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兵役制度
十六国几个较大政权都拥有十分雄厚的兵力。根据史籍记载，前赵的军队在30万人以上，后赵军队大约近50万人，前燕有军队40余万人，前秦强盛时则有军队近百万人。各政权如此强大的兵力，是由多种来源构成的，其中既有各少数族的本族部落兵，也有通过征兵制及募兵制招来的各族兵士。
各政权起事之初，依靠的军事力量主要是本族部落兵；但由
——————————
①②③④《晋书》卷一百零六《石季龙载记》上。
⑤⑥《晋书》卷一百一十四《苻坚载记》下。
于本族部落民毕竟有限，随着各族势力的发展，其他少数族的部落民也成为其将士的一个来源。刘渊起事时，以五部匈奴为基本力量，但他同时也注意招降其他少数族民。石勒在刘渊麾下任将时，就曾说降“胡部大张匍督、冯莫突等”数千部众。刘渊将其编入石勒麾下，“署匐督为亲汉王，莫突为都督部大，以勒为辅汉将军、平晋王以统之”①。后来石勒又招降乌丸张伏利度所领部众，刘渊又“加勒督山东征讨诸军事，以伏利度众配之”②。前赵刘曜也曾“发氐、羌之众，屯于秦州”③。后赵石勒也在起事后招纳少数民族部族，他曾“使其将张斯率骑诣并州山北诸郡县，说诸胡羯，晓以安危。诸胡惧勒威名，多有附者”④。前燕慕容孰时，先后击灭鲜卑段辽和宇文归，一次即迁徙宇文氏“部人五万余落于昌黎”⑤。慕容偶时，也曾大破丁零敕勒，俘获人口马匹甚众。匈奴单于贺赖头“率部落三万五千降于倘”⑥。前秦时，更是收降了许多少数民族部族，以至于“鲜卑、羌、羯，布诸畿甸”；“鲜卑、羌、羯攒聚如林”⑦。此外，各政权在发展过程中，也收纳了不少汉人为兵。如前赵、后赵在中原的征战过程中，攻陷及收降了不少坞堡垒壁，这些坞堡垒壁中的不少汉人青壮年都被充兵。
各族部落兵及其他部族和汉人组成的军队，在各少数族创建政权后，逐渐转为常备兵。各族常备兵虽有一些汉人，但以少数族成员为其主体。这是因为各政权皆以本部族成员为主要依靠力量，同时少数族成员善于骑射，可以组成战斗力很强的骑兵。各政权的常备兵，一般没有服役期限，是终身为兵。前赵刘曜时，其“中军宿卫，已皆疲老，不可用也”⑧，可知其是终身为兵。后赵末年石虎死，石遵率军攻打邺城，权臣张豺率众准备迎敌，“耆旧羯
——————————
①②④《晋书》卷一百零四《石勒载记》上。
③⑧《晋书》卷一百零三《刘曜载记》。
⑤《晋书》卷一百零九《慕容皝载记》。
⑥《晋书》卷一百一十《慕容儁载记》。
⑦《晋书》卷一百一十四《苻坚载记》下。
士皆曰：‘天子儿来奔丧，吾当出迎之，不能为张豺城戍也’。逾城而出，豺斩之不能止”①。耆旧羯人仍在服兵役，应该也是终身为兵的结果。十六国各政权的常备兵要终身为兵，这一点类似于魏晋的世兵制。但各政权既以本族部落民充作常备军队，并作为其统治基础，其身份地位与魏晋时的世兵显著不同，既非世袭，而又具有部落兵地位较高的特点。
为扩大兵员以适应频繁的战争需要，十六国各政权也采用了传统的征兵制。征兵就是征发郡县百姓充兵，十六国时期，征发的对象主要是汉人。后赵石虎时，将讨伐慕容皝，令司、冀、青、徐、幽、并、雍等州五丁取三，四丁取二，以充兵役。前燕慕容儁时，为进攻东晋并向西发展势力，下令州郡“率户留一丁，余悉发之”为兵。后因大臣刘贵上疏极谏，乃改为五丁抽二，三丁抽一为兵，齐集邺城②。前秦苻坚在淝水之战前，早巳“下书悉发诸州公私马，人十丁遣一丁”③。上述征发的对象都是各地州郡的百姓，他们大都是汉人，被征发来后都是充当步兵。这种征发的兵，不属于常备军，在一般情况下，战事结束后即遣散回乡。
