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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朱全忠谋篡与唐朝灭亡

作者:杨希义 当前章节:4726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9:50

朱全忠击败王师范后,河北诸镇皆归附于汴,河东李克用屡败,自保不暇,朱全忠认为废唐称帝的时机成熟,遂先将唐昭宗迁往洛阳,然后加以杀害,另立其子李祚为帝,史称昭宣帝。天祐四年(907年),朱全忠废去昭宣帝,自立为帝,国号梁,史称后梁。

一、劫持昭宗东迁洛阳

 朱全忠从风翔迎昭宗回长安后,由于王师范起兵,急忙东返,以平定淄、青,朝中尽布腹心加强控制。宰相崔胤不甘受制,欲想通过加强军事力量以相抗衡。史载:“初,崔胤假朱全忠兵力以诛宦官,全忠既破李茂贞,并吞关中,威震天下,遂有篡夺之志。胤惧,与全忠外虽亲厚,私心渐异。”②他对朱全忠说,长安靠近凤翔,不能没有守御之备,六军十二卫,只有空名,应该招募士卒以加强凤翔防卫,这样可以免除西顾之忧。朱全忠心知其意,但仍表示同意,暗中派部下兵士,假冒平民,前往应募。崔胤共招募6600人,分为六军,每军1100人,大部为朱全忠部下士卒,崔胤却无觉察。此举不但使崔胤的计划落空,还加强了朱全忠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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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六四《唐纪八十》,昭宗天复三年十月。

②《资治通鉴》卷二六四《唐纪八十》,昭宗天复三年十二月。

安的兵力。不久,留在长安的宿卫都指挥使朱友伦因击毯坠马而死,朱全忠怀疑是崔胤暗中捣鬼,更加痛恨崔胤。天祐元年(904年)正月,朱全忠上奏昭宗,说崔胤“专权乱国,离间君臣”①,请求诛杀。昭宗不敢不从,于是把崔胤贬为太子少傅分司,朱全忠密令新任宿卫都指挥使朱友谅率兵包围崔胤私宅,杀死崔胤,遣散新募军队。另以兵部尚书崔远、左拾遗柳璨为宰相、。

朱全忠早在入关中之时,就想把昭宗迁到洛阳,以便就近控制,进而篡夺唐室,故多次上表请求迁都,昭宗不许,朱全忠还是令东都留守张全义修缮官室,以便日后时机成熟再行迁都。当初,朱全忠围攻凤翔时,曾派军攻下邰州,静难节度使杨崇本请求归附,以其妻为人质,送于河中,朱全忠见杨崇本妻美貌,遂与之私通。杨崇本大怒,与李茂贞联合,于天祐元年(904年)正月,出兵逼近长安。朱全忠以此为借口,强行逼迫昭宗东迁,长安士民,号哭满路,大骂说:“贼臣崔胤召朱温来倾覆社稷,使我曹流离至此!”②老幼相随,月余不绝于路。昭宗及百官离开长安后,朱全忠下令拆毁长安宫室、百司衙署及民间房舍,把木材放入渭水使之漂流东下,用以营建洛阳,使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之一——长安化为废墟。

 昭宗车驾到达华州,百姓夹道呼“万岁”,昭宗哭着对百姓说:“勿呼万岁,朕不复为汝主矣!”又对侍臣说:“鄙语云:‘纥于山头冻杀雀,何不飞去生乐处!’朕今漂泊,不知竟落何所!”③由于洛阳宫室尚未修缮完毕,昭宗及百官暂驻陕州(治今河南陕县)。这期间昭宗曾暗中遣使携绢诏,告急于两川王建、淮南杨行密、河东李克用等,要他们纠合诸镇救驾,以图恢复,并说:“朕至洛阳,则为所幽闭,诏敕皆出其手,朕意不复得通矣!”④除王建遣将率军会同凤翔兵进至兴平(今属陕西),遇汴军阻截,不能进而退回外,杨行密只顾扩张地盘,无意勤王,李克用实力削弱,自顾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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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资治通鉴》卷二六四《唐纪八十》,昭宗天祐元年正月。

