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参见周伟洲《吐谷浑史》第一节，宁夏人民出版社1985年5月版。
②③《隋书)卷八十三《吐谷浑传》。
④《北史》卷九十六《吐谷浑传》。
其弟伏允乘乱继立可汗之位。开始数年，伏允尚与隋朝保持“朝贡岁至”①的友好关系。但到大业元年（605年）杨广继立帝位以后，吐谷浑与隋朝的关系发生变化，由和平交往变为兵刃相见。吐谷浑挟持羌胡诸部族“屡为侵掠”②，袭扰张掖。这不仅直接威胁隋朝西北边防的安全，而且严重妨碍炀帝经略西域战略的实施。所以，出兵给吐谷浑以打击，乃是杨广拓边、固防战略的重要军事步骤。
隋朝进击吐谷浑之战，前后经历了两个作战阶段：
第一阶段，联合西突厥、铁勒进击吐谷浑。大业元年，活动于乌孙故地（今巴尔喀什湖东南）至龟兹（今新疆库车）一带的西突厥处罗可汗，因统治无道，“其国多叛，与铁勒屡相攻，大为铁勒所败。”③此时，正在敦煌“引致西域”④的裴矩，得此消息后，建议朝廷乘机说降处罗可汗，共击吐谷浑。炀帝杨广采纳裴矩的建议，于大业四年（608年）二月，派遣司朝谒者崔君肃为使，携带诏书前往慰谕、游说，以便联合西突厥，采取“汉击其内，可汗攻其外”⑤的内外夹击之策，一举打败吐谷浑。处罗可汗听后十分高兴，遂即降隋并遣使朝贡。其后，处罗可汗虽因内乱而无力对吐谷浑采取进攻行动，但其归降，确使吐谷浑陷入更加孤立状态，这为隋军尔后顺利出击，创造了条件。同年七月，杨广派遣黄门侍郎裴矩前往贪汗山（今新疆乌鲁木齐东之博格达山）一带，劝诱已经归降的铁勒部莫何可汗，使其“击吐谷浑以自效”⑥，莫何许诺，遂即出兵袭击，大破吐谷浑。伏允可汗兵败东走，遁入西平（治所湟水，今青海乐都），并遣使向隋请降求救。杨广乘机派遣安德王杨雄率兵出浇河（治河津，今青海贵德）、许国公宇文述率兵出西平，对吐谷浑实施东西夹击，大破其军，收降其部众
——————————
①《北史》卷九十六《吐谷浑传》。
②《隋书》卷三十九《阴寿传附阴世师传》。
③④⑤《隋书》卷八十四《西突厥传》。
⑥《隋书》卷八十三《吐谷浑传》。
十万余人，缴获其牲畜三十余万头。伏允因畏隋军势盛，既不敢战，又不能降，遂率余众西逃。宇文述等挥军追击，连克曼头（今青海共和西南）、赤水（今青海兴海东南）两城，又歼灭其军三千余人，俘获其“王公、尚书、将军二百人”①；伏允仓皇南逃雪山（今青海阿尼玛卿山）。至此，隋军出击吐谷浑作战之第一阶段已告结束。
第二阶段，杨广西巡再败吐谷浑。在隋军胜利班师以后，伏允重新回到故地，并派兵“复寇张掖”②。为此，杨广决心乘战胜之威，再次调集大军，亲自组织反击。
大业五年（609年）三月初二，杨广以“西巡河右”③为名，亲率大军自京师长安西进，经扶风（治今陕西凤翔），于四月二十七日，出临津关（今青海循化东之黄河南岸），渡过黄河后向西北，进至西平。为了取得此次战役的胜利，杨广命令隋军驻地休整，“陈兵讲武”④，进一步做好反击吐谷浑作战的各项准备。五月初九，杨广于西平西南的拔延山（今青海化隆北之马场山），举行大规模围猎活动，这实际上是一次进击吐谷浑的战前军事演习。十四日，杨广率军北上，经长宁谷（今青海西宁北），越星岭（位于长宁谷北），于二十日进至浩亹川（今青海大通川）。杨广急令都水使者黄亘督役架桥以通过隋军，以其架桥缓慢贻误军行而处斩。继而又组织人员架桥，数日桥成，隋军大队人马顺利过河，继续北进。
是时，吐谷浑伏允可汗正率众据保覆袁川（今甘肃张掖西之黑河）上游地区。根据当面敌情实际，杨广作了如下进攻部署：
——————————
以太仆卿杨义臣所部东屯于琵琶峡（今甘肃天祝南），连营80里；
以内史令元寿所部南屯于金山（今青海西宁西70里），东西连营300余里；
————————
①②《隋书》卷六十一《宇文述传》。
