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卢循进军广州
卢循是孙恩的妹夫,随孙恩一同起义。孙恩死后,义军余众推举卢循为义军首领,循自称征虏将军。
元兴元年(402年)五月,卢循率义军进击东阳(治今浙江金华),北府将领刘裕率兵抵御,义军与战不利,转而攻占永嘉(治今浙江温州)。当时执政的桓玄忙于巩固自己地位,为安定东土,委任卢循为永嘉太守。卢循虽然受职,却仍与朝廷为敌,“寇暴不已”①。次年正月,卢循派其妹夫徐道覆率兵再攻东阳,又被刘裕击败,义军转移至晋安(治今福建福州)。刘裕率官军追至晋安,卢循为了摆脱刘裕的追击,保存义军实力再图发展,决定作战略大转移,从东土向广州(今属广东)进军。
元兴二年(403年)冬,卢循、徐道覆率义军浮海南下。次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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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书》卷一《武帝纪》上。
六月,义军抵达番禺(州治今广东广州)。晋广州刺史吴隐之闭门固守。义军围攻番禺百余日,官军支持不住,部众溃散,义军攻占番禺,活捉吴隐之。此时分兵进攻始兴(治今广东韶关西南)的徐道覆,也攻占始兴,活捉始兴相阮腆之。卢循自摄广州州事,自称“平南将军”,在郡县设置地方官吏,在广州地区重建农民政权。
卢循在广州重建政权后,满足于苟安岭南一隅,派遣使者向东晋朝廷称臣进贡,请晋廷承认自己的地位名号。当时执掌朝政的刘裕为稳定局面,巩固自己的地位,便暂时接受卢循的要求,授他以征虏将军、广州刺史、平越中郎将等职。卢循欣然受职,将反晋大计置于脑后。
徐道覆与卢循完全不同。他深知东晋朝廷不会长期容忍义军居于广州。他以始兴为基地,整训队伍,筹集物资,准备在适当时机再向晋廷发动攻击。徐道覆为加强义军力量,联络在当地聚居的少数族人,以便获得他们在人力和物力上的支持。同时,徐道覆施用巧计,购买大批造船木料,藏在民间,为将来的扩建水师作了充分准备。
二、卢循、徐道覆分兵北征及其失败
晋义熙五年(409年),刘裕亲率大军北上进攻南燕(都广固,今山东青州)。刘裕北伐的消息传到广州,徐道覆认为,晋廷与义军势不两立,应乘建康防卫空虚之机,直捣建康。他便派人请求出兵,卢循不许。义熙六年正月,徐道覆亲往广州,劝说卢循进军北伐。他向卢循陈说时机难得、必须立即起兵北伐的理由后,坚决表示:“君若不同,便当率始兴之众直指寻阳”①。卢循心中极不愿北伐,但对徐道覆的主张,“无以夺其计”②,只得勉强同意进兵。
当年二月,卢循、徐道覆分义军为东、西两路,东路军由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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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晋书》卷一百《卢循传》。
道覆统带,西路军由卢循统率,皆由水路长驱北进。
由于徐道覆早有准备,义军利用藏于民间的木材装造大型战舰,舰上楼高十二丈,“舟舰大盛”①。徐道覆率领这支强大水师沿赣水而下,攻破南康(治今江西赣州市)、庐陵(治今江西吉水北)等郡,直逼豫章(治今江西南昌)。与此同时,卢循所率西路军连破桂阳(治今湖南郴县)、湘东(治今湖南衡阳)、长沙(今属湖南)等郡,进至巴陵(今湖南岳阳),准备向江陵(今属湖北荆沙)进军。
