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附图2)
出兵南下灭陈，实现南北统一，这是隋文帝杨坚既定的战略目标。为了实现这一战略企图，杨坚在代周建隋之初，就进行了积极准备。在取得北击突厥作战胜利之后，又在经过多年准备的基础上，终于把南下灭陈的战争付诸实践，并取得了完全胜利。
一、灭陈谋议与战前准备
为确保南下灭陈这一战略目标的顺利实现，除了要通过充分的战争准备以创造赢得胜利的客观物质条件外，还必须从实战需要出发，拟定一个切实可行的战略实施计划。为此，杨坚自建隋至攻陈前的八年时间里，反反复复地与臣下讨论研究平陈之策。据《隋书》记载，自开皇以来，杨坚先后征询他人意见或臣下主动献计献策者，有尚书左仆射高颎、内史令李德林、上柱国杨素、吴州总管贺若弼、上柱国梁睿、柱国王长述、虢州刺史崔仲方、开府王颁、左武卫将军杜整、光州刺史高劢、晋州刺史皇甫绩等11人之多。他们从不同角度论证了灭陈的必要性和胜利的可能性，提出了许多可资借鉴和利用的重要谋策。对于这些，杨坚不但乐于倾听，而且择善而从。正是在集思广益、博采众长的基础上，制定了一个完整而周密的灭陈战略实施计划，其内容主要包括以下两个方面：
一是破坏陈朝江防能力及其物资储备的实施计划。此一计划主要采自高颎所献之策。据《隋书》载称，开皇二年（582年）以后，杨坚“尝问颂取陈之策”①，高颎建议在江南收获季节，调集一部兵力，采取虚张声势之法，摆出进攻的架式，迫使陈朝屯兵守御，以此延误其农时；待陈大军齐集，隋军便解甲收兵。如此反复多次，陈军必定习以为常，麻痹不备；一旦隋军真正出兵进攻之时，陈军因丧失警惕必然不信，在其狐疑不定之际，隋军即可乘机渡江登陆而战。高颎还建议，要“密遣行人（即间谍），因风纵火”②，烧毁和破坏陈朝的物资储备，这样，“不出数年，自可财力俱尽”③。高顾的这个建议，是针对陈朝凭恃长江天险，以水军力量阻遏隋军南渡的企图，而提出的采取佯动误敌和派遣间谍之法，首先破坏陈朝的沿江防御能力和后方物资储备，然后乘其战备松懈和国力削弱之隙，而进行突然袭击一举灭陈的长远实施计划。杨坚完全予以采纳实行。
二是南下灭陈的军事部署及其实施步骤。据《隋书》记载，开皇六年（586年），虢州刺史崔仲方上书就攻陈的军事部署及实施步骤问题，提出了如下建议：自武昌（今湖北鄂城）以东，在蕲州（治今湖北蕲春北）、和州（治今安徽和县）、滁州（治今安徽滁县）、方州（治今江苏六合）、吴州（治今江苏扬州）、海州（治今江苏连云港西南）等长江下游沿江要地“更帖精兵，密营渡计”④；自武昌以西，在益州（治今四川成都）、信州（治今四川奉节东）、襄州（治今湖北襄樊）、荆州（治今湖北江陵）、基州（即乡丰，在今湖北钟祥南）等长江上游沿江地区“速造舟楫，多张形势，为水战之具”⑤。崔仲方认为，此一计划实旋后，如果陈以精兵增援上游，那么，武昌以东“密营渡计”的隋军，即可乘虚横渡长江，直捣陈都建康（今江苏南京）；如果下游的陈军坐守不动，那么，上游的隋军则可顺流直下，配合下游隋军夺取建康。这样，纵然陈朝“恃九江五湖之险”⑥，也将无法防守自固和免于灭亡之厄。崔仲方的这一建议，是个旨在正确选择战略攻击方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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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隋书》卷四十一《高颎传》。
④⑤⑥《隋书》卷六十《崔仲方传》。
