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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唐廷对周智光、李灵曜、田承嗣作战

作者:杨希义 当前章节:42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9:50

 仆固怀恩之乱平息不久,又相继发生了同华节度使周智光、汴宋节度留后李灵曜与魏博节度使田承嗣之叛。周智光军驻地同华镇靠近京畿,其叛乱对唐朝的统治中心威胁甚大,幸赖郭子仪等临之以威,促使其内部发生分化,使这次叛乱迅速平息。魏博田承嗣之乱,是安史之乱平定后,割据河北的安史余部的首次对抗朝廷的军事行动。唐廷本应予以严惩,以重振朝廷纲纪。从当时情况看,唐廷举天下之兵伐一叛镇,并不难将其平定。然代宗先是行姑息之政,后虽勉强用兵,却不能痛下决心,误中其缓兵之计,使田承嗣危而复安,平叛因此迁延岁月,空耗民力国财,唐廷只好再次与田承嗣达成妥协。唐朝不能平定田承嗣之乱,消极影响颇大,助长了河北诸镇的骄横气焰,使“李正己、李宝臣党叛而自相袭夺,不复知唐之有天下也”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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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王夫之:《读通鉴论》卷二十三《代宗十》。

一、平定周智光

永泰元年(765年)九月,吐蕃军东侵,大掠而还,被周智光截击于澄城,大破其众,并追至鄜州。由于周智光与郦坊节度使杜冕有隙,遂坑杀杜冕家属81人,杀郎州刺史张麟。十月,周智光献捷于长安,代宗不能治其罪,放归本镇。周智光回到华州后,更加骄横,召之不至。代宗没有讨伐,反而命杜冕跟从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献诚于梁州(治今陕西汉中)躲避。周智光派兵于商山(今陕西商州东)邀击,不获。由于代宗一味姑息,周智光气焰更加嚣张,竟招聚亡命无赖之徒数万,纵之剽掠。又擅自截留关东运往关中的漕米2万斛,并截杀关东藩镇遣往京师的使者,抢其贡献之物。连诸州前往京师应试的学子,也不敢途经华州,而是转经同州入京。周智光听说后,又遣兵截阻,死者甚众。他还擅自斩杀路过的陕州监军张志斌。周智光倒行逆施,肆无忌惮,已成为唐廷的心腹之患。

尽管如此,代宗对他仍一味存抚,并于大历元年(766年)十二月,加周智光为检校左仆射,遣中使徐元仙持告身(任官状)往华州授之。周智光大怒,骂曰:“智光有大功于天下国家,不与平章事而与仆射!且同、华地狭,不足展材,若益以陕、虢、商、都、坊五州,庶犹可耳”①。公然宣称说:“此去长安百八十里,智光夜眠不敢舒足,恐踏破长安城,至于挟天子令诸侯,惟周智光能之”②。这实际是公然宣布叛乱。朝野为之愤慨,郭子仪请求出兵讨伐,代宗仍忍让不许。

 次年正月,唐廷得知周智光将要出兵攻取陕、虢(治今河南灵宝)、商、郦、坊(治今陕西黄陵东南)5州,并继续截夺朝廷漕粮,不得已命郭子仪率军讨伐。郭子仪命浑瑊、李怀光率军进驻渭上,“智光麾下闻之,皆有离心”③ 。两天后,周智光大将李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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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资治通鉴》卷二二四《唐纪四十》,代宗大历元年十二月。

③《资治通鉴》卷二二四《唐纪四十》,代宗大历二年正月。

惠率所部军自同州投降了郭子仪。直到这时周智光才知自己力不能敌,心中恐惧,上表请求赦免。唐廷下诏贬他为澧州(治今湖南澧县)刺史。几日后,其部下牙将姚怀、李延俊等起兵杀周智光,这次叛乱遂平定。

