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到了开元末年至天宝时期,社会发生了巨大变化,许多旧的事物已被破坏,新的尚在产生之中。如均田制已经破坏,大量农民失去土地,而赋税制度仍沿袭租庸调制,使得农民不堪重负,激化了阶级矛盾。府兵制也破坏殆尽,募兵制代兴。沿边设置节度使,屯驻重兵,形成“内轻外重”的军事布局,加上连年的开边战争,激化了民族矛盾。统治阶级大肆挥霍浪费,军事开支浩大,加深了财政危机。唐玄宗和执政的宰相们不能够正视这种社会现状,采取适当的措施,使得社会危机愈加严重。
一、均田制的破坏与阶级矛盾的加剧
均田制的破坏是和土地兼并日趋严重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唐初的均田令虽然规定永业田、口分田不准买卖,但在一定的条件下又准许贴卖,如当时规定:身死家贫,无法承担埋葬费用者,允许卖永业田;自愿迁往宽乡(地多人少地区)者,允许卖口分田;如果已卖掉住宅、邸店、碾硝者,虽然并不迁往宽乡,也可卖口分田。诸田在主人服远役或外任,无人守业的情况下,也允许抵当或典卖。由于法令中有一些可以允许买卖土地的条文存在,就为地主、官僚大肆兼并土地开了口子,他们可以寻找种种借口,合法或非法地兼并农民土地。
从武则天、唐中宗以来,土地兼并渐趋盛行。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地主阶级的财富积累越来越多,对土地的贪欲也越来越凶,他们凭借势力,侵占民田。到唐玄宗统治时期,占田之风更盛,所谓“开元之季,天宝以来,法令弛宽,兼并之弊,有逾于汉成、哀之间”①。如工部尚书卢从愿“占良田数百顷”,人称“多田翁”②。礼部尚书李橙和吏部侍郎李彭年因为广占土地,被人称为有“地癣”③。贵族、官僚还用“借荒”的名义,侵占“熟田”;或者借口设置牧场,侵占大片山谷,或者以“典帖”的名义把土地买下。由于大量土地被占,大批农民破产流亡,影响了国家的赋税收入,于是在天宝十一载(752年)下诏,禁止在两京(长安、洛阳)500里内设置牧场,再次重申“不得违法买卖口分、永业田”,声称要对“浮逃人”计口授田④。然而,在王公、贵族、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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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通典》卷二《食货典二》。
②《新唐书》卷一二九《卢从愿传》。
③《旧唐书》卷一八七下《李橙传》。
④《册府元龟》卷四九五《邦计部·田制》。
僚兼并土地成风的时期,法令也只是一纸空文,根本无法挽救均田制崩溃的趋势。
在农民大量失去土地的情况下,国家的赋税制度并没有改变,仍然要求每丁每年缴纳租粟2石、调绢2丈、庸绢6丈,其负担之沉重可想而知。此外,农民还要负担繁重的差科和兵役。国家规定民夫每年要轮番去衙门公廨充任“防闷”、“执衣”、“白直”等差役,如果不去应役,要出代役钱,每丁每月208文。差科通常是传送文书,护送往来官吏,充作驿夫和纤夫,护送马匹,修筑城戍,运送粮食、物资等。如果损失运送物品,护送人要赔偿,有延误则要受处罚。繁重的差科使许多农民倾家荡产。;
在沉重的封建剥削和压迫下,农民无法生活下去,只好流亡异地他乡,“或因人而止,或佣力自资”①。当地地主对待这些客户非常苛刻,或“薄酬其佣”,或视若“家僮”,极尽压迫奴役之事。当时,农民逃亡较多地方的官吏是要受到处分的,故“州县惧罪”,“耻言减耗”;不把逃亡者的户口从户籍簿上注销,其租庸“令近亲邻保代输”②。这些近亲邻保不堪重负,只好也随着逃亡。破产农民除了以逃亡为手段来反抗官府剥削外,化为“流贼”,武装反抗的也不少。只是因为当时统治阶级控制尚严密,还没有汇成较大规模的农民起义。为了对付农民逃亡,唐朝廷曾多次派遣官吏到全国各州“括户”,仅开元九年至十二年(721~724年),就检括出逃户80多万户,.未检出的尚不知多少。可见当时逃户问题多么严重。不管唐朝廷采取什么措施,农民逃亡问题始终没有解决,开元二十四年(736年)的敕令也不得不承认:“俾猾吏侵渔、权豪并夺,故贪窭日蹙,逋逃岁增。”③从中也可以看到当时的阶级矛盾已经相当激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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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唐大诏令集》卷一一一《置劝农使安抚户口诏》。
