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宪宗是在激烈的政治斗争中即位的。这位年轻的皇帝,为改变藩镇割据局面,敢于正视和改变不利因素,积极利用有利条件,在政治、经济、军事等条件基本具备的情况下,开始了扫平藩镇割据的战争,揭开了安史之乱以来唐朝历史上最为辉煌的一页。
一、水贞革新与宪宗即位
宪宗李纯,是顺宗的长子。贞元二十一年(805年)正月,唐德宗病逝,太子李诵即位,为唐顺宗,改元永贞。当时顺宗因患中风病,口不能言,卧床不起,国家政事由原东宫亲信王伾、王叔文为首的一派人控制,其成员有刘禹锡、柳宗元、韩泰、凌准、陈谏、吕温、韦执宜、陆质、李景俭、韩晔等,这些人多为名流士子,具有一定的社会影响。王伾任左散骑常侍、充翰林学士,王叔文为起居舍人、翰林学士,韦执宜为尚书左丞、同平章事(宰相),其余人员也都充任要职。这个集团执政初期,针对德宗时期的弊政,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主要是:1、废除宫市,贬谪了无恶不作的京兆尹李实。2、大赦天下,罢去诸道额外上供,规定除两税正税之外,免除一切杂税。3、掌握财权。解除了李锜的盐铁转运使职务,以当时的理财家杜佑为度支及诸道盐铁转运使,王叔文为副使,执掌实权。4、谋取宦官军权。当时禁军为宦官集团所控制,王伾、王叔文任宿将范希朝为左右神策京西城镇行营节度使,韩泰为行军司马,企图控制神策军。以俱文珍为首的宦官集团认识到”“从其谋,吾属必死其手”①,命令神策军诸将莫以兵权属人。当范希朝、韩泰赶到左右神策行营所在地奉天(今陕西乾县)时,神策军诸将竞无一人赴命,二人无奈,只好怏怏返京。二王对此也无可奈何,在关键问题上显得软弱无力,这就决定了这个集团必然失败的命运。由于这次革新发生在永贞年间,所以叫“永贞革新”,又由于王叔文为革新的实际领导人物,因此也叫“王叔文改革”。
应当指出,这次改革的一些措施,具有一定的积极意义,但也存在着明显的局限性。1这个集团中的王伾,是个胸无大志、贪图小利的人物,他在“室中为无门大柜,唯开一窍,足以受物,以藏金宝,其妻或寝卧于上”②。更重要的是,这个集团内部矛盾重重,而且愈演愈烈。韦执宜由于王叔文的引用,才得出任宰相,但他见反对派力量颇强,想脚踩两只船,在不少重大问题上和王叔文意见分歧,甚至各行其事,以致于闹得王叔文发誓要杀死韦执宜。另外,这个集团社会基础薄弱,主要依靠一个有病的皇帝支持。史载,顺宗病居深宫,只有宦官李忠言、美人牛昭容在左右侍候,“百官上议,自帷中可其奏”,形成一个“叔文因王伾,伾因李忠言,忠言因牛昭容,转相结构”③的体制。王叔文在翰林院裁定可否,再传到中书省,由韦执宜宣示下达,韩泰、柳宗元、刘禹锡、陈谏、凌准、韩晔等人承办。这样一个体制和传达政令的渠道,其脆弱性是显而易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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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三六《唐纪五十二》,顺宗永贞元年六月。
②《旧唐书》卷一三五《王叔文传附王伾传》。
③《旧唐书》卷一三五《王叔文传》。
由于顺宗久病不愈,朝廷内外皆欲早立太子,而“叔文默不发议”①。宦官俱文珍、刘光琦、薛盈珍等,联合翰林学士郑纲、卫次公、李程、王涯等,力主立顺宗长子李纯为太子,企图取得拥立太子之功,以便为日后飞黄腾达创造条件。顺宗宠姬牛昭容等知李纯聪明精练,恐日后不易控制,从中阻挠。郑纲等人入宫,并手书“立嫡以长”四字呈给顺宗,顺宗点头同意。这年四月,册立李纯为皇太子。 。
