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后期,朝廷的财政收入主要来自东南8道,因此,这一地区的人民负担也就格外沉重。裘甫领导的浙东农民起义,就是对这种沉重的封建剥削的反抗,尽管由于力量对比悬殊,起义最后失败了,但仍沉重地打击了唐朝在这一地区的统治基础,奏响了唐末农民大起义的前奏曲。
一、起义的爆发
大中十三年(859年)十二月,裘甫率众在浙东起义,攻下象山县(今属浙江)。两浙州县,久无战事,甲兵朽钝,仅有军队不满300人,故官军屡战屡败。明州(治今浙江宁波东南)城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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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以上见《资治通鉴》卷二五二《唐纪六十八》,僖宗乾符元年正月。
②《资治通鉴》卷二五二《唐纪六十八》,僖宗乾符元年十二月。
日紧闭,人心慌恐。裘甫组成百余人的队伍,向剡县(今浙江嵊州)进逼。浙东观察使郑祗德急遣讨击副使刘勃,副将范居植率兵300人,会合台州(治今浙江临海)军队共同讨伐。
懿宗咸通元年(860年)正月,裘甫率领的起义军与官军战于桐柏观(位于今浙江天台境内)前,唐将范居植被杀,刘勃只身逃窜,起义军壮大至千余人。很快攻下剡县,开府库招募壮士,队伍发展到数千人。
郑祗德见唐军失利,下令重新招募兵卒,组织军队,由于军吏受贿,所招募者皆衰弱不堪一战。郑祗德派部将沈君纵、张公署、李琏率新招募的500人进攻起义军。二月,双方在剡县以西遭遇。裘甫设伏于三溪(今浙江嵊州西南)南面,列阵于三溪之北,堵塞溪水上流,使水浅可涉。交战后,义军佯作不敌,退往溪南,官军追击,义军乘其涉溪半渡之际,决开上流堵塞处,溪水汹涌而下,官军不是冲淹而死,就是被义军俘获,3员唐将皆死,官军几乎全军覆没。
此战的胜利,使义军声威大振,各地起义或暴动的小股农民队伍,纷纷归附裘甫,起义军发展到3万人。裘甫进行整编,把全军分为32队,各有小帅统领。裘甫部下也涌现了一批人才,“其小帅有谋略者推刘唯,勇力推刘庆、刘从简”①。裘甫自称天下都知兵马使,改元称罗平,铸印曰天平,表达了农民要求平均的愿望。“大聚资粮,购良工,治器械,声震中原”②。
郑祗德见义军势大,不敢再战,他一面上表向朝廷告急,一面遣使者向邻道求援。浙西遣兵400人,宣歙遣兵300人,到达越州(治今浙江绍兴)。郑祗德最初把邻道支援部队部署于州城郭门和东小江(今浙江绍兴东南),后又感到自身安全无保障,于是抽调回观察使府以自卫,对这些部队供应13倍于平时,他们仍感不满,不愿作战。当起义军逼近时,这些部队要求当地部队为前锋,与义军作战。尽管如此,其领兵将有的称病,有的佯装坠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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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资治通鉴》卷二五。《唐纪六十六》,懿宗咸通元年二月。
受伤,不愿出战。义军前锋进至平水(今浙江绍兴东南),越州城中惊恐不安,士民携粮备舟,“夜坐待旦,各谋逃溃”①。
二、唐军围剿部署与义军对策
