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四载（755年），安禄山在范阳（治今北京西南）起兵反唐，这是唐朝统治阶级内部矛盾激化的结果，也是唐玄宗腐朽统治造成的恶果。安禄山的行动，不是被压迫阶级反对压迫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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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隋唐五代史》上册，第185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年版。
②《资治通鉴》卷二一四《唐纪三十》，玄宗开元二十五年七月。
的行为，也不是被压迫民族反对压迫民族的斗争，其性质是拥有雄厚力量的野心勃勃的藩帅反对唐朝廷，企图夺取最高统治权的武装叛乱。唐朝平定安史叛乱的战争历时8年，大体可划分为3个阶段。从天宝十四载(755年)十一月安禄山起兵至次年六月长安失陷，为第一阶段；当年肃宗在灵武即位，至乾元二年（759年）九月，邺城之战失败，洛阳再度失陷，为第二阶段；从这时起至广德元年（763年）史朝义败死，为第三阶段。
一、安禄山的叛唐准备
安禄山，小名轧荦山，突厥语“战斗神”的意思。父亲是康国（都城为今乌兹别克斯坦撤马尔罕）人，早亡。母亲阿史德氏是突厥人，为本族巫师，后改嫁安国（都城为今乌兹别克斯坦布哈拉）人安延偃，因冒姓安，改名禄山。安禄山小时从康国迁到营州（今治辽宁朝阳），这里是胡商聚居之地，商业交易非常活跃，所以安禄山年轻时曾干过互市牙郎。
史思明，史国（都城为今乌兹别克斯坦沙赫里夏勃兹）入唐侨民，本名搴干；与安禄山同乡里，比安禄山早出生一日。及长通晓九蕃语，骁勇善战，与安禄山同为互市牙郎。张守琏为幽州节度使时，二人投其帐下，又同为捉生将。由于安禄山熟悉奚、契丹等的情况及那里的山川形势，每次出动必有俘获，深为张守珪所赏识，以军功升为衙前讨击使，再迁至平卢兵马使。开元二十九年（741年），安禄山已升任为幽州节度副使兼平卢军使，押两蕃（指奚和契丹）、渤海、黑水（靺鞨）四府经略使。天宝元年(742年)，又升任平卢（治今辽宁朝阳）节度使。
安禄山性巧黠，厚赂朝廷往来使者，故人多言安禄山好话，玄宗也信以为真。御史中丞张利贞巡视河北时，安禄山百般谀媚，赠以厚礼，张利贞回朝后盛赞安禄山才能。河北黜陟使席建侯、裴宽等也因得其厚赂而争言其公直无私。当时，李林甫猜忌汉族将领，恐其出将入相代替自己的位置，因此劝玄宗信任安禄山，安禄山也暗中讨好李林甫，以固兵权。在这些人的赞誉下，玄宗更加信任安禄山。天宝三载（744年），任命他为范阳节度使兼平卢节度使。天宝十载，又兼河东节度使。三镇兵力总计为18. 39万人，占当时全国边兵的37%.同时，他还兼任河北、河东采访处置使，到天宝十三载，又兼领闲厩、陇右群牧等使。这样，不仅西自忻（治今山西忻州）、代（治今山西代县），东到平’（治今河北卢龙）、营，这一广大地区的军事、行政、财政等大权，全都归安禄山一手掌握，而且连国家马匹也都归安禄山调遣了。
天宝初年，东突厥归附唐朝的部落，由叶护阿史那阿布思统率，当时他的官职为朔方（治今宁夏灵武西南）节度副使。阿布思素与安禄山不和，安禄山为扩充实力也时时想兼并其部落。天宝十一载，安禄山将出兵攻契丹，请求唐廷派阿布思率众共同出击。阿布思洞悉安禄山想乘机吞并的阴谋，于是率所部叛唐归返漠北。不久，阿布思部众被回纥在漠北击败，余众南归，安禄山“诱其部落而降之挣，使其势力大增。阿布思的部众大都是骁勇善战的骑兵，由是“禄山精兵，天下莫及”。他还在同罗、奚、契丹人中选骁勇之士8000人，谓之“曳落河”（壮士），养为假子，他们“皆感恩竭诚，一以当百”①。安禄山还利用他兼任闲厩、群牧使的职权，密派亲信在各牧区不断地挑选良马送往范阳，使其拥有的战马达数万匹之多。安禄山还在天宝十四载请求玄宗批准以蕃将32人代替汉将统率军队，如愿后使唐朝廷更难控制他了。他还百般拉拢人心，对所俘获的少数族人，亲自抚慰，使他们归顺后补入自己的军队。
