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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唐代末期的社会危机

作者:杨希义 当前章节:39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9:50

唐朝后期,尤其懿宗以来,由于统治阶级日益腐朽糜烂,战争频繁,官吏众多,费用日增,官府便不断地向人民加税,逼得广大人民衣食无着,破产逃亡,阶级矛盾空前激化。与此同时,朝政也日趋腐败,危机重重。继吐蕃之后,南诏成为唐朝最大的边患,连年侵扰,使唐朝统治更加动荡不稳。

一、经济严重破坏,封建剥削残酷

 唐朝后期社会经济遭到严重破坏,究其根源,主要有3个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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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新唐书》卷一七八《刘蕡传》。

②《资治通鉴》卷二四九《唐纪六十五》,宣宗大中五年十月。

面的因素:

1、封建剥削残酷,导致农民破产逃亡。唐后期苛捐杂税层出不穷,名目繁多,盐、茶、酒、竹木、漆、房屋等,都要收税,规定以上物资市场交易每千钱抽50文。特别是食盐,官府垄断经营、任意抬高盐价,使盐价从唐中期以来增加了十几倍。此外,徭役和科差也越来越沉重,本来两税法规定租庸杂徭悉省,由于藩镇连兵,战争频繁,转输任务繁重,农民仍然是“力役不息”。科差在唐后期指色役,即以户为征发单位的杂徭,由各级官吏根据需要随时征发,征发的时间和服役的期限都没有限制①。官吏征发色役“动喻数月”②,妨碍农时颇甚,这就严重地影响了农业生产的正常进行,成为农民的沉重负担。

2、土地兼并越来越严重。唐前期禁止占田过限,对土地买卖和转移有各种限制。两税法实行后,占田数额和土地买卖的限制被全部取消,遂使地主、官僚更加肆无忌惮地兼并农民的土地。懿宗时,宰相们也承认当时的情况是“富者有连阡之田,贫者无立锥之地”③。如岭南节度使韦宙,在江陵(今属湖北)有大量“良田美产”,其庄园屯积的稻谷就有7000堆,被称为“足谷翁”④。关中的良田不是被宦官们兼并,就是被拥有神策军籍的地主所占有,致使大批农民流离失所。甚至一个退职的县令严郜,在长葛(今属河南)就有“良田万顷”⑤,其他贵族官僚兼并土地,可想而知。失去土地的农民,或沦为浮户,或变为地主客奴,身份大大下降,还要承担地主沉重的地租和杂役,生活更加穷困,更加痛苦。

 3、战争的直接破坏。根据《资治通鉴》的记载统计,从安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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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吴宗国:《唐末阶级矛盾激化的几个问题》,《北京大学学报》1984年第3期。

②《全唐文》卷八十二《大中改元赦文》。

③《旧唐书》卷十九上《懿宗记》。

④《太平广记》卷四九九《韦宙》。

⑤皇甫枚:《三水小牍》卷下。

之乱平定的广德元年(763年)起,至乾符元年(874年)止,这110余年中共发生藩镇动乱120余起,平均每年发生1.5起。其中与朝廷发生冲突的共20余起,平均每5.5年发生一起。战争如此频繁,必然对社会生产造成严重破坏,所谓“祸乱继起,兵革不息”,“民坠涂炭,无所控诉”①。战争还迫使农民逃离家园,大片土地无人耕种,“人户逃亡,田地荒废”②。至于战争耗费的巨额资财和大量人力,更是无法统计。所有这一切都直接影响着农业生产的发展。

唐朝后期经济残破,生产衰退,使广大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天下百姓,哀号于道路,逃窜于山泽,夫妻不相活,父子不相救”③。在这种情况下,人民已无法继续生活下去,除了武装暴动以反抗朝廷的残酷统治,别无选择,农民起义不可避免了。

二、朝政日益腐败,政权动荡不稳

唐朝后期,朝政日渐混乱,政治非常黑暗,朋党倾轧,宦官专权,官吏贪污,藩镇跋扈,使得唐政权动荡不稳。

 唐代宦官自玄宗时干政以来,到后期由于其掌握了禁军权,进而控制政权,在朝中专横跋扈,结党营私,贪污受贿,卖官鬻爵,无恶不做。他们残酷地打击政敌,迫害朝臣,利用“甘露之变”,大杀朝官,死者六七百人,朝堂几乎为之一空。又残害百姓,搜刮财物。宦官们借宫市之名,公开抢劫人民财物,五坊小使以捕捉鸟雀禽兽为名,到处敲榨勒索,稍不如意就张网于农户家门及水井,不许出入和取水,凶残无赖之极。甚至连皇帝的命运都掌握在宦官手中,唐后期顺、宪、穆、敬、文、武、宣、懿、僖、昭及哀帝共11个皇帝,其中宪宗、敬宗两个皇帝被宦官杀死,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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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二〇《唐纪三十六》,肃宗乾元元年十二月。

②《唐会要》卷八十五《逃户》。

③《全唐文》卷八〇四《直谏书》。

武、宣、懿、僖、昭宗6个皇帝为宦官所立。可见宦官权势膨胀到何种程度。由于宦官们的贪婪、残忍、专横和无知,对唐朝后期的政治产生了很坏的影响,加深了统治阶级内部的矛盾,激化了阶级矛盾。