募兵也是十六国时期常用的集兵方式。前赵刘曜时，曾“召公卿已下子弟有勇干者为亲御郎，被甲乘铠马，动止以随，以充折冲之任”④。后赵石虎时，“将伐辽西鲜卑段辽，募有勇力者三万人，皆拜龙腾中郎”⑤。前秦苻坚在淝水之战前，也曾招募有勇力者为兵，时“良家子年二十以下，武艺骁勇，富室材雄者，皆拜羽林郎”⑥，结果“良家子至者三万余骑”⑦。从上述材料可知，募兵是有一定条件的，应募者必须是弓马娴熟，武艺出众者。唯其如此，所以募兵的战斗力是很强的。有勇力和武艺者一经应募，即
——————————
①《晋书》卷一百零七《石季龙载记)下。
②《晋书》卷一百一十《慕容儁载记》。
③⑥⑦《晋书)卷一百一十四《苻坚载记》下。
④《晋书》卷一百零三《刘曜载记》。
⑤《晋书》卷一百零六《石季龙载记》上。
成为职业兵，一般不会在战事后退役。
二、后勤供应
十六国时期，军队的后勤供应主要是军器和粮食的供应。
十六国时期的军队，所用的兵器仍是弓、弩、刀、剑、矛、戟及铠甲、盾牌之类。由于这一时期骑兵发达，长刀、长矛似比以前使用要多，有所谓“七尺大刀、丈八蛇矛”①，“双刃矛”②之类。同时，这一时期不仅人披铠甲，马的铠甲使用也较为普遍。当时有“铠马”或“铁骑”的称呼，即是全身佩戴防御铠甲的战马。如石勒击败鲜卑段就六眷时，就曾“获铠马五千匹”③。后秦姚兴时，大破西秦乞伏乾归，“降其部众三万六千，收铠马六万匹”④。十六国时期，各政权争斗不已，战争频繁，各政权统治者必然要重视军器的制造。但由于各政权存在的时间都不是很长，其军器的制造、贮存、发放使用等似没有像魏晋那样形成一整套规范的制度。从史籍记载看，当时各政权的军器制造机构，有的规模不小，有的处在一种根据战争需要临时制造的状态。后赵石虎时，“敕河南四州具南师之备，并、朔、秦、雍严西讨之资；青、冀、幽州三五发卒，诸州造甲者五十万人”⑤。这是石虎准备大兴兵众，临时赶造兵器。后赵虽有修造兵器的“丰国、渑池二冶，”并“徙刑徒配之，权救时务”⑥，但其规模很小。大夏赫连勃勃时，“造五兵之器，精锐尤甚。既成呈之，工匠必有死者：射甲不入即斩弓人；如其入也，便斩铠匠。又造百练刚刀，号曰‘大夏龙雀，……凡杀
——————————
①《晋书》卷一百零三《刘曜载记》。
②《晋书》卷一百零七《石季龙载记附冉闵载记》。
③《晋书》卷一百零四《石勒载记》上。
④《晋书》卷一百一十七《姚兴载记》上。
⑤⑥《晋书》卷一百零六《石季龙载记》上。
工匠数千，以是器物莫不精丽”①。看来，大夏修造兵器的规模很可观。十六国政权修造军器的记载较少，但揆之当时形势，各政权修造军器是势所必然的事。如苻坚淝水之战前，“兵杖精卒，可有九十七万”②，其兵仗当然主要是修造而来。后燕慕容熙时，冯跋等人以慕容熙为政暴虐，“推慕容云为主，发尚方徒五千余人闭门距守”③。尚方自晋以来即“掌造军器”④，结合后燕尚方有刑徒5000之众来看，其尚方仍是修造军器之所。十六国政权也实行着武库收藏军器的制度。如前赵刘聪时，其“武库陷入地一丈五尺”⑤。后秦时，姚兴病重，“使姚绍、胡翼度典兵禁中，防制内外，遣敛曼嵬收（姚）弼第中甲杖，内之武库”⑥。大约当时各政权的军器，也是造好后置于武库贮存，需要时发放使用。由于当时战事频繁，各方镇也储有军器，如前秦苻坚以梁成为南中郎将、都督荆扬州诸军事、荆州刺史，领护南蛮校尉，“配兵一万镇襄阳，以征南府器杖给之”⑦。这里征南府器杖，显然是方镇武库保存的兵器。十六国各方镇储存的军器，大约也是由中央统一调拨投入使用。
此外，当时战马也是极其重要的军资。各政权有战事时，常采用征用百姓马匹的办法。后赵石虎时，为满足战争需要，“乃禁畜私马，匿者腰斩，收百姓马四万余匹以入于公”⑧。后“又取州郡吏马一万四千余匹，以配曜武关将，马主皆复一年”⑨。后秦姚兴时，凉州百姓反对以马三千匹、羊三万头的代价，将凉州交与秃发傉檀掌管，曾说：“苟以马供军国，直须尚书一符，三千余家
————————
①《晋书》卷一百三十《赫连勃勃载记》。
②《晋书》卷一百一十四《苻坚载记》下。
③《晋书》卷一百二十四《慕容熙载记》。
