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中国 军事通史之10唐代军事史(出版书)》作者:杨希义【完结】 > 中国军事通史之10唐代军事史.txt

第一节 代宗时期唐王朝社会危机的加深

作者:杨希义 当前章节:50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9:50

一、生产破坏、经济停滞

经过安史之乱的摧残,广大北方地区的社会生产遭到很大的破坏。《资治通鉴》卷二二三《唐纪三十九》代宗永泰元年(765年)三月条载:“今师兴不息十年矣,人之生产,空于杼轴。拥兵者第馆亘街陌,奴婢厌酒肉,而贫人羸饿就役,剥肤及髓。长安城中白昼椎剽,吏不敢诘,官乱职废,将堕卒暴,百揆隳刺,如

沸粥纷麻,民不敢诉于有司,有司不敢闻于陛下,茹毒饮痛,穷而无告”。关中地区的经济遭到严重破坏,物价踊贵,广德二年(764年),斗米千钱,“百姓接穗以给禁军,宫厨无兼时之积”①。河东地区的生产长期得不到恢复。永泰元年(765年)四月,河东租庸使裴谓入京奏事,曾向代宗反映说:“臣自河东来,所过见菽粟未种,农夫愁怨”。②“洛阳四面数百里,州县皆为丘墟”③。汝郑等州,“比屋荡尽,人悉以纸为衣,或有衣经者”④。。’河北地区为藩镇所割据,他们“所得之地,各为已有”,“而自于境内筑垒,缮兵无虚日”⑤。使人民不能安心生产,生活非常痛苦。如魏博镇田承嗣,在境内大肆征兵,使“老弱事耕稼,丁壮从征役”⑥。直接影响了农业生产的恢复和发展。广大西北地区,虽未经安史之乱战火的直接破坏,但由于吐蕃、回纥的不断进扰,破坏也很严重,如灵武一带,“百姓凋弊,戎落未安”⑦。泾、陇、邻等州,“贼之所至,俘掠殆尽”⑧。由此可见,战争对社会生产的破坏,涉及到整个北方广大地区。北方本是唐朝经济比较发达地区,经过长期战火的摧残,加上此后藩镇混战,边患频繁,社会生产恢复时断时续,社会经济遂逐渐落后于南方。

 战争还使唐朝户口数急剧下降。玄宗天宝十四载(755年),朝廷户籍上的户数为891.4209万;代宗广德二年(764年),户数为293.3125万,减少三分之二以上。其中虽有一部分是逃亡隐漏户口,但相当多的还是死于战乱。户口的减少,标志着社会劳动力的减少,在生产力水平低下、自给自足的农业社会里,劳动力的多寡,直接影Ⅱ向到社会生产的恢复与发展。同时,户口的减少,还标志着纳税人的减少,导致朝廷赋税收入的锐减,加剧了唐朝的

 ————————

①《资治通鉴》卷二二三(唐纪三十九》,代宗广德二年四月。

②《资治通鉴》卷二二三《唐纪三十九》,代宗永泰元年四月。

③《资治通鉴》卷二二二《唐纪三十八》,肃宗上元二年四月。

④《旧唐书》卷一九五《回纥传》。

⑤《资治通鉴》卷二二五《唐纪四十一》,代宗大历十二年十二月。

⑥《旧唐书》卷一四一《田承嗣传》。

⑦《资治通鉴》卷二二四《唐纪四十》,代宗永泰元年闰十月。

⑧《旧唐书》卷一九六下《吐蕃传下》。

财政困难。为了解决财政危机,唐朝廷采取了不少措施,如广德二年(7 64年),下令:“如有浮客,情愿编附,请射逃人物业者,便准式据丁口给授。”①大历元年(766年),又下令:“如有百姓先货卖田宅尽者,宜委本州县取逃死户田宅,量丁口充给。”②想通过授予土地的办法,吸引逃户归业,以增加朝廷财政收入,然而在地主土地所有制极度膨胀的情况下,收效甚微。

安史之乱后,地主土地所有制又有进一步的发展,土地兼并情况更加严重。唐朝廷也承认,百姓田地“比者多被殷富之家、官吏吞并”③。如代宗时的宰相元载,在京城以南,“膏腴别墅,连疆接畛,凡数十所”④。官府和皇室也到处设置田庄,加入到兼并土地者的行列中去,官庄、皇庄遍及许多州县。管理官庄的官员称庄宅使,隶属司农寺;管理皇庄的则称内庄宅使,隶内廷。大历十四年(779年),“内庄宅使奏:州府没入之田,有租万四千余斛”⑤。可见皇庄规模之大。土地的大量兼并,使大批的自耕农变成地主的佃户、寄庄户、客户、逃户或隐户,这些人户在户口总数中的比例逐渐上升,使课税户不断减少。唐朝廷欲想增加赋税收入,就必须改变赋税制度。德宗建中元年(780年),以两税制代替旧的租庸调制,乃势所必然。

