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梁武帝伐魏的决策
萧梁天监二年(503年),北魏宣武帝元恪以萧衍代齐初立,政权不稳,从归降的南齐宗室萧宝夤、萧梁降将陈伯之伐梁之请,发冀、定、瀛等6州兵2万,与原在寿阳(今安徽寿县)的将士3万,统归任城王元澄率领,进军伐梁。这年十月,元澄指挥魏军自寿阳向萧梁发起攻击,分派大将傅竖眼、王神念等进攻梁东关(今安徽含山西南濡须山上)、大岘(今安徽含山东北)等军事要地。不久攻占大岘等城,后因粮草不继,暂行退军。次年,元澄又进军围攻梁之钟离(今安徽风阳东北),虽曾数败梁军,后梁军利用雨季淮水大涨之机以舟师反击,魏军大败,退回寿阳。
在元澄进军的同时,魏平南将军元英率军向梁司州治所义阳(今河南信阳)发动进攻,司州刺史蔡道恭率不足5000将士拒城固守。从天监二年(503年)十月到次年五月,魏军遍施攻术,道恭随方守御,坚守义阳达8个月之久。天监三年(504年)五月,蔡道恭病死,其从弟骁骑将军蔡灵恩代行其职。八月,马仙琕援军被魏军战败,曹景宗军观望不进,蔡灵恩势穷降魏,义阳终于被魏军攻占。
天监四年(505年),梁朝政局日渐稳定。梁武帝又以魏军屡次南侵,遂谋划北伐之策。二月,梁廷派遣威名素著的老将杨公则率宿卫中军2万进屯洛口(洛水入淮之处,在今安徽淮南东),对西边的寿阳魏军形成进攻的态势。与此同时,北魏利用梁汉中太守夏侯道迁归降的机会,遣尚书邢峦率军攻占南朝梁州(治今陕西汉中),接着进攻益州(治今四川成都)。八月,因攻克义阳进封中山王的魏将元英也向梁雍州(治今湖北襄樊)发动进攻,与西部魏军互相策应。梁杨公则军至洛口,寿阳“士女归降者数千户”①。魏豫州刺史蔡恭度遣长史石荣等军与梁军战,公则阵斩石荣,大败魏军。但不久,公则左翼梁军姜庆真部战败,公则退屯马头(今安徽怀远南)。天监四年十月,梁武帝决定大举北伐,以其六弟、临川王扬州刺史萧宏为都督北讨诸军事,尚书右仆射柳悛为其副,指挥北伐诸军。并“以兴师费用,王公以下各上国租及田谷,以助军资”③。
梁武帝北伐统帅的安排,乃是错误的决策。临川王萧宏素不知兵,既乏将略,又无临战经验,根本没有统帅大军的能力,仅因其为梁武帝之弟,遂被任为统帅。当时,北魏已日见衰败,而萧梁正处于上升时期,且具有一定的军事实力。如果萧梁北伐统帅得人,或能收复淮南义阳、寿阳等军事重镇乃至淮北地区,至少可以与魏军相对峙。但梁武帝用人唯亲,舍弃当时魏军畏之如虎的名将韦睿不用,却用昏庸无能的宗室萧宏为帅。战争统帅的选择是胜败的关键,梁军以萧宏为帅,可以说败局已是必然的了。
二、萧宏临敌怯懦不战自溃
天监四年(505年)十月,萧宏率诸军进发洛口。萧宏因以“帝之介弟”带兵,“所领皆器械精新,军容甚盛,北人以为百数十年所未之有”③。天监五年(506年)二月,萧梁北伐诸军向魏军发起攻击。冠军将军、北徐州刺史昌义之率州兵为北伐前军,首先向魏梁城(今安徽砀山)发动进攻。魏梁城守将平南将军陈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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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梁书》卷十《杨公则传》。
②《梁书》卷二《武帝纪》中。
③《梁书》卷二十二《临川王萧宏传》。
之率军迎战,义之大败而回。萧宏命记室丘迟给陈伯之写了一封有名的劝降信,晓以大义,言辞恳切动人。于是陈伯之率将士八千降梁,昌义之攻占梁城。与此同时,辅国将军、豫州刺史韦睿率军北进,命长史王超宗、梁郡太守冯道根进攻魏小岘城(今安徽含山北),一时未能攻下。韦睿巡视营栅,城中突然冲出数百魏军将士,形势紧急。韦睿欲攻击这股敌人,左右认为出外巡视,没有战斗准备,应回营整柬衣甲后再去迎敌。韦睿说:“魏城中二千余人,闭门坚守,足以自保,无故出入于外,必其骁勇者也,若能挫之,其城自拔”①。左右仍迟疑不定,韦睿严令即刻进攻,于是手下将士皆殊死战,大败魏军。韦睿随即率将士急攻小岘城,果然攻克。韦睿随之进兵合肥(今属安徽)。此前,梁右军司马胡略久攻合肥不下。