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初年,朝鲜半岛上仍然是高丽、百济和新罗三国鼎立。高丽国占据朝鲜半岛北部,并侵占了我国辽水(今辽河)以东广大地区,都城平壤,在三国中最为强大。新罗国占据朝鲜半岛东南部,都城金城(今韩国庆尚北道庆州)。百济国占据朝鲜半岛西南部,都城泗沘(今韩国全罗北道扶余),在三国中最为弱小。唐朝初年,新罗和百济由于受到高丽南侵的威胁,两国先后归附唐朝,企图依靠大国调停,抑制高丽南侵。后来,由于高丽改变南进政策,转而联合百济,共同进攻新罗。因而新罗更加仰赖唐廷,多次遣使入唐求救。
一、朝鲜半岛三国概况及其与唐朝的关系
(一)高丽国
高丽,又名高句丽,是扶余族的一个支系,原居两汉玄菟郡(治今朝鲜咸镜南道成兴)。魏晋南北朝时期,高丽极力扩张领土,先后侵占了中国的辽东郡(治今辽宁义县),攻占了乐浪郡(治今朝鲜平壤)和带方郡(治今朝鲜风山附近)等地。到5世纪前期,其疆字东北已侵占至我国松花江和黑龙江以南地区,西南达今韩国京畿道南端,与百济相接,东南至今韩国江原道三陟地区,与新罗对峙。都城平壤(今属朝鲜),亦称长安城。
高丽把中央官吏分为十二等级:有大对庐(亦称吐捽)、郁折、太大使者、帛衣头大兄、大使者、大兄、上位使者、诸兄、小使者、过节、先人、古邹大加等。地方行政机构设有五部:一曰内部,亦号黄部,即汉桂娄部;二曰北部,或号后部,即绝奴部;三曰东部,或号左部,即顺奴部;四曰南部,亦号前部,即灌奴部;五曰西部,亦号右部,即消奴部。中央直辖桂娄部。每部大城置耨萨一人,相当唐之都督,小城置处间近支一人,亦号道使,相当唐之刺史。
唐朝建国之初,高丽正大肆南侵新罗、百济,故与唐保持友好关系。武德二年(619年),高丽王高建武(前高丽王高元之异母弟)遣使入唐;四年(621年),又遣使朝贡。翌年,唐朝相继平定了国内的割据军阀,形势大定。唐高祖李渊鉴于隋末从征士卒失落高丽者甚众,遂致书建武,提出互释流人,并首先将滞留中国的高丽人“追括”、“遣送”,表示要“永敦聘好”。高建武亦“悉搜括华人,以礼宾送,前后至者万数”①。
武德七年(624年)二月七日,高建武又遣使入唐,请颁唐历。高祖派前刑部尚书沈叔安前往平壤,册高建武为上柱国、高丽王,又将天尊老子像及道士带往高丽,为之讲授《老子》,建武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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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旧唐书》卷一九九上《东夷·高丽传》。
俗听讲者有数千人。
武德九年(626年)年底,新罗、百济两国先后遣使入唐,讼告高丽屡相侵掠,又“闭其道路,不得入朝”。刚刚即位的唐太宗遂派员外散骑侍郎朱子屠前往和解,于是“三国皆上表谢罪”①。
贞观四年(630年),唐太宗派兵平定了东突厥汗国,高丽王高建武遣使奉贺,并上封域图。翌年,唐太宗派广州都督府司马长孙师前往高丽,掩埋隋末阵亡辽东的将士尸骨,并毁掉了高丽所筑“京观”②。高建武为了巩固所占中国辽东地区,在辽东地区修筑长城,东北自扶余城(今吉林四平),西南直至渤海,长达千余里。贞观十四年(640年),高建武又遣其太子桓权入朝,并贡方物,唐太宗盛情接待。
贞观十六年(642年)十一月五日,唐营州(治今辽宁朝阳)都督张俭奏告高丽东部大人泉盖苏文弑其王高建武,立建武之侄高藏为王,自立为莫离支,相当唐兵部尚书兼中书令之职,专制国政。
盖苏文姓泉(亦有称钱氏、渊氏者,皆为音转所致),原为东部顺奴部大人③。因其性格凶暴,屡犯法禁,高丽王及中央大臣议欲杀之。盖苏文侦知此事后,遂纠集部兵,扬言校阅,盛陈酒馔于都城之南,邀请诸大臣前往观看。结果,诸大臣被“勒兵尽杀”,死者百余人。接着,盖苏文又驰入宫中,手弑建武,砍尸数段,弃置沟中。于是号令国中,操纵政柄。盖苏文体貌雄伟,意气豪逸,身佩五刀,左右莫敢仰视。每次乘马,常令贵人、武将伏地,履肩上下。出巡于外,必严整卫队,前导大呼而进,行人皆奔走躲藏,不避坑谷,“国人甚苦之”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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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一九二《唐纪八》,高祖武德九年十二月。
