将龟兹王、相同时召至长安，并囚禁那利，又派左领军郎将雷文成护送布失毕归国。当行至龟兹东境泥师城时，降于西寒厥的龟兹将领羯猎颠率众阻断道路，不许唐军和布失毕入境，布失毕只得据城自守，不敢西进。高宗闻讯，当即诏令左屯卫大将军杨胄率兵征讨。杨胄率兵抵达龟兹东境后，羯猎颠率部逆战。结果，龟兹大败，羯猎颠被擒，其党羽全部被诛，龟兹大定。唐高宗遂以其地置龟兹都督府。布失毕这时已发病而死，高宗遂以其子素稽为龟兹王兼都督。是年五月二日，又徙安西都护府于龟兹，统领龟兹、于阗、焉耆和疏勒四镇，是为安西四镇。以原安西复为西州都督府，镇高昌故城。
三、唐军对西突厥的作战
（一）西突厥概况及其对唐朝的威胁
如前所述，统叶护在隋末唐初继射匮担任西突厥可汗以后，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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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一九九《唐纪十五》，太宗贞观二十二年十二月。
了牵制东突厥汗国的兵力，使其无力西侵，曾对唐采取友好态度（详见本章第一节第一项）。武德三年（620年）三月，统叶护曾与高昌王麴伯雅一起遣使朝贡，并献“条支巨鸟”①，向唐高祖发出了结盟的信号。这时，唐军正在秦王李世民的率领下与马邑刘武周及东突厥颉利可汗交兵晋北。唐高祖亦为了与统叶护“并力以图北番”，遂“厚加抚结”。统叶护当即表示将在武德五年冬出兵相助。当大军将发之际，颉利可汗闻之大惧，被迫“与统叶护通和，无相征伐”②。不久，统叶护可汗又遣使朝贡，并求“请婚”。唐高祖采纳了宰相封德彝“远交而近攻”之策，派高平王李道立申秦晋之好，统叶护大悦。但由于东突厥频繁入寇，通往西突厥的道路受阻，和亲未果。唐太宗贞观元年（627年），统叶护又“遣真珠统俟斤与高平王道立来献万锭宝钿金，马五千匹”，作为聘礼，迎接和亲公主。颉利闻讯，多次派兵入寇唐境，向唐施加压力，破坏唐与西突厥和亲。并派人威胁统叶护说；“汝若迎唐家公主，要须经我国中而过！”竭力进行阻挠。再加之统叶护连年对西北用兵，“部众成怨”。先是歌逻禄部起兵叛乱，接着左厢咄陆诸部又阴谋政变，统叶护的统治危机四伏，故终“未克婚”③。
贞观二年（628年）年底，统叶护的伯父莫贺咄在左厢咄陆诸部的支持下，发动政变，杀死统叶护可汗，自立为侯屈利俟毗可汗④。
莫贺咄虽用政变手段夺取汗位，但因他原来仅为左厢咄陆部的小可汗，故右厢弩失毕诸部对他的大汗之位并不承认，仍推本部阿史那泥孰为大可汗，与莫贺咄以相抗衡。但泥孰不肯接受汗位，遂派人迎回避难康居（今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城）的统叶护之子咥力特勤，立为肆叶护可汗。由是，西突厥汗国又一分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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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旧唐书》卷-《高祖本纪》。
②《旧唐书》卷一九四下《突厥传下》。
③《新唐书》卷二一五下《突厥传下》。
④参阅《资治通鉴》卷一九三《唐纪九》，太宗贞观二年十二月。
二，西为肆叶护可汗，东为俟毗可汗。两可汗相互攻杀，连兵不已，又俱遣使至唐请婚。这时，唐太宗正积极部署对东突厥汗国的军事反攻，不想在西方再树新敌，故对西突厥东西二部仅谕以“各守部分，勿复相攻”，均不许婚。
