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附图15)
为了讨伐淮西李希烈,唐廷调泾原兵东进平叛,途经长安时因犒赏太薄,激起兵变。乱军拥朱泚为主,占据长安,唐德宗仓皇出逃。在平朱泚之乱中,唐廷因处置不当,又激起前来参加平叛的朔方节度使李怀光的反叛,使局势更加复杂。幸赖李晟、马燧、浑瑊等将力战,唐廷才得以平定这场叛乱。
一、泾原兵变与朱泚雄据长安
德宗建中四年(783年)十月,泾原节度使姚令言率兵5000人东进以救襄城(今属河南)之危,路过长安,天下大雨,“军士冒雨,寒甚,多携子弟而来,冀得厚赐遗其家,既至,一无所赐”①。走到浐水,德宗命京兆尹王翃犒军,唯糙米蔬菜。士兵愤怒,掀翻饭菜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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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二八《唐纪四十四》,德宗建中四年十月。
地,扬言说:“吾辈将死于敌,而食且不饱,安能以微命拒白刃邪!闻琼林、大盈二库,金帛盈溢,不如相与取之”①。士兵们鼓噪返回京师,百姓狼狈奔走。德宗见发生兵变,急召禁军拒战,竟无一人应诏。德宗只好携妃嫔、太子、诸王、公主以及宦官百余人,在右龙武军400余人的保护下,仓皇逃出大明宫,当夜到达咸阳(今陕西咸阳东北)。第二天,又从咸阳逃到奉天(今陕西乾县)。左金吾大将军浑瑊闻变赶到奉天。浑瑊是一名富有作战经验的将领,他的到来,使奉天慌恐的人心逐渐稳定下来。
泾原士兵进入长安后,在姚令言的策动下,拥立闲居在京的太尉朱泚为主。朱泚在泾原士兵的拥护下,入大明宫居含元殿,自称权知六军。朱泚是幽州昌平(今北京昌平西南)人,其父为安、史部将。年轻时与弟朱滔同为李怀仙部将,此人“外宽和,中实很刻”②。朱希彩为卢龙节度使时,颇得信任。代宗大历七年(772年),朱希彩被部下所杀,士卒拥朱泚为帅,代宗任以节度留后,不久,升为节度使。3年后,自求入京朝谒天子,赏赐颇厚。其弟朱滔利用代行其职的机会,发展自己势力,朱泚自知失权,请求留居长安。德宗即位后,任凤翔节度使。后泾原将刘文喜叛乱,诏朱泚与李怀光率兵平叛。刘文喜勾结吐蕃,引起部下不满,裨将刘海宾率众杀死刘文喜,“入泚军,泚一无所戮,由是泾人德之”⑨。这是泾原士兵拥立朱泚的主要原因。朱滔叛乱时,遣人送信给朱泚相约谋逆,被马燧截获其信,并献于德宗,德宗召朱泚入京,虽无治其罪,然留居京师,不遣返回镇,并派宦官监视,引起朱泚的不满。这是朱泚叛唐称帝的内因。
兵变发生后,许多失意的唐朝文臣武将,纷纷劝朱泚称帝。朱泚因时机尚未成熟,未敢答应。几日后,前往救襄城的凤翔、泾原将张廷芝、段诚谏,将出潼关(今陕西潼关北)时,听到朱泚占据长安的消息,率数千人返归朱泚。“泚于是自谓众心所归,谋反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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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二八《唐纪四十四》,德宗建中四年十月。
②③《新唐书》卷二二五中《朱泚传》。