②京观:用敌军尸体筑起的高丘。
③《新唐书》卷二二〇《东夷·高丽传》;《旧唐书》卷一九九上《东夷·高丽传》称为“西部大人”。
④《资治通鉴》卷一九六《唐纪十二》,太宗贞观十六年十一月。
唐太宗听说建武被杀后,为之举哀,并遣使持节吊祭。贞观十七年(643年)闰六月二十一日,又下诏以高藏为上柱国、高丽王,遣使持节册命。
同年九月十三日,新罗又遣使至唐,奏告百济攻取其国40余城,又与高丽联兵,企图阻绝新罗入唐之路,乞兵援救。唐太宗当即派遣司农丞相里玄奖持赐高丽书,令其停止对新罗的进攻。贞观十八年(644年)正月,相里玄奖到达平壤,而莫离支盖苏文正率军南侵新罗,已破其两城,高丽王高藏遣使召还京师。盖苏文返回平壤后,即向玄奖表示,如果新罗不能将隋末侵占高丽的,500里之地归还高丽,“恐兵未能已”。玄奖劝谕说:“既往之事,焉可追论!至于辽东诸城,本皆中国郡县,中国尚且不言,高丽岂得必求故地。”①但盖苏文却拒不相从,俨然以东方盟主自居,大有抗衡唐朝之意。唐太宗遂与大臣议伐高丽。
(二)百济
百济国亦为扶余族的一个支系,原居马韩故地。从公元3世纪中叶开始,百济国家的统治机构逐步完备,并完全占有了朝鲜半岛的西南部。进入4世纪后,百济开始从南面蚕食带方郡,并先于高丽占据这一地区。嗣后,由于高丽国的不断兴盛和大举南侵,两国为了争夺这一地区展开了长期而又激烈的战争。直到5世纪下半叶,由于百济在争夺战中屡遭失败,逐渐丧失了汉江流域,只得于6世纪上半期,将都城由锦江流域的熊津城(今韩国忠清南道公州)迁至泗?比,并将国号一度改称南扶余。不久,百济采取积极的对外政策,联合新罗,对高丽展开攻势,终于夺回了被高丽强占的汉江流域。但此时已经增强了国力的新罗,却在策划对外扩张,故不久又从百济手中夺走了汉江流域,使百济处于极为不利的境地。为了改变这种被动局势,百济转而结好高丽,专力对付新罗。
百济中央设有掌管宣纳之事的内臣佐平,掌管礼仪之事的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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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一九七《唐纪十三》,太宗贞观十八年正月。
法佐平,掌管宿卫之事的卫士佐平,掌管刑狱之事的朝廷佐平,掌管兵马之事的兵官佐平等口地方行政机构置六带方,管辖十郡。
唐朝建国以后,百济为结纳强国,牵制高丽,保卫北境安宁,极力与唐保持友好。武德四年(621年),百济王扶余璋遣使入唐,敬献果下马;七年(624年),又遣大臣奉表朝贡。唐高祖嘉其款诚,遣使册封扶余璋为带方郡王、百济王。从此,每年遣使朝贡,唐高祖抚劳甚厚。
武德九年(626年)年底,百济与新罗俱遣使至唐,“因讼高丽闭其道路,不许来通中国”①,太宗诏遣朱子屠前往和解。
贞观元年(627年),太宗又颁赐百济王玺书,劝其“忘彼前怨”,与高丽、新罗“共笃邻情,即停兵革”。扶余璋接书后,遣使奉表陈谢,但“虽外称顺命,内实相仇如故”。
贞观十一年(637年),百济王又遣使进献铁甲雕斧。太宗盛情接待,赐绿帛3000段并锦袍等。
贞观十五年(641年)五月,百济王扶余璋卒,其子扶余义慈遣使奉表告哀。唐太宗素服哭之,赠光禄大夫,并赐物200段,助办丧事。又遣使册命义慈为柱国,封带方郡王、百济王。
贞观十六年(642年),百济王义慈发兵攻占新罗40余城,又与高丽和亲通好,欲攻党项城(约在汉江入海口附近),以绝新罗入唐之路。贞观十七年(643年)九月十三日,新罗王遣使入唐,乞求援兵。唐太宗令司农丞相里玄奖致书高丽、百济,令其各自“戢兵”,否则,“明年发兵,击尔国矣!”②