在经济上，安禄山也作了充分的准备。唐玄宗曾允许安禄山在上谷郡（治今河北易县）“起五炉铸钱”。此外，安禄山还分遣胡商到全国各地贩运罗帛，“将为叛逆之资一。在范阳他广招商贩与之交易，诸道胡商“每岁输异方珍货计百万数”②。这样，在财力方面安禄山也大大地充实了，起兵反叛的条件更加成熟。
太子李亨与宰相李林甫矛盾颇深。李林甫早年为讨好武惠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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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安禄山事迹》卷上。
极力主张立寿王李瑁为太子，引起李亨对他的不满。此后，他时时寻机想废去李亨，另立寿王为太子，而李亨为自身安危计，必然竭力防卫，双方明争暗斗，矛盾激化。李林甫死后，杨国忠为相时，安禄山看不起杨国忠，“视之蔑如也”①，两人之间也有矛盾。安禄山既为李林甫集团人物，必然成为太子与杨国忠的攻击对象，尽管李亨与杨国忠之间也有矛盾，但两人对安禄山的看法却一致，他们都多次向玄宗反映，说安禄山必反，玄宗不信。杨国忠又建议请安禄山入朝以验明其状。安禄山揣知其意，于天宝十三载(754年)入京，谒见玄宗，玄宗慰勉再三，拜尚书左仆射，放归本镇。
史载：“禄山既兼领三镇，赏刑己出，日益骄恣。自以曩时不拜太子，见上春秋高，颇内惧。又见武备堕弛，有轻中国之心”②。又载：他欲“伺上千秋万岁之后，方图叛换”③ 。安禄山之所以没有等到唐玄宗死后再发动叛乱，是因为其阴谋逐渐暴露，不得不提前行动。天宝十四载(755年)春，因杨国忠等人屡言安禄山反迹，玄宗派宦官辅塄琳去范阳以珍果赐安禄山，实际上是察访其反迹。安禄山厚贿辅璎琳，辅璎琳返京后，“盛言禄山竭忠奉国，无有二心”④。不久，辅璎琳受贿事泄，玄宗托以他罪而杀之。自此始怀疑安禄山，而安禄山也因此提高了警惕，“朝廷每遣使者至，皆称疾不出迎，盛陈武备，然后见之”⑤。杨国忠急于获得安禄山反叛的证据，指使京兆尹李岘搜查安禄山在长安的府宅，“得安岱、李方来等与禄山反状，缢杀之”⑥。至此，安禄山反谋无可掩饰。玄宗派中使（宦官）冯神威赴范阳召安禄山入京，说：“朕新为卿作一汤，十月于华清宫待卿”⑦，欲待入京时扣留他。安禄山遂于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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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一六《唐纪三十二》，玄宗天宝十二载五月。
②《资治通鉴》卷二一六《唐纪三十二》，玄宗天宝十载二月。
③ 《旧唐书》卷一〇六《杨国忠传》。
④《资治通鉴》卷二一七《唐纪三十三》，玄宗天宝十四载二月。
⑤《资治通鉴》卷二一七《唐纪三十三》，玄宗天宝十四载四月。
⑥《新唐书》卷一三一《李岘传》。
⑦《资治通鉴》卷二一七《唐纪三十三》，玄宗天宝十四载七月。
年十一月举兵反叛。
二、安史叛军南下与玄宗仓促应战
天宝十四载（75 5年）十一月九日，安禄山在范阳举兵，发所部兵及同罗、奚、契丹、室韦等族人共15万，号称20万，以讨杨国忠、清君侧为名，步骑相间，鼓行南下。其部署是：以范阳节度副使贾循守范阳，以平卢节度副使吕知诲守平卢，保护其根据地的安全。又派高秀岩守大同军（治今山西朔州东北），以防御朔方的唐军。安禄山自率大军迅速南下，攻陷河北后，即先下陈留（治今河南开封），再攻洛阳（今河南洛阳东），进逼潼关（今陕西潼关东北），直指长安（今陕西西安）。
