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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朱全忠西攻凤翔与东取淄青之战

作者:杨希义 当前章节:52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9:50

唐朝末年,尽管朝廷衰微,四方战乱不息,然朝官与宦官的斗争并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他们各自以一些强镇为后盾,展开了你死我活的斗争。宰相崔胤与朱全忠勾结,进兵关中谋诛宦官,神策军中尉韩全诲与凤翔节度使李茂贞勾结,遂劫持唐昭宗到凤翔。朱全忠包围凤翔,李茂贞妥协,宦官大量被杀,朝官也大批地遭到诛逐,使唐昭宗成了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灭亡有日了。朱全忠解决了关中的问题,回兵东取淄青镇王师范,使整个北方地区除李克用、刘仁恭、李茂贞等少数藩镇外,皆置于其直接控制之下,为其取代唐朝统治,建立后梁政权奠定了基础。

一、韩全诲劫持昭宗依附李茂贞

唐昭宗受制于宦官及关中强镇李茂贞、韩建、王行瑜等,后虽借用李克用兵力,诛灭了王行瑜,但又恐李克用势力太盛,遂又保留李茂贞、韩建,以互相牵制,故宦官与关中强镇挟制朝廷的问题仍未解决。昭宗认为帝室衰微,根本原因是直接控制的军队寡弱,禁军为宦官所掌握,力图改变这种状况。乾宁三年(896年),昭宗命在神策军之外,另募禁军数万人,命诸王率领。宗室嗣延王李戒丕、嗣覃王李嗣周又自募兵各数千人。宦官因兵权被削夺,大为不满,暗中伺机而动。李茂贞见朝廷扩军,以为将要讨伐凤翔,遂举兵进犯长安。禁军乃新募的市井之徒,一触即溃,昭宗惊慌失措,急派人往河东向李克用求救,自己率百官逃到渭北,打算避往河东。华州(治今陕西华县)节度使韩建与李茂贞为同伙,派军把昭宗截住,送到华州。唐昭宗寄希望于李克用,但是,当时他正与朱全忠在魏州(治今河北大名东北)、曹州(治今山东定陶西南)一带作战,无暇西顾,使居于华州的昭宗形同囚徒。

 韩建对诸王掌握兵权非常忌惮,迫使昭宗下令解除他们的兵权,勒归十六宅(唐室诸王共居的第宅),全数遣散新募禁军2万余人,斩禁军捧日都都将李筠,“自是,天子之卫士尽矣”①。诸王被囚禁,韩建还不放心,又派兵包围十六宅,把他们尽数斩绝,“是日,通王、覃王以下十一王并其侍者皆为建兵所拥,至石堤谷,无长少皆杀之”②。昭宗还按韩建的意愿,把宰相崔胤免职,贬到湖南。崔胤素与朱全忠勾结,便乞援于他,并劝朱全忠营建洛阳宫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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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旧唐书》卷二十七《昭宗纪》。

以便把昭宗接到洛阳,就近控制。朱全忠屡胜李克用,军力强盛,有余力西顾,乃上表称崔胤为忠臣,要求昭宗重新任命其为宰相。崔胤依靠朱全忠的力量,重登相位,与他勾结更加紧密了,暗中派人劝朱全忠出兵关中,制服李茂贞、韩建。两镇不是朱全忠的对手,听说他要发兵,忙于光化元年(898年)将昭宗送回长安。