百司供亿,六军宿卫,咸拟乘舆”①。在朱泚即位的前两日,他遣泾原兵马使韩旻率精兵3000人,声言奉迎天子回京,实际是想乘奉天守备不严,袭取奉天。前泾原节度使、司农卿段秀实忠于唐室,知道奉天兵力寡弱,如果韩旻前去偷袭,很有可能失守,于是他盗用司农卿印符,遣善走者去追韩旻,骗其返回长安,挫败了朱泚阴谋。当天,朱泚召集段秀实等议事,段秀实夺取象笏,袭击朱泚,中其前额,溅血洒地,朱泚脱走,其部下争前杀死段秀实。
这时,凤翔(今属陕西)将李楚琳作乱,杀死节度使张镒,降于朱泚。与其同降的还有陇州(治今陕西陇县)刺史郝通。于是,朱泚认为羽毛已丰,称帝的时机成熟。
二、朱泚称帝与唐军收复长安
建中四年(783年)十月初八,朱泚徙居大明宫宣政殿,自称大秦皇帝,改元应天,设置百官。以姚令言为侍中、关内元帅,源休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度支,二人共掌国事。“凡泚之谋画、迁除、军旅、资粮,皆禀于休。休劝泚诛翦宗室在京城者以绝人望,杀郡王、王子、王孙凡七十七人”②。
(一)奉天之战
德宗在奉天避难,消息传开后,各地勤王军队逐渐汇集。右龙武将军李观率兵千人,又招募5000余人,“列之通衙,旗鼓严整,城人为之增气”③。泾原留后冯河清、知泾州(治今甘肃泾川北)事姚况,“闻上幸奉天,集将士大哭,激以忠义,发甲兵、器械百余车,通夕输行在”④。奉天当时正缺兵器甲仗,得之,士气大振。
朱泚称帝后,以仇敬忠为同华节度使,向东扩展,以拒关东之师;以李忠臣为京兆尹,留守长安;以李日月为先锋经略使,姚令言为元帅,张光晟为副元帅,在朱泚率领下,向西进攻奉天。
州宁节度留后韩进瓌奉诏统兵3000人前往渭河便桥拦截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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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④《资治通鉴》卷二二八《唐纪四十四》,德宗建中四年十月。
泚军,在醴泉(今陕西礼泉东北)与朱泚军队相遇,韩进瓌见叛军已过渭桥,担心奉天守军兵力薄弱,遂引军退往奉天,朱泚也随后赶到,包围了奉天。唐军出战迎击,受挫,朱泚军争先抢入城门,京畿、渭北节度使浑瑊率甲士以长刀砍杀,并以草车数乘堵塞城门,纵火焚烧,与韩进瓌一同率军乘火进击,朱泚军始退。长安西明寺和尚法坚为朱泚军制造梯冲,以为攻城之具,昼夜围城攻打,浑瑊、韩遂琅等率军严密设防,战斗异常激烈。不久,代宗时幽州遣往关中防秋的兵士,在前往襄城途中,听到朱泚称帝的消息,突入潼关,到奉天加入朱泚围城部队中。在普润(今陕西凤翔北)戍守的神策军之一部也加入朱泚军队,使其兵力达数万之众。奉天更加危急。
朱泚从东、西、南三面围攻奉天,左龙武大将军吕希倩战死。朱泚再攻,将军高重捷与朱泚部将李日月战于奉天城北梁山,大败朱军,乘胜追杀,被朱军伏兵活捉,部下10余人拼死追夺,朱军乃斩其首弃尸而逃。回城后德宗亲自哭祭埋葬。此战,李日月也被唐军杀死,朱泚送团长安安葬,李日月母见尸不哭,骂曰:“奚奴!国家何负于汝而反?死已晚矣!”①
十一月,灵武(今宁夏灵武西南)留后杜希全、盐州(治今陕西定边)刺史戴休颜,夏州(治今陕西靖边白城子)刺史时常春会合渭北节度使李建徽之兵共万余人,入援奉天。德宗召集群臣商议该军进军道路,浑瑊认为漠谷道险狭,恐为敌军伏击,主张顺乾陵柏林而行,驻于城东北鸡子堆,与城中犄角相应。宰相卢杞认为从乾陵而过,恐怕会惊扰先帝陵寝,主张从漠谷进军。德宗听从卢杞意见。当杜希全等率军经漠谷而过时,果然遭到敌军伏击,强弩巨石,击杀甚众,城中出兵接应也被击败,这支军队只好退往邠州(治今陕西彬县)。朱泚击败援军后,移帐于乾陵,城中动静,皆可窥见。又命环城掘堑,日夜围攻。奉天被围月余,资粮俱尽,连德宗所食只余粝米2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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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二八《唐纪四十四》,德宗建中四年十月。