河北原是安禄山的管辖区，因此所过州县，望风瓦解，地方官员或弃城逃窜，或开门迎降，或为所擒戮，没有敢于抵御的。安禄山还派遣轻骑袭取夫原（治今山西太原西南），杀尹杨光翱。由于国家太平日久，军备弛坏，故使安军势如破竹，无人敢挡。当安军围攻荥阳时，唐“士卒乘城者，闻鼓角声，自坠如雨”①。
唐玄宗由于事先无防范准备，当他得知安禄山叛乱的确实消息后，匆忙采取了一些应急措施，主要是：
1、罢免与安禄山有亲属关系的安思顺朔方节度使职务，任命九原（治今内蒙古五原南）太守郭子仪为朔方节度使；以右羽林大将军王承业为太原尹，镇守太原；以程千里为潞州（治今山西长治）长史，就地募兵，阻遏安军。
2、增设河南节度使，领陈留、睢阳（治今河南商丘南）、濮阳（治今河南濮阳东南）、淄川（治今山东淄博西南）、灵昌（治今河南滑县东）、彭城（治今江苏徐州）、淮阳（今属河南）、汝阴治今安徽阜阳）、谯（治今安徽毫州）、济阴（治今山东定陶西）、琅砑（治今山东临沂）、临淮（治今江苏盱眙北）、东海（治今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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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一七《唐纪三十三》，玄宗天宅十四载十二月。
苏连云港西南）等13郡，以卫尉卿张介然为节度使，镇陈留，以屏蔽江淮。
3、以安西节度使封常清为范阳、平卢节度使（时封常清入朝长安，即任命此职），驰往洛阳募兵抵挡安军。常清旬日之间，募得6万人，乃断河阳桥（在今河南孟州西南）为守备，并进军虎牢（今河南荥阳汜水镇西）。唐廷又在长安募兵，并把在京的边兵及飞骑、彍骑集中起来，共计5万人，由前安西节度使高仙芝统率，宦官边令诚任监军，屯于陕郡（治今河南陕县）。以上部队多市井子弟，战斗力很弱。
4、在安军进兵方向上的各个郡设防御使。令朔方、河西、陇右等道除留守城堡的军队外，诸军必须在20天内汇集长安。玄宗下诏御驾亲征。
十二月二日，安禄山企图在灵昌北（在今河南延津西北）渡河，当日天气寒冷，安军用长绳连结破船及草木，横贯黄河南北，当夜冰封河面遂成一浮桥，安军得以顺利渡过黄河，并袭取灵昌郡。随后进逼陈留，河南节度使张介然到陈留才数日，仓促督兵上城防守，人心恐慌，难以守御。六日，陈留太守郭纳开城门投降，陈留陷落，张介然被俘。当安禄山听到留在长安的儿子安庆宗被诛杀的消息后，放声痛哭，为了泄忿，将陈留投降的唐军将士及居民万余人尽数杀死，并斩张介然。然后命其部将李庭望驻守陈留，自率大军向西进攻荥阳（今属河南）。八日，攻陷荥阳，大肆杀掠，然后进逼虎牢。
三、安军袭占东都洛阳
屯驻在虎牢的唐军，为新募之军，未经训练，尽管封常清富有作战经验，也挡不住安军铁骑的冲击，军队溃散，常清收拾余部，拒战于洛阳城东的葵园，又败。收兵又战于洛阳上东门内，再败。十二月十二日，洛阳陷落，安禄山纵兵鼓噪，从四门入城，烧杀掳掠。封常清率残军战于都亭驿、又战于宣仁门，皆败。河南尹达奚珣投降安禄山，留守李憕、御史中丞卢奕、采访使判官蒋清，皆守节不屈被杀。
封常清率残部退守陕郡，当时陕郡太守窦廷芝已逃往河东，城中吏民皆已逃散。封常清向驻守该地的高仙芝说：“常清连日血战，贼锋不可当，且潼关无兵，若贼豕突入关，则长安危矣。陕不可守，不如引兵先居潼关以拒之。”①高仙芝接受了他的意见，率军退往潼关，安军追至，唐军部伍混乱，自相践踏，死者甚众。到潼关后，修完守备，据险抗击。安禄山部将崔乾祜率部赶至，一时不能攻下，只好退居陕郡。当时，唐廷所征的朔方、河西、陇右诸道兵，尚未抵达长安，关中震动。幸好安禄山滞留洛阳准备称帝，没有全力进攻，加之高仙芝、封常清及时退守潼关，作好拒守准备，遏制了安军攻势，关中军民慌恐之情才得以稍安。
