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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战契丹奚族收复辽西

作者:杨希义 当前章节:583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9:50

唐玄宗即位之初,奚与契丹族上层首领率众入侵,向辽西地区大举进攻。从开元二年(714年)开始,唐军接连对奚与契丹发动营州之战、抱白山之战和都山之战,击退了奚和契丹的入侵,收复辽西地区,巩固了东北边防。

一、营州之战

武则天神功元年(697年),契丹首领孙万荣在唐军的打击下,部众溃散,万荣被其家奴所杀,契丹余众不能自立,遂与奚、暂等族降于突厥(详见本卷第六章第三节第一项)。唐睿宗景云元年(710年),奚族首领李大酺遣使进献方物,睿宗待以嘉宾之礼,宴赐甚厚。但时隔不久,大酺又联合霫族大举犯塞,抢掠渔阳(今天津蓟县)、雍奴(今河北廊坊东),出卢龙塞(今河北遵化东北和宽城西南)而去。

 延和元年(712年)六月二十二日,幽州都督孙俭率兵1 2万,征讨奚族,与大酺部在冷陉相遇。孙俭先令副将李楷洛率4000骑兵出击,大酺以8000骑迎战,唐军不利。孙俭生性怯懦,不敢相救,引兵欲还。大酺乘胜追击,唐兵大败,全军覆没。孙俭和副将周以悌被俘,大酺将其献于突厥,默啜可汗将其全部处死。只有副将李楷洛和乌可利率残部逃归。睿宗遂以宋璟接替幽州都督之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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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玄宗:《练兵诏》,载《全唐文》卷二十六。

 唐玄宗先天元年(712年)十一月,契丹与奚族2万余众又入寇渔阳,幽州都督宋璟闭城不出,契丹与奚众大掠而去。

开元二年(714年)正月,唐并州(治今山西太原南晋源镇)长史、和戎与大武等军节度大使薛讷奏请出击契丹,复置营州。营州地势险要,“据天下之脊,控华夏之防,钜势强形,号称天府”①,南面又有隋时所修运河永济渠,军需粮饷运输便利,为唐朝东北边防重镇。但在武则天万岁通天元年(696年)五月,由于都督赵文翙刚愎自用,对契丹族所遇灾荒不仅不予赈济,反而将其酋长视如奴仆,肆意凌侮,激化了民族矛盾。故契丹族酋长李尽忠和孙万荣率众叛乱,攻陷营州,杀都督赵文翙,迫使唐朝把营州治所从柳城(今辽宁朝阳)移至渔阳城。营州治所东移以后,唐失去了防卫奚与契丹的有利地势,奚与契丹的叛乱得以持续多年,长期不能平定。李尽忠和孙万荣相继败死以后,东北地区的各少数族又由于“无所依投”,被迫归附突厥。所以当薛讷关于“复治营州”的建议提出以后,很多人都随之附和,认为“若唐复建营州,(东北各族)则相帅归化矣”②。只有姚崇等少数大臣表示反对。但唐玄宗欲雪去年的冷陉之耻,已有讨击契丹之意,遂拒绝接受姚崇等人的意见,当即以薛讷为紫微黄门三品,令其与左监门将军杜宾客、定州(今属河北)刺史崔宣道等率众6万,讨击契丹与奚。于是唐为兴复营州与奚、契丹进行了多次作战。

 开元二年(714年)七月,薛讷率部抵达檀州(治今北京密云)。杜宾客建言:“士卒盛夏负戈甲,赍资粮,深入寇境,难以成功”,劝其休整部伍,伺机再进。但薛讷却说:“盛夏草肥,羔犊孽息,因粮于敌,正得天时,一举灭虏,不可失也。”③拒绝接受宾客建言,继续麾军前进。经盐城守捉(今河北遵化西北),行至滦水(今滦河)以东山峡中时,契丹伏兵从山上冲出,唐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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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卷十一。