由于王叔文集团在册立太子问题上态度不明朗,并予以拖延,引起太子对他们的不满。同时,许多藩镇如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荆南节度使裴均,河东节度使严绶等,都对这个集团不满,上表痛斥他们危乱朝廷,请求让皇太子主持国政。牛昭容见形势不妙,也转变了态度,与王叔文集团疏远。王叔文集团在外藩内宦的进攻下,束手无策。他本人因母丧归第,王伾在彷徨之中,中风不起,这个集团的领导核心已名存实亡,顺宗完全掌握在反对派手中。
七月二十八日,顺宗下诏,令皇太子监国。八月四日,顺宗逊位,皇太子李纯即位,是为宪宗。他即位后,就下令严惩王叔文集团,贬王伾为开州(治今重庆开却司马,王叔文为渝州(治今重庆)司户,韩泰为虔州(治今江西赣州)司马,陈谏为台州(治今属浙江)司马,柳宗元为永州(今属湖南)司马,凌准为连州(今属广东)司马,程异为郴州(今属湖南)司马,刘禹锡为朗州(治今湖南常德)司马,韩晔为饶州(治今江西波阳)司马,韦执宜为崖州(治今海南琼山东南)司马。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二王八司马”事件。
二、宪宗削藩的经济条件
唐廷要削平藩镇割据,中兴大唐帝国,必须具备雄厚的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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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韩愈:《顺宗实录》卷五。
基础,只有这样,才能满足战争的巨大消耗。在这方面宪宗的祖父德宗皇帝已经做了一些初步工作。德宗在贞元时期,不遗余力地敛聚钱财,无论是朝廷官员献媚的上供,还是名目繁多的藩镇进奉,都一概收纳积贮。这样,德宗20年的贮财所得,为其孙宪宗皇帝实现中兴愿望提供了一定的物力和财力。对于德宗这方面的贡献,《剑桥中国隋唐史》第八章评论说:“当恢复中央权力的奠基人宪宗在805年登上皇位时,宪宗的的确确发现,他采取强有力的政策所需要的制度手段以及财政、军事资源基本上已经具备,这应归功于德宗不事声张和坚持不懈的努力。”宪宗继位之初,继承了其祖父遗志,为平定藩镇割据继续积贮财力。
宪宗除继承德宗朝全部积贮财货之外,他还广收诸道进奉,如元和五年(810年)十一月,接收河东节度使王锷进奉30万缗;八年八月,汴州节度使韩弘进绢500匹;九月,淮西节度使吴少阳献马300匹;十四年五月,泾原节度使王潜进奉银3000两,绢帛5000匹;七月,韩弘进绢帛2.5万匹、绝3万匹、银器220件。在平定叛镇后,他还没收其财物和产业收入入内库,如对四川刘辟、浙西李锜等,都是如此。对于宪宗热衷于聚财,朝臣中不少人颇有异议,如李绛就曾对他提出过劝谏。宪宗听后感慨地说:“今两河数十州,皆国家政令所不及,河、湟数千里,沦于左衽,朕日夜思雪祖宗之耻,而财力不赡,故不得不蓄聚耳。不然,朕宫中用度极俭薄,多藏何用邪!”①从宪宗这番话中可以看出,他聚积资财的目的,就是为了削平藩镇割据,收复河(治今甘肃临夏东北)、湟(即湟水,今青海东北)失地,恢复大唐的统一和繁荣昌盛的局面。除了以上聚财办法外,其主要措施还有:
(一)加强税收,广开财源
唐朝两税的征收,采取的是一分为三的办法,即上供、送使、留州。诸道往往想方设法多留赋税,减少上供部分。元和六年(811年),宰相裴垍“奏请天下留州、送使物一切令依省估,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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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三八《唐纪五十四》,宪宗元和五年十二月。