安禄山攻陷洛阳之时，他所任命的大同军使高秀岩在北方也展开攻势，进攻朔方的振武军（治今内蒙古托克托南）。朔方节度使郭子仪率军迎击，大败高秀岩军，乘胜攻下静边军（治今山西右玉）。安禄山的大同兵马使薛忠义反攻静边军，．郭子仪派左兵马使李光弼、右兵马使高溶、左武锋使仆固怀恩、右武锋使浑释之等迎击，大破薛忠义军，斩杀2000余骑，并进围云中（治今山西大同）。郭子仪又派部将公孙琼率2000骑进击马邑（今山西朔州东），很快攻下此城。郭子仪这一攻势不仅打通了朔方与太原的联系，使安禄山南下太原、夹攻关中的计划成为泡影，而且为其后东出井陉（今河北井陉东南）、入常山（治今河北正定）、给安禄山以拦腰打击创造了条件。
在这一时期，由于洛阳、陈留已经陷落，江淮租赋自汴水（指通济渠，南至盱眙对岸入淮河，北到板渚沟通黄河。因隋开通济渠时，从荥阳至开封一段就是原来的汴水，故当时人把通济渠东段全流统称汴水或汴渠）之漕运不通，势必改道江汉以补给关中。为了保证这一路线的安全，以支持讨乱大计，唐廷下令以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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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一七《唐纪三十二》，玄宗天宝十四载十二月。
王李磷（玄宗子）为山南节度使，史源洧为副使，以保荆襄。又以颍王李璬为剑南节度使，崔圆为副使，以保四川。这一措施极为重要，此后唐军与安史长期争战，江淮、西川始终未乱，并源源不断地向唐廷输运财赋，保证了平叛战争所需的物力财力的供应。
高仙芝率军东征时，监军边令诚曾向高仙芝建议数事，高仙芝不从，边令诚怀恨在心。高仙芝退守潼关后，边令诚入朝奏事，向玄宗反映了高仙芝、封常清败退之事，且云：“常清以贼摇众，而仙芝弃陕地数百里，又盗减军士粮赐。”①玄宗大怒，派遣边令诚赴军中斩高仙芝与封常清。十二月十八日，边令诚奉命斩杀了二人。当时，士卒向前，大呼称冤，声音震天。封常清死前上遗表说：“臣死之后，望陛下不轻此贼，无忘臣言。”高仙芝说：“我遇敌而退，死则宜矣。今上戴天，下履地，谓我盗减粮赐则诬也。"②边令诚皆不听。这一错误处置引起了军心的动摇，也使唐廷丧失了两员具有作战经验的大将，对平定安史之乱造成了严重的不利影响：之后；唐玄宗任命病休在长安的河西、陇右节度使哥舒翰为兵马副元帅，领兵8万，连同诸道援兵及高仙芝旧部，号称20万，进驻潼关。并令各地四面进兵，会攻洛阳。
天宝十五载(756年)正月，安禄山在洛阳称帝，国号大燕。
安禄山的叛乱，以突然袭击的手段，取得了战争初期的胜利。主要原因有二：1、起兵的时间选在冬季，兵强马肥，利于骑兵驰骋。天寒冰封，使十数万人马得以迅速顺利地越过黄河天险，长驱直入中原腹地。2、安军乘中原空虚，唐廷武备松懈之机，以步、骑协同作战，以骑兵为突袭主要力量，予唐军以突然猛烈打击。而唐军之所以连吃败仗，除了准备不足，仓促应战，指挥不当等因素外，主要是军队缺乏训练，战斗力弱，经不住安军骑兵的猛烈冲击。另外，洛阳会战唐军与安军兵力对比悬殊，也是失败的一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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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资治通鉴》卷二一七《唐纪三十二》，玄宗天宝十四载十二月。
四、河北、河南军民抗击叛军的斗争
在洛阳失守后，唐朝廷迅速调集和组织兵力，在洛阳南、北两个方向抗击安军。在河北有常山太守颜杲卿、平原（治今山东陵县）太守颜真卿、东平（今属山东）太守吴王李祗、济南（今属山东）太守李随、饶阳（治今河北深州西南）太守卢全诚等，皆以兵讨安禄山，阻击和牵制了安军，使其不能西进。在洛阳南，真源（今安徽亳州西）令张巡率众于雍丘（今河南杞县），与安军大战，山南东道节度使鲁炅也固守南阳（治今河南邓州），牵制了安军部分兵力，并阻止了安军向江淮方向的发展，保护了唐朝的交通运输线，使江淮物资能源源不断地运往关中。
