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巢义军在南方发展壮大后，农民战争进入第三阶段——战略进攻阶段。黄巢决定北上入关，推翻唐朝黑暗统治，建立自己的政权，并敦促统治阶级“傥便归降，必有升奖”②。然后经两湖、赣浙，击败顽抗的官军，进入中原，占据洛阳、潼关，最后夺取长安，终于建立了“大齐”农民政权。唐僖宗仓皇逃入四川，起义事业发展到顶峰。
一、北进两湖
僖宗乾符六年（879年）十月，黄巢义军从桂州（治今广西桂林）出发，编大筏数千，利用湘江涨水，水流急速的机会，乘筏而下。接连攻下永州（今属湖南）、衡州（治今湖南衡阳），“频陷湖南、江西属郡”③，直抵潭州（治今湖南长沙）城下。当时王铎命李系驻守潭州，李系拥有精兵5万，连同土团军号称10万，怯懦不敢出战。二十七日，黄巢义军发起攻击，当日攻克城池④，李系逃奔朗州。此战官军伤亡惨重，“流尸蔽江而下”⑤。闰十月，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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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新唐书》卷二二五下《黄巢传》。
②《北梦琐言》卷三《王中令铎拒黄巢》。
③《旧唐书》卷十九下《僖宗纪》。
④见岑仲勉：《隋唐史》下册第493页，中华书局1982年5月版。
⑤《资治通鉴》卷二五三《唐纪六十九》，僖宗乾符六年十月。
军又攻占澧州’（治今湖南澧县东南）①。
义军大将尚让乘胜进逼江陵（治今湖北荆州），众号50万。当时诸道军队尚未到达江陵，城中军队不满万人，王铎闻知李系败讯，留部将刘汉宏防守，自己退往襄阳。刘汉宏见义军势大，难以力敌，主帅王铎也已逃走，遂大掠江陵之民而撤，“剽剥不胜其酷，士民亡窜山谷，江陵焚剽殆尽”②。义军不动刀兵，顺利地占据江陵。
义军攻占江陵后，继续北上欲攻取襄阳。当时，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巨容率兵屯于团林（今湖北荆门南），义军占据江陵后，遂退往荆门（今属湖北），与江西招讨使曹全最合兵共拒义军。两军接战后，曹全最以轻骑迎战，刘巨容伏兵于密林中，曹全最佯作不敌，率兵退走，引诱义军追击至埋伏区，伏兵齐出，前后夹击，义军大败。官军乘胜追击直至江陵。此战义军损失惨重，士卒十损七八。黄巢与尚让收拾残部，乘舟沿长江向东退走。诸将欲追击义军，刘巨容制止说：“朝廷多负人，有危难，不爱惜官赏，事平即忘之，不如留贼，为富贵作地。”③曹全最欲率军追击，正好唐廷派泰宁都将段彦谟代其为招讨使，曹全最也就不再追击。“由是贼势复振”④。统治阶级内部的矛盾斗争，客观上有利于义军恢复与再度发展壮大。
二、再入赣、浙
荆门之战失利后，黄巢义军泛舟沿长江东下，攻破鄂州外城，“转掠饶、信、池、宣、歙、杭十五州，众至二十万”⑤。王铎因潭州、江陵之败，被免去都统之职，宰相卢攜推荐高骈为诸道行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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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方积六：《黄巢起义考》第102页，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3年版。
②《旧唐书》卷十九下《僖宗纪》。
③《新唐书》卷一八六《刘巨容传》。
④⑤《资治通鉴》卷二五三《唐纪六十九》，僖宗乾符六年十一月。
兵马都统。高骈接任后，以镇压农民军为己任，征召天下兵共得7万，“威望大振，朝廷深倚之”①。
僖宗广明元年（880年）四月，高骈遣大将张磷渡过长江击败义军将领王重霸，王重霸势穷投降官军。接着又与黄巢战于大云仓③，黄巢战败，退保饶州（治今江西波阳），义军另一将领常宏章率众数万投降官军。十九日，张磷进攻饶州，黄巢再败，饶州失陷，义军退往信州（治今江西上饶）。
五月，义军在信州遇疾疫，士卒多死，加之在湖北、江西几次作战的失利，战斗力大大削弱，不能和官军硬拼。张磷乘机率军急攻，黄巢以重金贿赂张磷，并致书高骈请降，请其代为保奏官职。高骈欲诱歼义军，许愿为黄巢保奏节度使之职。这时，昭义、感化、义武等道军队皆已抵达淮南，高骈恐他们分其功劳，乃上奏说不日当扫平义军，不需诸道之军，全部遣还淮北。黄巢得知诸道军队已退，“与骈绝，请战”③。高骈大怒，命张磷整军进击，义军将其击败，并杀死张磷。