②《唐会要》卷八十五《逃户》。
③《唐大诏令集》卷一一一《听逃亡归首敕》。
二、政治腐败与奸佞专权
唐玄宗统治后期政治越来越腐败,他本人已完全失去了前期励精图治的锐气,一心想做太平天子,在思想上由原来的不信神仙祥瑞转为深信、迷信。开元二十二年(734年),玄宗迎“自言有神仙术”的张果入宫后,“上由是颇信神仙”。胡三省说:“明皇改集仙为集贤殿,是其初心不信神仙也,至是则颇信矣,又至晚住刚深信矣。”①唐玄宗还在宫中造“真仙之像”,每夜焚香顶礼。又令道士采药饵,炼仙丹,崇尚长生轻举之术。在生活上他日益腐化,终日沉溺于歌舞声色、盛宴美酒之中。开元二十三年,他在东都洛曰“御五凤楼酺宴,……时命三百里内刺史、县令各帅所部音乐集于楼下,各较胜负”②。喜爱音乐甚至到了上朝听政时,有时怀揣乐器上下抚弄。致使朝廷百官也竟投其好,“皆喜言音律”③。把军国政务全都委托奸相李林甫等,使他们长期独揽朝纲。
唐玄宗早年宠爱能歌善舞的赵丽妃。因此立其子李瑛为太子。开元中赵丽妃人老色衰失宠,他又宠爱武惠妃;武惠妃病死后,又迷恋杨贵妃。杨贵妃名玉环,本是玄宗十八子李瑁的妃子,玄宗见她美丽,先把她转为道士,号太真,后迎入宫中,天宝四载(745年)立为贵妃。由于杨贵妃的关系,杨贵妃的3个姐姐都封为国夫人,从兄杨铦、杨锜,皆封高官。“四方赂遗,其门如市”。有的人因为善献殷勤,“致擢居显位”④。杨贵妃另一从兄杨国忠,就任宰相,身兼40余职,铨选官吏,于私第“暗定”,“贿赂公行”⑤;为讨贵妃欢心,唐玄宗“视金帛如粪壤,赏赐贵宠之家,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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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一四《唐纪三十》,玄宗开元二十二年十一月。
②《资治通鉴》卷二一四《唐纪三十》,玄宗开元二十三年正月。
③《新唐书》卷二十二《礼乐志十二》。
④《旧唐书》卷五十一《杨贵妃传》。
⑤《旧唐书》卷一〇六《杨国忠传》。
有限极”①。仅3位国夫人的脂粉钱,每年要各赐钱百万。杨氏兄妹的府第,皆仿富室建造,每建一堂,费逾千万。其他珍奇或贡献,皆多赐于杨氏兄妹,使者前后竟不绝于路。《旧唐书》卷五十一《杨贵妃传》说:“开元已来,豪贵雄盛,无如杨氏之比也。”玄宗还多次带领贵妃及杨氏兄妹临幸华清官,铺张排场之大,世所罕见。此外,玄宗还对其他宠臣大肆赏赐,如把全国一年的农业财政收入全部赏给李林甫。为安禄山营造府第,不限财力,只求壮丽,“虽禁中服御之物,殆不及也”②。为了满足玄宗的侈糜需要和赏赐无节,主管财政的官员更加肆意刻剥,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源源不断运入长安,因而加深了人民的苦难,激化了社会矛盾。后人评论说:“明皇暴敛而横费之,其不爱惜如此,安得无祸乎!”③
李林甫出身于唐宗室,史称“林甫面柔而有狡计”④,是一个精明阴脸而又极富野心的阴谋家。他自开元二十二年(734年)入相以来,连结武惠妃,欲立寿王李瑁为太子。开元二十五年(737年)五月,太子李瑛被废,不久赐死。同年十二月,武惠妃病死,寿王瑁失去靠山,不能立为太子。玄宗另立第三子李玙(后改名亨)为太子,即后来的唐肃宗。李林甫与宦官相勾结,宫中动静必先告知林甫,林甫有意先奏,深合玄宗心意,以此更得玄宗恩宠。他采取种种手段,排挤打击朝中正直官员或异己者,杜绝他们入相之路。又怕边帅出将入相,劝说玄宗重用蕃将,充任边帅。蕃将极少精通汉文字,自然没有入相的可能,就不会破坏自己专权的局面。李林甫还重用酷吏吉温,屡兴大狱,杀害了户部尚书裴敦复、刑部尚书韦坚、户部侍郎杨矜慎、陇右与河西节度使皇甫惟明等。尤其是他迫害著名将领王忠嗣,使其遭到贬逐,过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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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旧唐书》卷五十一《杨贵妃传》。
