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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节度使的设立与藩镇兵的盛行

作者:杨希义 当前章节:48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9:50

唐朝设置节度使是出于巩固国防,防御侵扰的需要,所以最初只置于周边地区,内地则不置。由于节度使拥有大量军队,内地兵力相对寡弱,形成“外重内轻”的军事布局。安史倡乱,朝廷一时无兵可御,遂使国家破败,人民涂炭。安史之乱平定后,地方势力增强,朝廷控制力削弱,内地藩镇林立,军阀割据。如何处理藩镇问题,成为唐廷后期的主要难题。

一、节度使的设立

自唐太宗平定突厥后,唐朝边境一度无大的侵扰威胁。高宗中期以来,局势有所变化,西部及西南部受吐蕃严重威胁,北部又重受突厥威胁,东北部的契丹、奚、室韦、袜鞫等少数族政权也经常袭扰边境。随着唐朝疆土的扩大,边防线也越来越长,尤其是自关陇到西域一线,一旦发生战事,唐廷长途调兵运粮,困难很大。为了弥补这种不足,划分若干军事区域,增加边防驻军,延长屯戌时间,势在必行。军队长期屯驻,其长官亦得久任,节度使就是在这种历史背景下产生的。

 唐朝地方行政实行州县(或郡县)两级制。在其初年,凡重要州镇,分置大总管或总管,主管军事。武德七年(624年),改大总管为大都督,总管为都督,设大都督府、都督府,总管数州或数十州军事。“永徽已后,除都督带使持节,即是节度使;不带节者,不是节度使”①。即是说从唐高宗时起,已有类似节度使之官,并逐渐形成节度使这一名称。正式以节度使名官则是后来的事。仪凤二年(677年),唐高宗命刘仁轨为洮河(今青海乐都)镇守使,率大军屯驻,以御吐蕃。在此之前,凡有战事,征集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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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唐会要》卷七十八《节度使》。

临时命将,战后,兵归诸卫,将则还朝,不长期屯驻某一地区。唐朝从刘仁轨起,开始了大将握重兵长期屯驻边地之先例。唐睿宗景云元年(710年),以幽州(治今北京西南)镇守经略节度大使薛讷为左武卫大将军兼幽州都督。景云二年,又以贺拔延嗣为凉州(治今甘肃武威)都督、充河西节度使,节度使之名至此正式确立。

唐玄宗开元以后,西、北部沿边重要军事要地,几乎都陆续设置了节度使。节度使往往还兼任其所辖地区的经略、支度、营田、转运、监牧诸使。开元二十年(732年),幽州节度使开始兼领河北采访处置使。于是,节度使的权力_日重,辖区内的民政、财权、司法、监察等各种事务,也逐渐由节度使掌管。节度使凌驾于州郡之上,唐朝的地方行政区划实际上已由两级制变成三级制了。

天宝元年(742年),唐朝沿边共设置了10个经略、节度使,

列表如下:

名 称 治 所 兵 数 马匹数

朔方节度使 迥乐(今宁夏灵武西南) 64200 14300

河东节度使 晋阳(今山西太原西南) 55000 14000

范阳节度使 蓟(今北京西南) 91000 6500

安西节度使 龟兹(今新疆库车) 24000 2200

北庭节度使 金满(今新疆吉木萨尔北) 20000 5000

河西节度使 姑臧(今甘肃武威) 73000 19400

陇右节度使 湟水(今青海乐都) 75000 10600

剑南节度使 成都(今四川成都) 3000 2000

平卢节度使 柳城(今辽宁朝阳) 37500 5500

岭南经略使 南海(今广东广州) 15400 200

二、藩镇募兵与地方军阀

藩镇与节度使,是一个事物的两个侧面,节度使是藩镇的统帅,藩镇则是节度使所辖地区与军队。因此节度使的出现,也就表明藩镇的产生。

《新唐书》作者宋人欧阳修等认为:“夫所谓方镇者,节度使之兵也。”①这种看法虽不全面,但也抓住了问题的某些实质。唐代藩镇之所以能够形成并长期存在下去,最根本的是他们拥有自己的军队,其次才是土地、财赋等等。藩镇的军队主要是招募而来的,朝廷仅仅限定其数额,兵士的选择则由其主帅决定。在局势紧张的情况下,将帅还可以倾其私财募兵。招募对象主要是所辖地区内的丁壮,也不排除偶尔到外地区招募,因此藩镇军队基本上都是以土著为基础的武装集团,并在本地区内形成半封闭状态。这是藩镇军队的一个特点。