重要谋划，其要点是：以武昌之东的长江下游作为隋军的主要攻击地段，采取“密营渡计”之法，以隐蔽隋军渡江袭取建康的战略企图；武昌之西的长江上游是为隋军的次要攻击地段，采取“多张形势”之法，以吸引陈朝的注意力，从而造成一个主次配合、东西呼应的对隋有利的战场态势，陷陈军于首尾脱节、顾此失彼的被动挨打局面。这样，便可一举而攻灭陈朝。崔仲方的这个建议，无疑是个较为符合实战需要的灭陈战略实施计划。因此，杨坚“览而大悦”①，完全予以采纳：
为确保灭陈战略计划的实施，隋朝根据实战需要，抓紧进行战前的各项准备，其主要措施如下：
（一）大造战船，训练水师
杨坚根据隋与陈有长江之隔和江南水多利于水上作战的地理特点，采纳了柱国王长述“修营战舰，为上流之师”②的建议，下令在长江上游地区“大作战船”③，训练水军，抓紧战前准备。先后派遣柱国李衍“于襄州道营战船”④；上柱国杨素为信州总管于永安（今四川奉节）“造大舰”⑤，练水师。与此同时，长江下游的备战工作也在抓紧进行。杨坚先是派遣仪同三司元寿“奉使于淮浦监修船舰”⑧；后又调朔州总管吐万绪为徐州总管，“令修战具”⑦；又令吴州总管贺若弼“以老马多买陈船而匿之”⑧，积极而又隐蔽地为渡江作战做准备。
（二）加强一线兵力，沟通南北交通
杨坚在大力抓好灭陈战前的物质准备的同时，积极选派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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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隋书》卷六十《崔仲方传》。
②《隋书》卷五十四《王长述传》。
③《资治通鉴》卷一七六《陈纪十》，长城公祯明元年十一月。
④《隋书》卷五十四《李衍传》。
⑤《隋书》卷四十八《杨素传》。
⑥《隋书》卷六十三《元寿传》。
⑦《隋书》卷六十五《吐万绪传》。
⑧《北史》卷六十八《贺若敦传附贺若弼传》。
将帅，加强长江一线的力量。开皇初，杨坚根据尚书左仆射高颎的推荐，选派有军事指挥才能的将领贺若弼为吴州总管坐镇广陵（即吴州治所，位今江苏扬州）、韩擒虎为庐州总管坐镇庐江（即庐州治所，位今安徽合肥），并双双“委以平陈之事”①。开皇六年（586年）十月，于襄州（治今湖北襄樊）设山南道行台，以秦王杨俊为尚书令，统管长江上游军事；开皇八年（588年）十月，又于寿春（今安徽寿县）设淮南道行台，以晋王杨广为尚书令，负责长江下游军事。这样，至灭陈战争发动前，隋朝于长江一线的兵力和战备得到了很大加强。
为了解决南下攻陈作战的物资补给，杨坚于开皇七年(587年)四月，组织大批人力开凿运河山阳渎，北起淮河南岸的山阳（今江苏淮安），南抵长江北岸的江都（今江苏扬州），沟通了南北战略交通，便利了江、淮漕运，从而使关中、中原的物资得以调运东南，保障了对陈进攻作战的物资需要。
（三）多方误敌，困敝陈朝
杨坚依照崔仲方提出的上游“多张形势”、下游“密营渡计”的谋略，一方面，公开命令上游隋军大造战船，摆出一副即将顺流而下的进攻姿态，以此吸引陈朝统治者的注意力。为使陈人确信上游隋军造船是事实，杨坚令造船者“投其柿于江”②，顺江漂下大量造船废木料。陈叔宝果然上当，误认上游隋军即将发动进攻，遂命散骑常侍周罗睺“帅兵屯峡口”③，企图侵占隋属峡州（治今湖北宜昌）以阻遏隋军顺流而下。这样，杨坚以制造上游立即进攻的假象迷惑陈朝，诱使其调兵西上，从而转移了它对下游隋军备战活动的注意力。另一方面，杨坚采纳吴州总管贺若弼以马易船的建议④，令其暗中用老马换取大批陈朝民船而匿之，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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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隋书》卷五十二《贺若弼传》、《韩擒虎传》。