韦睿到达后,亲自察看山川地形,命令堰淝水(古水,源出安徽合肥西北将军岭,从西北流入寿县境,折北流经寿县城东)以通水道,准备用水师进攻。不久,魏遣大将杨灵胤率军5万援救合肥,梁军虑不敌,请表朝廷增兵。韦睿笑着说:“贼已至城下,方复求军,临难铸兵,岂及马腹。”②他沉着应战,多方设计,大破杨灵胤军。魏军人多势盛,梁军上下请求退还巢湖,韦睿怒曰:“将军死绥,有前无却”③。他虽身体素弱,仍身先士卒,督厉众军,命修造大型斗舰,高与合肥城等,从四面攻城。魏人计穷,相与悲哭。五月,魏守将杜元伦被梁军射死,而魏之援军又因堰水涨满无法相救,城中守军溃散,梁军攻克合肥,俘虏万余人,缴牛马绢帛无数。同月,梁太子右卫率张惠绍与冠军长史胡辛生、宁朔将军张豹子等军攻克魏宿预(今属江苏)。同时,辅国将军、庐江太守裴邃乘大雨淮水暴涨之机,率水师攻克魏羊石城(今安徽霍丘东),随即进兵攻占霍丘(今属安徽)。六月,青、冀二州刺史桓和攻克魏朐山(今江苏连云港西南锦屏山)城。
这次北伐之初,梁各路北伐军进展顺利,从东北至西南方向对魏之寿阳城形成扇形围攻形势。北魏调兵遣将,以中山王元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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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梁书》卷十二《韦睿传》。
为征南将军,都督扬、徐二道诸军事,率兵10万从北向南反击梁军,以尚书邢峦为都督东讨诸军事,从西部侧击梁军,后又发定、冀、瀛等6州兵10万人补充前线诸军。接着,在梁魏交战中,梁军张惠绍败于邢峦,弃宿预退守下邳(今江苏睢宁西北)。韦睿军自合肥北上接近魏军,昌义之驻守梁城,梁军统帅临川王萧宏屯于洛口。萧宏自出征以来,部署诸事常不合时宜,“多违朝制”①。本来梁军进展顺利,诸将皆请乘胜前进,但萧宏闻北魏援军将至,畏儒不敢再进,反而召集众将商议退军。众将见萧宏如此胆怯无能,皆愤怒不已。昌义之“怒须尽磔,曰:‘……岂有百万之师,轻言可退,何面目得见圣主乎!”’②。马仙璋认为:“天了扫境内以属王,有前死一尺,无却生一寸”③。将领朱曾勇、胡辛生拔剑而起说:“欲退自退,下官当前向取死”①。萧宏副手柳愤也愤怒地反对退兵。萧宏见众怒难犯,遂暂停退军之议,但不许诸军再进,下令“人马有前行者斩”⑤。于是诸将皆有怨心。魏军见萧宏懦弱,派人送来巾帼(当时妇女包头的巾和帕)等物侮辱萧宏。魏军将士并编歌谣嘲笑说:“不畏萧娘(指宏)与吕姥(指吕僧珍),但畏合肥有韦武(指韦睿)”⑥。在萧宏阻止梁军前进之际,魏将奚康生向元英建议说:“梁人自克梁城已后,久不进军,其势可见,当是惧我,王若进据洛水,彼自奔散”⑦。元英回答说:“萧临川虽骏(痴愚),其下有好将韦、裴之属,亦未可当。……今且观形势,未可便与交锋”⑧。可见这时魏军尚畏惧梁军,不敢轻举妄动。
九月,洛口夜降暴风雨,梁军惊恐,萧宏胆怯,竟与手下数骑弃军而逃。梁军知统帅不见,遂皆溃散,“弃甲投戈,填满水陆”捐弃病者,强壮仅得脱身”⑨。萧宏乘大船渡江,逃回建康。张惠绍闻洛口溃败,从下邳撤回。当时韦睿驻地距魏仅20里,闻梁军已败,命令辎重前行,自己亲自断后,魏军畏韦睿威名,不敢追赶,韦睿遂全军而返。于是,萧梁这次大举北伐遂因主帅无能,临阵退逃而无功,不仅北伐初期所取得的战果化为乌有,军力还受到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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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④⑤⑥⑦⑧⑨《南史》卷五十一《梁宗室上·临川王萧宏传》。
梁军北伐溃逃,魏军乘势进军。十月,元英率大军围攻钟离,幸赖守将昌义之率3000将士奋勇抵抗,梁将韦睿、曹景宗等人率军及时救援,并于次年三月利用淮水暴涨之机,大败魏军,钟离才得保全,由此阻住了魏军南进的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