淄青节度使李师道为助吴元济对抗朝廷,刺杀宰相武元衡,烧毁河阴仓的钱帛、粟米,在东都制造混乱,杀人抢劫,出兵进攻徐州等,早已为唐廷所不容。但当时宪宗正忙于平定成德、淮西叛乱,无力讨伐,故隐忍未发,反而加李师道为检校司空以安其心。淮西平定后,唐廷腾出手来,着手解决淄青的问题,终于扫平了这一割据54年之久的藩镇。
一、李师道反叛与唐军五路进讨
淮西吴元济被平定后,李师道自知罪恶深重,忧惧不知所为。其谋士李公度及牙将李英昙乘机进言,劝他以子为质,献地手朝廷以赎罪。元和十三年(818年)正月,李师道遣使奉表,请求朝廷允许以长子入京为人质,并献出沂(治今山东临沂)、密(治今山东诸城)、海(治今江苏连云港西南)3州。宪宗允许其请求,遣左常侍李逊前往郓州(治今山东东平西北)宣慰。
然李师道暗弱,军政大事独与其妻魏氏、家奴胡惟堪、杨自温、宠婢蒲氏、袁氏及孔目官王再升等人商议,大将与幕僚反而不能参预。由于其妻魏氏不愿自己的儿子作人质,联合蒲氏、袁氏共同向李师道进言,说:“自先司徒(指李纳)以来,有此十二州,奈何无故割而献之!今计境内之兵不下数十万,不献三州,不过以兵相加。若力战不胜,献之未晚。”①李师道本无主见,觉得此话颇有道理,又反悔欲杀李公度,经人劝解,乃将其囚于牢狱。缢杀了李英昙。朝廷使者李逊到达郓州时,李师道列兵相迎,李逊正气凛然,谴责李师道不应自食前言,并说要把目前情况汇报给皇帝知道。李师道又与其部下商议,众人劝他不妨先答应不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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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四〇《唐纪五十六》,宪宗元和十三年四月。
悔,避过这个风头后,再上表朝廷说明不便献地纳子的理由。“师道乃谢曰:‘向以父子之私,且迫于将士之情,故迁延未遣。今重烦朝使,岂敢复有二三!”’①李逊察觉到李师道此话并非出于诚心,返回长安后,向宪宗建议说,李师道愚顽反复,恐怕必须用兵讨伐才能解决问题。果然不久,李师道上表借故不割地纳子。幕僚贾直言冒死3次进谏,劝李师道不要反悔,其中一次抬着棺材,一次自缚其妻子载于槛车进谏。李师道大怒,把贾直言囚禁起来。宪宗见李师道顽固不化,决计出兵讨伐。
宪宗为讨伐李师道,在人事上作了较大调整,以忠武节度使李光颜为义成节度使(治滑州,今河南滑县东),淮西(治蔡州,今河南汝南)节度使马总为忠武节度使,(治陈州,今河南淮阳)、陈、许、蔡等州观察使,取消了淮西镇,以李愬为武宁(治徐州,今属江苏)节度使。七月,宪宗下诏命宣武、魏博、义成、武宁、横海等5路军队,共同出兵讨伐李师道口命宣歙观察使王遂为供军使,全面负责军需物资的供给。
宣武节度使韩弘因讨伐吴元济时作战不力,心中恐惧,急欲立功赎罪,九月,率先出兵围攻淄青镇所属的曹州(治今山东定陶西南)。十一月,宪宗用裴度策,命魏博节度使田弘正率军从杨刘(今山东东阿北杨柳村)渡过黄河,直攻郓州,距州城40里筑垒下寨,淄青大震。其他各路军队分别从本镇出发,围攻淄青。李师道见各路唐军大集,命其将出兵迎击,全都大败而归,伤亡惨重。到十二月底,仅魏博、义成两军就俘获了以淄青都知兵马使为首的将领47人。宪宗命全部赦免不杀,分别送回所俘获的军队中效命出力,说:“若有父母欲归者,优给遣之。朕所诛者,师道而已。”②消息传到淄青以后,投降者相继于道。宪宗这个政策起到了分化瓦解敌军的作用,淄青镇之所以比较迅速地平定,和这个政策的实施是分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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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四〇《唐纪五十六》,宪宗元和十三年四月。
②《资治通鉴》卷二四〇《唐纪五十六》,宪宗元和十三年十二月。
吴元济的大将董重质归降后,由于先前协助吴元济对抗朝廷,出力甚多,危害较大,故宪宗虽不便诛杀,也不愿重用,贬到偏远地区做小官。这次讨伐李师道,李愬乘机上奏宪宗,请求允许董重质赴前线立功。于是,以其为试太子詹事,到李愬的武宁军中效力。由于李愬善于收罗将才,军中人才济济,与淄青军大小战11次,每战皆胜。十二月三十日,攻下金乡(今属山东)。李师道生性残忍然又胆小怯懦,自朝廷讨伐以来,听到小败或者城邑失守的消息,忧郁成疾,因此凡有作战失利的消息,其左右都隐瞒不报。金乡、兖州(今属山东)等战略要地的失守,守将虽派人报告,然其贴身左右从不转告,直到李师道失败而死,也不知这种实际情况。