在观察使,仍以其莅之郡租赋自给,若不足,然后许征于支郡。其诸州送使额,悉变为上供”①。这样,就把诸藩镇所管支郡送使钱物变为上供,削减了地方收入,使更多的财力成为国家的削藩之资。原先赋税的征收,全都由地方州郡征收。元和六年(811年)以后,设立了江淮以南两税使、荆衡汉沔东界彭蠡以南两税使、三川两税使、山南西道两税使等机构,统辖于度支,具体负责各地两税的征收,使朝廷牢牢地掌握住了主要税种的征收权。
唐朝自大历末年经刘晏整顿财政后,“通天下之财,而计其所入,总一千二百万贯,而盐利过半”②。德宗建中元年(78〇年)实行两税法后,收入增至“一千三百五万六干七十贯,盐利不在此限”③。则除盐税外,税收增加在一倍以上。到宪宗统治初期,收入还有所增加,“元和两税、榷酒、斛斗、盐利、茶利总三千五百一十五万一千二百二十八贯石”④。从而使朝廷掌握了大量财富,具备了讨伐叛镇的经济实力。
(二)重视兴修水利,鼓励植桑种田,发展农业生产
宪宗元和时期,鼓励各地官吏大抓水利兴修,劝课农桑,如常州(今属江苏)刺史孟简奏请挖浚古孟渎,宪宗准奏,结果开渠41里,得沃田4000余顷,百姓富足。魏博节度使田弘正、郑滑观察使薛平奏请开挖古河,结果挖掘古河南北长14里,东西宽60步,深1.7丈,根除了自天宝以来当地的黄河水患,保证了农业生产的顺利进行。灵武节度使李听上奏疏通境内古河道,扩大溉田千余顷。宪宗还下诏鼓励植桑,规定各州县没有种植桑树者,每亩地植桑两棵,地方官员必须亲临督促察看,并且禁止砍伐桑林,年终上表奏闻。宪宗重视发展生产,虽然是为了增加财力,以图中兴,然在客观上对社会经济的恢复和发展,却起了较积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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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唐会要》卷八十三《租税上》。
②《唐会要》卷八十七《转运盐铁总叙》。
③《旧唐书》卷十二《德宗纪上》。
④《资治通鉴》卷二三七《唐纪五十三》,宪宗元和二年十二月注。
影响。
(三)提倡节俭,严惩贪官
宪宗统治前期,非常节俭,宫中用度大大压缩,并退还四方进献的歌舞妓乐。如元和四年(809年),江南饥旱,宪宗命使南下赈济饥民说:“朕宫中用帛一匹,皆籍其数,惟碉救百姓,则不计费,卿辈宜识此意,勿效潘孟阳饮酒游山而已。"①他还对其他朝臣强调:“俭约之事,是我诚心,唯当上下相勖,以保此道,似有逾滥,极言箴规,此固深期于卿等也。”②同时,他对贪官污吏严加惩处。元和四年十月,讨伐王承宗时,于皋谟、董溪为行营粮料使,两人贪污各数千贯钱;宪宗下令免官流放,后处死,其部下主要僚属也受到惩处。其后,宪宗还多次惩处贪官,维护国家法纪,整肃了官吏作风。
(四)重视转运渠道的畅通,牢牢控制东南财源
唐朝政治中心在北方,安史之乱后,财赋收入主要依赖东南地区供给,因此,如何运输这一带的财赋极为重要。刘晏在代宗时对漕运工作进行了不少改革,奠定了较好的基础。以后韩洄、杜佑、韩滉等人做了不少工作。宪宗时曾有多入主管过转运使的工作,其中以李巽的成绩最为突出,他在刘晏的基础上,把转运效率提高了3倍。由于李巽能从东南运输更大量的财赋到关中,加强了朝廷的经济力量,才使宪宗能制订和实旋对叛镇的讨伐战略。
宪宗时的宰相李吉甫所编的《元和国计簿》记载说:“每岁赋税倚办止于浙江东、西、宣歙、淮南、江西、鄂岳、福建、湖南八道四十九州,百四十西万户。”③ 当时全国有军队83万人,大致两户人家要负担一个兵卒的费用,负担是非常沉重的。所以,唐朝对东南财源地的控制非常重视,努力将这一地区牢牢地置于朝廷直接领导之下。对这些地区节度使、观察使的任命,皆以儒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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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三七《唐纪五十三》,宪宗元和四年正月。