④《资治通鉴》卷二六四《唐纪八十》,昭宗天祐元年三月。

暇,都没有任何实际行动。

 四月,洛阳宫室落成,朱全忠上表要求昭宗上路,昭宗因皇后生产,请求到十月再动身,朱全忠大怒,命牙将寇彦卿至陕州,强迫昭宗东迁,不得迟延。闰四月,昭宗到达洛阳,跟随而来的仅“小黄门及打毡供奉、内园小儿二百余人”①。尽管如此,朱全忠仍不放过,“先是选二百余人,形貌大小一如内园人物之状,至是使二人擒一人,缢于坑所,即蒙其衣及戎具自饰。昭宗初不能辨,久而方察。自是昭宗左右前后皆梁人矣”②。自从杀尽宦官以来,内廷职事皆由宫人充任,迁都洛阳后,迫于朱全忠压力,内诸司使仅留宣徽两院、小马坊、丰德库、御厨、客省、阀门、飞龙、庄宅等九使,其余全部废去,也不许宫人充使,以上九使皆由朱全忠腹心蒋玄晖、王殷等充任。昭宗一举一动,皆在朱全忠掌握之中。

            二、谋杀昭宗屠戮朝臣

当时李茂贞、杨崇本、李克用、王建、杨行密等藩帅书信往来,皆以复兴唐室为辞,联合对付朱全忠。天祐元年(904年)八月,朱全忠欲率军西讨李茂贞、杨崇本,对昭宗在洛阳很不放心,恐生变故,遣判官李振赴洛阳,与蒋玄晖、氏叔琮、朱友恭等密谋杀害昭宗。蒋玄晖选派龙武军牙官史太率兵夜闯宫门,杀死昭宗,立辉王李祚(即位后改名李祝)为帝,史称昭宣帝,又称哀帝,当时年仅12岁。

 朱全忠在长安时,见德王李裕眉目清秀,年纪已长,非常不高兴,因其早有谋篡之心,皇子年长,立之不利于己,而立幼君,“易谋禅代”③。他对崔胤说:“德王尝奸帝位(指为刘季述所立之事),岂可复留!公何不言之?”④崔胤把此意转告于昭宗,昭宗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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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旧五代史》卷二《梁太祖纪二》。

③④《资治通鉴》卷二六五《唐纪八十一》,昭宗天祐元年七月。

问,朱全忠却不承认是自己的意思,把责任推给崔胤。次年,昭宗已死,时机成熟,朱全忠遂命蒋玄晖把昭宗九子全部缢杀,投尸池中,使唐朝宗室诸王覆灭无遗。

 为了尽快篡夺唐朝社稷,朱全忠还大开杀戒,在全部铲除宦官之后,把屠刀又对准了公卿朝臣。早在杀崔胤时,朱全忠就同时杀死了与崔胤关系密切的一些朝臣,如京兆尹郑元规,威远军使陈班等。连已经退休的宰相张溶也不放过,派张全义领兵杀害。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唐廷朝臣仍然结党相争。宰相裴枢、崔远、独孤损等人,自以为名门宿望,看不起另一宰相柳璨。柳璨性轻佻,善于佞媚朱全忠及其心腹,进士及第不满4年,就很快登上相位,为朝廷宿望之臣所鄙视。双方意气相争,斗争激烈。柳璨多次向朱全忠谮毁3人,罢其相位。柳璨借朱全忠之势,在朝中自作威福,这时正好天象有变,有人说必须杀人才能上应天象,柳璨乘机把平素自己所忌恨的朝臣开出名单,交给朱全忠,怂恿把这批人全部杀死。朱全忠谋士李振也说:“且王欲图大事,此曹皆朝廷之难制者也,不若尽去之。”①于是,朱全忠把以裴枢为首的一批人全部贬逐,“自余或门胄高华,或科第自进,居三省台阁,以名检自处,声迹稍著者,皆指为浮薄,贬逐无虚日,揞绅为之一空”②。过了一月,朱全忠在滑州(治今河南滑县东)白马驿把裴枢为首被贬朝臣共30余人,全部杀死。朱全忠的主要谋士李振,出身寒微,屡次考进士不第,非常忌恨高门士族及科举出身的朝官,每次从汴至洛阳,朝廷中必有人被贬逐,“时人谓之鸱枭”。这次大杀朝官他仍不解恨,对朱全忠说:“此辈常自谓清流,宜投之黄河,使为浊流"③朱全忠大笑,即刻命人把30余具尸体投入黄河。朱全忠大杀朝臣,并非介入了朋党斗争,其目的在于扫除称帝道路上的障碍。随着大批朝臣的被杀逐,“朋党之争”至此结束。唐朝中期以来的“南衙(朝臣)北司(宦官)之争”,在宦官被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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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资治通鉴》卷二六五《唐纪八十一》,昭宣帝天祐二年五月。