朔方节度使李怀光本来在魏州(治今河北大名北)前线参与讨伐田悦的作战,听到奉天危急的消息,昼夜前进,经河中(治今山西永济西)渡过黄河,有众5万,直趋泾阳(今属陕西)。神策河北行营节度使李晟也从魏州退军,边走边收编零散士卒,原来只有4000人,到达东渭桥时已达万余人。神策兵马使尚可孤在襄阳参与讨伐李希烈的作战,此时自武关(今陕西丹凤东南)入援,率军3000人,击败朱泚部将仇敬忠,攻下蓝田(今属陕西)。镇国军副使骆元光从潼关向华州(治今陕西华县)进攻,攻下华州后,招募得万人,自率2000人进军至昭应(今陕西临潼西),威胁长安。德宗任其为镇国军节度使。河东节度使马燧遣其子马汇与部将王权率兵5000人入援,屯于中渭桥。
李忠臣守长安,见唐军四集,屡次出兵皆为所败,求援于朱泚。朱泚欲救长安,于是急攻奉天。西明寺僧法坚所造云梯,高数丈,裹以皮革,下施巨轮,上可容士卒数百人,用以攻城。朱洮先攻城南,以吸引唐军,实攻城东北,“矢石如雨,城中死伤者不可胜数,贼已有登城者”①。浑瑊身中流矢,奋战不息,并激励士卒,拼死力战。云梯靠近城边时,一轮陷入唐军事先挖好的地道中,不能前进,唐军从地道放火,城上人投掷火炬、松脂、膏油,烧毁云梯,梯上士卒全部死亡,无一幸免。唐军乘势开门出击,太子亲自督战,敌军大败,杀伤数千人。
李怀光从泾阳向西疾速进军,为了使奉天军民及德宗宽心,遣使者混入奉天。奉天军民得知李怀光大军将至,欢声雷动,士气大增。第三日,李怀光击败朱泚布置在醴泉的军队。朱泚大惧,引兵退回长安,奉天之围遂解。“众以为怀光复三日不至,则城不守矣”②。
(二)李怀光反唐
在李怀光的朔方军和李晟的神策军入援之前,唐军处于劣势地位,两军到达后,不但解除了奉天之围,而且包围朱泚于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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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资治通鉴》卷二二九《唐纪四十五》,德宗建中四年十一月。
使形势发生变化,唐军由劣势转化为优势。
李怀光从河北增援关中时,常言天下之乱,是由宰相卢杞等人所酿成的,声言他如果见到德宗,一定要当面揭发卢杞等人罪恶。奉天之围既解,李怀光自以为立有大功,德宗必然以大礼相待。卢杞害怕李怀光见到德宗后于己不利,便对德宗说:“怀光勋业,社稷是赖,贼徒破胆,皆无守心,若使之乘胜取长安,则一举可以灭贼,此破竹之势也。今听其入朝,必当赐宴,留连累日,使贼入京城,得从容成备,恐难图矣”①。德宗以为然,下诏命李怀光直接率军屯渭水便桥,与李晟等共取长安。李怀光自以为数千里竭诚赴难,又建立大功,竟咫尺不得见天子,心中不满,说:“吾今已为奸臣所排,事可知矣!”②遂屯兵咸阳不进,并数次上表揭发卢杞罪恶。舆论哗起,皆怨卢杞等人,德宗不得已,于十二月贬卢杞为新州(治今广东新兴)司马。宦官藿文秀,为德宗所宠信,李怀光又言其罪,迫使德宗诛杀之。