②《资治通鉴》卷一七六《陈纪十》，长城公祯明元年十一月。
③《陈书》卷六《后主本纪》。
④见《通典》卷一六一《兵十四·因机设权》。
“买弊船五六十艘，置于渎内。陈人觇之，以为内国无船”①，以此掩盖隋军的备战企图。贺若弼还采用佯动惑敌之法，利用部队每次换防之机，“必集广陵，于是大列旗帜，营幕被野”，但当“陈人以为隋兵大至，急发兵为备”②之时，隋军便立即解散，这样，久而久之，陈军遂习以为常，“不复设备”⑧，完全丧失了对隋军的警惕性，从而使长江下游隋军的备战活动，得以秘密而顺利地进行。与此同时，杨坚还按照高5顶的建议，派遣大都督张裔、来护儿等人多次率领间谍潜入陈境后方，破坏其储备，扰乱其人心，收到了致“陈人益敝”④的效果。
（四）制造舆论，争取民心
开皇八年（588年）三月⑤，杨坚颁布伐陈诏令，公开宣称：“近日秋始，谋欲吊人。益部楼船，尽令东骛，便有神龙数十，腾跃江流，引伐罪之师，向金陵之路”⑥，并历数陈后主叔宝的20条罪状，“散写诏书三十万纸，遍谕江外”⑦。杨坚此举的目的，一方面以神龙导引益船东进的神话表明伐陈是“显行天诛”⑧，借此威慑陈朝；一方面是为了揭露陈叔宝的黑暗统治，争取江南士民对隋军即将南进之举的同情和支持。同时，对于已经捕获到的陈朝间谍，杨坚采取优容感化的政策，一律放归江南，利用他们传播隋军声威，动摇陈朝的民心士气。
杨坚通过以上临战的准备和动员以后，终于把南下灭陈战争的实施，提到了隋王朝的议事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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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资治通鉴》卷一七七《隋纪一》，文帝开皇九年正月。
④《隋书》卷四十一《高颎传》。
⑤据《隋书》卷二《高祖纪下》载称，杨坚所颁伐陈诏令是在开皇八年三月，但从诏令的“近日秋始”句看，似应在开皇八年秋。
⑥《隋书》卷二《高祖纪下》。
⑦《资治通鉴》卷一七六《陈纪十》，长城公祯明二年三月。
⑧《资治通鉴》卷一七六《陈纪十》，长城公祯明元年十一月。
二、隋军进攻部署及其战略企图
面对隋荤即将渡江南进的严重局势，以陈叔宝为首的陈朝统治集团，不但毫无警觉和紧迫感，相反，却在大兴宫室和佛寺，过着纸醉金迷的糜烂生活。后主陈叔宝整天“溺于嬖宠，惑于酒色”①，统治集团内部矛盾重重，“老臣宿将弃之草莽，谄佞谗邪升之朝廷”②，在政治上完全陷入“上下相蒙，众叛亲离”③的危殆局面。在军事上，陈朝虽有长江天险作屏障，并于沿江要点驻军防守，但由于统治集团缺乏敌情观念和应战准备，名为置防，实系虚设。这就给隋军渡江南进以可乘之隙。
杨坚见灭陈时机已经成熟，乃于开皇八年（588年）十月，开始部署南进事宜，任命晋王杨广、秦王杨俊、清河公杨素为行军元帅，以尚书左仆射高颎为长史，右仆射王韶为司马，调集行军总管90、水陆军51.8万人，“皆受晋王节度”④。杨坚根据隋军将要在“东接沧海，西拒巴、蜀，旌旗舟楫，横亘数千里”⑤的正面沿江作战的实际情况，采取集中兵力，重点突破的原则，作了如下部署：
秦王杨俊率水陆军由襄阳（今湖北襄樊）进屯汉口（今属湖北）；
清河公杨素率舟师出永安顺江东下；
