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宋大明八年(464年),孝武帝死,其子刘子业继位,是为前废帝。前废帝即位后,残害骨肉,杀戮大臣。永光元年(465年)八月,前废帝率宿卫兵诛太宰、江夏王刘义恭及其四子、尚书令、骠骑将军柳元景、尚书左仆射颜师伯及其四子。朝中人人自危。次年十二月,前废帝被亲信主衣寿寂之、外监典事朱幼、中书舍人戴明宝等同盟十余人杀死。建安王刘休仁等拥立宋文帝第十一子、湘东王刘彧为帝,是为宋明帝。
前废帝未死之时,宁朔将军何迈密谋废掉前废帝,改立前废帝之弟、晋安王江州刺史刘子勋为帝。事泄,何迈被杀。前废帝以刘子勋为孝武帝第三子,而宋文帝、孝武帝皆以第三子的身份登上帝位,心怀猜忌。因而他便以何迈事为由,遣朱景云送毒药赐刘子勋死。朱景云到江州(治寻阳,今江西九江西)后,刘子勋的典签谢道迈等人将此事告诉实际掌握江州权力的长史邓琬。邓琬遂拥奉刘子勋起兵反抗,欲“指率文武,直造京邑,与群公卿士,废昏立明”①。他以子勋名义,宣布江州戒严,征集诸郡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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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书》卷八十四《邓琬传》。
丁,收敛兵器,10天之间得甲士5000人,出屯大雷戍(在今安徽望江境内),构筑营垒。子勋使谘议参军领中兵陶亮总统军事,并释被前废帝抓捕进京的前军长史、荆州行事张悦之罪,任其为司马,与邓琬共掌众事。
正当刘子勋、邓琬欲起兵反抗前废帝时,前废帝突然被杀。明帝即位,子勋进号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佐吏闻知此事都很高兴,但邓琬却认为刘子勋排行第三,有帝王之命,遂与陶亮等人拥立子勋于寻阳即帝位,并修制兵器,传檄四方,与明帝相对抗。由于刘子勋为孝武帝之子,继帝位名正言顺,所以安陆土郢州刺史刘子绥、临海王荆州刺史刘子琐、寻阳王会稽太守刘子房、雍州刺史袁颧、梁州刺史柳元怙、益州刺史萧惠开、广州刺史袁昙远、徐州刺史薛安都、青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崔道固、湘州行事何慧文、吴郡太守顾琛、吴兴太守王昙生、晋陵太守袁标、义兴太守刘延熙等众多州郡皆起兵响应。一时间所谓“普天同逆”①,仅京师所在地丹阳郡还在明帝朝廷控制之中,“是岁四方贡计,并诣寻阳”②,明帝的统治万分危急。
泰始二年(466年)正月,即子勋称帝当月,明帝任建安王刘休仁为都督征讨诸军事,以领军将军王玄谟为其副,率水军南讨;以兖州刺史殷孝祖为前锋部督,统率寻阳太守沈攸之、宁朔将军江方兴等诸军先进据虎槛(洲名,在今芜湖西南),抵御江州叛军。与此同时,明帝遣辅国将军刘酌率宁朔将军吕安国等军西讨n向应子勋的豫州刺史殷琰,以山阳王刘休佑为豫州刺史出镇历阳(今安徽和县),总统西讨诸军。又以巴陵王刘休若统率建威将军沈怀明、尚书张永、辅国将军萧道成等诸军东讨起兵响应子勋的辅国将军、行会稽郡事孔额及顾琛、王昙生、刘延熙等人。
刘子勋、邓琬起兵后,即命谘议参军孙冲之率陈绍宗、胡灵秀、薛常宝等军共万人为前锋,自大雷戍顺流而下,进据赭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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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书》卷八十六《殷孝祖传》。