贞观四年（630年）冬，肆叶护可汗率右厢弩失毕部向俟毗可汗莫贺咄部发起进攻。由于肆叶护可汗是西突厥正统可汗之子，深得众心，故原先支持莫贺咄的左厢咄陆部在大兵压境之际，纷纷倒戈，莫贺咄很快便被击败，逃于金山，为肆叶护所杀。于是东西诸部“共推肆叶护为大可汗”①，西突厥汗国重归统一。
肆叶护可汗“猜狠信谗”，无统御方略，又好大喜功，穷兵黩武。贞观六年（632年）七月，肆叶护在北征铁勒诸部时，被薛延陀部打败。兵败之后，肆叶护又加罪臣下，并以“非其种类”为由，诛灭了定国有功的小可汗乙利可汗。不久，又猜忌迎立他为可汗的泥孰，泥孰被迫逃奔焉耆。由是，诸部震骇，“皆不自保”。接着，肆叶护又“欲图珍宝”，率其军旅，“奄袭伽蓝”②。对于肆叶护的倒行逆施，西突厥境内的左右两厢诸部纷纷起兵反抗，“设异达官与突厥弩失毕二部酋帅潜谋击之，肆叶护以轻骑遁于康居，寻卒。”③
肆叶护死后，国人遂从焉耆迎回泥孰，立为咄陆可汗。泥孰曾在唐初到达过长安，与秦王李世民结为兄弟。立为可汗后，遂遣使入唐，请求内附。贞观六年（632年）七月二十三日，唐太宗派鸿胪少卿刘善因册立泥孰为奚利郑咄陆可汗。不久，咄陆可汗又将牙帐由原来石国千泉，东移于多逻斯川（今新疆境内额尔齐斯河流域），旨在加强同左厢咄陆部的联系，以此控制桀骜不驯的右厢弩失毕诸部。但由此却再次加剧了左右两厢的矛盾，致使右厢诸部转而支持泥孰之弟同娥设。这时，泥孰又因对东突厥阿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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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一九三《唐纪九》，太宗贞观四年十二月。
②《大唐西域记》卷-《缚喝国》。
③《通典》卷一九九《边防十五·北狄六·突厥下》。
那社尔所率余部的诈降缺乏警惕，使其长驱直入，“半有其国”①，亦使左厢诸部蒙受了巨大损失。于是，左右两厢联合推翻了泥孰统治。贞观八年（634年）十二月，泥孰在众叛亲离的困境中，忧郁而死，其弟同娥设继立，是为沙钵罗嘎利失可汗。
同娥设继汗位以后，汲取其兄泥孰的教训，在西突厥境内实行了一项具有深远意义的体制改革：即将全国正式划分为咄陆和弩失毕左右两厢，每厢各辖五姓，合为十姓。每姓酋长各颁令箭一枝，表示各自授予一定权力，故又合称十箭。目的是在维持两厢势力的均衡，便于居中控制口在此期间，他又为了结援强国，遣使至唐，请求册封。唐太宗先后派使者刘善因和桑孝彦等持册封拜，并“令与焉耆为援”②。但由于西突厥地方割据势力的根深蒂固，左右两厢积怨太深，故一些失势的两厢贵族遂在贞观十一年（637年）拥立呸利失可汗同娥设的重臣统吐屯发动政变，聚众偷袭可汗牙帐，迫使同娥设及其弟步利设投奔焉耆。在汗位虚阙之际，统吐屯与右厢弩失毕部阿悉吉阙俟斤等将立欲谷设为大可汗，但由于统吐屯不久为人所杀，呸利失遂在焉耆的支持下，又复得汗位。贞观十二年（638年）年底，右厢弩失毕部竟擅自立欲谷设为乙毗咄陆可汗，并与呸利失可汗相互攻击，双方伤亡惨重。最后，双方以伊丽水（今伊犁河）为界，河以东属嘎利失可汗，河以西属乙毗咄陆可汗，西突厥汗国又东西分裂。
贞观十三年（639年）十二月，西突厥东部嘎利失可汗境内叉爆发内乱，咥利失被迫逃奔拔汗那（今乌兹别克斯坦费尔干纳城附近），并客死于此。国人又立咥利失之侄薄布特勤为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建牙于睢合水（即碎叶水，今中亚楚河）北，谓之南庭。而乙毗咄陆可汗则建牙于镞昆山（今吉尔吉斯山）西，谓之北庭。