唐后期,政治之黑暗,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旧唐书》卷一九〇下《刘蕡传》说:“居上无清惠之政,而有饕餮之害;居下无忠诚之节,而有奸欺之罪。贪臣聚敛以固宠,奸吏因缘而弄法,冤痛之声上达于九天,下流于九泉”。这段话深刻揭露了唐朝君臣的丑恶嘴脸和凶残本性,节帅、刺史、县令无不刻意聚敛钱财,盘剥百姓。地主阶级利用特权转移赋役负担,赋税和徭役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来,破产者甚众。而统治阶级却生活在醉生梦死之中,丝毫不关心人民的疾苦。如唐懿宗信佛,咸通十四年(873年)至法门寺迎佛骨,“广造浮图、宝帐、香舆、幡花、幢盖以迎之,皆饰以金玉、锦绣、珠翠。自京城至寺三百里间,道路车马,昼夜不绝”①。僖宗喜欢“蹴鞠斗鸡”,“赌鹅”,尤善“击球”,强追百姓广修球场供其游乐。他曾夸口:“朕若应击球进士举,须为状元。”②

 唐代的朋党斗争也是很激烈的。“牛李党争”就持续了40年之久,卷入朋党斗争中的朝臣不计其数,他们之间互相攻击,互相排挤,斗争异常激烈。对于宦官专权,朝臣们痛心疾首,力图翦除阉宦的大有人在。“甘露之变”时朝臣遭到惨痛的失败,此后“朋党”分子往往又和不同派系的宦官相勾结,依为后援。懿宗、僖宗时期,朝臣之间斗争更烈,他们不问是非,全凭意气用事,把主要精力都用到无休止的攻讦之中,致使朝政更加混乱。在唐末,不少朝臣甚至勾结强藩,依仗其强大的军事力量为后盾,相互之间展开斗争。宦官专权、朋党之争、藩镇割据,是唐王朝瓦解的三个重要原因。在这些矛盾的交织发展中,唐王朝政治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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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五二《唐纪六十八》,懿宗咸通十四年三月。

②《资治通鉴》卷二五三《唐纪六十九》,僖宗广明元年二月。

经济困难,政权极度不稳,最后垮台自然是不可避免的了。

三、战争频繁不已,灾荒连年不断

唐朝后期战争频繁,自文宗以来先后发生了横海李同捷、山南西道杨叔元、昭义刘稹等藩镇叛乱,唐廷调动诸道大军,耗费了巨额资财,虽最终平定了叛乱,但也使当时的社会经济遭到了严重的破坏。此外,这一时期边患也比较严重,吐蕃虽已衰落,南诏、回鹘、党项、契丹等军却不时骚扰边境,威胁着周边地区社会安宁和正常生产,其中南诏已成为唐朝后期最大的边患根源。

南诏自酋龙称帝以来,“兵出无宁岁”①,频繁地侵扰西川、岭南、安南等地,杀掳人民,破坏生产,对唐王朝形成了很大的威胁。自懿宗咸通七年(866年)高骈收复安南,击败南诏军后,南诏遂把进攻的主要方向移到西川,集中物力、军力欲与唐军一决雌雄。咸通十年(869年)至十一年,南诏起倾国之兵,凡男子15岁以上都要应征入伍,“妇耕以饷军”②,连续攻陷嶲(治今四川西昌)、黎(治今四川汉源西北)、嘉(治今四川乐山)、雅(治今四川雅安)等州,进驻眉州(治今四川眉山),围攻成都(今属四川)。懿宗命东川节度使颜庆复为大渡河制置、剑南应接使,率大军援救成都。大将曾元裕、宋威等连败南诏军,斩杀甚多,成都城中夜出勇士,火烧南诏军营,南诏军大败,退回国去。咸通十四年(873年),南诏军再次攻蜀,渡过大渡河,击败唐守军,攻陷黎州,进逼雅州,成都震动。僖宗乾符元年(874年),南诏又一次破黎州,入邛崃关(今四川荥经西南),围成都3日退去。

 次年,唐以高骈为西川节度使,简阅精锐,连败南诏,收复邛崃、黎州,把南诏势力驱逐过大渡河。南诏恐惧,遣使求和。自酋龙以来,南诏为唐边患近20年,使唐朝疲于奔命,穷以应付,国力虚耗。南诏因连年战争,国力衰弱,也难于支持,双方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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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新唐书》卷二二二中《南诏传下》。

后,直至唐末没有再发生大的战争。《新唐书》卷二二二中《南蛮传》中评论说:“懿宗任相不明,藩镇屡畔,南诏内侮,屯戍思乱,庞勋乘之,倡戈横行。虽凶渠歼夷,兵连不解,唐遂以亡。”可见南诏之患,也是促成唐朝灭亡的原因之一。

唐朝后期,天灾严重,连年不断。《新唐书·食货志二》载:“懿宗时,云南蛮数内寇。徙兵戍岭南,淮北大水,征赋不能办,人人思乱,及庞勋反,附者六七万。自关东至海大旱,冬蔬皆尽,贫者以蓬子为面,槐叶为齑。”咸通十四年(873年),关东、河南大旱,“麦才半收,秋稼几无,冬菜至少”,百姓饥饿,“无所依投,坐守乡闾,待尽沟壑”。官府不加赈济,照旧催逼赋税,“督趣甚急,动加捶挞”①,激化了阶级矛盾,加之连年自然灾害,百姓无法生活下去,“相聚为盗,所在蜂起”②,农民起义的大风暴,就是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爆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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