信州之战胜利后，农民军势力迅速发展，六月，黄巢遣将攻占睦州（治今浙江建德东北）、婺州（治今浙江金华），黄巢亲自率军攻占宣州。七月，黄巢率军15万自采石（今安徽马鞍山长江东岸）横渡长江，围攻天长（今属安徽）、六合（今属江苏），兵势甚盛。“淮南将毕师铎言于高骈曰：‘朝廷倚公为安危，今贼数十万众乘胜长驱，若涉无人之境，不据险要之地以击之，使逾长淮，不可复制，必为中原大患。’骈以诸道兵已散，张磷复死，自度力不能制，畏怯不敢出兵，但命诸将严备，自保而已”④。同时高骈上表唐廷，夸大义军兵力，推卸责任。唐廷接到奏表，“上下失望，人情大骇”⑤，下诏谴责高骈遣散诸道军队，致使义军乘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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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五三《唐纪六十九》，僖宗广明元年三月。
②《永乐大典》卷三五八七《屯》。
③《旧唐书》卷十九下《僖宗纪》。
④⑤《资治通鉴》卷二五三《唐纪六十九》，僖宗广明元年七月。
渡江。高骈又上表抗争，“遂称风痹，不复出战”①。唐朝统治阶级内部上下不和，矛盾冲突，有利于农民军的发展和继续北上，攻取两京。
唐廷见农民军渡过长江，进入淮南，知道农民军必然要渡淮北上，争夺中原。诏令河南诸镇发兵屯驻溵水，泰宁节度使齐克让屯汝州（治今河南临汝），又令淄州（治今山东淄博西南）刺史曹全最为天平节度使、兼东面副都统，以防御黄巢义军。九月，黄巢义军与曹全最军交战，官军只有6000人，众寡悬殊，不敌义军，退守泗州（治今江苏盱眙北）。高骈坐视不救，曹全最势孤，被义军击破，义军全军遂从泗州渡过淮水，进入淮北。这时唐军内部发生兵变，导致溵水无人防守。奉唐廷命令，徐州（今属江苏）派兵3000人奔赴溵水，路过许州（治今河南许昌）时，忠武节度使薛能安置于城内毡场，徐卒大噪，薛能登子城楼询问，回。答说供给不足，百般慰劳后方才平静。这时忠武镇也派大将周岌率军赴溵水，出发不久，闻知此事，连夜返回，天明时入城，袭击徐州士卒，全部斩杀。周岌乘乱驱逐节度使薛能，薛能逃往襄阳，途中被乱兵追上杀死。周岌遂自称忠武留后。汝、郑把截制置使齐克让怕周岌袭击，遂从溵水引兵返回兖州，其他诸道屯驻溅水军队见局势如此，也纷纷退回本道，致使唐廷精心策划的溵水防线化为乌有，东都洛阳暴露在义军面前。
三、夺取两京
（一）迫降洛阳
黄巢义军渡过淮河后，军纪严明，“所过不虏掠，惟取丁壮以益兵”②，队伍发展很快。广明元年(880年)十月，黄巢分兵攻陷申州，主力进入颍、宋、徐、兖等州境内。十一月唐廷命河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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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五三《唐纪六十九》，僖宗广明元年七月。
②《资治通鉴》卷二五三《唐纪六十九》，僖宗广明元年九月。
（治太原，今山西太原西南）节度使郑从谠以本道兵交给夏绥（治夏州，今陕西靖边白城子）节度使诸葛爽和代州（治今山西代县）刺史朱玫统率，以增援洛阳。又以代北都统李琢为河阳（治今河南孟州东南）节度使，以拱卫洛阳。十一月十日，黄巢自称天补大将军，并牒告河南诸藩镇：“各宜守垒，勿犯吾锋！吾将入东都，即至京邑，自欲问罪，无预众人。”①唐僖宗惊慌失措，召宰相们商议对策，决定一面派兵坚守潼关，一面做好逃亡四川的准备。
数日后，黄巢率军攻入汝州，逼近洛阳。齐克让率残兵退守潼关，驻扎于关外。唐军“久乏资储，州县残破，人烟殆绝，东西南北不见王人，冻馁交逼，兵械列弊，各思乡间”②。已基本丧失了战斗力，根本无力阻止义军进攻洛阳。在义军强大攻势的压力下，东都留守刘允章被迫投降黄巢，十七日，刘允章率领百官迎谒黄巢进入洛阳。义军入城后，“劳问而已，间里晏然”③。当日，义军还分兵攻占了虢州（治今河南灵宝），打开了进攻潼关的通道。
（二）攻克潼关