②《旧唐书》卷一四八《李藩传》。
③《资治通鉴》卷二三七《唐纪五十三》,宪宗元和二年十二月。
道德之士充任,很少任命武人,以便保证这一地区长期稳定地听命于朝廷。
正由于宪宗元和前期的努力,长年的日积月累.,为后来大规模的平叛战争准备了充足的财货。元和七年(812年),魏博镇回归朝廷,宪宗一次从内库调发财货150万贯赏赐军卒,并说:“朕所以恶衣菲食,蓄积货财,正欲平定四方,不然,徒贮之府库何为!”①以后大举讨伐淮西、镇冀诸镇,历次调发库藏财货,总数达5361万贯匹②,有力地支援了削藩战争。
三、宪宗削藩的政治条件
宪宗时期的政治状况,和肃宗、代宗、德宗时期相比,有很大的不同,唐朝廷的政治状况有较大改观,各种政治势力此消彼长,产生了一些微妙妙变化。加之唐宪宗戢定了比较稳妥下确的施政方针,为平叛战争的胜利创造了必要的政治条件。
1、各地藩镇尤其是河朔诸镇的情况发生了很大变化。德宗时期横行跋扈的节度使大多年老病弱而死去,其后代或为平庸无能之辈,或奢靡不理军务。此外,德宗时期虽无削平藩镇割据,但大多数叛镇在战争中受到削弱,有的节度使甚至因失败而家毁人亡,如李惟岳、李希烈、朱滔、朱泚、李怀光等。这些鉴戒对当
时的藩镇震动很大,促使其对朝廷的态度发生变化。如河朔诸镇,他们一方面要内守自固,拥兵擅袭,以图自存;另一方面又不敢过分跋扈,得罪朝廷和邻近藩镇,以免成为重点打击对象。同时藩镇内部矛盾重重,兵骄将悍,藩镇将帅动辄为部下所杀,有时甚至兄弟相残,割据者内部日益不稳。所以不少割据者都想利用朝廷威望,以增加自己内部的稳定性,或者为避免杀身之祸,举族入朝,如义武军节度使张茂昭。甚至连河北三镇中最凶残的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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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三九《唐纪五十五》,宪宗元和七年十月。
②据《册府元龟》卷四八四《邦计·经费》统计。
博镇田弘正也归顺朝廷,在割据者中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使不少割据者感到自擅割据的危害,希望奉朝命以求自安,得个“自今但与诸公抱子弄孙”①的结局。这一时期藩镇势力的削弱和互相之间的矛盾,使割据者自顾不暇,增加了对朝廷的向心力,为宪宗削藩造成了有利的时机。
2、藩镇割据不得人心,要求统一、和平的呼声日益高涨。德宗时期,河朔、中原连续不断的战争,使当地经济遭到很大破坏,社会萧条,生产凋敝,割据的藩镇为了对抗朝廷,应付战争的巨大消耗,势必加重人民的赋税和兵役负担。如魏博镇田承嗣,“重加税率,修缮甲兵,计户口之众寡,而老弱事耕稼,丁壮从征役,故数年之间,其众十万”②。淮西镇吴元济,“竭仓廪以奉战士,民多无食,采菱芡鱼鳖鸟兽食之,亦尽,相帅归官军者前后五千余户”③。分裂割据加剧了人民的痛苦,人民对藩镇割据战争表现出强烈的不满。魏博镇在田悦时连兵数年,“士众死者十七八,魏人苦于兵革,愿息肩焉”④。反映出人民对割据战争已难以忍受,迫切要求有一个和平的环境。因此,宪宗的统一行动代表了当时人们的普遍意愿,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