③④《隋书》卷三《炀帝纪上》。
以将军张寿所部西屯于泥岭（今青海祁连西南）；
以兵部尚书段文振所部北屯于雪山（今甘肃武威西南之冷龙岭），连营300余里，东接杨义臣，西连张寿，南与元寿相对。
显而易见，隋军的上述部署，乃是一个对吐谷浑军呈“四面围之”①的战役进攻布势。在隋军四面包围攻势的威慑下，伏允畏怕，不敢出战，派遣名王诈称其据保车我真山（在覆袁川上游之西），以吸引隋军注意力，然后自率少部兵力逃出重围。五月二十六日，杨广命令右屯卫大将军张定和率军往击之，因其轻敌贸进，为吐谷浑伏兵所射杀，其副将柳武建继后挥兵奋战，击破吐谷浑军，歼灭数百人。二十八日，被隋军围困中的吐谷浑仙头王见势不妙，遂率十余万人来降。
六月初二，杨广遣左光禄大夫梁默、左翊卫将军李琼等率兵追击伏允，与吐谷浑军遭遇，皆兵败被杀。卫尉卿刘权奉命率兵出伊吾道东进；击败吐谷浑军，乘胜追奔，进至吐谷浑都邑伏俟城。穷蹙无计中的伏允可汗，深感“无以自资”②，被迫率领数千骑南逃，而寄居于地处积石山（今青海阿尼玛卿山）附近的党项。杨广复令刘权率兵南下，再克曼头、赤水两城。至此，隋军反击吐谷浑之战，胜利结束。
六月初八，杨广率领隋军经大斗拔谷（今甘肃民乐南）向张掖进发，因谷路险狭难行，又遇连绵大雨，“士卒死者十二三焉”③。十一日，进至张掖。十七日，杨广登燕支山（今甘肃民乐东），受到高昌、伊吾等西域27国君臣的隆重欢迎。十八日，杨广下令于吐谷浑故地置西海（郡治设于伏俟城）、河源（郡治设于赤水）、鄯
——————————
①《隋书》卷三《炀帝纪上》。
②《隋书》卷八十三《吐谷浑传》。
③《隋书》卷二十四《食货志》。《隋书·炀帝纪上》和《北史·隋本纪下》均作“士卒冻死者太半”，似有夸大；《资治通鉴》卷一八一载称，炀帝过大斗拔谷遇“风雪晦冥”句，当为七月“车驾东还”之时，而非六月之事。本书这里从《隋书·食货志》说。
善（治今新疆若羌）、且末（治今新疆且末南）四郡。从此，“自西平临羌城（今青海湟源东南）以西，且末以东，祁连（今祁连山）以南，雪山以北，东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皆为隋有。”①二十一日，杨广于张掖所置观风行殿上，设盛宴款待高昌、伊吾等西域来朝的诸国王及使者。接着，杨广颁今“大赦天下”②，鉴于对吐谷浑用兵给各地带来的负担，下令陇右诸郡免除一年徭役，而作战“行经之所”③，免除两年徭役。至九月十九日，杨广车驾返回长安。
隋军进击吐谷浑的作战，既是隋王朝拓边、固防战略的具体实施步骤，又是加强中原与边疆经济、文化联系的实际需要。隋对吐谷浑的用兵，虽然暴露了隋炀帝扩张势力范围和掠夺的一面，但客观上不仅有利于隋朝西北边防的进一步巩固，而且有利于国内各民族的联系与交往，这对促进国家的统一、民族的融合j社会的发展，是有积极作用的。隋军的胜利，除了决定于较为强大的政治、经济、军事实力等诸客观条件外，主观指导的正确，乃是取得作战胜利的重要原因。隋军战争指导的可取之处主要有以下两点：
一是成功地运用孤立对方与军事进攻相结合的指导方针。这是隋军进攻吐谷浑第一作战阶段的基本特点。战前，杨广采纳裴矩的建议，派遣使者先后争取西突厥和铁勒部站到隋朝一边，使吐谷浑陷入更加孤立的境地，尔后又在铁勒挫败吐谷浑的基础上，适时出动隋军，一战而败吐谷浑，取得了首战告捷的初步胜利。
二是从敌情实际出发，认真做好战争准备和采取符合实战需要的战略战术。这是隋军进攻吐谷浑第二作战阶段的突出特点。隋军首攻吐谷浑到杨广亲率大军西征，经历了7个多月的战争准备；隋军进抵西平以后，杨广又令隋军“陈兵讲武”和举行以围猎活动为形式的大规模军事演习。可见，隋军再次出击吐谷浑，是在
——————————
①《隋书》卷八十三《吐谷浑传》。