唐廷见起义军势力发展很快,郑祗德懦怯难以承担讨伐重任,商议选派武将代替他镇压起义。宰相夏侯孜说:“浙东山海幽阻,可以计取,难以力攻。西班中无可语者,前安南都护王式,虽儒家子,在安南威服华夷,名闻远近,可任也。”②诸相皆以为然。于是任王式为浙东观察使,召回京师。“懿宗问方略。对曰:‘第假臣兵,寇不足平也。,左右宦要皆曰:‘兵众则馈多,当惜天下费。’式奏:‘盗若猖狂,天诛不亟决,东南征赋阙矣,宁得以亿万计之乎?兵多则功速费寡。二者孰利?’帝顾左右曰:‘宜与兵。”’③王式的战略原则是以重兵速战速决,不使义军继续发展势力。唐廷调动忠武、义成、昭义、淮南等道军队归王式指挥。听说义军中拥有骑兵部队,王式从其所部军中挑选出吐蕃、回鹘人数百,调龙陂监牧马配发,组成一支剽悍的骑兵部队。又以土团军熟悉地理者为向导,导引唐军向义军发动围攻。
这期间,裘甫分兵进攻衢(今属浙江)、婺(治今浙江金华)、明、台等州,相继攻下唐兴(今浙江天台)、上虞(今浙江余姚西南)、余姚(今属浙江)、慈溪(今浙江慈溪东南)、奉化(今属浙江)、宁海(今属浙江)等县,并围攻象山,唐朝官吏或死或逃。
当裘甫得知王式率大军前来攻讨时,心中忧惧,大将刘唯认为像以前那样没有明确战略目标的攻掠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他向裘甫提出新的对策,建议“兵马使(指裘甫)宜急引兵取越州,凭城郭,据府库,遣兵五千守西陵,循浙江筑垒以拒之,大集舟舰。得间,则长驱进取浙西,过大江,掠扬州货财以自实,还,修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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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资治通鉴》卷二五〇《唐纪六十六》,懿宗咸通元年二月。
③《新唐书》卷一六七《王播传附王式传》。
头城而守之,宣歙、江西必有响应者。遣刘从简以万人循海而南,袭取福建。如此,则国家贡赋之地尽入于我矣”①。这个战略计划是以越州为根据地,进而占据扬州(今属江苏)、福建,壮大义军力量,割据一方,以便和唐朝廷长期抗衡。裘甫未能采纳。加入义军的进士王辂主张“拥众据险自守,陆耕海渔,急则逃入海岛,此万全策也”②。这个所谓万全之策,并无战略目标,只是苟延岁月而已。裘甫由于畏惧王式,对以上两种战略主张没有作出明确选择,在军事行动中,也无什么实际的准备和行动。
四月,王式率军到达西陵(今浙江萧山西北),裘甫遣使请降。王式认为“是必无降心,直欲窥吾所为,且欲使吾骄怠耳”。对义军派来的使者说:“甫面缚以来,当免而死”③。裘甫此举不管真实目的如何,在客观上造成了动摇义军斗志、瓦解人心的不良作用,尤其是他不作具体部署,坐等官军前来讨伐的消极态度,使得义军处于相当危险的境地。
三、唐军围剿与义军失败
王式进驻越州后,整顿军政,命令各县开仓赈济贫民,以争夺人心。以前,义军谍者入越州,军吏匿而不报,并以饮食款待。城中文武官吏往往暗中与义军联系,以便城破之日能保全自己与妻子的性命;有的诈引义军将士来降,以探查城中虚实,故城中密谋屏语,义军皆了如指掌。王式到任后,暗中访查,把与义军有联系的将吏全部捕获斩首。“严门禁,无验者不得出入,警夜周密,贼始不知我所为矣”④。
由于裘甫的动摇,致使义军内部人心严重不稳,一些投机分子纷纷自谋出路,其部将洪师简、许会能率所部投降官军。王式命他们率所部为前锋,讨伐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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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资治通鉴》卷二五〇《唐纪六十六》,懿宗咸通元年三月。
③④《资治通鉴》卷二五〇《唐纪六十六》,懿宗咸通元年四月。