②《宋书》卷八十《晋安王刘子勋传》。
(在今安徽繁昌西赭圻岭下),向建康进发。同时命陶亮所统率郢、荆、湘、梁、雍等5州军主共2万人,以为后继。陶亮闻知刘休仁亲率大军来战,又见殷孝祖等军将至,不敢前进,屯於鹊洲(在今安徽铜陵至繁昌江中)。
三月,宋廷前锋都督殷孝祖率军从水陆二路进攻赭圻,陶亮引军来救,宋军大败,殷孝祖中流矢而死。孝祖所属军主范潜等500人投降陶亮。当时宋廷派出的东路军已平定东部地区,江方兴军还至虎槛。坐镇虎槛的刘休仁派江方兴与龙骧将军刘灵遗各率3000人增援赭圻。这时,深为众将所服的沈攸之认为,殷孝祖阵亡,敌军士气大增,必须立即继续发动进攻,不能示弱以长敌锐气。但沈攸之恐与其名位相亚的江方兴不肯受他指挥,为了顾全大局,他亲率众军主去拜会江方兴,请他总统军事。江方兴欣然允诺。次日,沈攸之与江方兴合军一处,向赭圻敌军发动猛攻,大破敌军,斩首数千级。陶亮、孙冲之退至鹊尾(今安徽繁昌东北),留薛常宝守卫赭圻。刘休仁使沈攸之代殷孝祖为前锋都督。
邓琬又派其豫州刺史刘胡率铁骑2000,水步军3万增援鹊尾。刘胡为当时宿将,屡立战功,素负盛名,为时人所推服。沈攸之等军不敢轻动。明帝朝廷物资缺乏,前方军用不足,但刘休仁亲身抚慰将士,与其同甘共苦,因而前方军队10万之众,未因此离散。正好这时辅国将军吴喜平定三吴地区之后率兵5000人来到赭圻,带来不少军粮辎重,缓和了休仁军缺粮的危机。
留守赭圻的子勋将薛常宝粮尽,向刘胡求援。刘胡将米袋系于浮木,又将浮木固定于船中心,然后佯装翻船,以便顺风流下赭圻,支援薛常宝军粮。三月二十九日,刘胡率步卒1万,乘夜掘山开路,以布袋装米运往赭圻。次日清晨,刘胡军开至赭圻,距城仅一壕之隔,即将入城。沈攸之挥军向刘胡发动急攻,双方展开激战。沈攸之身先士卒,马被刘胡骑兵刺中,幸亏马军主段佛荣等人来救,才得免于难。攸之军主刘沙弥轻骑冲入敌阵,力战而亡。攸之将士皆奋勇死战,终于大败刘胡军。刘胡受伤,其部下舍粮弃甲,缘山败走,攸之军乘胜追杀,杀伤甚众。刘胡既败,薛常宝以孤军难守,决定突围撤回,并遣人告诉刘胡。四月四日,刘胡率兵数千人接应薛常宝突围。沈攸之率辅国将军沈怀明、军主周普孙、江方兴、申谦之等军全力截击。吴喜闻知,亦率军来助,双方皆殊死决战。攸之军幢主卜伯宗、张涣战死,吴喜险些被擒。刘胡军薛常宝、张继伯、胡灵秀、焦度等皆受重伤。经过一天激战,沈攸之军终于大胜,攻占赭圻。随后,刘休仁水军张兴世、吴喜等人又大破刘胡水军陈绍宗部,刘胡军退还鹊尾。
刘休仁自虎槛进驻赭圻,以便临近指挥战事。明帝为收揽人心,鼓舞士气,派吏部尚书褚渊至赭圻犒赏有功将士。又派强弩将军任农夫、振武将军武会仓、冗从仆射全景文、军主刘伯符等率军增援。
邓琬见赭圻失守,为了增强兵力,以刘子勋之命急令雍州刺史袁额率雍州兵顺流而至寻阳。六月,邓琬以刘胡与沈攸之在鹊尾一带相持不下,加袁额都督征讨诸军事,使其率楼船千艘、战士2万增援鹊尾,进驻浓湖(在今安徽芜湖西南,地在鹊尾下游)。
明帝龙骧将军张兴世见敌军增援,一时难胜,劝沈攸之以奇兵出敌背后断其后路。他说:“贼据上流,兵强地胜。我今虽相持有余,而制敌不足。今若以兵数千,潜出其上,因险自固,随宜断截,使其首尾周遑,进退疑沮,中流一梗,粮运自艰。制贼之奇,莫过于此”①。沈攸之、吴喜等人皆赞成其计。宋明帝这时又派援军2万来相助,攸之乃分战士7000归张兴世统领。兴世命部下乘轻舸溯江上行,旋即撤退,一二日中,反复如此以疑敌,使其不备。并向沈攸之建议迅急攻占上流险要钱溪(今安徽贵池东梅根港,在浓湖上游)。沈攸之令张兴世乘夜率水军溯江而上,进至鹊尾。刘胡发现,遣胡灵秀等军于东岸沿江监视张兴世军。兴世为了摆脱敌军监视,于次日黄昏宿于江浦(今安徽铜陵北),胡灵秀等亦驻军不动。兴世却暗中遣部下黄道标率领战船70艘,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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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书》卷五十《张兴世传》。