②《资治通鉴》卷二一一《唐纪二十七》,玄宗开元二年正月。

③《资治通鉴》卷二一一《唐纪二十七》,玄宗开元二年七月。

败,死伤十之八九,薛讷仅与数十骑突围逃出。后军将领崔宣道得唐军败北的消息后,亦向后撤退口逃至幽州后,薛讷将罪责归于崔宣道及胡将李思敬等8人,玄宗下制将其全部在幽州处死,削除薛讷在身官爵,仅赦免了杜宾客之罪。

开元四年(716年)八月二十八日,契丹首领、李尽忠堂弟李失活及奚族首领李大酺各率所部归降,唐玄宗复置饶乐(治今内蒙古赤峰南)、松漠(治今内蒙古翁牛特旗西北)二都督府,以失活为松漠郡王、行左金吾大将军兼松漠都督,又置静折军,以失活为经略大使;以大酺为饶乐郡王、行右金吾大将军兼饶乐都督。又以将军薛泰督军镇抚。契丹8部落酋长均拜为刺史。

 开元五年(717年)三月,唐玄宗接受了贝州(治今河北清河西北)刺史宋庆礼的建议,下制复置营州都督府于柳城,并以太子詹事姜师度为营田、支度使,与庆礼共同发民佚修筑柳城城池,三旬而毕。营州管内州县、镇戍皆依旧制。庆礼清正勤谨,在营州杉口城附近开屯田80余所,招辑流散,数年之间,仓廪充实,商贸兴盛。同年十一月,契丹王李失活入朝,玄宗以东平王李续外孙女、永乐公主杨氏嫁失活为妻。

开元六年(718年)五月,李失活死,玄宗下诏以其弟李娑固袭任其职。

开元八年(720年)十一月,李娑固与契丹牙官、静折军副使可突干发生火并,可突干先发制人,首先率众袭击娑固。娑固兵败,逃奔营州。营州都督许钦澹当即遣安东都护薛泰率骁勇500与奚王李大酺部偕娑固余众前往征讨,又被可突干部击败。娑固与大酺均临阵战死,薛泰被擒,营州震恐。许钦澹闻讯后即率部由

营州退入渝关(今河北抚宁东),柳城失守。可突干立娑固堂弟郁干为主,并遣使谢罪。唐玄宗看到可突干势力强盛,一时不可制服,只得赦免其罪,以郁干为松漠都督,以李大酺之弟鲁苏为饶乐都督。

开元十年(722年)闰五月,契丹主郁干入朝,玄宗以余姚县主之女慕容氏为燕郡公主,嫁郁干为妻。开元十二年(724年)郁干死,其弟吐干袭位,复妻燕郡公主。

开元十三年(725年),契丹王吐干因与可突干相互猜忌,携公主来奔,不敢复还。玄宗封其为辽阳王,留京宿卫。可突干立李尽忠之弟邵固为主。同年十一月,玄宗东封泰山,邵固南下参加封禅大典,被拜左羽林大将军、静折军经略大使,改封广化郡王,又嫁宗室外甥女东华公主为妻。邵固返回契丹后,又遣可突干入朝进献方物,中书侍御史李元绂不甚为礼,可突干快怏而归。

二、抱白山之战

开元十八年(730年)五月二十六日,可突干杀契丹主邵固,立屈烈为主,并率国人及奚众叛降突厥。奚王李鲁苏投奔唐朝。唐玄宗闻讯,立即下制,令幽州长史、知范阳节度事赵含章率部征讨,又命中书舍人裴宽、给事中薛侃等于关内、河东、河南、河北等分道招募勇士。六月二十三日,玄宗又以单于大都护忠王李浚(即后来的肃宗李亨)遥领河北道行军元帅,御史大夫李朝隐、京兆尹裴仙先为副元帅,率程伯献、张文俨、宋之悌、李东蒙、赵万功、郭英杰等18总管继讨奚与契丹叛乱部众。