贞观十四年（640年），唐灭高昌后，势力逐渐进入西域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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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册府元龟》卷九九五《外臣部·交侵》。
②《旧唐书》卷一九八《西戎·焉耆传》。
而咄陆与叶护可汗仍为争夺大可汗之位，交战不已，并相继遣使向唐求援。唐太宗遂派使者来到叶护可汗南庭，持节册命，并令双方各自罢兵。但咄陆可汗却凭借自己的“兵众渐盛”和“西域诸国复来归附”的军事政治优势，拒不听命，不断对叶护可汗发起进攻。是年七月，咄陆遣石国（在今乌兹别克斯坦塔什干一带）吐屯攻杀叶护可汗，兼并其国。于是西突厥汗国又重归统一，咄陆可汗君临两厢，成了西突厥汗国名副其实的大可汗。
咄陆可汗欲谷设是个极富野心而又狂妄自大的人，他在统一了西突厥全境以后，“自恃强大，遂骄倨，拘留唐使者，侵暴西域”，逐渐对唐西北边境构成了严重威胁。
（二）唐军四击西突厥
遏索山之战 贞观十六年（642年）九月十日，唐太宗得知咄陆可汗“侵暴西域”的行径后，即以凉州都督郭孝恪为行安西都护、西州刺史，并向西州和庭州大量集结军队，准备对咄陆可汗的侵扰进行反击。不久，咄陆可汗即派兵进犯伊州。进军途中，又攻占了庭州治所可汗伏图城，迅速兵临伊州境内。行安西都护郭孝恪闻讯，当即率轻骑2000，在伊州西北的乌骨地区设伏，进行阻击。结
果，咄陆中伏兵败，率部西逃。败逃途中，咄陆又征发处月、处密二部兵围攻西州天山县（今新疆托克逊东北），孝恪又派西州守将将其击败。接着，孝恪乘胜追击，沿途收复了庭州治所可汗伏图城，直追至遏索山（今新疆乌鲁木齐西南天山山脉中段），又败其众，并收降了处密之众而归①，取得了遏索山之战的胜利。
遏索山之战的失败，并没有使咄陆可汗冷静下来。不久，他又率部西征康居。结果，侥幸得胜，并掠得康居的大量资财、人口。他曾对拘留的唐朝使者元孝友炫耀说：“我闻唐天子才武，我今讨康居，尔视我与天子等否？”②咄陆不但妄自尊大，而且贪得无厌。他把从康居掠得的财富全都占为己有，并不分给部下。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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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阅《旧唐书》卷一九四下《突厥传下》。
②《新唐书》卷二一五下《突厥传下》。
部将泥孰啜心怀不满，率众抢夺，被斩首示众，遂激起众怒。泥孰啜属将胡禄屋举兵袭击咄陆，国内大乱，死伤甚众。咄陆败逃石国，率残部袭取白水胡城（今乌兹别克斯坦塔什干东北、阿雷斯河上游附近）以居。右厢弩失毕部不愿咄陆继续担任可汗之职，遂遣使至唐，请求太宗另行册立。太宗派通事舍人温元隐至其国，与弩失毕诸部大臣共立乙屈利失乙毗可汗之子为乙毗射匮可汗。乙毗咄陆可汗的统治至此灭亡。这不仅标志着西突厥汗国的全面衰亡，而且也是西域和中亚诸国全面摆脱西突厥汗国的羁绊，转而事唐的历史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