三月,晋江州刺史何无忌自寻阳(治今江西九江西)率大兵南下,至豫章阻击徐道覆军。何无忌的参军殷间认为,北伐军多是身经百战的义军旧部,或是新参加的始兴溪子,战斗力非常强。他建议“且留屯豫章,征兵城守i分军石头。彼若围城,攻守者百倍,告我而下,畏吾蹑其背。比尔相持数十日,荆、豫兵可以大至而合战,亦未晚也”。②何无忌不肯采纳,率水师与义军在赣水之上决战。徐道覆在战前布置数百强弩手埋伏在岸边,待敌水师靠近时,立刻百弩齐发。何无忌军遭此突然袭击,队形大乱。徐道覆乘势指挥义军大型战舰乘风猛冲敌军。官军所乘皆为小型战船,在义军大舰冲击下,官军惊慌失措,全线溃败。义军大获全胜,阵斩何无忌,攻占江州(治今江西九江)。
义军大败何无忌后,乘胜前进,朝廷震骇。四月初三,晋卫将军、豫州刺史刘毅自率水师2万由姑孰(今安徽当涂)溯江而上,再次阻截义军。道覆见刘毅倾师来攻,认为这是与官军决战的大好机会,送书给卢循说:“毅兵众甚盛,成败事系之于此,宜并力摧之。若此克捷,天下无复事矣。根本既定,不忧上面不平也”③。卢循听从了徐道覆集中优势兵力以歼敌的建议,立即从巴陵东进与徐道覆合师,两军“戍卒十万,舳舻干计”④,连旗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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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晋书》卷八十五《何无忌传》。
②《建康实录》卷十一《高祖武皇帝》。
③《宋书》卷一《武帝纪》上。
④《晋书》卷一百《卢循传》。
声势浩大。五月七日,义军与刘毅水军在桑落洲(在今江西九江东北)展开大战,义军两路重兵夹击,再次大获全胜。刘毅全军覆没,丢掉全部船只辎重,仅率几百名残兵步行逃回。卢循、徐道覆联军,乘胜继续向建康进军。
当时东晋的军事支柱主要是北府兵,而刘裕、刘毅、何无忌是北府兵中实力雄厚的3个主要将领。刘毅、何无忌接连大败于义军,支撑东晋局面的只剩下刘裕一人。当卢循、徐道覆分兵北征时,已灭掉南燕的刘裕急速从北方返回,先率精锐从陆路赶回建康。建康当时一片混乱,刘裕所率军队经长期征战,又兼远程赶回,已属疲惫之师,战斗力大为减弱。尚书左仆射孟昶等人建议迁都,以避义军兵锋。刘裕反对迁都,认为朝廷“一旦迁动,便自瓦解土崩,江北亦岂可得至!设令得至,不过延日月耳。今兵士虽少,自足以一战”①。他主张以现有兵力拼死抵抗。孟昶见迁都不成,迎战很难取胜,绝望自杀。
当义军屡胜之后,士气大振,有“战士十余万,舟车百里不绝”②。显然处于优势地位。义军只要意志坚决,指挥正确,很有可能一举攻下建康,推翻东晋政权。但卢循在此关键时刻,得知刘裕回救建康的消息,心中恐慌,从而产生动摇,不想继续进军,准备回师寻阳,攻取江陵,割据荆、江二州与朝廷抗衡。徐道覆坚决反对卢循的退却主张,力主乘胜进军。两人争论多日,卢循才接受徐道覆的正确意见,决定立即进军建康。但是大好战机却已在这数日之间失去,刘裕正是在义军延误战机之时,征调和募集军队,部署建康的防卫,严阵以待义军。
在此紧急关头,刘裕一方面大开赏募,征召募兵,并急调青州刺史诸葛长民、兖州刺史刘藩、并州刺史刘道怜等率军入卫建康。另一方面,刘裕自己移屯石头(在今江苏南京清凉山),加固建康防御工事,保证援军到来之前建康的安全。
五月十四日,义军进至淮口(秦淮河入江口,在今江苏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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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宋书》卷一《武帝纪》上。