李怀光逼走卢杞,心中不安,遂生异志。又见李晟独当一面,心中不满,恐其成功,奏请与李晟合为一军,德宗同意。于是,两军会合于咸阳西的陈涛斜,筑垒未毕,朱泚军攻到。李晟认为是大举出击的好机会,主张全力出击歼灭敌军。李怀光认为军队长途行军,人马未食,不可马上出战。唐军闭垒拒守,朱泚进攻不利,乃退去。李怀光部军纪松弛,每出动多掠民间牛马财宝,李晟军秋毫不犯。李怀光军士恶其异己,分所掠物给李晟军士,李晟军士始终不敢接受。李怀光屯驻咸阳,月余不进兵,德宗屡次派使催促,怀光总是以士卒疲惫为由推辞。诸将数次进言,劝他进攻长安,均不从,反而秘密和朱泚联系,合谋叛乱。李晟恐为李怀光吞并,请求移军屯东渭桥,德宗仍寄希望于李怀光悔悟,不同意李晟所奏。李怀光还以诸军衣粮赏赐厚薄不一为由,煽动士卒的不满情绪,又阻止唐廷借吐蕃军收复长安的行动。陆贽认为李怀光心怀不轨,劝德宗以分叛军之势为由,允许李晟移军别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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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资治通鉴》卷二二九《唐纪四十五》,德宗建中四年十一月。
于是李晟一军移屯东渭桥,郝坊节度使李建徽、神策行营节度使杨惠元仍与李怀光军联营驻扎。陆贽认为这两军也应该移营,德宗恐李怀光疑心,不许。德宗还打算亲率禁军到咸阳催促李怀光进军,有人对李怀光说这是汉高祖游云梦、擒韩信之策,于是李怀光大惧,反谋更甚。德宗加授其太尉,赐以铁券,李怀光掷铁’券于地,并杀害反对他谋反的部将。夜袭李建徽、杨惠元二军,杀杨惠元,并致书韩进瓌约为内应,欲袭取奉天,韩遊瓌告知德宗。德宗见其势大,遂向南逃至梁州(治今陕西汉中)。李怀光又派兵追赶,其领兵部将忠心未泯,纵兵向东剽掠而回,以追之不及为辞进行敷衍。
当时,韩遊瓌屯邠、宁(治今甘肃宁县),戴休颜屯兵奉天,骆元光屯兵昭应,尚可孤屯兵蓝田,德宗命皆受李晟节制,故李晟声势日强。
李怀光反叛后,其部下多叛离,势力日衰。在李怀光军力强盛时,朱泚与其书信往来,以兄相称,此时见其势衰,乃赐以诏书,以臣礼对待。“怀光惭怒,内忧麾下为变,外怒李晟袭之,遂烧营东走,掠泾阳等十二县,鸡犬无遗”①。行至富平(今陕西富平东北),其大将孟涉、段威勇率数千人,投奔李晟。接着其在同州(治今陕西大荔)的大将赵贵先,在坊州(治今陕西黄陵东南)的大将符峤,也归顺朝廷。李怀光势力更加衰弱,遂逃入河中,以求自保。
(三)唐军收复长安
德宗兴元元年(784年)四月,浑瑊率诸军出斜谷(谷口在今陕西眉县西南,是古代关中与汉中之间的通道之一),韩遊瓌遣兵3000往会,吐蕃也派兵参战。遂攻下武功(今陕西武功西北),大败朱泚大将韩旻于武亭川(位于今陕西乾县西,武功西北),斩首万余级。浑王威率兵进屯奉天,与李晟东西呼应,威逼长安。
长安城中士卒见朱泚势力日益衰弱,日夜有潜出城投降者,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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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三〇《唐纪四十六》,德宗兴元元年三月。
报告城中军情。五月,李晟见时机已经成熟,乃通知浑瑊、骆元光、尚可孤等,约期汇集于京城之下,准备大举进攻。