藩镇军队的内部结构也比较复杂。府兵的简点之法是:“财均者取强,力均者取富,财力又均,先取多丁。”②内府三卫选用高品子弟;外府则选取六品以下子弟或白丁无职役者。这样就使军队始终保持一定数量的品官和富户子弟,以便使府兵自备粮具的原则能得以贯彻。后来虽有所变化,但军队的基本成分仍是自耕农和大量的破产农民。唐朝后期藩镇军队的成分除了破产农民和无本业浮浪人外,还包括许多市井屠洁、亡命无赖、山棚(从事射猎的悍民)、蕃蛮等。藩镇军队内部结构的这种变化,使其具有更多的野蛮性、凶悍性,不易控制,他们可以为自身的某些利益去抗衡朝廷,也可以因自身利益受到危害或为获取更大的利益而举行兵变,所谓“兵骄而好乱”③,变易主帅,有如儿戏。这是唐朝藩镇军队的另一个特点。

 藩镇军队的士兵与将帅的关系也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府兵制时期,将帅与士兵的结合比较松散,军队无固定将帅,将帅无不变的军队。设节度使后,将帅与所辖军队的关系日趋紧密。士兵的职业化,使其对长官的人身依赖不断加深。士兵的招募、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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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新唐书》卷五十《兵志》。

②《唐律疏议》卷十六《擅兴》。

③《全唐文》卷七一四李宗闵《马公家庙碑》。

供给、晋升,皆握于节度使之手。尤其是河北的魏博、成德、卢龙三镇以及淮西、淄青诸镇,父子相袭,亲党胶固,军队和将帅之问一般都能维持十数年或数十年的统屑关系。这正是某些藩镇能够抗衡朝廷的主要原因,也是藩镇军队的又一重要特点。

唐代藩镇军队的统兵体制,和府兵以及中央禁军有很大的不同,大体可以分为3个层次:

1、衙军。又称牙军。即主帅自己的私兵或精锐部队,其主要任务是守卫牙城或保卫节帅。最早设置的是魏博节度使田承嗣,其养兵10万,“仍选其魁伟强力者万人以自卫,谓之衙兵”①。从他以后,各镇相继仿效,少者数百,多则数千,甚至上万。由于牙军勇健凶悍,战斗力很强,所以节帅往往也在战争中将其作为主力部队,在关键时刻投入使用,以夺取战争的胜利。牙军由于能征善战,劳苦功高,待遇优厚,加之节帅滥赏,一味姑息,所以特别骄横。唐后期藩镇军队劫帅作乱,大多为牙军所为。于是,节帅又在牙军之外另置亲兵,作为自己最贴身的卫队。魏博节度使乐彦祯之子“(乐)从训聚亡命五百余人为亲兵,谓之子将,牙兵疑之,籍籍不安。”胡三省指出:“魏博牙兵始于田承嗣,废置主帅率由之。今乐从训复置亲兵,牙兵疑其见图,故不安。”③可见亲兵与牙兵并非一回事。

2、支郡兵。指藩镇所属各州的军队。其领兵者为州刺史,有些刺史还兼有团练使、防御使、镇遏使等名号。各州之兵,“皆有常数”③。通常由朝廷统一确定各州军额,然实际上由节度使所控制。支郡兵要听从节度使调遣,朝廷不能直接调发支郡军队。

 3、县镇。藩镇辖区内诸县置镇兵,谓之县镇。县镇的统兵将领有镇遏使、十将、副将、押衙、虞候等。县令通常不兼任本县镇遏使,也不得过问军事。晚唐时期,镇遏使(镇将)多为节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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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旧唐书》卷一四一《田承嗣传》。