（一）牵制安军西进的作战
常山之战 安禄山叛乱初起时，常山（治今河北正定西南）太守颜杲卿因无力拒敌，而伪降之。东都洛阳陷落后，颜杲卿密谋起兵讨安禄山，正好平原（今属山东）太守颜真卿（果卿从弟）派人联络共同起兵。杲卿遂遣人西连太原尹王承业，东联颜真卿以起兵。首先，托言奉安禄山之命，召镇守西井陉的安将李钦凑来郡受犒赏，斩其首，收其甲兵。又用计擒住从洛阳北来的安将高邈和何千年，声势大振。共推颜呆卿为盟主，河北17郡皆响应，合兵达20万，仅范阳、卢龙、密云（今属北京）、渔阳（治今天津蓟县）、汲（治今河南卫辉）、邺（治今河南安阳）等6郡，仍附于安禄山。
安禄山正欲西攻潼关，诸军已至新安（今属河南），因常山起兵，河北诸郡响应，后方动摇而退守洛阳，派史思明、蔡希德率军进攻常山。天宝十五载（756年）正月六日，安军前锋骑兵逼近常山，包围全城。由于常山守备未完，太原王承业又拥兵不救，颜杲卿率众昼夜拒战，粮尽矢竭，至九日城陷。颜杲卿被俘，送到洛阳后不屈被杀，安军杀城中军民万余人。攻下常山后，史思明等分兵攻击河北诸郡不从者，所过之处，烧杀抢掠，大部分反正的郡城再次为安军所陷，唯饶阳太守卢全诚守城不从贼，被史思明包围。河间（今属河北）郡出兵8000人前往援救，皆被史思明击败。于是，唐政府任命李光弼为河东节度使，率兵出井陉以定河北。
李光弼二月十五日至常山时，常山军民已杀散守军，活捉安史守将安思义以迎唐军。史思明听到常山失守的消息，解饶阳围，率军2万直抵常山，与李光弼激战40余日。三月底，史思明断绝常山粮道，命蔡希德进攻石邑（今河北石家庄西南），以围攻李光弼。李光弼告急于郭子仪，郭子仪发朔方精兵出井陉，会合李光弼军，兵力达10余万，声势复振，由被动转为主动。四月中旬至五月，双方先后在九门（今河北藁城西北）、嘉山（今河北定州西）一带数次交战，大败安军，仅嘉山之战，就歼灭安军4万人，史思明坠马，披发跣足，落荒逃走。李光弼遂进军包围史思明于博陵（治今河北定州）；河北十余郡，皆杀安将而降。各地军民，痛恨叛军残暴，少者数千，多者数万，各自为营，打击安军。安禄山的后方交通线由此断绝，军心动摇，一度“议弃洛阳，走归范阳”①。
平原之战安禄山举兵反唐时，河北诸郡多降，独平原（今属山东）太守颜真卿坚持抗击叛军。他修城池，料丁壮，实仓廪，招募勇士，旬日得万余人。又派司兵参军李平赴京师驰奏。《新唐书》卷一五三《颜真卿传》载：“玄宗始闻乱，叹曰：‘河北二十四郡，无一忠臣邪？’及平至，帝大喜，谓左右曰：‘朕不议真卿何如人，所为乃若此’！”颜真卿在得知李光弼克复常山的消息后，会合清河郡（今属河北）兵马，围攻魏郡（治今河北大名东北），斩杀万余人，捕获千余人，得马千匹，遂下魏郡。又联合北海（治今山东青州）太守贺兰进明，进兵信都郡（治今河北冀州），以策应在常山与史思明大战的李光弼。郭子仪援军到后，郭、李大败史思明。此时安禄山的平卢游奕使刘客奴遣使和颜真卿联系，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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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一八《唐纪三十四》，肃宗至德元载五月。
归顺朝廷，并请取范阳以自效。为了坚定刘客奴之心，真卿遣判官贾载运去大批衣粮以助刘客奴，并把幼子送去为人质以示信。这一时期，唐朝在整个战略上居于主动地位。
六月，哥舒翰在灵宝战败，潼关失守，玄宗逃往四川。于是，郭子仪、李光弼被迫率军退保太原。刘客奴引兵袭范阳，未至，被史思明击败，刘客奴弃妻而逃，军士死者2000余人，形势为之大变。八九月间，史思明相继攻陷常山、赵郡（治今河北赵县）。十月，攻陷河间（今属河北）、景城。随即史思明派部将康没野率荤进攻平原，颜真卿力不能支，遂弃城渡黄河赴灵武（今宁夏灵武西南）。河北诸郡相继为安军所攻陷。
（二）阻截安军南下江淮的作战