李晟召集诸将商议进攻长安计划,诸将“皆请先取外城,据坊市,然后北攻宫阙。晟曰:‘坊市狭隘,贼若伏兵格斗,居人惊乱,非官军之利也。今贼重兵皆聚苑中,不若自苑北攻之,溃其腹心,贼必奔亡。如此,则宫阙不残,坊市无扰,策之上者也!’诸将皆曰‘善!’”①诸军汇集后,李晟下令移军于光泰门(长安东门)外米仓村。朱泚派骁将张庭芝、李希倩领兵反攻。李晟对诸将说:“始吾忧贼潜匿不出,今来送死,此天赞我,不可失也!”②命副元帅兵马使吴诜等率兵出击。当时骆元光率领的华州兵较弱,叛军并力攻之。李晟急派部将李演率精兵营救,大败叛军,乘胜攻入光泰门,因天黑,李晟收军而回。当夜,城中传出叛军士卒恸哭声。李晟见敌军丧胆,遂不等浑瑊军赶到,命诸将全力进攻,屡次挫败敌军反击。然后命部将李演、王仍率骑兵,牙将史万顷率步兵,直抵苑北。在此之前,李晟已派人拆毁苑墙200余步,等到李演等率军赶蓟时,叛军已在缺口处设栅防御,官军不得入。李晟大怒,督诸将猛攻,唐军破栅而入,叛军大溃。姚令言犹力战不退,李晟命决胜军使唐良臣率步骑猛冲,战10余合,叛军溃散
退走。朱泚与姚令言率万余人出城向西逃走,余众投降官军。李晟派部将田子奇率骑兵追击朱泚。浑瑊、韩迸壤等在攻克咸阳后,得知朱泚逃走,也分兵截击。朱泚想逃往吐蕃,途中部众散逃,到泾州(治今甘肃泾川西北)时,只剩下百余骑。后为其部下所杀,首级献于朝廷。
李晟入长安后,严肃军纪,处斩违纪军士,故“公私安堵,秋毫无犯,远坊有经宿乃知官军入城者”③。并命京兆尹李齐运安抚居民,严惩附贼官员。朱泚屯在城外军队5000人,在其逃走后,由其部将张光晟率领全数投降李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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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 《资治通鉴》卷二三一《唐纪四十七》,德宗兴元元年五月。
三、河中之战与李怀光的覆灭
(一)德宗讨伐李怀光的部署
兴元元年(784年)六月,德宗自兴元(今陕西汉中)发车驾回京,七月回到长安。
李怀光的判官高郢劝他归顺朝廷,怀光遂遣其子李璀前往谢罪,请求允许束身归朝。德宗以给事中孔巢父为使,遣往河中宣慰,并恢复所免官爵。孔巢父到河中后,李怀光素服待罪,其左右见李怀光素服,误以为李怀光已被削夺官爵,宣诏未毕,即发怒喧噪,杀死孔巢父,李怀光也不加制止,后又整顿兵事准备抵御朝廷讨伐。
德宗见李怀光反复,心中忧愁。这时李泌已从杭州(今属浙江)刺史任上调回京师,充任散骑常转,德宗召见问曰:“河中密迩京城,朔方兵素称精锐,如达奚小俊等皆万人敌,朕昼夕忧之,奈何?”李泌回答说:“天下事甚有可忧者,若惟河中,不足忧也。怀光既解奉天之围,视朱泚垂亡之虏不能取,乃与之连和,使李晟得取以为功。今陛下已还宫阙,怀光不束身归罪,乃虐杀使臣、鼠伏河中,如梦魇之人耳!但恐不日为帐下所枭,使诸将无以藉手也。”①德宗遂下诏讨伐李怀光,以浑瑊为河中、绛州(治今山西新绛)节度使,充河中、同华、陕虢行营副元帅,加马燧为奉诚军(今陕西大荔)、晋(治今山西临汾)、慈(治今山西吉县)、隰(治今山西隰县)节度使,充管内诸军行营副元帅,与镇国(治华州,今陕西华县)节度使骆元光、郎(治今陕西富县)坊(治今陕西黄陵东南)节度使唐朝臣等,共同出兵,进攻河中。
又命李晟兼凤翔(今属陕西)、陇右节度使及四镇、北庭、泾原行营副元帅,负责关中西部军事,防止吐蕃侵扰,以保证讨伐李怀光后方基地的安全。十月,有司因李怀光所部将士数万与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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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三一《唐纪四十七》,德宗兴元元年七月。