②③《隋书》卷三《炀帝纪上》。
经过充分准备的基础上进行的。作战进程中，杨广根据当面敌情实际和隋军的兵力情况，采取四面包围的战役进攻布势，迫使伏允惧战而逃；尔后，又及时挥军追击，接连击败吐谷浑军，终于取得了整个战役作战的胜利。
（二）开拓流求之战
隋朝在取得对吐谷浑作战的胜利之后，又向东南沿海方向发展，开始了进军流求岛屿的军事活动。
流求，即我国今之台湾。据历史文献记载，自东汉始，以至三国、南朝时期，称之为夷洲；隋代改称流求，一直沿用至宋、元，亦作“琉求”、“留求”、“瑁求”、“琉球”。明朝末年始称台湾至今。该岛自古就是我国的领土。根据地下考古发掘证实，远在万年以前的旧石器时代，它与我国福建乃至广西、山东等地，共属于同一文化系统，该岛与大陆之间有着密切往来和联系口①三国时期，东吴皇帝孙权为了扩大其经济、军事势力，在联蜀抗魏的同时，积极向东南沿海及海岛扩展。东吴黄龙二年（230年）正月，孙权派遣将军卫温、诸葛直率兵万人，渡海开拓夷洲，往返“军行经岁”③。孙权派兵“远规夷洲”③的举动，是实现其谋取天下，“以定大事”④战略目标的重要军事步骤。自此以后，夷洲便成为我国历代政治势力所及的范围。
杨广即帝执政以后，在集中力量实施北巡突厥、经略西域的军政战略的过程中，也十分注意向东南沿海方向开拓、发展。大业三年(607年)三月，杨广根据海师何蛮等人观察海面所提供的情况，派遣羽骑尉朱宽偕何蛮等人渡海而至流求。此行虽名曰“求访异俗”⑤，但实际是先行探察情况，为尔后出兵开拓流求作准
————————
①参见韩起《台湾省原始社会考古概述》，载于1979年《考古》第3期。
②《三国志》卷六十《吴书·全琮传》。
③④《三国志》卷五十八《吴书·陆逊传》。
⑤《隋书》卷八十一《流求传》。
备。
在隋军击败吐谷浑，使西北边防得到进一步巩固之后，杨广于大业六年（610年）正月，再次派遣朱宽渡海“招抚流求”①，流求不从，朱宽仅“取其布甲而还”②。有鉴于此，杨广复命虎贲郎将陈稜与朝请大夫张镇周率兵万余人，自义安（今广东潮州）乘船入海东渡，进击流求。隋军舰船泛海东进，途经高华屿、谴髓屿（今澎湖列岛），历时月余乃抵流求西岸。流求人初见舰船，以为是商旅船队，“往往诣军中贸易”③。为了顺利降服流求，陈稜首先选派懂流求语的人，前往“慰谕之”④，以期不战而使其归附，但是，“流求不从，拒逆官军”⑤。在此情况下，陈稜始以镇周为先锋，率军登陆进攻之。流求主欢斯渴剌兜派兵抵抗，屡为镇周所部击败。陈稜率军继后，当进至低没檀洞时，流求小王欢斯老模率兵拒战，陈稜挥军奋杀，击败之，并斩欢斯老模。其后，陈稜兵分五路，直趋流求都邑。欢斯渴刺兜亲自率兵数千迎战，为隋军前锋部队所击溃。陈稜乘势挥军追击，进抵流求营栅。欢斯渴剌兜率兵出营“背栅丽阵”⑥，陈褛乘其立阵未稳，尽锐击之，迫使欢斯渴刺兜败入营栅。隋军乘胜填堑为路，“攻破其栅力⑦，斩欢斯渴剌兜，俘获其子岛槌及其部众万余人⑧。至此，隋军进击流求之战始告结束。战后，杨广以陈稜作战有功，将其进位为右光禄大夫，张镇周进位金紫光禄大夫。
隋朝出兵流求，是继三国东吴“远规夷洲”之后的一次重要军事行动，其性质属于拓边固防的国内战事。此战规模虽然不大，但具有深远的政治意义。隋朝进击流求之战，不仅有利于隋朝东南沿海地区的开拓发展，进一步沟通流求与大陆政治、经济和文化的联系，而且为该岛是中国版图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又提供了真实可靠的证据。
————————
①⑥《资治通鉴》卷一八一《隋纪五》，炀帝大业六年正月。
②④⑤《隋书》卷八十一《流求传》。
③⑥⑦《隋书》卷六十四《陈稜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