 开元二十年(732年)二月,唐军前锋、幽州长史赵含章部与奚族契丹叛众相遇,可突干望风遁去。这时,平卢先锋将乌承玼对含章说:“二虏(指奚、契丹),剧贼也。前日遁去,非畏我,乃诱我也,宜按兵以观其变。”①但含章却执意不纳,仍率部追赶,遂与契丹和奚众在抱白山(今河北蔚县北口外)展开激战。可突干帅伏兵一齐杀出,唐军大败。乌承玼率本部兵马从西面向契丹发动突然袭击,契丹与奚众抵挡不住,遂向后逃走。这时,代忠王李浚为河东、河北行军副大总管的朔方节度副大使信安王李祚和副总管、户部侍郎裴耀卿率唐军主力继至,奋勇追击,又大败契丹、奚众,可突干率残部逃脱,余众流窜山谷。奚酋李诗琐高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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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一三《唐纪二十九》,玄宗开元二十年三月。

5000余帐来降。李讳引兵还归。唐玄宗赐李诗琐高归义王,充归

义州(治今北京房山东南)都督,将其部落徙于幽州境内安置。

同年六月,玄宗又命裴耀卿载绢20万匹,分赐奚族降部有功将领。耀卿奉命后先期而往,分道并进,一日之内,赐给完毕。等到突厥和室韦闻讯派兵在隘路阻截绢帛时,耀卿已返回幽州。

三、 都山之战及张守珪、安禄山对奚、契丹进行的作战

开元二十一年(733年)闰三月,契丹首领可突干又率部东进抄掠。唐幽州长史薛楚玉遣副总管郭英杰及副将吴克勤、邬知义、罗守忠等率精骑万人和归降奚众,从渝关出发迎击。双方在都山(位于今河北青龙西北)遭遇。由于可突干勾引突厥参战,兵力强盛,而唐军中的奚族降众临阵哗变,四散而逃,退居险要,唐军孤立奋战,终因寡不敌众,部伍溃散。英杰及克勤被杀,知义及守忠仍率6000余众拼死抵抗。尽管可突干多次出示英杰首级招其投降,但唐军将士无一人缴械,最后全军覆灭,无一生还。唐玄宗将薛楚玉削夺官爵,以鄯州都督、陇右节度使张守畦继任幽州长史兼御史中丞、营州都督、河北节度副大使,不久,又加河北采访处置使。

 张守珪是开元年间一位著名边将。他“仪形瑰壮,善骑射,性慷慨,有节义”①。开元初年,曾建功西域,由一名低级军官升任左金吾员外将军,充建康军使;开元十五年(727年),又屡败吐蕃,由瓜州(治今甘肃安西东南)刺史升任陇右节度。他到幽州赴任后,训练士卒,修缮城堑,多次率部出击并击败契丹叛众。赵含章和薛楚玉任职时期屡屡失败的局面有了明显改观,士气大振,以致引起了契丹主屈烈和可突干的极大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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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旧唐书)卷一〇三《张守珪传》。

 开元二十二年(734年)十二月,可突干在屡败之后,采用诈降之计,企图争得喘息之机。守珪当即派管记王悔前往接洽。王悔到达契丹牙帐后,看到契丹君臣上下不但没有归降之意,而且还将军营向西北迁徙,秘密派人勾结突厥,企图杀死王悔,举兵入侵。为了粉碎可突干的这一阴谋,王悔拉拢分典兵马的契丹牙官李过折,利用他和可突干之间相互猜忌的矛盾,唆使他袭杀可突干。李过折遂在深夜时分,率部包围了屈烈牙帐,将屈烈、可突干及其党羽悉杀无遗,并率部向唐军归降。张守珪闻讯,亲率大军进至紫蒙州(治今河北卢龙北),大耀兵力,镇摄契丹余众。同时将屈烈及可突干的首级派人送往东都,唐玄宗悬其首于天津桥南示众。

开元二十三年(735年)正月,契丹牙官李过折入京献捷,被玄宗任为北平王、松漠州都督。但为时不久,过折及其诸子又被其大臣涅礼(亦称泥里)所杀,只有一子名刺乾者逃奔安东得免,被封左骁卫将军。涅礼派人向唐廷上言说,过折用刑残酷,众心不安,以故杀之。玄宗赦免其罪,以其为松漠都督,并赐书责之曰:“卿之蕃法多无义于君长,自昔如此,朕亦知之。然过折是卿之王,有恶辄杀之,为此王者,不亦难乎!但恐卿为王,后人亦尔。常不自保,谁愿作王!亦应防虑后事,岂得取快目前!”①不久,突厥引兵东击奚与契丹,被涅礼和奚王李归国率众击败。