荆州刺史刘仁恩率部出江陵（今属湖北）与杨素合兵东下；
晋王杨广率师自寿春出六合（今属江苏）；
庐州总管韩擒虎率部出庐江攻采石（位今安徽马鞍山西南）；
吴州总管贺若弼率师出广陵攻京口（今江苏镇江）；
蕲州刺史王世积率舟师出蕲春（治蕲春，今湖北蕲春东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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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资治通鉴》卷一七六《陈纪十》，长城公祯明元年十一月。
③《陈书》卷六《后主本纪》。
④⑤《隋书》卷二《高祖纪下》。
自蕲口入江攻九江；
青州总管燕荣率舟师出东海（治朐山，今江苏连云港）沿海南下入太湖攻吴郡（治吴县，今江苏苏州）。
从以上隋军兵分八路的部署情况看，这是一个体现集中兵力实施重点突破的灭陈作战部署。前三路是以秦王杨俊为指挥，在长江上游行动。从隋军进攻部署的全局看，上游是隋军的次要攻击方向，其战略企图是，切断上游陈军入援建康之路，配合下游隋军夺取建康的作战行动。后五路是由晋王杨广直接统率，在长江下游行动。这是实现灭陈的主要攻击方向。因此，杨坚部署了五路强大兵力，其中又以杨广、韩擒虎、贺若弼三路为主力，进攻所向直指陈都建康；燕荣、王世积两路则分别在建康的东、西两翼策应，主要任务是切断建康与外地的联系，以确保隋军主力顺利夺取建康。
为了达成渡江作战的突然性，杨坚在部署进攻之前，已将陈朝使者扣留不放，以保守军事秘密。在完成南下攻陈的部署之后，杨坚于开皇八年十一月初十，亲赴定城（今陕西潼关西）举行“陈师誓众”①大会；十二月，各路隋军分别集结于长江北岸的各自进攻出发地。至此，隋军一场大规模渡江南下灭陈战争即将开始。
三、隋军渡江南下作战
隋灭陈之战，主要是在长江上、下游两个方向上相继展开的。
（一）分割围歼，断敌入援之路
灭陈战争首先是从长江上游方向上发动的。采取分割围歼，切断陈军入援建康之路，这是上游隋军实施进攻的主要战法。
开皇八年（588年）十二月，隋军“上流节度”杨俊督率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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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隋书》卷二《高祖纪下》。
总管、水陆军10万余人，自襄阳顺汉水而下进至汉口后，立即派遣总管周法尚率舟师3万顺江而下，迅速占领武昌西北五里的樊口要地，切断上游陈军向下游机动、增援之路。接着，杨素自永安“引舟师趣三峡”①。此时，负责“都督巴峡缘江诸军事”②的陈将周罗睺见隋军来势迅猛，急忙收缩兵力自峡口东撤至江夏（治今湖北武汉东南），与郢州刺史苟法尚合兵一处，企图阻遏杨俊军顺流继续东进，双方相持呈胶着状态。
杨素率水军沿江东下，迅速进至西陵峡之流滩头（在今湖北宜昌西北），陈将戚欣以数千兵力和百余艘“青龙”战船，扼守狼尾滩以阻遏隋军东进口狼尾滩位于流滩头之东，“其地险峭”③，易守难攻，隋将见此有些畏难。杨素认为“胜负大计，在此一举”④，激励诸将奋勇向前。他鉴于白天行动易被陈军窥察虚实，遂决定利用夜暗袭击陈军。入夜，杨素派遣开府仪同三司王长袭率步兵从南岸进攻戚欣别栅，大将军刘仁恩率骑兵从北岸直趋白沙，自率“黄龙”战船数千艘，顺长江“衔枚而下”⑤，水陆齐进，于拂晓时分袭占狼尾滩，戚欣兵败逃走，陈军数千守兵全部被俘。