雍丘之战 安禄山攻陷洛阳后，以其将张通晤为睢阳（治今河南商丘南）太守，使与陈留太守杨朝宗向东发展。郡县望风降服，唯东平太守吴王李祗，济南太守李随等，起兵讨贼。单父（今山东单县）尉贾贲率吏民击杀张通晤，克复睢阳，并乘安将令狐潮离雍丘（今河南杞县）之机，进据雍丘。唐真源令张巡也率吏民起兵讨贼，率众至雍丘会合贾贲共同守城。天宝十五载(756年)二月十六日，令狐潮领精兵进攻雍丘，贾贲出战败死。张巡遂领贾贲之众，担负了保卫雍丘的重任。
三月二日，安将令狐潮、李怀仙、杨朝宗、谢元同等率军4万，争夺雍丘。张巡亲率千余人，分数队开城门突出，直冲敌阵，安军刚到立足未稳，遂退去。第二天，安军再次攻城，张巡采取束蒿灌脂，焚而投下等战法反击，使敌兵无法攀城。又伺机出兵猛击，或利用夜间偷袭敌营，前后60余日，大小300余战，终于击退安军，并乘势追击，歼灭敌兵2000余人。五月中旬，令狐潮再次引兵来攻，双方相持40余日，安军始终不能得手。七月，令狐潮闻知玄宗已逃往西蜀，以书信招降张巡，当时张巡部下六员大将也劝他降敌，被张巡当众责以大义而斩之。城中箭尽，张巡束蒿草为人千余，穿以黑衣，夜晚缒于城下，安军以为偷袭者，发箭争射，张巡因此得箭数十万。以后于晚再缒人下城，安军以为仍是蒿草人，不以为备，张巡乃以勇士500人突袭敌营，安军大乱，追奔10余里。令狐潮数败，引兵退还陈留，派兵2000人屯白沙涡（今河南宁陵北），以断雍丘后方补给之线。张巡引兵夜袭，大破其众。
八月，安禄山的河南节度使李庭望，亲率大军2万进攻雍丘，距城东30里安营，以断张巡之后。张巡率精兵3000出击，大破安军，斩杀大半。李庭望收军连夜逃去。十月、十二月，张巡又两次大破令狐潮军，使其不敢轻易围攻雍丘，只好在雍丘之北筑城，以逼张巡。又遣兵攻陷东平（治今山东东平西北）、济阴，派杨朝宗率军2万攻宁陵（今河南宁陵东南），以断张巡之后。在这种情况下，雍丘已不可守，张巡只好放弃雍丘，转守宁陵，以便与睢阳太守许远相呼应。杨朝宗之军到达宁陵后，张巡和许远联兵击敌，经过一昼夜激烈厮杀，大破安军，斩首万余级，流尸塞汴水而下。张巡以功被唐廷任命为河南节度副使。
南阳之战 安军攻占洛阳之后，唐山南东道节度使鲁炅率岭南、黔中、襄阳等地军队5万人，屯叶县（今河南叶县西南）之北，守于温水（今沙河）之南，以防备安军南下江淮。天宝十五载（756年）四月，安将武令殉、毕思琛等率军进攻，从温水上流渡河，侧击鲁炅之军，乘风纵火，飞箭如雨，唐军败退，全线崩溃。五月四日，鲁炅收拾残部，退保南阳，安军追到，围而攻之。鲁炅固守不出，安军屡攻不下。潼关失守后，唐军统帅哥舒翰被俘，遂降于安禄山，并遵安禄山之命，写信招鲁炅投降（鲁炅原为哥舒翰部将），被鲁炅拒绝。安禄山遂命田承嗣率军会合武令殉军，猛烈攻城，唐军两次来援，皆被安军击败。
至德二载(757年)二月，南阳城中食尽，一鼠值钱400文，饿死者不计其数。唐肃宗遣宦官曹日升突围入城宣慰守城军民，人心振奋。曹日升又赴襄阳（治今湖北襄樊）筹粮并设法运入城中，使鲁炅又坚守了3个月。五月十五日，南阳城中再次断粮，周围数百里由于战火摧残，村邑萧条，已无烟火。鲁炅只好乘夜黑之时，率残兵数千，突围而出，直奔襄阳。田承嗣派军追击，被鲁炅击退，斩获甚多。鲁炅防守南阳前后一年之久，使江汉地区得以保全，使唐廷所依赖的江淮财赋运输畅通无阻，与张巡守雍丘具有同等重要的意义。
五、灵宝之战与西京长安的陷落
天宝十五载(756年)六月以前，军事态势对唐朝来说极为有利。张巡、鲁炅守住了雍丘、南阳，使安军南下江淮的企图不能实现。郭子仪、李光弼在河北大破史思明军，诸郡多杀逐安军将吏而归顺朝廷，安军归路被切断。安禄山军困守于洛阳附近数郡，军心已经开始动摇。只要哥舒翰固守潼关不出，则安军无计可施。稍待时日，其范阳老巢必生变故（见前述刘客奴之事），那时安军必然人心涣散，呈崩溃之势，唐军乘势四面围攻，安禄山之叛则可早日平定。史载：郭、李在河北大胜史思明后，“渔阳路再绝，贼往来者皆轻骑窃过，多为官军所获，将士家在渔阳者无不摇心。”又载：“禄山大惧，召高尚、严庄诟之曰：‘汝数年教我反，以为万全。今守潼关，数月不能进，北路已绝，诸军四合，吾所有者止汴、郑数州而已，万全何在？汝自今勿来见我！”’①高尚、严庄为安禄山谋主。安禄山已经开始商议如何逃回范阳之事。尽管如此，但安禄山军主力尚存，战斗力仍很强，而唐军多为新募之兵，缺乏训练和作战经验，因此必须精心筹划，精心组织，逐步削弱和瓦解安军实力，而后战而胜之。但由于唐玄宗急于求成，因而做出错误的决策，一再督促哥舒翰出关求战，希望一鼓荡平叛乱，结果反被安军击败，致使潼关失守、长安被占，安史叛乱一发不可收拾，唐军也由主动态势而变为被动。