二、一讨田承嗣

大历八年(773年),昭义节度使薛嵩死,其子薛平年方十二,将士拥立为帅,薛平假装答应,后让位于其叔薛崿,请朝廷任为留后,自己乘夜逃归本乡。魏博节度使田承嗣谋图扩展势力,暗中拉拢昭义将士投己,并为安史父子立“四圣堂”,表示自己念旧不忘本。唐廷下诏谴责田承嗣,令其毁去安史祠堂。田承嗣乘机要求加同平章事衔以交换,唐廷为求安宁,竟同意其要求,并以代宗之女永乐公主下嫁田承嗣之子田华,“上意欲固结其心,而承嗣益骄慢”①。十年正月,昭义兵马使裴志清在田承耐播弄拉拢之下,举兵作乱,驱逐昭义节度留后薛屿,率其众归田承嗣。田承嗣以救援为名,引军袭取相州(治今河南安阳)。唐廷遣使制止,田承嗣拒不受命。又派其大将卢子期攻陷洺州(治今河北永年东南),杨光朝攻陷卫州(治今河南卫辉),还派人杀死邢州(治今河北邢台)剌史薛雄,全部占据了昭义军所属4州之地。

 田承嗣此举使朝野震动,唐廷下令讨伐。由于成德节度使李宝臣、淄青节度使李正己,平时为田承嗣所轻视,也不愿田承嗣独吞4州之地,欲想分肥。于是,皆上表请讨田承嗣。当时,卢龙节度使朱泚入朝,其弟朱滔代他为卢龙节度使,正想效忠朝廷,也愿为讨叛出力。唐廷利用此机,于当年四月令河东、成德、卢龙、淄青、淮西、永平、汴宋、河阳、泽潞等镇发兵讨伐,以李宝臣与河东节度使薛兼训出兵攻魏博之北;李正己与淮西节度使李忠臣等攻魏博之南,并贬田承嗣为永州(今属湖南)刺史。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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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二五《唐纪四十一》,代宗大历九年三月。

月,田承嗣部将霍荣国以磁州(治今河北磁县)降,李正己攻下德州(治今山东陵县)。李忠臣统永平、河阳、怀、泽步骑4万围攻卫州。六月,田承嗣命其将裴志清攻冀州(今属河北),裴志清率众降于李宝臣。田承嗣亲率大军来争冀州,李宝臣命大将张孝忠率兵4000为先锋,自领大军继后。田承嗣不敢相争,烧辎重而退。

田承嗣见诸镇兵四合,部将多有叛降,心中大惧。八月,遣使奉表朝廷,请求只身归朝待罪,唐廷下诏暂停进攻。这样,使田承嗣有喘息的机会,以稳定其行将崩溃之势。不久,田承嗣即遣其将卢子期率兵攻磁州。九月,李正己、李宝臣会攻贝州(治今河北清河西北)。田承嗣率军往救,使其卒伪装成淄青、成德兵卒,互传双方薪饷厚薄,以挑拨相互之间的关系。淄青卒闻听成德兵卒赏厚,有怨言,李正己恐发生兵变,引兵先退。李宝臣不得已也退去,李忠臣听到贝州唐军退兵的消息,遂解卫州之围,渡黄河南走阳武(今河南原阳)。卢子期围住磁州攻打甚急,磁州求救,李宝臣与昭义节度留后李承昭共往救援。十月,大破卢子期军,擒卢子期送京师斩首。河南唐军大破田承嗣侄田悦于陈留(今河南开封东南)。田承嗣大惧,以利诱李正己,使其按兵不进,河南诸镇见此情况也不敢涉险进兵。

田承嗣既无南顾之忧,遂专意对付北方之敌。李宝臣因救磁州有功,唐廷遣中使马承倩劳问,返回时李宝臣赠缣百匹,马承倩嫌礼薄,掷于道并诟骂之。李宝臣大怒,遂有玩寇之志。田承嗣乘机挑拨李宝臣进攻卢龙(治幽州,今北京西南),节度使朱滔不意友军会进攻自己,缺乏防备,大败而归。李宝臣因范阳有备,不敢轻进,领兵而退。

唐廷得知李宝臣与朱滔之事,李正己又为田承嗣求情,允其改过自新,田承嗣本人再次上表请入朝。代宗知已无法讨伐,只好于十一年二月,下诏停止用兵,恢复田承嗣官爵,允其入朝。

三、平灭李灵曜

大历十一年(776年)五月,汴宋节度留后田承玉死,朝廷以永平(治所滑州,今河南滑县东)节度使李勉兼汴宋留后。汴宋都虞候李灵曜杀兵马使孟鉴,连结田承嗣为援,抗拒朝命。田承嗣出兵滑州,击败李勉,迫其承认李灵曜为汴宋节度留后。同时,田承嗣上表朝廷,为李灵曜请命,唐廷无奈,只好承认既成事实,任命李灵曜为汴宋节度留后。田承嗣也借机称病,上表朝廷不肯入朝。