为了进一步瓦解敌军，杨素采取优待俘虏政策，“劳而遣之，秋毫不犯，陈人大悦”⑥。隋军乘胜继续东进，据守岐亭（今湖北宜昌西北之西陵峡口）的陈将吕仲肃以三条粗大铁索链横于江上，企图拦截东进之隋军战船。有鉴于此，杨素乃挥军登陆进攻北岸的陈军营栅，经四十余战，隋军于开皇九年（589年）正月，击败岐亭之陈守军，吕仲肃兵败“弃栅而遁”⑦，逃往荆门之延洲。杨素命人拆毁江上横索，隋军大队舰船继续顺流东进，连克安蜀（今湖北宜昌西）、荆门（今湖北宜昌东南）等地。防守公安（今湖北公安西北）的陈荆州刺史陈慧纪见势不妙，遂烧毁储备物资，率所部3万人及千余艘楼船，仓皇东撤，企图“入援建康”⑧，但被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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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③④⑤⑥《隋书》卷四十八《杨素传》。
②《隋书》卷六十五《周罗睺传》。
⑦⑧《资治通鉴》卷一七七《隋纪一》，文帝开皇九年正月。
俊军阻于汉口以西不得前进。不久，杨素率军疾速东进，顺利地“下至汉口，与秦孝王会”①。至此，自武昌以西的长江上游，除江夏等少数地方尚为陈军据守外，其余沿江各地均在隋军控制之下。
长江上游的隋军采用梯次出击、分割围歼的战法，不仅歼灭了陈军沿江的一批防御兵力，而且牵制了大批企图东撤入援建康的陈军，从而完成了战略上配合下游隋军夺取建康、灭亡陈朝的任务。
（二）分进合击，直趋陈都建康
当上游隋军向陈军发动进攻之时，下游各路隋军已经分别集结于江北各地，待命出击。此时，陈朝沿江镇戍获悉“隋军将至，相继奏闻”②，但却被“共掌机密”③大权的中书舍人施文庆、沈客卿两人隐而不报，致使陈叔宝对于迫在眉睫的紧急军情毫无知晓，且在施、沈两人的左右下，不但拒不采纳护军将军樊毅等人加强京口、采石要地及缘江上下守备力量的建议，反而为了筹备元会即元旦之庆，竟将镇守江州（治今江西九江）的南平王陈嶷、镇守徐州（治今江苏镇江）的永嘉王陈彦召回建康，并“命缘江诸防船舰悉从二王还都”，“由是江中无一斗船”④，使陈朝下游江防处于十分空虚无备的状态。杨坚正是选择陈朝庆祝元会之日，命令上游各路隋军渡江作战的。
开皇九年（589年）正月初一，陈叔宝大会群臣，陈朝上下完全沉醉在元会的庆祝之中。隋军乘陈军戒备极度松弛之机，利用大江之上“雾气四塞”⑤的有利天候，分路渡江，出敌不意地给陈军以突然袭击。晋王杨广派行军总管宇文述为前锋率兵3万，自桃叶山（位于今江苏六合西南60里）渡江进攻石头（建康北之要地）；贺若弼率师由广陵渡江进攻京口；韩擒虎率军自横江浦（今安徽和县东南）夜渡长江袭占采石。与此同时，王世积率舟师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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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隋书》卷四十八《杨素传》。
②③④《资治通鉴》卷一七六《陈纪十》，长城公祯明二年十二月。
⑤《陈书》卷六《后主本纪》。
蕲口入江进攻九江；燕荣率水军自东海傍海南下入太湖攻取吴郡，在东、西两翼上配合进攻建康的隋军主力行动。