②《资治通鉴》卷二一六《唐纪三十二》,玄宗天宝十载正月。
③《唐鉴》卷五。
④《旧唐书》卷一〇六《李林甫传》。
死亡,对唐朝廷后来平定安史之乱造成极不利的影响。李林甫前后把持相位19年,在朝中结党营私、贪赃受贿、阻塞贤路、逢迎天子,又极力拉拢扶持安禄山,使得当时政治更加黑暗,社会矛盾激化。后人评论说:“荡覆天下,林甫为之也”①。认为他迷君误国,是造成天宝之乱的祸首。李林甫死后,杨国忠专权,使社会矛盾和统治阶级内部矛盾更进一步激化,唐朝的危机加深了。
三、战争频繁与财政日蹙
早在开元二年(714年),玄宗即位不久,就不听朝中诸臣的劝告,拜并州(治今山西太原西南)长史兼和戎(今山西大同)、大武(今山西代县北)等军州节度大使薛讷为相,率军6万进攻契丹,结果唐军大败,死者十之八九。这已经暴露了玄宗“轻于用武”的心理。到了开元末年,国力有所增强,玄宗的黩武思想再度膨胀,所谓“明皇蔽于吞灭四夷,欲求一切之功”②。天宝元年(742年)沿边设置的10个节度使、经略使,共拥有军队49万多、马8万匹。自天宝以来,“师旅数起”,边将或邀功贪赏,无端寻衅,或凌辱少数族人引起反抗,或为扩张领土挑起战端,牺牲了大批军士的性命,耗费了巨额资财。如为了夺取战略意义不大的吐蕃石堡城(今青海湟中西南),不惜牺牲数万人的生命。杨国忠贪图边功策动的对南诏战争,前后死亡20多万人,“只轮不还”。其他如安禄山之败于契丹,高仙芝受挫于怛罗斯(今哈萨克斯坦东南的江布尔城),都损兵折将,损失惨重。玄宗还改变了建唐以来边帅不久任的制度,常常10余年不易其人。这样,使那些野心勃勃的将领,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结党营私,扩充力,组织叛乱。著名史学家吕思勉先生说:“唐代天宝之乱,原因孔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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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李贽:《藏书》卷五十九《贼臣传·李林甫》。
②《唐鉴》卷五。
边兵之重,要为其大者。”①确有一定道理。~
由于以唐玄宗为首的统治阶级的大肆挥霍浪费,加之连年战争,军费开支浩大,使得唐廷财政开支日趋紧张。如开元初年,边防开支每年没有超过200万贯。到天宝时代,折冲府已无兵可交,彍骑、健儿的军需家粮等等一切都由官家供给,就是团结兵也要支付津贴,导致边防军费大大增加。开元末军费为1000万贯,天宝末已达1400~1500万贯,较之开元初年增长7倍多。天宝时代,运送诸道节度的军粮达1000万石,仅河东、幽州、剑南3道的军粮就达190万石。另外,西北沿边数十州,多屯驻重兵,“地租营田皆不能赡,始用和籴之法”②。为了和籴粟米,官府以绢布支付,每年支出绢布360余万匹。边防军士的衣服用绢布,每年共需530万匹,还有其他军需项目开支210万匹,总计每年边防军费仅绢布一项开支,就达1100多万匹之巨。
天宝以来,边镇将帅为了笼络军士,凡有微功,即授官爵,久而久之,致使行伍间“无白身者”。河北、陇右、朔方等道诸郡,官仓积贮粟粮,多者百万石,少者不下50万石,由于支付官禄,到天宝末年已告罄矣。同时,唐政府的庞大官僚机构,也需数目浩大的费用支出。以关中为例,仅稻米一项数目增长就非常之快。唐初每年漕运租米入关中不过20万石,开元中已达250万石,增长了10多倍。如此巨大的开支,造成了唐政府严重的经济危机,同时也使广大劳动人民苦难日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