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东晋末年的农民战争第一节 东晋的腐败统治及社会矛盾的加剧
一、东晋末年政治的黑暗腐败
东晋是门阀士族执政的顶峰时期，高门士族在政治上享有世代垄断高官显位的特权；在经济上有广占良田沃土、山川湖泽，以及合法占有供其役使各类劳动人手的特权；在法律上有减免处罚的所谓“八议”的特权，从而使高门士族成为封建统治最上层的一个特殊贵族等级。东晋王朝对士族官僚实行的种种优待，必然建立在对广大劳动人民的压迫和剥削之上。大士族的特权从根本上说，是建立在封建大土地所有制的基础之上的。大土地所有制发展的另一面便是自耕农的小土地所有制的萎缩，也即自耕农这一阶层的衰落。自耕农是东晋王朝赋税和徭役的主要承担者，由于他们不断的破产，国家编户不断缩减，他们身上所负担的赋税徭役也就愈来愈重。
东晋初年，大体沿袭西晋课田制度，“凡民丁课田，夫五十亩，收租四斛（斛同石）”①，平均每亩八升。至太元二年（377年），晋孝武帝改按田亩征租为按人口收租，“王公以下，口税三斛”②。太元八年(383年)，“又增税米，口五石”③。不按土地而按人口征收田租，显然有利于拥有大量土地的士族官僚，而对自耕农来说，
——————————
①《初学记》卷二十七引《晋故事》。
②③《晋书》卷二十六《食货志》。
则大大加重了负担。东晋的户调按户征收，每年大约征布四匹。田租、户调是国家的正税。此外，还有各种名目繁多临时征发的苛捐杂税，东晋农民的赋税负担十分沉重。
徭役对农民的摧残更甚。东晋仍以16岁为全丁，13至15岁为半丁，全丁服全役，半丁服半役。按照朝廷的规定是“男丁，每岁不过二十日役，又率十八人出一运丁役之”①。从制度上看，徭役并不很重，但实际上朝廷并不按制度规定征发。农民负担的徭役远远超过朝廷的规定，如庾和在升平年间（357～361年）为丹阳尹，一次就“表除众役六十余事”，未除的当不在少数。因而农民常常“残形翦发，要求复除，生儿不复举养，鳏寡不敢妻娶”②。可见徭役直接摧残劳动力，破坏农民生产尤甚。
自耕农之外，东晋的佃客、部曲等封建依附人口处于更加悲惨的境地。他们虽然不负担国家的赋税徭役，但失去人身自由，要遭受所属主人的残酷剥削和压迫：东晋在淝冰之战后，朝政大权落入皇室司马道子手中。当时孝武帝在位。他“溺于酒色，殆为长夜之饮”③。司马道子残暴昏蒲，执政后：“官以贿迁，政刑谬乱，又崇信浮屠之学，用度奢侈，下不堪命。”④。太元二十一年（396年），孝武帝死，其子司马德宗即位，是为晋安帝。安帝是个白痴，朝政大权尽入司马道子之手，政治更加腐败黑暗。隆安元年（397年），青、兖2州刺史王恭以诛司马道子的亲信王国宝等人为名起兵，迫使司马道子杀王国宝。隆安二年，王恭再次起兵；荆州刺史殷仲堪、广州刺史桓玄等都起兵响应。司马道子之子司马元显虽然施计使王恭部将刘牢之反戈，平息了叛乱，但这次叛乱的方镇各据一方，东晋政令所行只限于今江浙一带，也即会稽（治今浙江绍兴）、临海（治今浙江临海东南）、永嘉（治今浙江温州）、东阳（治今浙江金华）、新
——————————
①《隋书》卷二十四《食货志》。
②《晋书》卷七十五《范汪传附范宁传》。
③《晋书》卷九《晋孝武帝纪》。
④《晋书》卷六十四《会稽文孝王道子传》。
安（治今浙江淳安西北）、吴（治今江苏苏州）、义兴（治今江苏宜兴）等8郡。这些地区本为南北士族麇集之地，百姓所受压迫剥削本来沉重，而这时东晋朝廷的财政及徭役负担几乎全部压在他们头上，使其处境更为艰难。因此，浙东地区成为东晋末年各种社会矛盾的焦点，一场人民起义斗争正是在这里爆发的。
五 斗米道的广泛传播
五斗米道，又称天师道，始创于东汉。五斗米道与太平道是早期道教中两个最大的教派。东汉末年，当太平道发动黄巾起义时，五斗米道也在巴蜀地区举行了武装斗争。魏晋之际，五斗米道传入江南，开始在民间广泛传播。东晋葛洪以儒学入五斗米道，对五斗米道进行了一番改革，使其蜕变为封建地主阶级也可信奉和利用的宗教。此后，五斗米道逐渐在士族官僚中传播。当时如琅邪王氏、孙氏、高平郗氏、吴郡杜氏、会稽孙氏、陈郡殷氏、丹阳葛氏、许氏、陶氏、东海鲍氏、吴兴沈氏等都为五斗米道世家。这样，下层群众信奉五斗米道原始教义，并以此作为发动起义的组织纽带：更具备了有利的条件。
晋孝武帝（373～396年在位）。时，钱唐人杜子恭为三吴（指会稽、吴、吴兴）五斗米道之道首。琅邪孙氏“世奉五斗米道”①。孙恩之叔父孙泰，曾师事子恭。杜子恭死后，孙泰继为三吴地区道首。孙泰信徒甚众，三吴百姓，“敬之如神，皆竭财产，进子女，以求福庆”②。孙泰成为宗教领袖后，开始利用。五斗米道宣传组织群众，积蓄力量，准备伺机起事。当王恭叛乱时，孙泰见“天下兵起，以为晋祚将终，乃扇动百姓，私集徒众，三吴士庶多从之”③。东晋朝廷惧怕孙泰为乱，遂于隆安二年（398年）冬，诱杀孙泰及其六子。其侄孙恩逃亡海上，“聚合亡命得百余人，志欲
————————
①②③《晋书》卷一百《孙恩传》。
复仇”①，这就埋下了起义的火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