昭宗回到长安,与崔胤密谋诛杀宦官。另一宰相王抟劝其不必操之过急,稳妥行事,免生变故。崔胤不听,谮杀王抟,又恃朱全忠的支持,处死了枢密使宋道弼、景务修等大宦官。昭宗因受华州之行的刺激,心理反常,回长安后,喜怒无常,经常酗酒狂怒,左右人人自危。神策军中尉刘季述、王仲先、枢密使王彦范、薛齐僵等密谋,打算废去昭宗,另立太子为皇帝,依李茂贞、韩建为援,控制朝政。光化三年(900年)十一月,刘季述率禁兵千人闯入宫中,囚禁昭宗,请百官联名奉太子即位。以崔胤为首的百官惧死,被迫署名,昭宗被尊为太上皇,太子即皇帝位。刘季述本欲杀崔胤,惧朱全忠势大而止,便遣使者到汴州,向朱全忠奉献唐社程,以讨好朱全忠。朱全忠听从谋士意见,囚禁来使,准备出兵关中,讨伐刘季述。朱全忠尚未出兵,崔胤已策动神策军军官,举兵诛杀刘季述等宦官数十人,拥昭宗复位。

 昭宗复位后,更加痛恨宦官,急切要尽数铲除,命宰相崔胤、陆扆分掌左右神策军,尽夺宦官兵权。诏令遭到神策军将领的反对,无法施行,只好用宦官韩全诲为神策军中尉。崔胤认为宦官“终为肘腋之患,欲以外兵制之”①,请李茂贞遣兵3000人到长安,充作宿卫,实欲钳制宦官。结果事与愿违,韩全诲曾任凤翔监军,与李茂贞早有勾结,凤翔兵进驻长安,反倒助长了宦官们的气焰。当时朱全忠、李茂贞各有挟天子令诸侯之意,朱全忠欲昭宗迁都洛阳,李茂贞欲劫持昭宗到凤翔。崔胤急欲铲除宦官,以书信召朱全忠进兵关中。天复元年(901年)十月,朱全忠大军从汴州向关中进发。韩全诲闻听朱全忠大军将至长安,大惧,命神策军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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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六二《唐纪七十八》,昭宗天复元年正月。

守宫禁诸门,不准昭宗与群臣会面,准备将其劫往凤翔。韩全诲命神策军都将李继筠率军抢掠内库宝货、帷帐,并遣人秘密把宗室诸王、宫人先行送往凤翔。十一月,朱全忠大军抵达同州(治今陕西大荔),韩全诲见情况紧急,派兵于昭宗、妃嫔所居住的御院放火,迫使昭宗动身,与皇后、妃嫔一同迁往凤翔。

一 朱全忠围攻凤翔与李茂贞临危求和

朱全忠入关,韩建自知不敌,遣使投降,并献银3万两犒军。朱全忠遂从同州经故市(今陕西渭南固市镇)向南渡过渭水,到达零口(今陕西临潼东北),闻天子西去,又向东到达赤水(今陕西华县西南)。崔胤派人请朱全忠进军凤翔,接回昭宗,朱全忠遂经长安向西推进。李茂贞急遣部将符道昭屯守武功(今陕西武功西北),以阻截朱全忠西进,被朱全忠部将康怀贞击败,汴军顺利抵达凤翔(今属陕西)城下。接着汴军攻下邻州(治今陕西彬县)、整压(今陕西周至)等地,切断外援,包围凤翔,李茂贞闭城不战。凤翔被困日久,救援已绝,李茂贞十分惶恐,派兵夜袭奉天(今陕西乾县),捉获汴将倪章、邵棠,遂乘胜大开凤翔城门,与汴军决战,结果战败,汴军追击,险些冲入凤翔西门。

 天复二年(902年)九月,朱全忠因久雨,士卒多病,想撤兵回河中,诸将反对,遂决定用诈降之计取城。命骑士数人诈作逃亡,入城告诉李茂贞,说:“全忠举军遁矣,独留伤病者近万人守营,今夕亦去矣,请速击之!”①李茂贞信以为真,出动主力进攻汴军营寨,汴军大军齐出,纵兵猛击,又派数百骑兵占据通向城门之路,切断李茂贞军的归路,“凤翔军进退失据,自蹈藉,杀伤殆尽”②。此战后,李茂贞无力再战,士气低落,部下不断有人出城投降。夜晚,派兵袭击汴军,不少人反倒乘机投降,连出城樵采之人也多有不归的。十一月,大雪,城中食尽,冻馁死者不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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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资治通鉴》卷二六三《唐纪七十九》,昭宗天复二年九月。