（一）灵宝之战与潼关失守
天宝十五载（756年）六月，唐玄宗过高地估计唐军实力，在兵力尚未集中，准备很不充分的情况下，催促哥舒翰发起攻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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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一八《唐纪三十四》，肃宗至德元载五月。
这之前有人报告说，安军将领崔乾祜在陕郡，兵不满4000人，且羸弱无备。于是宰相杨国忠奏请玄宗，命哥舒翰进兵，以收复陕、洛。哥舒翰认为，安禄山习于用兵，不会无备，表面上兵力薄弱，实则采取的是诱兵之计，如果出击，正中其计。主张唐军应在潼关据险坚守，待其兵力削弱，内部发生变乱，再行反攻。郭了仪、李光弼也上奏说：“请引兵北取范阳，覆其巢穴，质贼党妻子以招之，贼必内溃。潼关大军，唯应固守以弊之，不可轻出。”①可是，唐玄宗求胜心切，听不进正确意见，他轻信杨国忠“以贼方无备，而翰逗留，将失机会”的话②，派中使（宦官）再三催促，要哥舒翰率兵反攻。哥舒翰不得已，只好于六月四日领兵出关。
六月七日，唐军前锋进至灵宝（今属河南）西南之西原（距灵宝约50里），与安军崔乾祐部相遇。灵宝南面靠山，北临黄河，中间是约20里的狭长隘路。安军精锐事先埋伏在险隘的侧后方，故意以万人的兵力在正面散乱布阵，或疏或密，或前或后，以诱唐军进入隘路聚而歼之。八日，哥舒翰浮舟黄河中流，以观军势，见敌军少，乃督诸军向前会战。唐军以王思礼率精兵5万为前锋，庞忠率兵10万继进，哥舒翰领兵3万在黄河北岸高地击鼓助攻。两军接战，安军呈卷旗欲逃之状，唐军追之，被诱入隘道。安军伏兵突出，以檑木滚石投下，击伤唐军甚众。唐军人多道隘，难以展开，互相拥挤，混乱不堪。哥舒翰命用毡车向前冲击，想打开一条通道，安军以草车数十堵塞，纵火焚烧，时过中午，东风正急，烟焰弥漫，唐军看不清目标，以为敌军用烟雾作掩护进攻，便乱放弩箭，直到日落矢尽，才知烟中并无敌兵。这时，崔乾祐以同罗精骑从南面迂回到唐军侧后冲击，唐军首尾不能相顾，自相践踏，溃散乱走，有的弃甲窜逃山谷，有的自相拥挤入河溺死。安军乘势追击，唐军后续部队见前锋大败，纷纷溃逃，黄河北岸唐军见势不利，也溃散逃走。潼关外为防御敌军，原先掘有三道堑壕，深丈余，宽2丈。从灵宝败回的唐军，人马坠入其中，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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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资治通鉴》卷二一八《唐纪三十四》，肃宗至德元载六月。
一会堑壕被填满，余众踏之而过，得入关者才8000余人。九日，崔乾祐攻入潼关。哥舒翰被部将挟持到洛阳投降了安禄山。
（二）西京长安陷落与马嵬之变