3、宪宗广视听,善纳谏,组织了一个相对稳定、意志统一的领导中枢。宪宗时先后任用杜黄裳、武元衡、李吉甫、李绛、裴度等人为宰相,广集谋略,审时度势,成为平叛的智囊集团。如杜黄裳劝宪宗对藩镇不要姑息纵容,而是要“稍以法度整肃诸侯,则天下何忧不治”。西川刘辟叛乱时,不少人“以剑南险固,不宜生事”,主张姑息。“惟黄裳坚请讨除”⑤,并奏请不派宦官监军,放手让将帅指挥,结果很快取得胜利。在对镇海镇李锜的问题上,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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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四一《唐纪五十七》,宪宗元和十四年二月。
②《旧唐书》卷一四一 《田承嗣传》。
③《资治通鉴)卷二四〇《唐纪五十六》,宪宗元和十二年二月。
④《旧唐书》卷一四一《田承嗣传附田悦传》。
⑤以上见《旧唐书》卷一四七《杜黄裳传》。
元衡也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后来,武元衡在元和十年(815年)被刺身亡,宪宗认识到这是割据藩镇为破坏削藩,故意制造混乱、动摇朝廷削藩的决心后,非常气愤。同时也使他看到削藩中枢对割据藩镇的巨大威胁,才使他们如此恐骇,从而得出坚强有力的领导中枢,“足以破此二贼(指王承宗、李师道)矣”①的结论,决心重用裴度为相,继续削藩不动摇。裴度也临危受命,“亦以平贼为己任”②,亲临前线,督军讨伐,终于扫灭了吴元济。所以旧史评论说:“洎宪宗当朝,裴度为相,君臣道合,中外情通”③。坚强的领导中枢,是削平叛镇的关键。宪宗在大批任用贤才的同时,又裁汰冗官,节省国家开支,提高办事效率。李吉甫为相时,指出国家养兵80多万,游商、僧道又不纳税,官吏冗杂,尸位素餐者随处可见,使天下十分之三劳筋苦骨之人供养十分之七待衣坐食之辈,造成国家财政日益紧张,百姓日益贫困。建议采取措施,裁汰冗官。宪宗接受这个建议,令给事中段仲平,中书舍人韦贯之、户部侍郎李绛等参与此项工作,结果削减冗官800余员,吏1400余员。李吉甫又建议没收京畿地区佛寺占有的土地,向皇亲官僚的碾碚征税,这样就增加了国家收入,不同程度地减轻了老百姓的负担。
四、宪宗削藩的战略
宪宗平定割据藩镇的战略,总括起来,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1、采取先近后远的战略,即先稳固邻近藩镇和东南财赋重地,而后进取河朔。宪宗在元和元年(806年)、二年(807年),连续削平西川刘辟、夏绥杨惠琳、镇海李锜的叛乱。这样,就稳固了后方基地,并把西川、东南财赋重地始终牢牢地掌握在朝廷手中。宪宗之所以能够顺利地获得削藩的初步胜利,用李绛的话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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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旧唐书》卷一七〇《裴度传》。
③《旧唐书》卷一二四《李正己传论》。
“西川、浙西皆非反侧之地,其四邻皆国家臂指之臣。刘辟、李锜独生狂谋,其下皆莫之与,辟、锜徒以货财略之,大军一临,则涣然离耳”①。宪宗正是基于这样的分析,大胆用兵,获得了成功。这次削藩的成功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德宗中后期对藩镇采取姑息政策,使许多节镇一直处于一种半独立状态,朝廷不敢轻易用兵,威望空前低落。此次胜利,一方面打击了割据藩镇的气焰,同时也增加了朝廷威望和宪宗讨平叛镇的决心,为进行更大规模的削藩平叛斗争奠定了基础。
