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坚代周建隋之时,全国境内存在三个主要政权,即中原地区的隋朝、江南地区的陈朝和漠北广大地区的突厥。此外,还有居于今甘肃、青海间而“风俗颇同突厥”①的吐谷浑。突厥当时尚处于奴隶制社会阶段,其统治集团具有残酷的掠夺性,对中原汉族政权始终是个威胁;陈朝至后主陈叔宝统治时期,已呈政治腐败、国力衰弱之势;而隋王朝经过文帝杨坚采取一系列改革措施,正处在封建社会的上升发展时期。此种实力对比情况和历史发展的客观趋势,使结束南北分裂、实现全国统一的大任,自然落到了隋朝肩上。但是,统一自何处开始,则决定于当时南北形势的特点和各方的实际情况。
一、突厥的不断南犯
突厥是我国北方地区的一个游牧民族。最初起源于今叶尼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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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隋书》卷八十三《吐谷浑传》。
河上游,后迁到金山(今阿尔泰山)南部。曾长期附属于柔然①。西魏废帝元年(552年),它推翻柔然贵族统治,建立突厥政权,其牙庭(即可汗之所在地)介于都斤山(今杭爱山)与今鄂尔浑河上游之间。突厥先后征服许多部落和民族,其疆域最广时,东起辽河,西抵里海(一说至成海),西南到阿姆河南,南至今内蒙古沙漠以北,北越贝加尔湖的辽阔地区。南北朝时期,突厥社会仍处于奴隶制阶段,拥有较强的军事力量,即所谓“控弦数十万”②。它常乘北周与北齐争战不休之机,不断向南扩张和袭扰掠夺,致使“中国惮之,周、齐争结姻好,倾府藏以事之”③。北周与北齐统治阶级的这种软弱性,极大地助长了突厥奴隶主贵族的贪婪性,其首领佗钵可汗曾骄狂地说:“我在南两儿(指北周、北齐)常孝顺,何患贫也!”④可是,杨坚取代北周而建立隋朝以后,一反周、齐的屈从软弱态度,对突厥采取强硬政策,“待之甚薄”⑤,停止向其输送金帛、美女。突厥统治者因此对隋十分怨恨,遂乘隋朝新建,内部尚待巩固之际,接连不断地南下袭扰和掠夺,严重威胁隋王朝的统治。
但是,突厥政权也存在着无法克服的内外危机。首先,突厥统治集团内部矛盾重重,不可调和。隋开皇元年(581年),突厥佗钵可汗死后,其侄摄图乘大逻便(佗钵另一侄)与庵罗(佗钵子)争权夺利之隙,夺得突厥大可汗之位,号为沙钵略可汗。摄图虽身居突厥最高汗位,但其统治并不稳固。佗钵之子庵罗统治独洛水(今土拉河)流域,号称“第二可汗”;摄图之叔玷厥统治乌孙故地(今阿尔泰山以西地区),号称“达头可汗”;其弟处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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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柔然,古族名,北魏时亦称其所建政权为柔然。又称“蠕蠕”、“芮芮”、“茹茹”。4世纪中,游牧于今鄂尔浑河与土拉河流域,后迁居阴山一带。5世纪初,其首领社仓合并附近各部,组成联盟,称为丘豆伐可汗,创立军事编制,规定行军赏罚制度,和北魏有经济、文化联系。5世纪后期,又与南朝建立联系。后因内部分裂,其势渐衰。西魏废帝元年(552年)为突厥所并。
②③④⑤《隋书》卷八十四《突厥传》。
侯统治奚、霫、契丹、鞑靼分布地区(今兴安岭以西草原地区),号称“突利可汗”;其从兄弟大逻便统治阿尔泰山以东地区,号称“阿波可汗”。这样,突厥实际上是处于五可汗分治的割据状态。其次,突厥与被其征服民族之间的矛盾日益加深。由于突厥统治者“世行暴虐”①,致使被征服的“东夷诸国,尽挟私仇;西戎群长,皆有宿怨”,并“常伺其便”②而起兵反抗之,严重地动摇着突厥的
统治。突厥统治阶级的内外危机,恰为隋王朝北上反击突厥之战,提供了有利条件。
二、陈朝的日趋腐败