贞观十九年(645年),唐太宗率军亲征高丽期间,百济王乘机袭破新罗10城。二十二年(648年),又破其10余城。至此,百济对唐的朝贡遂绝。
唐高宗永徽二年(651年)十二月,百济王扶余义慈又遣使入唐朝贡。高宗降义慈玺书,劝其将“所兼新罗之城,并宜还其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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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旧唐书》卷一九九上《东夷·百济传》。
②《资治通鉴》卷一九七《唐纪十三》,太宗贞观十七年九月。
国”,又令新罗王将“所获百济俘虏,亦遣还(百济)王”,最后,再次警告义慈要“审图良策,无贻后悔”①。
永徽六年(655年)正月,百济与高丽、靺鞨连兵,进攻新罗北界,占领其30余城。新罗王金春秋上表求救,唐高宗遂决计出兵,征讨百济。
(三)新罗
新罗国本弁韩苗裔,汉时居于乐浪郡境内。位于朝鲜半岛东南部,西接百济,北邻高丽。公元2世纪前期,新罗已具备国家体制,首都金城,向北占有乌岭地区,向南奄有洛东江上游,周围被太白山脉和小白山脉所环绕。4~5世纪时期,新罗利用高丽与百济相互争夺之际,向南扩张领土至洛东江流域,向北经海路拓至东海岸中部。6世纪中叶,新罗先与百济联合,从汉江流域驱逐了高丽势力。接着,又在同百济的战争中获胜,从百济手中夺取了汉江流域。由于汉江流域土地肥沃,物产富饶,又从军事上断绝了高丽与百济联合的道路,因此,这对新罗的发展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在此期间,新罗大力发展同唐朝的关系‘,企图依靠唐朝声威,抑制高丽和百济对新罗的联合进攻。
新罗王所居金城,周长七八里,有卫兵3000,设狮子卫队。中央文武官有17等级,并模仿中国的地方建制;实行州、郡‘县三级制度,州长官称军主,郡长官为太守,县长官为县令。国人多金、朴二姓,异姓不通婚。
武德四年(621年),新罗王金真平遣使朝贡,唐高祖亲劳慰问,并遣通直散骑侍郎庾文素出使回报,赐以玺书及绘画屏风、锦绿300段。自此朝贡不绝。武德七年(624年),唐高祖又遣使册拜金真平为柱国,封乐浪郡王、新罗王。
贞观五年(631年),新罗王遣使入唐,献女乐2人。唐太宗“愍其远来,必思亲戚”,因而“听遣还家”②。是岁,新罗王金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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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旧唐书》卷一九九上《东夷·百济传》。
②《旧唐书》卷一九九上《东夷·新罗传》。
平卒,无子,立其女善德为王,由宗室大臣乙祭总知国政。唐太宗诏赠金真平左光禄大夫,赙物200段。
贞观九年(635年),唐太宗遣使持节册命善德为柱国,封乐浪郡王、新罗王。
贞观十七年(643年)九月十三日,新罗王善德遣使人唐,上言高丽、百济连兵攻袭,攻占数十余城,乞兵援救。唐太宗当即派相里玄奖持玺书赴高丽,令其“戢兵”。但高丽不纳。
贞观十八年(644年),唐太宗亲征辽东,诏令新罗整顿大军,策应唐兵。新罗遣大臣领兵5万,进入高丽南界,并攻占了水口城,收降了高丽守军。
贞观二十一年(647年),新罗王善德卒,唐太宗诏赠光禄大夫,其余官爵封号如故。因立其妹真德为王,加授柱国,封乐浪郡王。
贞观二十二年,真德遣其弟、国相金春秋及其子文正入唐,唐太宗诏授春秋为特进、文正为左武卫将军。春秋请求入国学观看祭奠先圣先师的释奠典礼及讲论经书,太宗因赐所撰《温汤》、《晋祠碑》及新编《晋书》。春秋、文正归国时,太宗又令三品以上大官设宴饯行,优礼甚称。