当长江下游各路隋军同时发起进攻之后，消息传到建康，陈叔宝如坐针毡，匆忙召集公卿侍臣讨论战守之策，于正月初四，下诏声称要“亲御六师，廓清八表”①，委派骠骑将军萧摩诃、护军将军樊毅、中领军鲁广达等率军迎战，以中书舍人施文庆为大监军进行督战；又派南豫州刺史樊猛率水军出白下（在建康北）、散骑常侍皋文奏率兵进驻南豫州之姑熟（今安徽当涂南），企图阻击当面隋军进攻。但是，陈叔宝既不懂作战，又不重用有见识的将帅，竟将军事指挥大权“一以委施文庆”③。施文庆妒贤嫉能，唯恐诸将出战有功，屡向陈叔宝进谗言，千方百计地阻挠陈军出战。这就给隋军顺利进击以可乘之隙。
正月初六，贺若弼率军攻克京口，活捉陈南徐州刺史黄恪，俘获陈军六千余人。贺若弼十分注意军纪，对战俘不但不虐杀，反而全部予以释放，并且“给粮劳遣，付以敕书，令分道宣谕”③。因此，贺军所到之处，陈军皆望风面降。贺若弼乘胜率军溯江而上，向建康进逼。
韩擒虎率军袭占采石之后，疾速南下，于正月初七，攻占姑熟，活捉陈军守将樊巡（樊猛之子，代替其父守此），散骑常侍皋文奏败归建康。江南百姓素闻擒虎威名，故“来谒军门，昼夜不绝”④。慑于隋军威势，陈军将领鲁世真、田瑞等率部相继归降。韩擒虎攻占姑熟后，乘势挥军顺流而下，迅速进抵建康西南约20里处的新林浦；不久，行军总管杜彦受晋王杨广派遣，率兵进至新林浦与韩擒虎会师，共有步骑兵2万人。同一天，贺若弼率兵进至钟山（即今南京紫金山，位于城东），屯兵于白土冈之东；宇文述所部已进抵建康北14里的白下城。至此，隋军采用多路渡江、分进合击的战法，已从东（钟山）、北（白下城）、西南（新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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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资治通鉴》卷一七七《隋纪一》，文帝开皇九年正月。
④《隋书》卷五十二《韩擒虎传》。
浦）三面，对陈都建康形成了包围态势。
四、建康失陷与陈朝灭亡
建康相继为六朝①的首都，该地“前据大江，南连重岭，凭高据深，形势独胜。”②当时，陈朝屯驻建康附近的部队尚有十余万人，如能很好组织起来，凭据险要进行防御，虽说不能最终挽救陈朝于灭亡，但可给进攻的隋军以一定的消耗和迟滞。然而，根本“不达军士”（胡注云：“士，读曰事”）③的陈叔宝竞弃险不守，把全部兵力置于都城内外，致使江防空虚；加之大监军施文庆从中作梗，诸将“凡有启请，率皆不行”④，无法发挥作战能力。这就给隋军顺利进占建康造成了有利条件。当隋军即将攻城，建康危在旦夕之时，昏庸无能的陈叔宝先是一筹莫展，“唯日夜啼泣”⑥，继则竟在毫无计划准备的情况下，孤注一掷地命令中领军鲁广达率部在白土冈列阵，自此向北，依次为镇东将军任忠部、护军将军樊毅部、都官尚书孔范部，最北为骠骑将军萧摩诃部，企图在自白土冈以北20里的正面上布成一字长蛇阵，阻击来自东面攻城的隋军。但是，这一作战署，既无统一指挥，又缺乏背城一战的决心，致使诸军行动互不协调，“首尾进退不相知”⑥。
正月二十日，贺若弼首先发起攻击。他亲自率兵8000人自钟山疾驰而下，冲向陈军一字长蛇阵的南端，遭到陈军鲁广达部抵抗，损失兵力270余人。鉴于隋军初战受挫，贺若弼立即采用燃物“纵烟以自隐”⑦之法，使部队得以“窘而复振”⑧。其后，贺若弼根据陈军初战得手必生骄惰的实情，及时调整进攻部署，集中兵力转攻陈军北端阵地的孔范、萧摩诃部。由于隋军攻势迅猛，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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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六朝，即三国的吴，东晋，南朝的宋、齐、梁、陈。