怀光同反,不发给冬衣。德宗说:“朔方军累代忠义,今为怀光所制耳,将士何罪?”特地下诏:“朔方及诸军在怀光所者,冬衣及赏钱皆当别贮,俟道路稍通,即时给之。”①这是一种分化瓦解叛军的手段。后来李怀光部众相继归降唐军,除了军事因素外,唐德宗的这种政策也发挥了一定的作用。
(二)李怀光的覆灭
李怀光遣部将阎晏进攻同州,唐军迎击于沙苑(今陕西大荔南的渭河与洛河之间),失利。德宗命邠州之军前往援助,韩遊瓌亲率6000人驰援。马燧所率一军直趋绛州,一鼓而下,并分兵攻下周围数县,然后进屯宝鼎(今山西万荣西)。在陶城(今山西永济西北)大败李怀光军,斩首万余级,乘胜与浑瑊军直逼河中。
贞元元年(785年)四月,马燧、浑瑊军在长春宫(位于今陕西大荔朝邑镇西北)南大败李怀光军,掘壕堑围宫城,李怀光部下诸将相继有来降者。
由于连年旱荒,资粮匮乏,朝臣多请求赦李怀光之罪。李晟认为不可,指出:“赦怀光有五不可:河中距长安才三百里,同州当其冲,多兵则未为示信,少兵则不足堤防,忽惊东偏,何以制之,一也;今赦怀光,必以晋、绛、慈、隰还之,浑瑊既无所诣,康日知又应迁移,土宇不安,何以奖励,二也;陛下连兵一年,讨除小丑,兵力未穷,遽赦其反逆之罪。今西有吐蕃,北有回纥,南有淮西,皆观我强弱,不谓陛下施德泽,爱黎元,乃谓兵屈于人而自罢耳,必竞起窥觎之心,三也;怀光既赦,则朔方将士皆应叙勋行赏,今府库方虚,赏不满望,是愈激之使叛,四也;即解河中,罢诸道兵,赏典不举,怨言必起,五也。今河中斗米五百,刍藁且尽,墙壁之间,饿殍甚众。且军中大将杀戮略尽,陛下但敕诸道围守旬时,彼必有内溃之变,何必养腹心之疾为他日之悔哉!”②请求发兵2万,自备资粮,独讨李怀光。不久,马燧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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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三一《唐纪四十七》,德宗兴元元年十月。
②《资治通鉴》卷二三(唐纪四十七》,德宗贞元元年六月。
也奏称不可赦免李怀光,指出如果能补充一月的粮草,就一定能扫平叛乱。德宗深恨李怀光,也同意不予赦免。
八月,马燧返回行营,与诸将商议说:“长春宫不下,则怀光不可得。长春宫守备甚严,攻之旷日持久,我当身往谕之。”①遂直至城下,呼守将徐庭光名,劝其不要与朝廷作对,徐庭光表示愿意归顺朝廷。于是,马燧与浑瑊、韩遊瓌等移军直攻河中。到焦离堡(今山西永济北)时,守将尉珪率众归降。是夕,李怀光举火,诸营不应。河中夹黄河分东西城,城中军士自相惊扰,西城军士说东城整队欲归降,东城人说西城已降,于是,军士皆自动易其号为“太平”二字。李怀光见军心如此,知道大势已去,遂自缢而死,其将牛名俊断李怀光首出降。此时,河中降兵共计1.7万人,马燧只斩李怀光部将阎晏等7人,余皆不问。马燧自长安辞德宗赴行营,到攻下河中,共计27天时间,其间并无大的战斗,就扫平了李怀光叛乱。
四、德宗平叛战争的经验教训
代宗时对强横藩镇一味姑息,留下了很坏的历史影响。德宗继位之初,欲革前弊,在李惟岳袭位问题上,采取强硬态度,欲维护朝廷威信,这是值得赞许的。但是,他在对待藩镇问题上,缺乏充分的军事与政治准备,没有制定切实可行的战略方针和政治策略,因而施政无一定之规,朝三暮四,有令不行,有禁不止,又听不进正确的意见,固执已见,使得这一时期削平叛镇的战争,没有达到所期望的目的,反而危机四起,使唐朝的统治几乎崩溃,其教训非常深刻。归纳起来,主要有如下几点:
1、不设战场主将,讨伐军缺乏统一指挥。如在河北战场上,对马燧与李抱真二人都无明确谁是主将,二人又有宿怨,致使田悦战败后,二人都顿兵不追,使其从容退回魏州,作好防御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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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三二《唐纪四十八》,德宗贞元元年八月。
当时田悦部将李长春有归降之意,田悦败回魏州时,李长春闭门不纳,“以俟官军”①,如果唐军紧迫不舍,田悦肯定覆灭无疑。后来,德宗发现二人不合,仍不采取措施,只派中使为之和解,实则无济于事。最后幸而李晟面责马燧,使之感悟,马、李二人才和好共事。
2、不信任前线将领,多有“縻军”②之误。河南战场本来由李勉全面负责,为救襄城,李勉制定了围魏救赵的方略,派唐汉臣、刘德信率兵袭取许州,以调动李希烈军回救。德宗却派中使责二将违诏,迫使其回军,结果中了埋伏,死伤大半,襄城之围遂不可解。不信任军事将领,却轻信不懂军事的文臣意见。在灵武,盐夏军队入援奉天时,不听浑瑊建议,走乾陵道,却听卢杞意见走漠谷道,致使援军中伏大败,奉天几乎陷落。
3、言而无信,赏罚不明。德宗在平定李惟岳时,宣布得李惟岳首者,即以其官爵授予。但王武俊、朱滔灭李惟岳后,德宗不兑现前言,致使二将怨恨而生反叛之心。李怀光千里率军解奉天之围,功勋卓著。德宗本应亲自接见,厚加封赏,却听信卢杞谗言,命他直接攻取长安,不必来奉天朝见。使李怀光认为自己为奸臣排挤,遂与唐廷离心离德,造成了“旧寇未平,新患方起”③的混乱局面。
4、未将军事打击和政治手段密切结合起来。王夫之说:“唐自安史以后,称乱者相继而起,至于德宗之世,而人亦厌之矣。故田悦、李惟岳、朱滔、李怀光之叛,将吏士卒皆有不愿从逆之情,抗凶竖而恩受王命。”④唐廷本应利用这种趋势,采取灵活的手段,将政治争取与军事打击结合起来,以达到彻底平叛、长治久安的目的。然而,唐廷往往反其道而行之,不重视对叛镇的分化工作,对可以争取的力量也未能积极争取;甚至为渊驱鱼,为丛驱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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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二七《唐纪四十三》,德宗建中三年正月。
②《孙子兵法·谋攻篇》。
③④《读通鉴论》卷二十四《德宗十五》。
使一叛未平,一叛又起;不善标本兼治,从政治上凝聚人心,巩固军事胜利成果,堵塞乱源,求得久安。古人云:“兵之胜败,本在于政。”①德宗朝叛事屡兴,战争频仍,不惟军事不力,更在其“德”不足。
后来,德宗吸取了一些教训,马燧讨李怀光时,德宗力主朔方军的冬衣赏赐仍然按额发给,暂且贮存,待事平后予以颁领。就收到很好的效果,使李怀光部众纷纷归顺,无经大战就彻底扫平河中。在专任大将问题上,陆贽建议说:“贤君选将,委任责成,故能有功。兵势无常,遥为规画,未必合宜。彼违命则失君威,从命则害军事,进退羁碍,难以成功‘不若假以便宜之权,待以殊常之赏,则将帅感悦,智勇得伸”②。德宗鉴于以前教训,听取了这个建议,以李晟为主将,负责收复长安,兵虽不多,但却获得较大的战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