二、剥削加重、民不聊生

 安史之乱以来,北方州县残破,河北诸镇跋扈骄横,“自署文武将吏,不供贡赋”⑥。故唐王朝的财政主要依靠江淮地区来支撑,所谓“赋之所出,江淮居多”⑦。这一时期唐朝廷对江淮人民剥削

 ——————————

①②③《唐会要》卷八十五《逃户》。

④《旧唐书》卷一一八《元载传》。

⑤《唐会要》卷八十三《租税上》。

⑥《资治通鉴》卷二二三《唐纪三十九》,代宗永泰元年七月。

⑦《旧唐书》卷一二三《第五琦传》。

之重,达到了令人难以想象的程度。如宝应元年(762年),租庸使元载在江淮按户籍追征天宝末年至当时八年以来的租调,甚至“不问负之有无,资之高下,察民有粟帛者,发徒围之,籍其所有而中分之,甚者什取八九,谓之‘白著’。有不服者,严刑以威之。民有蓄谷十斛者,则重足以待命”①。人民为了反抗这种强暴行为,不得不走上武装斗争的道路。

均田制破坏后,按户籍征收租庸调已越来越困难。在平定安史之乱中,唐朝的军队数量急剧增加,其后仍有增无减,大历末至建中初年,总计已达76.8万余人。而这一时期在籍户口是:广德二年(764年),293.3125万户;建中元年(780年),308. 5076万户。以建中元年之数计,平均四户养活一士兵。安史之乱前的天宝十四载(755年),户数为891.4209万,军队约为57万多人,平均15.6户养一士兵。可知人民的负担相当于安史之乱前的四倍。加之政府除了应付军费开支以外,还要养活皇室和庞大的官僚机构,于是巧立名目,征收苛捐杂税,名目之多,凡有数百,“废者不削,重者不去,新旧仍积,不知其涯”②。地主们有的享有免除课役的特权,有的“或假名入仕,或托迹为僧,或占募军伍,或依信豪族”③,以逃避课役。这样,就把赋役的负担都压在农民身上,更何况“权臣猾吏,因缘为奸,公话进献,私为赃盗者,动万万计”,使得农民“竭膏血,鬻亲爱,旬输月送,无有休息”④,甚至背井离乡,沦为客户、浮人。

 地主阶级对佃农、雇农的剥削也是很沉重的。官庄的租额大抵每亩“粟三斗,草三束,脚钱一百二十文”⑤。私庄的剥削量一般在每亩五斗至一石之间⑥。这样的剥削量,按当时的产量计算,

 ——————————

①《资治通鉴》卷二二二《唐纪三十八》,肃宗宝应元年建寅月。

②④《新唐书》卷一四五《杨炎传》。

③《通典》卷七《食货典七·丁中》。

⑤《元氏长庆集》卷三十八《同州奏均田》。

⑥《陆宣公集》卷二十二《均节赋税恤百姓第六条》。

占收获量的五成至八成以上。此外,农民还要向庄主提供一定的无偿劳役。如果农民借了庄主的种子或粮食,赁了庄主的房屋和生产工具,整年辛劳,不得休息,全部收入用来还债还不够①。在残酷的封建统治下,广大劳动人民的生活十分痛苦,阶级矛盾日益激化。

三、国力衰弱、边备松弛

持续8年的安史之乱,使唐朝的经济从顶峰迅速地落入低谷。以唐朝廷财赋数为例:天宝(742~756年)中,户税年收入为222.5万贯,地税1246万石;租税粟1260万石,布520万端,庸调绢740万匹,绵1 85万屯,布1035万端。总计钱222.5万贯,粟2506万石,绢布2345万端(匹),绵185万屯②。代宗大历末年(779年)年收入钱为1200万贯,税米(麦)大历中数量不详,姑且以建中初年(780年)数计,为1600万石③。可以看出此时的收入已大大低于天宝中的收入,而财政开支却增加很多。

 造成唐朝廷财政困难的原因,除了安史之乱给社会带来的破坏以外,河北、河南、山东等地藩镇林立,他们“皆厚自奉养,王赋所入无几”④,也是造成政府收入减少的原因之一。这些地区原来是唐政府主要财赋来源地之一,也是唐朝的统治中心地区,对唐王朝具有特殊意义。以人口而论,天宝元年(742年),全国户口数为852. 5763万户,其中河北占148. 7503万户,河南占183.6561万户,两河地区共计为332.4064万户,占全国户数的39%。从国家贮备谷物看,天宝八载(749年),全国各地贮藏谷