元和十四年(819年)正月,宣武节度使韩弘攻克考城(今河南兰考东北垌阳),杀敌2000余人。李师道的沭阳(今属江苏)县令以城降于楚州(治今江苏淮安)刺史李听。十三日,李愬又攻下鱼台(今山东鱼台西)。十七日,魏博节度使田弘正大败淄青兵于东阿(今山东东阿西南),斩杀万余人。接着,又在阳谷(今山东阳谷西南)击败淄青兵。二月,楚州刺史李昕进攻海}H,连克东海《今江苏连云港东南)、胸山(今江苏连云港西南)、怀仁(今江苏赣榆西北)等县。李愬击败淄青兵于沂州,并攻克丞县(今山东枣庄东南)。李师道见唐军步步紧逼,形势日益危急,征发民众整修郓州城堑;由于人力不足,于是以妇女充役,引起当地人民的愤怨。
二、刘悟倒戈与李师道的覆灭
宪宗命5道兵马征讨李师道时,为了防备魏博军队从河北渡黄河进攻淄青,李师道命都知兵马使刘悟率军镇守阳谷。当魏博节度使田弘正从杨刘渡过黄河时,刘悟没有料到唐军会从这里渡河,因而没有在那里布防,使唐军轻易地渡河南下,防守部队又多次被田弘正的军队击败,致使其军逼近郓州,直接威胁到李师道使府的安全,引起他对刘悟的强烈不满。加之刘悟治军不严,对待士卒比较宽惠,军中号为刘父,更引起李师道的猜忌。有人对李师道说:“刘悟不修军法,专收众心,恐有他志,宜早图之。”①李师道本来就对刘悟不满,一听此言,就打算在召见他议事时,除掉刘悟。其内部有一种意见认为:“今官军四合,悟无逆状,用一人言杀之,诸将谁肯为用,是自脱其爪牙也。"②李师道又犹豫不’定,留刘悟在郓州居住了10天左右,终于还是放其回到前线军中。临行时赏以金帛,以安其心。刘悟觉察到李师道对自己有所怀疑,回到军中后,暗中做好了应变准备。刘悟的儿子刘从谏,当时在李师道的府中为别奏,时常和李师道家奴们在一起游戏,对府中密谋颇有了解,向其父秘密提供了不少情报。
刘悟回到军中后,又有人向李师道建议,刘悟终究是大患,不如早早除掉为好。缺乏主见的李师道再次改变主意,于元和十四年(819年)二月八日,派使者二人携带密令去找刘悟的助手行营兵马副使张暹,令他斩杀刘悟并献上首级,然后暂时代替刘悟职务;统领前线军队。张暹与刘悟私交颇好,接到命令后,对使者说刘悟从郓州回来后,一直有所戒备,此事不能太匆忙,可假借节帅派人来军中犒师赏赐,诱刘悟来一同受赐,然后下手除去。稳住使者后,张暹直奔刘悟驻地把此事告诉了他。于是刘悟派人先杀死两个使者,然后召集诸将来其帐中议事,杀掉了动摇不定的将校30余人,.公开举兵还袭郓州。
为了鼓励士气,刘悟宣布:“入郓,人赏钱百缗,惟不得近军帑,其使宅(指李师道府)及逆党家财,任自掠取,有仇者报之。”③士卒饱食后,于当天半夜,悄悄向郓州进发。在途中凡遇到行人,全部予以扣留,故这次行动李师道丝毫没有觉察。距州城数里时,天还未明,刘悟派10人前行,骗开城门后,大军一拥而入,接连闯入罗城、子城④,唯牙城有牙兵拒守未入。刘悟命士卒火烧、斧劈牙城城门,由于牙兵只有数百,人数太少,故刘悟军很快就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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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资治通鉴》卷二四一《唐纪五十七》,宪宗元和十四年二月。
④唐朝节度使所在的州城,通常有三重城墙,最外一重称罗城,中间一重称子城,最里一重用以防护节度使府第,称牙城。
入牙城,牙兵自知不敌,皆放下兵器投降。李师道见势不妙,慌忙与其二子躲入厕床之下,被搜出后仍有求生之意,其子李弘方说,事已至此,还是速死为幸,于是,刘悟下令处死了李师道父子,并把首级献给田弘正,由田弘正转送朝廷。
刘悟从阳谷举兵袭取郓州时,曾派人把自己的计划转告给魏博节度使田弘正,约定如果偷袭成功,举烽火为号;如果城中有备,偷袭不成,请田弘正出兵相助,共同攻城,事情成功后,则归功于田弘正。故斩杀李师道父子后,把其首级转送田弘正营中。
淄青李师道灭亡后,宪宗命户部侍郎杨於陵为宣抚使,负责处理善后事务。杨於陵为断绝此方割据势力,把淄青镇一分为三,以郓、曹、濮(治今山东鄄城北)3州为一道,淄(治今山东淄博西南)、青(今属山东)、齐(治今山东济南)、登(治今山东蓬莱)、莱(今属山东)5州为一道,兖(今属山东)、海、沂、密(治今山东诸城)4州为一道。宪宗同意,分别任命华州刺史马总、义成节度使薛平、行营供军使王遂等为上述3道节度使或观察使。命刘悟为义成节度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