②《资治通鉴》卷二五七《唐纪七十三》,僖宗文德元年二月条及注。

③《资治通鉴》卷二二五《唐纪四十一》,代宗大历十二年五月。

亲信充任,故侵削县令职权的现象非常普遍。镇兵数额没有一定之规,通常有数百人到数千人不等,特殊情况有达数万人的。如唐末海陵县镇遏使高霸“有民五万户,兵三万人”①。这种情况比较少见,是出于某种军事需要而特置。县镇除隶属各支郡外,重要的由节度使直接统领,兵马也由节度使直接派出。县镇的任务是维持地方治安,有些也承担一定的作战任务。

唐代辖州较多的藩镇,也根据军事需要或地理形势的便利划分若干小军事区域,如卢龙节度使管区内有静塞军,成德节度使有永宁军。大多置于支郡州县,所辖兵力无统一规定,其统兵丰将通常带节度副使衔。

三、玄宗后期“外重内轻”军事布局的形成

唐初,分关中(指函谷关以西,秦岭以北,陇关以东的今陕西关中盆地)为12道,每道为一军,共12军,军有将、副各一人,分统诸车骑府、骠骑府,督率20万府兵且耕且战②。贞观十年(636年),分天下为10道,按照“居重驭轻”的原则部署军事力量,所谓“举关中之众,以临四方”③。这种内重外轻的局势对唐前期的巩固和加强朝廷集权,起到了有利的作用。

 自从府兵制破坏以后,京师宿卫不得不靠招募而来的彍骑充任。开元中张说曾募到12万人,此后,逐年减少,到天宝元年(742年),只有6万人左右④。在关中兵力日益衰弱的同时,唐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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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五六《唐纪七十二》,僖宗光启二年六月。

②关中有府兵20万人的说法,见谷霁光《府兵制度考释》第145页,上海人民出版社1962年版。

③《唐会要》卷七十二《府兵》。

④见王仲荦《隋唐五代史》上册第519页,上海人民出版社1988年6月版。

边防兵力却不断增强,使当时的军事布局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唐玄宗在经过开元初年的励精图治后,至开元中期国力有所增强,“明皇蔽于吞灭四夷,欲求一切之功”①。穷兵黩武的思想大大地膨胀起来,为了扩充疆土,耀武异域,便不断加强边防兵力。在天宝元年,沿边10个节度使、经略使共计统兵49万,马8万匹,和关中兵力形成鲜明对照。

沿边节度使在开始设置时,也只是“专膺一面之寄”,没有兼统数道的。唐玄宗一味贪求边功,为了取得更大的战果,开始增加节帅所统兵力。开元二十九年(741年),盖嘉运任河西、陇右节度使,兵力达14.8万人;牛仙客为朔方、河东节度使,两镇合兵达11.97万人;天宝五载(746年),王忠嗣以河西、陇右节度使,兼知朔方、河东节度事,四镇合兵达26. 77万人之多,史称忠嗣“杖四节,控制万里,天下劲兵重镇,皆在掌握”②。天宝十载,安禄山兼任范阳、平卢、河东节度使,三镇合兵为18.39万人,占唐边兵总数49万人的五分之二左右。

唐玄宗还改变了建唐以来边帅不久任的制度,常常十数年不易其人。如朔方节度使王晙,自先天元年(712年)至开元九年(721年),前后居镇10年;陇右节度使郭知运,自开元二年(714年)至开元九年,前后居镇8年;幽州节度使张守珪,自开元二十年,(732年)至开元二十八年,前后居镇8年;平卢节度使安禄山,自天宝元年(742年)任节度使,至天宝十四载,前后达14年之久。由于节帅久任一方,戍卒又变为长征健儿,长期归节帅统率,其权力自然日益膨胀起来。

 唐朝腹心地区不仅兵力数量少,而且战斗力很弱,京师所募彍骑,“皆市井负贩、无赖子弟,未尝习兵”③。朝廷平时不重视对他们的军事训练,后来遇到战事,自然一触即溃。内地其他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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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唐鉴》卷五。

②《资治通鉴》卷二一五《唐纪三十一》,玄宗天宝五载三月。

③《资治通鉴》卷二一六《唐纪三十二》,玄宗天宝八载四月。

由于承平日久,也都兵备松弛,“百姓累世不识兵革”①,有些州县基本无可用之兵。唐玄宗后期的这种军事布局,本身就潜伏着很大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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