 ————————

①《陆宣公集》卷二十二《均节赋税恤百姓第六条》。

②③粱方仲:《中国历代户口、田地、田赋统计》第284页,乙表1,《唐天宝中户税、地税及租庸调估计收入数》;第286页乙表3,《唐建中年间税户、籍兵数及钱谷收支数》,上海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

④《旧唐书》卷一一八《杨炎传》。

物9616. 2220万石,其中河北贮备2102. 9924万石,河南贮备2246.7641万石,两道合计4349.7565万石,占全国贮备谷物的45%。天宝十四载(755年)以前,河北、河南、山东等地是唐朝征收绢帛的主要区域,三地共占全国征收绢帛数的三分之二,而且绢是当时的主要交换手段,在唐朝财政中具有重要意义。由于河北、河南、山东等地长期为藩镇所割据,唐朝廷失去了大约三分之一的人口,二分之一的谷物,三分之二的绢帛,使得财源枯竭,国力衰弱,不得不依赖江淮地区财赋的供给。这一地区的社会经济历六朝、隋朝虽然发展很快,但毕竟是半壁河山,要承担一个全国性政权的财政开支,负担是相当沉重的。

 藩镇动乱,对抗朝廷,削弱了中央集权,导致政令不通,激化了社会矛盾,是中唐以来社会动乱的直接导因。如“成德节度使李宝臣、魏博节度使田承嗣、相卫节度使薛嵩、卢龙节度使李怀仙,收安、史余党,各拥劲卒数万,治兵完城,自署文武将吏,不供贡赋”①。他们“始因叛乱得位,虽朝廷宠待加恩,心犹疑贰,皆连衡磐结以自固。朝廷增一城,浚一池,便飞语有辞”。而他们却“完城缮甲,略无宁日”②,成为唐朝的心腹大患。各藩镇之间为了扩张自己的势力,往往对邻遭采取兼并行动。如“大历中,薛嵩死,及李灵曜之乱,诸道共攻其地,得者为己邑。(李)正己复得曹、濮、徐、兖、郓共十有五州”③。节度使的更替,也多有不由朝廷任命的现象。如大历十四年(779年),魏博节度使田承嗣死,其侄田悦继任,代宗为息事宁人,予以认可。淮西节度使李忠臣“贪残好色”,为其部将李希烈所驱逐,李希烈取而代之,代宗又一次姑息,同样予以认可。由于唐朝廷的姑息之政,更加助长了藩镇们跋扈专横的气焰,使藩镇之祸愈演愈烈,从而加深了社会危机。所谓“盖人疲由乎税重,税重由乎军兴,军兴由乎寇

 ————————

①《资治通鉴》卷二二三《唐纪三十九》,代宗永泰元年七月。

②《旧唐书》卷十二《德宗纪上》。

③《旧唐书》卷一二四《李正己传》。

生,寇生由乎政缺”①,形成恶性循环。

安史之乱还使唐朝的边备松弛,国土内缩,不断遭到外族的骚扰。在东北方面,唐朝主要依靠平卢、范阳两道来维持统治,其中以平卢节度使为控制东北的最前线军事机构,范阳节度使为直接支援机构。由于平卢、范阳两镇为安史叛军的地盘,故对唐朝在东北的政策的打击是非常沉重的。上元二年(761年),平卢节度使侯希逸归顺朝廷,率军南下至青州(今属山东),参加平定安史之乱的战争,唐朝廷便废掉了辽西的平卢镇,使得唐朝失去了对东北地区的控制。在西北方面,唐朝原来设置有安西、北庭、河西、朔方、陇右等道节度使,各屯驻有重兵,不仅有效地守御住边境,还有余力向外扩张。安史之乱时,西北边兵大量内调,使边防空虚,吐蕃乘机内侵,占据了陇右、河西数十州,并进而威胁唐朝的统治腹心关中地区。安史之乱后,在西北方面,除了朔方镇一度还有力量外,其他诸镇多一蹶不振,唐政府便不得不把神策大军布防于京西北地区,以护卫京师安全。同时调关东兵到西北防秋,即防御吐蕃。中唐以来,唐朝的军事布局和安史之乱前正好相反,近80万大军半数以上分布在内地诸镇,尤其是唐宪宗以来,吐蕃衰落,西北边兵有所减少,内地兵力进一步加强,军事布局呈外轻内重的态势。这是因为中唐以来,朝廷把主要精力用于对付藩镇之乱,对于外患只能采取被动防御政策,无力同时兼顾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