王式命宣歙将白琮、浙西将凌茂贞率军会合韩宗政率领的土团军,以骑兵为先锋,组成东路军,自上虞直趋奉化,以解象山之围;命义成将白宗建、忠武将游君楚、淮南将万磷各率本军,会合台州刺史李师望所率的当地军队①,组成南路军,进攻唐兴。南路军进展顺利,连拔义军营寨,击败义军将领毛应天,攻下唐兴。五月,南路军在唐兴县南谷大败刘暀、毛应天所率义军,斩毛应天。东路官军在宁海大败义军孙马骑部。
王式又调整部署,命忠武将张茵率300人屯唐兴,以切断义军向南突围之道;命义成将高罗锐率300人,会合台州土军,直趋宁海,攻义军腹心所在(裘甫驻守地);又命昭义将跌跌戴率领400人,会合东路军,断义军入明州之道。不久,南路官军在海游镇(今浙江三门)大败义军,义军退入甬溪洞,官军屯于洞口,义军出洞力战,又败。义成将高罗锐率官军偷袭义军刘平天部的营寨,击败义军,攻下宁海,收集逃散民众2000余人。王式又估计到义军如败,将可能退入海岛躲避,命高罗锐移军驻于海口,以堵截义军;又命部将云思益、王克容率水军沿海岸巡逻策应。云思益等在宁海东与义军相遇,义军没有料到官军水军这么快参加战斗,措手不及,仓皇弃船而逃,退入山谷之中,损失了百分之七十的战船,退入海岛的计划实际上已无法实现。
裘甫失去宁海后,率领残余万人转移到南陈馆(今浙江宁海西南)。东路官军在上嗖村(今浙江宁海西北)大败义军孙马骑部,另一义军将领王皋投降官军。上疁村战斗的失利,使在南陈馆的裘甫陷入孤立境地,失去了策应部队。数日后,东路军进攻南陈馆,裘甫大败,义军被杀达数千人之多。裘甫下令沿路抛弃缮帛,诱使官军捡拾,“以缓追者”②,经黄罕岭退入剡县。
裘甫退入剡县之后,诸路官军一时不知裘甫去向,失去作战目标。义成将张茵威胁俘获的义军将士,迫使他们说出裘甫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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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嘉定赤城志》卷四十《辨误门》。
②《资治通鉴》卷二五〇《唐纪六十六》,懿宗咸通元年五月。
向,然后令他们为向导,直扑剡县。六月,王式命东、南两路官军合围剡县,日夜攻打。义军守卫严密,官军攻打不下,商议断绝向城中供水的溪流,以困义军。义军侦知官军计划,出城作战,3日内,大小83战,“贼虽败,官军亦疲。贼请降,诸将出白式,式曰:‘贼欲少休耳,益谨备之,功垂成矣。,贼果复出,又三战。庚子夜,裘甫、刘暀、刘庆从百余人出降,遥与诸将语。离城数十步,官军疾趋,断其后,遂擒之”①。王式在越州斩杀刘暀、刘庆等义军将领20余人,押送裘甫去长安。八月,裘甫在长安东市遇害。
在裘甫被捕后,城中残余义军500余人乘官军防备松懈之机,在刘从简的率领下突围而出,退人大兰山,据险防守。官军围攻月余,义军寡不敌众,刘从简被杀,起义终于彻底失败了。
裘甫领导的浙东起义的失败,固然有力量对比上众寡悬殊的因素,然义军自身也存在许多问题没有解决,从而导致起义最后失败。首先,主要领导者裘甫意志薄弱,立场动摇,妄想投降朝廷,换取一官半职。最终不仅葬送了起义事业,也葬送了自己本人。其次,义军四处攻掠,缺乏明确的战略目标,刘暀提出的主
张不被重视,丧失了扩大地盘、壮大队伍的时机。因而不能给唐廷的财赋重地以沉重的打击,使其有力量来围攻义军。再次,在官军数面进攻时,义军缺乏正确的作战指导原则,数面迎击,力量分散,易被各个击破。假如义军能集中兵力,采取先歼灭官军一路,然后再对付另一路的作战方法,则有可能打破围剿,跳出官军重围,向外线发展。由于义军存在以上种种问题,故其最终被镇压是难以避免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