夜潜往钱溪,修筑营寨。第二日,张兴世大军齐集钱溪。刘胡见自己退路及运输线被断,亲自率领水步26军来攻。兴世部下欲出寨迎击,兴世不许,说:“贼来尚远,气盛而矢骤,骤既易尽,盛亦易衰,不如待之”①。等敌军士气稍减时,兴世乃命任农夫等将领率数百壮士为先锋,各军随后相继,发动猛攻,大败敌军。刘胡军被杀数百,投水死者甚众,只好收军回鹊尾。
张兴世占据钱溪后,断绝敌人后方接济,刘胡军势所必争。当时张兴世营垒尚未坚固,刘休仁为分敌兵势以减轻兴世压力,遂遣沈攸之、吴喜等军进攻浓湖。当刘胡率众正向钱溪进发时,袁额果然以浓湖被攻甚急,遣人追刘胡火速还保浓湖,从而使张兴世钱溪营寨得以修固和保全。
张兴世用奇兵占据钱溪,是这次讨伐刘子勋之战的重要转折点。如果说沈攸之赭圻之胜阻止了江州军的汹汹来势,稳定了京师的局势。那么,张兴世率军占据钱溪,则是给明帝军的最后胜利奠定了基础。从此,刘子勋军处于前后受敌的境地,而明帝军则取得了主动的地位。
张兴世据守钱溪,阻断江路,使邓琬从寻阳送来的大批甲仗军粮不能通过,顿于南陵(今安徽繁昌西北)。刘胡见军粮不济,遣袁顗安北府司马沈仲玉领千人从陆路至南陵接运军粮。沈仲玉从南陵取米30万斛,钱布数十船,企图从水路冲过钱溪,请刘胡派大军接应。张兴世闻知,与任农夫等人率3000将十于路袭击沈仲玉,仲玉逃回,兴世将其军粮物资全部缴获。刘胡军闻知,人心浮动,刘胡副将张喜出降。
八月,刘胡见大势已去,遂弃袁顗不顾,自率军逃跑。袁顗本无将略,见势欲逃归寻阳,于路上被杀。刘胡逃归寻阳后,诡称欲与朝廷军再战,请求补充军资,随后弃刘子勋连夜逃往沔口(今湖北武汉汉口)。刘胡既逃,刘休仁率军进占浓湖、鹊尾,收纳降卒10万,即命各路军追击子勋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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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一百三十一《宋纪十三》明帝泰始二年七月。
邓琬见刘胡逃走,忧惧不知所为。这时,被邓琬拉入子勋集团的司马张悦杀琬,携其首诣刘休仁投降。不久,沈攸之等军进占寻阳,杀刘子勋。刘休仁命诸军进平荆州、郢州等地。
当年十月,响应刘子勋起兵的徐州刺史薛安都、益州刺史萧惠开、梁州刺史柳元怙、兖州刺史毕敬众、豫章太守殷孚、汝南太守常珍奇等人,见子勋已败,皆遣使向明帝乞降。至此,宋明帝讨伐刘子勋的战争,以明帝一方胜利而告结束。
宋明帝以薛安都等乃被迫投降,欲示威淮北,遣镇军将军张永、中领军沈攸之等率甲士5万往迎薛安都。薛安都见大兵北上,对朝廷产生疑惧,遂向北魏请降,常珍奇亦同时降于北魏。北魏派大军南下接应薛安都,大败张永、沈攸之军,进占淮北。不久,青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崔道固亦降于北魏。魏廷遂又派大军南下接应,与刘宋展开争夺淮北之地的战争。到明帝泰始五年(469年),刘宋的淮北4州全被北魏占领,这主要是由于明帝平定子勋之乱后,对薛安都等措置失当所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