2、采取先易后难、缓急相宜的用兵方略。宪宗时期河北诸镇是最大割据者,危害国家最烈。元和四年(809年),成德镇王承宗在其父王士真死后自为留后,宪宗欲革除河北诸镇世袭之弊,不从王承宗的请求,兴兵征讨。但是,成德镇“南有魏博以为之障,北有幽、燕以为之援,东有淄青以为率然之首尾所,所以,“若当时之最宜缓而不可急攻者,莫恒、冀(即成德镇)若矣”②。宪宗听不进正确意见,遣兵讨伐成德,劳民费财,没有功效。后来,听取李绛等人意见;改变战略方针,确定了先攻取淮西、淄青,后攻取河北的方略;情况就发生了变化。因为“淮西事体与河北不同,四旁皆国家州县,不与贼邻,无党援相助”③。淄青镇的情况,是“南接淮、海,而西与燕、魏相悬千里,势不足以相救”④。果然在唐军扫平吴元济后,诸镇震恐,成德镇王承宗派人带二子至魏博镇,通过魏博田弘正向朝廷说情,“求入侍,且请归德、棣二州,入租赋,待天子署吏”⑤。淄青李师道也请求遣子入侍,“并献沂、密、海三州”⑥。李师道后来反复无常,朝廷派军征讨,终于平定了割据54年之久的淄青镇。在这两镇平定不久,成德王承宗忧惧而死,卢龙镇刘总怕朝廷讨伐,削发为僧,魏博镇此前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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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③《资治通鉴》卷二三八《唐纪五十四》,宪宗元和四年七月。
②④《读通鉴论》卷二十五《宪宗八》。
⑤《新唐书》卷二一一《王士真传》。
⑥《资治通鉴》卷二四。《唐纪五十六》,宪宗元和十三年正月。
归顺。至此,跋扈60余年的河北诸镇,皆告平定。
3、实行以藩灭藩,以群藩伐一藩的策略。安史之乱后,唐廷在中原大量设置藩镇,实行以藩御藩的策略。到唐宪宗元和年间,有所变化,即利用藩镇割据局势的变化,采取了以藩灭藩,各个击破的新方针。宪宗削藩主要利用的是各个藩镇的力量,如讨伐四川刘辟,令神策军将高崇文与山南西道节度使严砺共同出兵;讨镇海李锜,令淮南节度使王锷为招讨使,征宣武、义宁、宣歙、武.昌、淮南等镇兵共同征伐;伐淮西吴元济时,出动了宣武、大宁、淮南、宣歙、山西东道、魏博、荆南、江西、剑南东川、武昌、东都、义成等十几镇兵马,同期进讨;伐淄青李师道,出动了义成、横海、宣武、魏博、武宁等镇兵马。
宪宗实施以藩灭藩策略,坚持令出朝廷、利用矛盾、周密策划的原则。当时的藩镇,尤其是河朔诸镇,虽然其势已衰,然仍拥有相当的实力,他们自相擅袭已久,互为依托,以求自固,一方面既奉朝旨,一方面又联合邻藩,各图两全之策。唐廷的削藩之策,一旦策划不周,则可能弄巧成拙,反被叛镇利用。所以,唐廷在吸取以往教训后,精心研究策划,利用藩镇之间的矛盾和对朝廷的畏惧心理,加以引导、利诱、威胁,促使他们互相监督,相互争功奋战。同时,朝廷严控指挥大权,行止之命必出朝廷,不使诸镇兵迁延观望,相互自保。比如元和十三年(818年),伐淄青李师道,魏博镇请求从黎阳(今河南滑县东北)渡黄河。朝廷怕诸军进退不一,互相观望,命其军从扬刘(今山东东阿北杨柳村)渡河,待诸军到达指定位置后共同迸兵,因而击败了淄青兵。
4、实行重资收买、笼络分化的策略。跋扈藩镇之所以能拥兵自重,是因其拥有强大的武装,这些军士大都是世代为伍的职业兵,以军资为养家之费,故节帅们多采取倾财散施的办法,来争取军队的拥戴。唐廷在削藩过程中针对这个特点,不惜重资,优赏诸镇兵,换取他们的支持,使之听从朝廷的调遣,从而瓦解藩镇势力,加快削藩步伐。如为使魏博镇归顺,动用150万缗巨资赏赐,6州百姓免除赋税一年。“军士受赐,欢声雷动”。成德、淄青等镇人听说后,叹曰:“倔强者果何益乎!”①对其他藩镇之人产生了一定的吸引力。为犒赏诸镇兵出征,朝廷也每每花费巨额财货,这类事例在记载中,屡见不鲜。
在武力征伐、金钱收买的同时,宪宗对某些节帅也利用姻亲、加官晋爵或赐以姓氏等办法,进行分化拉拢。如以普宁公主下嫁山南东道节度使于颇之子,赐魏博田兴之名为田弘正,授宣武节度使韩弘为司徒、平章事等,都收到很好效果。使田弘正忠心奉国,在平定淮西、淄青之乱中建立功勋;韩弘为使相后,没有协助吴元济叛乱,反而出兵协助朝廷扫平叛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