开元二十四年(736年)三月,幽州长史张守畦派平卢讨击使、左骁卫将军安禄山率众讨伐奚与契丹。安禄山恃勇轻进,反为所败。四月二日,守珪奏请将禄山处斩。禄山临刑大呼道:“大夫不欲灭奚、契丹邪,奈何杀禄山!”②守珪亦惜其骁勇,遂将其解送长安。宰相张九龄批示按军法处斩,但唐玄宗却下诏赦免。张九龄虽多次固争,玄宗最终赦之。

 开元二十七年(739年)六月,幽州部将赵堪、白真随罗矫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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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一四《唐纪三十》,玄宗开元二十三年十二月。

②《资治通鉴》卷二一四《唐纪三十》,玄宗开元二十四年四月。

度使张守珪之令,派平卢使乌知义率部出击奚族叛众,知义不从。白真随罗迫其出兵,知义不得已率众出讨,与奚众战于潢水(位于今内蒙古翁牛特旗之北)‘之北,先胜后败。守珪闻讯,遂隐瞒败状,反以大获全胜奏闻。事泄后,白真随罗自缢而死,守珪被贬为括州(治今浙江丽水东南)刺史。以安禄山为幽州副节度大使。

开元二十五年(737年)八月,安禄山又被任为营州都督,充平卢军使。不久,又升任平卢节度使。天宝二年(743年),又兼范阳节度使。因为安禄山多次以设会、饮酒为名,诱杀奚与契丹之众,有时多至数千人,并以此向朝廷谎报军功,由是宠遇日隆,权势渐盛。

天宝四载(745年),契丹大酋李怀秀归降,被拜松漠都督,封崇顺王,又以宗室之女独孤氏为静乐公主,嫁怀秀为妻。不久,怀秀杀公主叛去,被禄山率部击败。玄宗又以契丹首领李楷洛为恭仁王,代松漠都督。

 天宝十载(751年)八月,身兼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的安禄山率兵6万,讨击契丹,并以奚族骑兵2000人为先导。从平卢军(在今内蒙古赤峰南)北行千余里,抵达土护真水(今老哈河)时,天降大雨。禄山率部冒雨昼夜兼行300余里,行至契丹牙帐,契丹大惊。‘由于霖雨如注,弓弩水湿皆弛,不能使用,大将何恩德对禄山建言说:“吾兵虽多,远来疲惫,实不可用,不如按甲息兵以临之,不过三日,虏必降。”①禄山听后大怒,欲杀恩德,思德只得自请前驱效命,才被赦免。思德貌类禄山,故契丹之众竞相向思德进攻,思德被杀。契丹以为禄山已死,士气倍增,加之前导奚骑2000余众临阵倒戈,与契丹夹击唐军,唐军大败,伤亡殆尽。禄山马鞍中箭,冠簪射落,靴履亦失,仅率20余骑突围而出,狼狈逃至师州(在今北京房山),契丹兵众仍紧迫不舍。平卢守将史定方率精骑2000赴援,契丹退去,禄山才被救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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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一六《唐纪三十二》,玄宗天宝十载八月。

后,禄山将罪责归于突厥降将、左贤王哥解和河东兵马使鱼承仙,并将其斩首示众。

天宝十一载(752年)三月,安禄山又发蕃、汉步骑20万出击契丹,欲雪去秋败师之耻。但因突厥降将阿布思叛归漠北,禄山只得顿兵不进。原来阿布思归降以后,颇受玄宗赏识,给他赐名李献忠,爵奉信王,并累官朔方节度副使。李献忠亦恃才傲物,不甘心居禄山之下,常出言不逊,辱骂禄山,遂引起禄山忌恨。故这次出征契丹,禄山特意奏请玄宗,诏令李献忠率数万同罗骑兵,同他一起出征。献忠恐怕途中被禄山所害,遂率部大掠库藏,叛归漠北,禄山只得罢兵休战。

从此以后,直到天宝十四载(755年)安禄山起兵反唐为止,奚与契丹叛、附不定,所谓复治营州,亦不过是有名无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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