其数,市场上人肉与狗肉同列,人肉每斤卖100钱,狗肉500钱。昭宗卖御衣及小皇子衣服以补所用,“削渍松柹以饲御马”①二十二月,李茂贞在关中的州镇皆为朱全忠所夺,坐守孤城,密谋诛杀宦官以赎罪,与朱全忠讲和。

天复三年(903年)正月,李茂贞诛杀以韩全诲为首的大宦官20余人,与朱全忠讲和。昭宗回到长安后,又与崔胤合谋,杀大小宦官数百人,颁诏天下诸镇,要他们尽杀所在监军的宦官,除河东、剑南与宦官关系密切,保留少数宦官外,其余各地宦官基本上被杀光了。唐中叶以来历时百余年的宦官专政之局,至此结束了。

朱全忠与崔胤合谋,贬逐跟随昭宗到凤翔的朝臣30余人,杀死一批崔胤所憎恶的朝臣,意在削除天子羽翼,剩下的都成了朱全忠的奴仆。左右神策军全部隶属于六军,以崔胤兼判六军十二卫事,统掌京师军事。朱全忠还不放心,留其侄朱友伦统率步骑万人屯驻长安,又以汴将张廷范为宫苑使,王殷为皇城使,蒋玄晖为街使,朱全忠心腹布满京师,把昭宗、宗室、百官都严密控制起来。

三、朱全忠回兵东取淄青与王师范投降

 王师范,青州(今属山东)人。其父王敬武为平卢(治所青州)节度使,龙纪中(889年)死,众推王师范为留后,昭宗因其年少,命太子少师崔安潜为平卢节度使,以代替王师范。王师范不从,命部将卢洪率兵攻崔安潜,卢洪回兵袭击青州,王师范不敌,遂以节帅之位相让为名,诱卢洪入城,伏兵斩杀,然后出兵击退崔安潜。昭宗无力制约,遂正式授王师范节度使节钺。朱全忠攻灭兖、郓朱瑄兄弟,遣朱友恭进攻淄(治今山东淄博西南)、青,王师范不敌,遂投降朱全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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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六三《唐纪七十九》,昭宗天复二年十一月。

 天复三年(903年)正月,朱全忠围困凤翔,宦官韩全诲矫诏诸镇起兵入援,王师范见诏书,泣曰:“诸镇有兵,所以藩扞天子,今天子危辱,而诸镇反以兵自卫,吾虽力不足,当成败以之。”①遂联络杨行密、李克用等共同起兵,讨伐朱全忠。实际上除杨行密以偏师响应外,李克用方自顾不暇,并无出兵响应。

当时朱全忠之兵多随其入关中,中原诸州兵力空虚,王师范分遣诸将率兵伪作贡献或商贩,“包束兵仗,载以小车”②,分赴诸州,约定同日俱发。除兖州外,赴其他诸州的将士多事泄被擒。当时泰宁(治今兖州)节度使葛从周领兵屯驻邢州(治今河北邢台),以防备河东李克用,兖州空虚。王师范的行军司马刘郡先派人化装成油贩入城侦察,然后自率精兵500人潜入城中,一举攻占兖州。青州牙将张居厚率将士200人,伪装成搬运夫,装兵械于小车,“称师范使者聘梁,因欲劫杀太祖(指朱全忠)”③。行至华州东城,知州事娄敬思觉察有异,出面检查,被张居厚杀死,张居厚遂攻占东城。西城由于有崔胤率兵防御,不能攻克,张居厚逃至商州.(今属陕西),被迫获。