③《资治通鉴》卷二六五《唐纪八十一》,昭宣帝天裙二年六月。

杀殆尽后,已经结束,似乎朝官取得了胜利,但是在朱全忠看来,朝臣也好,宦官也好,只要对他篡唐称帝不利,都会毫不留情地消灭。实际上在他大肆诛杀宦官之时,朝臣必然被诛戮的命运已经不可避免了,然而这批昏聩腐朽的衣冠缙绅竟不知死之将至,依然结党营私,互相攻讦,因此他们遭到如此下场,不足以惜。

朱全忠如此凶残的行为,毕竟在士人中造成很恶劣的影响,很多人都隐居不官,史载:“时士大夫避乱,多不入朝”①,即使命令州县督促,也多避而不仕。也有不少人纷纷投向别处,增添了朱全忠的敌对力量。

三、废除哀帝灭唐建梁

翦除朝官之后,朱全忠认为灭唐条件已经成熟,令蒋玄晖等商议禅代办法。蒋玄晖与柳璨认为,魏晋以来凡禅代者,皆先封大国,加九锡殊礼②,然后才可受禅。于是,先授朱全忠诸道元帅之职,以表示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朱全忠大怒,以为蒋玄晖、柳璨有意拖延时间,“欲延唐祚,故逗留其事以须变”③。蒋玄晖、柳璨大惧,加快了篡唐步伐。天祐二年(905年)十一月,以朱全忠为相国,总百揆,以宣武等21镇为魏国,封朱全忠为魏王,加九锡。朱全忠嫌禅让迟缓,拒不接受。十二月,朱全忠下令逮捕蒋玄晖、柳璨,处以死刑,柳璨临刑时大呼:“负国贼柳璨,死其宜矣!”④

 天祐三年(906年)十二月,朱全忠正在围攻沧州(治今河北沧州东南),镇守潞州的汴将丁会不满意朱全忠弑君篡唐的行径,率军投降李克用,朱全忠闻讯大惊,烧营狼狈而还,“威望大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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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六五《唐纪八十一》,昭宣帝天裙二年六月。

②古代帝王赐给有大功或有权势的诸侯大臣的九种物品,即车马、衣服、乐则、朱户、纳陛、虎贲、弓矢、铁钺、秬鬯,称九锡。

③《资治通鉴》卷二六五《唐纪八十一 》,昭宣帝天祐二年十一月。

④《资治通鉴》卷二六五《唐纪八十一》,昭宣帝天祐二年十二月。

恐中外因此离心,欲速受禅以镇之”①。次年三月,朱全忠强迫唐帝禅让帝位。禅让前朱全忠还虚伪地再三推让,要众将、大臣、诸镇上劝进书,然后才登上皇帝宝座。改元开平,国号梁,以汴州.(今河南开封)为都城,以唐帝为济阴王,囚禁于曹州(治今山东定陶西南)。次年,派人杀死唐帝,李唐皇室的这个残余最后也消灭无遗了。

 朱全忠西进关中,兵伐凤翔,挟持昭宗,其势力发展到了巅峰。在这个时期,其强敌李克用据守太原,积蓄力量,保全自己,待机反攻。李克用非常清楚,朱全忠挟持昭宗,必然要行篡唐之事,他冷眼旁观,静待这个变化的发生,然后召天下诸镇,同申讨伐。尽管唐朝已名存实亡,然在名分上仍是天下之共主,在军阀混战的年代,精明的军阀愿意挟天子以令诸侯,争取政治上的主动权,却不急于篡位建国。三国时,孙权劝曹操早登帝位,曹操说孙权要把自己“踞于炉火之上”。朱全忠没有曹操那样的明智,主动把自己置于炉火之上烘烤,给天下共同讨伐以口实。清代著名学者王夫之说:“李茂贞之劫驾,温篡之资也;温挟主以东而篡之,克用之资也。”③讲的也是这个道理。关于这一点,朱全忠部下蒋玄晖也看到了,他劝朱全忠不要急于受禅时说:“唐祚已尽,天命归王,愚智皆知之。但以今兹晋(指李克用)、燕(刘仁恭)、岐(李茂贞)、蜀(王建)皆吾勒敌,王遂受禅,彼心未服,不可不曲尽义理,然后取之,欲为王创万代之业耳。”③蒋玄晖的话是以下对上而言的,比较婉转,但其基本意思是非常清楚的。然朱全忠毕竟是地痞流氓出身,根本不懂这些,只知凭实力强取豪夺,却不知政治对军事的重要意义,不了解实力也会因政治的影响而发生变化。因此,他登上皇帝宝座之日,便是他的势力开始下降、逐步陷于困窘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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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六六《后梁纪一》,太祖开平元年正月。

②《读通鉴论》卷二十七《昭宗九》。

③《资治通鉴》卷二六五《唐纪八十一》,昭宣帝天祐二年十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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