西北)。徐道覆认为建康兵力寡弱,义军应从新亭(今南京南)至白石(今南京北)一线齐头并进,分道强攻,敌人一定会捉襟见肘,穷于应付,义军便可突破敌军防线,直捣建康城。因而他建议卢循“焚舟而上,数道攻之”①。徐道覆所计划的战略方案,是直接攻敌要害的正确作战方针,敌人最害怕义军全力进攻建康。刘裕登石头城嘹望军情,当见义军向新亭方向移动时,以为义军要向建康大举进攻,、甚为惊恐,及见义军回泊蔡洲(在今南京西长江中),又转忧为喜。卢循对徐道覆的建议不肯接受,也不允许徐道覆独自进兵,严令其停泊蔡洲待命。他对徐道覆说:“大军未至,孟昶便望风自裁,大势言之,自当计日溃乱。今决胜负于一朝,既非必定之道,且杀伤士卒,不如按兵待之”②。卢循在战机成熟时,不敢与敌人决战,而是想等待敌人不战自乱后,义军再发动进攻,后来战局发展证明他对形势的估计,完全是一种幻想。
东晋各路援军陆续开至建康,分屯建康备战略要点,刘裕又在建康外围修筑城垒,布置将士严阵以待,并分派建康宿卫部队加强建康城内外的防卫。卢循在刘裕完成军事部署后,不见敌军溃散,才勉强同意进攻。但他不敢与官军陆战,而派战舰十余艘强攻石头栅。石头栅是刘裕布防的重点,义军久攻不克,回泊蔡洲。刘裕乘夜派兵扎缚大筏,乘风进攻义军水师,义军大舰漂没,水师损失严重。卢循见水师不能取胜,决定从南岸登陆进攻。他为了转移敌军注意力,命老弱士卒佯攻白石,而以义军主力在南岸登陆。刘裕率刘毅等军至白石拒守。义军主力乘机在查浦(在今南京西南长江南岸)发动火攻,登陆与敌展开步战,击溃官军徐赤特部,进屯丹阳,分兵出击金城(在今南京北)、姑孰等县。刘裕得知中计,立即率军自白石返回,命参军褚叔度、朱龄石率兵千余人渡过秦淮河,向义军发动反击。两军接战,由于朱龄石所领多为鲜卑铁骑,大马长枪,冲击力强,义军与战不利,被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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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晋书》卷一百《卢循传》。
②《宋书》卷一《武帝纪》上。
退兵。
至此,义军由于指挥上的失误,在建康附近的军事行动一无所获,师疲将老,开始由战略进攻转为战略退却,由主动优势的地位转向被动劣势。而刘裕军却由战略防御转为战略反攻,由被动劣势转为主动优势。七月初十,卢循决定停止进攻建康的计划,退守寻阳再图大举,于是留下义军将领范崇民率将士5000、高舰百余艘戍南陵(今属安徽),自率主力部队向寻阳方向退却。
刘裕军转入反攻后,为彻底消灭义军,作了周密的部署。他先派庾悦为江州刺史,率军往豫章;虞丘进为鄱阳太守,率军往鄱阳(治今江西波阳北);又派建威将军孙处率3000人自海道进攻番禺,截断义军的归路。当义军撤退后,他又命令各路军队尾随追击。另外,刘裕为了与义军水师对抗,又大建水师,所修皆“大舰重楼,高者十余丈”①,从此晋军在水军方面也取得了压倒义军的优势。
此后几个月内,义军先后败于鄱阳、破冢(在今湖北荆沙江陵东南)、南陵等地。同年十二月,卢循、徐道覆率将士数万在雷池(在今安徽望江东)与刘裕亲自率领的官军水师展开激战,官军使用火攻,义军又未能取胜,伤亡万余人。在战局对义军非常不利的形势下,卢、徐二人决定分率义军向广州撤退。
义熙七年(411年)二月,徐道覆率军退回始兴。官军随即向义军发动进攻,始兴失守,徐道覆战死。
同年三月,卢循所率义军3000余人退至番禺。这时,番禺已被刘裕先行派来的孙处占领。义军攻城20余日未能克,转头攻占合浦(今广西合浦东北),进逼交州州治龙编(在今越南河内天德江北岸),晋交州刺史杜慧度率军拒守。当年六月二十五日,卢循义军与官军展开激战,官军发射火箭燃烧义军战船,义军大败,卢循中箭后投水自尽。轰轰烈烈的孙恩、卢循起义终于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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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书》卷一《武帝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