潼关失守后，河东（治今山西永济西）、华阴（今属陕西）、冯翊（治今陕西大荔）、上洛（治今陕西商州》等郡防御使，皆弃郡逃走。长安也陷入一片混乱，当晚，报送平安的烽火不燃，玄宗惊惧。十日，召集百官商议对策，宰相杨国忠首先提出放弃长安，建议玄宗逃往四川，玄宗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时，长安“士民惊扰奔走，不知所之，市里萧条”①。十三日，玄宗带领杨贵妃、太子李亨、宰相杨国忠等官员，由数千禁军护驾，仓皇逃离长安，其他妃嫔、公主、皇孙及百官，皆抛弃不顾，向四川方向逃跑。不久，安禄山部将孙孝哲率兵占据长安。安军占据长安后，未乘胜追击玄宗，纵兵在城内大掠三日，又在附近郡县大肆搜刮勒索。叛军的暴行，激起关中民众的强烈反抗，不断袭杀其官吏，安军虽几次镇压，但反抗却更加激烈。安军虽占据长安，但其势力所及方圆不过百里，其他广大地区仍在唐朝控制之下。
六月十四日，玄宗逃至马嵬坡（今陕西兴平西20里），将士饥疲，怨声四起。禁军将领陈玄礼与大宦官高力士合谋，利用军士对杨国忠的不满情绪，杀杨国忠及韩国、秦国夫人。虢国夫人与其子逃至陈仓县（今陕西宝鸡），被当地官员所杀。禁军军士又围住马嵬驿不散，要求玄宗将杨贵妃“割恩正法”，玄宗不得已，乃命高力士引杨贵妃于佛堂缢杀。次日，玄宗将从马嵬出发，禁军将士因为杨国忠曾兼任剑南节度使，其心腹将吏皆在四川，不愿前往。玄宗只好答应暂到扶风郡（今陕西风翔）后，“徐图去就”。众人这才整队前行。十七日，到达扶风后，士卒中多有对玄宗不逊之言，局势很难控制。正好四川进贡春缲10余万匹到扶风，玄宗将这些东西分赐军士后，才使人心稳定，得以使禁军护送他到达成都（今属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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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一八《唐纪三十四》，肃宗至德元载六月。
当玄宗从马嵬出发之时，当地父老遮道请玄宗留太子共击敌军，迫使玄宗同意留下太子李亨。不久，李亨退至平凉（今属甘肃），再退至灵武（今宁夏灵武西南）。七月十二日，在西北诸将的拥戴下，即皇帝位，是为唐肃宗。遥尊玄宗为太上皇。从此，就以灵武为中心，在肃宗的领导下，开始对安史叛军的讨伐战争。
灵宝之战是唐军由主动变为被动的一个转折点。由于此战的失败及潼关的失守，直接或间接地导致其他战场唐军的失利。在河北战场，迫使郭、李退出河北，原因是：一则史思明在博陵（治今河北定州）固守，一时难以攻下，安禄山攻下潼关后势必全力增援。如果郭、李不退出河北，将陷于腹背受敌之地。二则安军如北渡黄河直取太原，唐军归路将被切断，还会威胁到朔方的安全。郭、李退军太原，不仅可以保有山西，拱卫朔方，一旦时机成熟，还可以再度东出井陉，进攻河北，威胁范阳。所以郭、李在潼关失守后的决策是正确可行的，并非仅为自保。但河北诸郡因此得而复失，安军后方得以巩固。此前由于潼关驻有唐朝近20万大军的牵制，尽管河北史思明连吃败仗，安禄山也不敢大量抽调部队增援，南阳、雍丘唐军也得以固守。哥舒翰大军失败后，安军可以无后顾之忧地大量抽调部队支援其他战场，唐军的士气则因此战的失败而大受影响，各战场之间也因此难于相互呼应与支援，唐军遂陷于全面被动的局面。
灵宝战败、潼关失守的主要原因是：唐玄宗在反攻时机不成熟时勉强进行反攻决战。他急于求成，对敌我力量对比作了错误的判断，加之听信谗言，刚愎自用，故有此败。这已是不易之论。此外，唐军指挥系统混乱、人心涣散、士无斗志，也是失败的重要原因。当时，哥舒翰患有严重的风疾病，玄宗强迫他扶病出征，他难以处理日常军务，多委以行军司马田良丘代理，田良丘又不敢专断，致使军令不一，部伍不整。其大将王思礼、李承光又争执不和，难以配合。加之其对敌情判断有误，中敌诱兵之计，使军队在不利的地形上与敌决战。在前军失败后，后军如能组织有效抵抗，潼关也许还可固守。事实却截然相反，其前军一败，后军随之崩溃，黄河北岸的数万军队未与敌军直接接触，也溃乱逃亡。指挥不力，军心涣散，是这一历史悲剧最终被搬上舞台的直接动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