唐高宗永徽元年(650年),真德派兵大破百济之众,遣其弟春秋之子法敏入唐奏闻,并带来真德用织锦作成的《太平颂》以献,颂文共20句,最后两句云:“五三成一德,昭我唐家光。”①高宗称赞久之,拜法敏为太府卿。
永徽五年(654年)闰五月十八日,新罗女王金真德卒,唐高宗诏立其弟金春秋为新罗王。
永徽六年正月,百济与高丽、靺鞨连兵,侵新罗北境,攻占30余城。新罗王遣使求救,唐高宗决计发兵征讨百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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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旧唐书》卷一九九上《东夷·新罗传》。
二、唐朝对朝鲜半岛三国的基本政策
唐朝建国初期,对朝鲜半岛三国均采取和平友好的对外政策。武德五年(622年),当国内形势渐趋平定之际,唐高祖曾在赐高丽王高建武的玺书中说:“方今六合宁晏,四海清平,玉帛既通,道路无壅。方申辑睦,永敦聘好,各保疆场,岂非盛美!”①后来,他还打算改变隋炀帝“以自尊大”的态度,无令高丽“称臣”,只是在周围诸多大臣进谏下,才未付诸实行。在高丽、百济和新罗三国的激烈争夺和相互斗争中,唐高祖也多次派遣使者,前往和解,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三国矛盾的激化,促进了朝鲜半岛的政局稳定。唐太宗即位之后,仍然执行这一和平友好的对外政策,对朝鲜半岛三国之间的日益激化的矛唇,仍遣使调停。贞观元年,当百济遣使入唐,“讼高丽梗贡道”、侵北境之时,.太宗“诏使者平其怨”;新罗与百济世结仇恨,攻战不已,太宗劝其各自“申好”,“宜忘前怨”②。
贞观十六年(642年),当盖苏文“贼弑其主”,篡夺高丽国政,不但与百济联兵,屡攻新罗,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而且还遣使前往漠北,用“厚利”挑唆薛延陀汗国与唐的关系,大有抗衡唐朝之势。对此,唐太宗始决计对高丽用兵,援救新罗。唐高宗即位以后,继续执行这一政策,进一步联合新罗,专力进攻百济。灭亡百济后,又对高丽实施南北夹击,终于灭亡了高丽,从而胜利地结束了长达25年的对外战争。
三、日本对朝鲜半岛的野心
日本国古称倭奴,后因“恶倭名,更号日本。使者自言,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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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旧唐书》卷一九九上《东夷·高丽传》。
②《新唐书》卷二二〇《东夷·百济传》。
近日所出,以为名。或云日本乃小国,为倭所并,故冒其号”①。其国王以“天皇”为号,都城治大和州。早在东汉初年,日本国就曾受到东汉光武帝的册封。此后,同中国一直保持友好关系。贞观五年(631年),曾遣使入唐通好。后来,“又附新罗奉表,以通起居”②。唐高宗永徽六年(655年),新罗受到高丽和百济连兵的暴掠,高宗曾致孝德天皇,令其出兵援助新罗。咸亨元年(620年),又“遣使贺平高丽”③。但日本对朝鲜半岛却一直存有扩张野心。早在4世纪末期,日本国就曾派兵入侵朝鲜半岛南端的伽仰地区,被高丽和新罗联兵击败。入唐以后,日本又转而联合百济,企图在朝鲜半岛三国的角逐中火中取栗。龙朔元年(661年),当唐军击败百济,攻占百济都城以后,日本国王又勾结百济僧人道琛及故将扶余福信,派使者送回了留质日本的故王子扶余丰,立以为王,企图在百济扶植傀儡政权。接着,又悍然出兵百济,抗拒唐军。但终因兵力不足,在白江口之战中被唐军歼灭,遂使日本染指百济的幻想成为泡影。但后来日本国对朝鲜半岛的扩张野心,始终没有收敛,时刻都在窥探方向,寻找时机,企图旧梦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