陈是南朝时期的最后一个王朝。自陈霸先取代萧梁政权而建立陈朝,传至后主陈叔宝,已历五帝,凡三十余年。陈朝虽是在梁朝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但其国力衰弱均超过东晋、宋、齐、梁任何一朝。首先,其版图“较前弥蹙,西不得蜀、汉,北不得淮、肥,虽曾克复淮南,未几复失,始终以长江为限”③,仅保有长江以南、西陵峡以东至沿海的四百余县④,人口二百万⑤,不及刘宋人口的一半⑥。其次,陈朝也是南朝经济实力较弱的朝代。陈朝是在平定侯景乱梁之后建立起来的政权。侯景大规模武装叛乱,给南朝社会经济以极大破坏,陈朝建立后,社会生产虽然有所恢复,但其经济实力仍不及前代各朝雄厚。特别是随着地方豪强势力的崛然兴起,严重的横征暴敛和巧取豪夺,已使小农经济大量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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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隋书》卷八十四《突厥传》。
③《读史方舆纪要》卷四《历代州域形势四·南北朝》。
④见《隋书》卷二十九《地理志上》。
⑤《通典》卷七《食货七·历代盛衰户口》载称:陈“至后主灭亡之时,隋家所收户五十万,口二百万”。
⑥《通典》卷七《食货七·历代盛衰户口》载称:宋孝武帝“大明八年(464年)户九十万六千八百七十,口四百六十八万五千五百一”。
广大人民怨声载道,阶级矛盾日趋尖锐。第三,陈朝政治腐败甚于前代各朝。太建十四年(582年),后主陈叔宝即帝位以后,“怠于政事”①,每日深居宫中,与佞臣爱妃饮酒作乐,“自夕达旦,以此为常”②,朝政大权完全为宦官奸佞所操纵,致使朝政日非,腐败不堪,“宦官近习,内外连结,援引宗戚,纵横不法,卖官鬻狱,货赂公行”③。陈叔宝为追求享乐而大造宫室,对劳动人民极尽剥削压榨之能事,“劫夺闻阎,资产俱竭,驱蹙内外,劳役弗已”④,从而造成了“主昏于上,民讟于下”⑤的严重政治危机。第四,在军事上,陈朝虽尚拥有相当数量的军队⑥,但在根本不懂军事的都官尚书孔范的控制之下,“将帅微有过失,即夺其兵,分配文吏”⑦来统御,“由是文武解体”⑧,军队已经丧失战斗力。在军事部署上,陈朝虽然企图凭借长江天堑以阻止隋军南下,但实际上除保有个别江北要点外,巴蜀及长江以北地区均为隋朝占有,长江天险已不足恃。陈朝内部危机的严重形势,决定后来它为隋朝所灭的必然性。
三、隋朝的战略决策
隋文帝杨坚建立隋朝以后,即定下结束南北分立、实现全国统一的战略目标。为此,他曾多次与臣下讨论灭陈和对付突厥袭扰的方略,并从建国伊始,在大力推行经济、政治、军事改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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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⑦⑧《资治通鉴》卷一七六《陈纪十》,长城公至德二年十一月。
④《隋书》卷二《高祖纪下》。
⑤《隋书)卷六十《崔仲方传》。
⑥陈朝究竟拥有多少军队,史无明确记载。隋淮南道行台尚书吏部郎薛道衡曾说过:“量其甲士,不过十万”(见《隋书》卷五十七《薛道衡传》)。但这只是一种故意贬低陈朝军力的说法,不足征之为据。《资治通鉴》卷一七七载称:当时仅“建康甲士尚十余万人”。可见,陈朝总兵力不止10万之数;如加上沿江上下之兵力,其总兵力数可能在20万左右。
基础上,为统一事业积极进行战争准备。这不仅巩固了隋王朝的统治基础,也为统一战争的实施创造了较为充分的有利条件。但是,隋王朝在统一战争的战略指导上,经历了一个“先南后北”到“先北后南”的发展变化过程。隋建之初,杨坚即打算在巩固内部、充实国力的基础上,先南下灭陈,尔后再北击突厥,统一天下。为此,杨坚不仅根据尚书左仆射高颎的建议,选派名将贺若弼、韩擒虎等人“置于南边,使潜为经略”①,而且于开皇元年(581年)九月派遣高颎为总指挥,长孙览、元景山并为行军元帅,率军大举伐陈。可是,随着南北形势的发展变化,杨坚不能不立即中止隋军南进行动,而重新考虑统一事业的战略谋划问题。当时,居于漠北广大地区的突厥,其统治集团出于扩张和掠夺的需要,接连不断且规模越来越大地举兵南下袭扰。这不但直接威胁隋朝北部边疆的安全,而且给隋朝的统一事业带来极大不利。因此,首先消除来自北方突厥威胁的这一后顾之忧,便成为隋朝的当务之急和首要战略步骤。而居于江南的陈朝,在昏庸后主陈叔宝的统治下,已经处于经济衰弱、政治腐败、军备废弛的困难境地,它对隋朝的存在和发展,几乎构不成什么威胁。因此,先置陈朝而不动,暂且采取和平不战的政策,不但是有利的,也是能够做到的。正是根据当时南北形势发展的这一特点,杨坚一改初衷,而确定了先北击突厥、后南下灭陈的“北战南和”、“先北后南”的战略决策,为实现统一事业的总战略指导方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