④《宋书》卷二十九《百官志》上。
⑤《晋书》卷一百零二《刘聪载记》。
⑥《晋书》卷一百一十八《姚兴载记》下。
⑦《晋书》卷一百一十三《苻坚载记》上。
⑧⑨《晋书》卷一百零六《石季龙载记》上。
户输一匹，朝下夕办”①。看来，十六国政权征用马匹，在当时是很常见的事情。有些政权还开辟牧场，设置牧官，以保证军国用马。如石虎就曾“发百姓牛二万余头配朔州牧官”②。此称牧官，不应是仅仅牧牛，应包括战马在内6而称朔州牧官，大约其他适宜畜牧的边州，也设置畜牧业官员，以供应军国戎马所需。
军粮是十六国军队后勤供应的另一主要内容。各政权初起之时，没有可靠的粮食供应途径，一般皆以掠掳满足军队的粮食需要。如后赵石勒起事之初，即以掠掳百姓粮食为食，他曾“分遣诸将，收掠野谷”。若“采掠无所得获”，便至“军中大饥，士众相食”。有时他攻破或收降坞堡垒壁，便使其供应粮食③。由于石勒大肆掠夺百姓粮食，当时被称为“胡蝗”④。当各少数族相继成立政权后，大体都先后实行了固定的封建租调制度，以保证其政权及军队的粮食供应。如石勒在政权初具规模后，以“司冀渐宁，人始租赋”。后又“下州郡阅实人户，户赀二匹，租二斛”⑤。后赵以较低的固定租调，代替无限制的横征暴敛，对百姓剥削大为减轻，同时也保证了后赵的军粮供应。石虎在位时，粮食已有相当的储备。他“以租入殷广，转输劳烦，令中仓岁入百万斛，余皆储之水次”⑥。在此基础上，石虎曾命“运谷三百万斛”⑦，供戍于海岛的渡辽将军曹伏；又“以船三百艘运谷三十万斛诣高句丽，使典农中郎将王典率众屯田于海滨”⑧。后又“具船万艘，自河通海，运谷豆千一百万斛于安乐城，以备征军之调”⑨。这些说明后赵的军粮，较前有了充足的保障。前赵似乎也实行了固定的租调制度。东晋咸和三年（328年），刘曜因夜梦神人，祭祀天地山川，并“大赦殊死已下，复百姓租税之半”⑩。前燕、前秦等政权，也都实
——————————
①《晋书》卷一百一十七《姚兴载记》上。
②⑥⑦⑧⑨《晋书》卷一百零六《石季龙载记》上。
③⑤《晋书》卷一百零四《石勒载记》上。
④《晋书》卷五《孝愍帝纪》。
⑩《晋书》卷一百零三《刘曜载记》。
行了固定的租调制度。前燕慕容皝及前秦苻坚二人，尤其注意劝课农桑，兴修水利，前燕、前秦的社会生产都曾一度得到恢复，从而保证了大量军队的粮食供应。前秦四处征战，基本上没有军粮不足之忧。苻丕大军南进围攻襄阳时，迫于苻坚严令准备急攻。苟苌劝谏说：“今以十倍之众，积粟如山”①。秦军远攻襄阳，军粮堆积如山，可见其军粮供应之充足。各政权的军粮供应一般由国家负责，如前秦王猛率军进攻前燕，苻坚送行时说：“已敕运漕相继，但忧贼，不烦后虑也”②。前秦还设有度支尚书一职，西晋度支尚书的职责是“量计运漕，决定庙算”③。沿袭晋制而设的前秦度支尚书，其职责应同于西晋，即负责军国的粮食供应。前述后赵的军粮输送，也都是由国家负责供应。十六国时期，军粮由国家统一应的做法，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像后赵石虎废太子石宣时，使东宫谪卒万余人戍守凉州，及至雍城，雍州刺史张茂“皆夺其马，令步推鹿车，致粮戍所”④。这是由士卒自己携粮出征。更有甚者，也是石虎在位时，为准备进攻东晋，令“征士五人车一乘，牛二头，米各十五斛，绢十匹，调不办者以斩论”⑤。这是令从军的士卒，自己筹办军资。此令一下，“百姓穷窘，鬻子以充军制，犹不能赴，自经于道路死者相望，而求发无已”⑥。虽然这是准备大战的临时征发，但它对于百姓的残害很深。
——————————
①②《晋书》卷一百一十三《苻坚载记》上。
③《晋书》卷三十六《张华传》。
④《晋书》卷一百零七《石季龙载记》下。
⑤⑥《晋书》卷一百零六《石季龙载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