②《读史方舆纪要》卷二十《江南二·江宁府》。
③④⑤⑥⑦⑧《资治通鉴》卷一七七《隋纪一》，文帝开皇九年正月。
范“未阵而北”①，仅以身免，其他诸将“阵犹未合”②，已经溃不成军，陈军损兵折将5000人。在此形势下，本“无战意”③的萧摩诃更加陷入“无所用力”④的困难境地，为隋军生俘。镇东将军任忠与护军将军樊毅等人，也都弃阵逃归建康城内。至此，陈军的一字长蛇阵完全土崩瓦解。
当贺若弼向陈军一字长蛇阵发起进攻，并与陈军展开激战之时，韩擒虎乘陈都西南方向戒备空虚之隙，率军自新林浦直趋建康城。此时，陈朝统治集团已完全陷入分崩离析的混乱状态。镇东将军任忠“已帅数骑迎降于石子冈（即今南京雨花台）”⑤；驻守朱雀航（即建康城朱雀门南横跨淮水的桥梁）的领军蔡徵所部，“闻擒虎将至，众惧而溃”⑥。任忠引导韩擒虎军从朱雀门直入建康城。陈叔宝及其文武百官慌作一团，纷纷逃匿。隋军搜寻皇宫，俘获了藏于枯井中的陈叔宝及其皇妃。此时在建康的陈朝宗室王侯百余人，见陈叔宝被俘，也都相继出降。
在韩擒虎率军进入建康之后，贺若弼已挥军击垮陈军一字长蛇阵，并乘胜进至建康城北的乐游苑，陈将鲁广达虽率“余兵苦战不息”⑦，但终因寡不敌众而束手就擒。守城诸军纷纷逃散，贺若弼乘夜烧毁北掖门而直入建康城。
正月二十二日，晋王杨广率部进入建康后，责令陈叔宝以手书先后招降了长江上游的周罗睺、陈慧纪等部，于是“上江皆平”⑧。之后，隋文帝杨坚一方面“诏遣使者巡抚陈州郡”⑨，一方面仍着部队东下吴、会（泛指江、浙地区）扫荡残存的陈朝军事力量。二月初，右卫大将军宇文述奉命率军自建康东进，直趋吴州（治今江苏苏州西南），企图与自东海南下已抵太湖的燕荣所部，合击陈吴州刺史萧礅和永新侯陈君范。萧谳见宇文述军来势迅猛，一面派将留守吴州，且于晋陵（今江苏常州）城东立栅“留兵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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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南史》卷七十七《孔范传》。
②④《陈书》卷三十-《萧摩诃传》。
③⑤⑥⑦⑧⑨《资治通鉴》卷一七七《隋纪一》，文帝开皇九年正月。
述”①；一面自率部众自义兴（今江苏宜兴）入太湖“图掩述后”②。宇文述挥军进破其栅后，立即回兵大败萧谳于太湖；同时，又遣兵别道袭取了吴州。萧谳率余众退保包山（今太湖中之洞庭山），又为燕荣军所败；萧嗽及其部将数人为群众所擒献，陈君范则南逃至会稽（治会稽，今浙江绍兴）。宇文述乘胜南下，进至奉公埭（今浙江杭州东南）。陈在会稽的东扬州刺史萧岩见隋军势不可当，遂偕永新侯陈君范等“以会稽请降”③。于是，“吴、会悉平”④。
是时，岭南地区（指五岭以南地区）尚未归附，数郡共奉高凉郡（治高凉，今广东阳江西）太夫人洗氏为主号圣母，企图“保境拒守”⑤。隋文帝杨坚诏遣柱国韦洸等人南下“安抚岭外”⑥，却为陈豫章郡（治豫章，今江西南昌）太守徐璒拒于南康（治赣县，今江西赣州）之外而不得进。有鉴于此，晋王杨广遂遣陈叔宝遗书洗夫人，“谕以国亡，使之归隋”⑦；洗夫人深明大义，遂举郡归附，派其孙冯魂率众迎接韦洸南下。韦洸进入南康击斩徐璒后，南下至广州（今属广东），终于“说谕岭南诸州皆定”⑧。至此，“陈国皆平”⑨，隋文帝杨坚胜利完成了“统一寰宇”⑩的历史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