李灵曜以暴力获得节度留后后,愈加骄慢,把管内诸州刺史、县令全部换成自己亲信,无视朝廷之命。八月,唐廷下令讨伐,命李忠臣、李勉与河阳三城使马燧率军进攻。李正己与淮南节度使陈少游也请命讨叛。汴宋节度副使李僧惠、宋州(治今河南商丘南)牙将刘昌与高凭、石隐等将,本李灵曜之党,见朝廷来讨,知不可抗拒,遂上表请求讨李灵曜。唐廷遂任李僧惠为宋州刺史,高凭为曹州(治今山东定陶西南)刺史,石隐为郓州(治今山东东平西北)刺史。此举使李灵曜所管8州失去了3州,极大地削弱了其力量。

九月,李忠臣与马燧正会攻郑州(今属河南),李灵曜自汴州(治今河南开封)率军向西来救。两军不意李灵曜会来救援,退军荥泽(今河南郑州西北),李忠臣军士溃逃十之五六,郑州士民皆惊恐逃散。李忠臣、马燧两军坚壁不动。数日,李忠臣散卒也相继来归,兵势再振。这期间李正己攻克郓、濮(今山东鄄城北)2州。十月,马燧与李忠臣分道东攻,数次击败李灵曜,进抵汴州境内与陈少游军会合,大战于汴州之西,李灵曜军大败,退守城中。这时田承嗣派田悦率军来救,击败李勉与李正己军,直抵汴州北安营。李忠臣遣部将李重倩引轻骑夜袭田悦之营,营中大乱,李忠臣与马燧以大军乘势猛攻,田悦军大溃,田悦只身北逃,将士死伤惨重。李灵曜见田悦军大败,开城夜遁,汴州遂下。李灵曜逃至韦城(今河南长垣东北),被永平节度使李勉部将杜如江所擒,送往京师斩首。李灵曜之乱遂平。

四、再讨田承嗣

大历十二年(777年)三月,代宗因田承嗣拒不入朝,又助李灵曜叛乱,再次下诏讨伐田承嗣。

为了激励李正己、李宝臣、李忠臣等人,唐廷下诏加三人同平章事衔,并命出兵讨叛。田承嗣为自身安全计,分遣说客劝说三人各移节度使治所,以扩展辖地,不使血战夺来之地为朝廷所有,否则,将悔之莫及。三人心动,皆按兵不动。李正己原有淄(治今山东淄博西南)、青(今属山东)等10州之地。讨李灵曜,又占得曹、濮、徐(今属江苏)、兖(今属山东)、郓5州。以其子李纳守淄、青原10州之地,自己移节郓州统治新得5州,拥兵10万,无进讨之意。李宝臣原有恒(治今河北正定)、赵(治今河北赵县)等5州之地,新得冀(治今河北冀州)、瀛(治今河北河间)、沧(治今河北沧州东南)3州。因与朱滔结怨,不敢轻易出战,遂玩寇自保,不肯出兵。李忠臣原有蔡(治今河南汝南)、光(治今河南潢川)等4州之地,新得汴、宋、陈(治今河南淮阳)、毫(今属安徽)4州,乃移镇汴州,采取观望态度,不肯单独进讨。

田承嗣上述计划得逞后,一面上表朝廷谢罪,一面遣人游说卢龙节度使朱滔、山南东道节度使梁崇义,相互连结自保。唐廷在这种情况下,无计可施,只好妥协,乃下诏再次赦免田承嗣,恢复官爵,允其不必入朝。

唐廷两次讨伐田承嗣皆无功,主要原因是无切实可行之计划,又不设前线统帅,诸镇各自为战,容易被各个击破或拉拢。其次,利用安史旧将讨伐安史余党,又无切实驾驭之法,使得旧叛未灭,新叛又起,故难以成功。再次,代宗本人为懦弱寡谋之君,既知田承嗣为安史旧将,恶性难改,本应在进攻得手之际乘胜攻击,彻底铲除祸根,却轻信其降而停止进攻,致使田承嗣稳住崩溃之势,继续为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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