留守汴州(治今河南开封)的马步都指挥使朱友宁见东方有变,率兵万人进攻兖、郓。又遣使通知在邢州的葛从周回兵,共攻王师范。朱全忠闻知王师范起事,分出一部分军队先返回汴州,归朱友宁统一指挥。三月,王师范遣其弟王师鲁攻齐州(治今山东济南),被朱友宁击退。王师范派兵增援兖州刘郡,朱友宁击退其军,使兖州外援断绝,葛从周率军从邢州赶回,包围了兖州,朱友宁遂引兵向青州进攻。朱全忠返回汴州后,自引大军10万为诸军后援。

 王师范见朱全忠大军压境,遂向淮南杨行密求救,杨行密遣部将王茂章率步骑2000人前往救援,另派兵数万围攻宿州(今属安徽),被汴将康怀英击退。淮南兵到达青州后,王师范命其弟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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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③《新五代史》卷四十二《王师范传》。

②《贤治通鉴》卷二六三《唐纪七十九》,昭宗天复三年正月。

师诲率兵会同王茂章,进攻密州(治今山东诸城),克其城,杀刺史刘康义。朱友宁率兵攻下博昌(今山东博兴)、临淄(今山东淄博东),进抵青州城下,分兵攻取登州(治今山东蓬莱)。六月,王师范率登、莱(今属山东)兵在青州附近的石楼与朱友宁军会战。王师范分兵驻守两栅,登州兵与莱州兵各二栅,朱友宁率军先攻登州栅,王师范命淮南将王茂章出兵援救,王茂章按兵不动。朱友宁军攻破登州栅后,转攻莱州栅,王茂章见其兵力疲乏,乃与王师范合兵出击,大败汴军。朱友宁见其军大败,从山阜急驰而下,前往督战,因坐骑仆倒,被青州军斩杀。王师范、王茂章乘胜追击,俘虏、斩杀共万余人。

朱全忠闻知朱友宁战死,增兵至20万,昼夜兼程,赶往青州。七月,到达临朐(今属山东),命诸将直攻青州,王师范出战,大败而回。王茂章伪作怯敌,闭垒不战,待汴军松懈,毁栅而出,驱驰疾战,击退了汴军。王茂章自知众寡悬殊,难以取胜,乘汴军暂退之机,连夜引军退走,返回淮南。随王茂章同来赴援的淮南将张训,驻守密煳,见王茂章已退回,;遂率军也返回淮南,密州重为汴军夺去。

淮南军撤走后,王师范势力更加孤单,遂退守青州,临朐为汴将杨师厚夺取。九月,杨师厚声言赴密州,只留辎重在临朐,王师范不知是计,率兵直攻临朐,被杨师厚伏兵截杀,损失万余人,其弟王师克被俘虏。莱州(今属山东)兵5000人援救青州,也被杨师厚击破,死伤殆尽。汴军遂进抵青州城下。王师范见屡战失利,外援已绝,遂命人请降于杨师厚,并以其弟王师鲁为人质。朱全忠闻听李茂贞等人将起兵进攻长安,恐其再次劫夺天子西去,也希望早日结束在东方的战争,以便全力西顾,故允许王师范投降,命其暂为淄青留后。

王师范部将刘鄩攻下兖州后,善待葛从周母亲及家属,在葛从周攻城正急时,引其母登城,葛从周至孝,故不敢全力进攻。他还将城中妇女及老弱放出城外,只留少壮者共同守城。刘鄩军纪严明,能与士卒青壮“同辛苦,分衣食,坚守以扦敌,号令整肃,兵不为暴,民皆安堵”①,故葛从周久攻不下。王师范遣使者谕以投降之意后,刘鄩始开城投降汴军。

王师范投降后不久,朱全忠见局势平稳,遂任其为河阳节度使。后梁建立后,召为右金吾上将军,居于洛阳,实行软禁。一次,朱友宁妻向朱全忠哭诉,要求报仇,朱全忠立刻派人把王师范全族200余口全部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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