在义军逼近东都之时，唐廷任命田令孜为左右神策军内外八镇及诸道兵马都指挥制置招讨等使，飞龙使杨复恭为副使；任命左神策军马军将军张承范为兵马先锋使兼把截潼关制置使，右神策军步军将军王师会为制置关塞粮料使，左神策军兵马使赵珂为勾当寨栅使，负责防守潼关。数日后，张承范等率神策弩手2800人，从长安出发赴潼关防守。神策军士多长安富室子弟，通过贿赂宦官而获得军籍，“厚得禀赐，但华衣怒马，凭势使气，未尝更战陈，闻当出征，父子聚泣，多以金帛雇病坊贫人代行，往往不能操兵”④。十一月二十七日，张承范率军到达华州（治今陕西华县），由于刺史裴虔余调任宣歙观察使，州事无入主持，军民皆逃入华山，城中萧条，府库唯尘埃鼠迹，只有米千余斛，军士才得带三日粮而行。十二月一日，到达潼关，搜得村民百余人，使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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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④《资治通鉴》卷二五四《唐纪七十》，僖宗广明元年十一月。
石汲水，为守御之备。由于齐克让、张承范两军已绝粮，士卒饥饿，皆无斗志。
当日，义军前锋抵达关下，白旗遍野，不见边际，齐克让率军力战，义军稍退。“俄而巢至，举军大呼，声振河、华”①。齐克让不得已退入关中。潼关左面有山谷，平时禁止行人往来，以榷征税，谓之“禁谷”。义军进展迅速，官军仓促防御，慌乱之中忘记派兵防守，溃兵从谷中而入，谷中茂密丛生的灌木藤草，竞被践踏如坦途。张承范尽散辎重以给溃卒，以稳定人心。同时，上表告急，辞气悲切，表称：“臣离京六日，甲卒未增一人，馈饷未闻影响。到关之日，巨寇已来，以二千余人拒六十万众，外军饥溃，蹋开禁坑，臣之失守，鼎镬甘心，朝廷谋臣，愧颜何寄！或闻陛下已议西巡，苟銮舆一动，则上下土崩。臣敢以犹生之躯奋冒死之语，愿与近密及宰臣熟议，急征兵以救关防，则高祖、太宗之业庶几犹可扶持，使黄巢继安禄山之亡，微臣胜哥舒翰之死。”②
次日，义军再攻潼关，张承范等全力拒守，关上箭矢已尽，则投石击之。关外有天堑一道，被义军填平，纵火焚烧关楼，当夜又派一支军队从禁谷入关。张承范分800人，命王师会守禁谷，等其赶到，义军已经通过禁谷，进入关后。十月三日清晨，义军发动总攻，前后夹击，关上官军皆溃，王师会自杀，张承范变换服装逃走。逃至野狐泉，与奉天（今陕西乾县）援兵2000人相遇，遂一同退至渭桥，见新募神策军士卒衣装鲜亮温暖，奉天军士大怒，说：“此辈何功而然，我曹反冻馁！”③遂抢掠新军之物，为义军作向导，直趋长安。
（三）夺占长安
黄巢占领潼关后，令大将成令壤率步骑数万驻守④，自率大军向华州进发。占据华州后，又留部将乔钤镇守，然后直趋长安。在义军强大的军事压力下，河中（治蒲州，今山西永济西）留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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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资治通鉴》卷二五四《唐纪七十》，僖宗广明元年十二月。
④《桂苑笔耕集》卷五《奏诱降黄巢下贼将成令琅状》。
重荣请降于黄巢。十二月四日，唐廷任命黄巢为天平节度使，妄想安抚黄巢，阻止农民军向长安进军。
五日，百官退朝时，闻知乱兵入城，遂分道逃窜。田令孜率神策军500人保护唐僖宗自长安金光门逃出，只有少数王公、妃嫔从行，百官皆莫知皇帝行踪。僖宗逃出后，经兴元（今陕西汉中），躲避于西川成都（今属四川）。当日，黄巢义军前锋部队在大将柴存率领下开进长安。唐朝金吾大将军张直方率文武官员迎接黄巢于霸上（在今陕西西安东霸水西高原上）。“巢乘金装肩舆，其徒皆被发，约以红缯，衣锦绣，执兵以从，甲骑如流，辎重塞涂，千里络绎不绝”①。长安百姓夹道聚观，尚让慰谕说：“黄王起兵，本为百姓，非如李氏不爱汝曹，汝曹但安居无恐。”②义军士卒见贫苦百姓，往往予以施舍、救济，“尤憎官吏，得者皆杀之”③。爱憎非常鲜明。
十二月十一日，黄巢大杀在长安的唐朝宗室。十二日，黄巢始入宫。次日，黄巢即皇帝位于含元殿，国号大齐，改元金统，唐朝官员三品以上全部停任，四品以下留任如故。以妻曹氏为皇后，任命尚让为太尉兼中书令，赵璋兼侍中，崔璎、杨希古为同平章事，孟楷、盖洪为左右仆射、知左右军事，费传古为枢密使，皮日休为翰林学士，朱温、张言、彭攒、季逵等为诸卫大将军、四面游奕使。又下令唐朝官员凡到赵璋处投报名衔者，可恢复其官职。唐夏绥节度使诸葛爽投降义军，黄巢授予河阳节度使之职。唐宰相豆卢豫、崔沆等公卿大臣，藏匿民间，被搜出后斩杀。金吾大将军张直方虽投降义军，暗中却招纳亡命，藏匿公卿，被黄巢处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