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央军事领导机构的变化
北朝时期，北魏、东魏北齐、西魏北周3个时期的中央军事领导机关有很大的差异。
北魏的中央军事领导机构，有一个发展变化的过程。北魏建国之初，拓跋部刚刚进入奴隶社会，其政权还留存有浓重的氏族部落联盟的痕迹。北魏当时的军事力量主要即是部落兵，他们分属于各部落酋帅，而部落酋帅则听命于皇帝。因而，北魏早期的中央军事领导机构，主要由皇帝与各部落酋帅组成，皇帝是最高军事统帅。北魏皇始元年（396年），道武帝拓跋珪“初建台省，置百官”①，仿照魏晋汉制设置官吏，其中包括不少武官官职4但北魏前期，这类官职徒有虚名，实际掌握北魏军政大权的是与之并行的鲜卑官职，主要包括八部大人和内侍官两部分。由于北魏前期军政不分，八部大人和内侍官，实际上也就是北魏前期的中央军事领导机构。
天兴元年(398年)十二月，道武帝在定都平城（今山西大同）后，置八部大夫，“以拟八座，谓之八国常侍……出入王命”②。八座，即相当于魏晋尚书中的八座。二年(399年)三月，道武帝又“分尚书三十六曹及诸外署，凡置三百六十曹，令大夫主之”③。至此，八部大夫成为北魏前期的中央军政中枢机关。八部大夫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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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魏书》卷二《太祖纪》。
②③《魏书》卷一百一十三《官氏志》。
拓跋部落酋帅，又称八部帅。他们还掌管京畿地区亦农亦兵的部落成员，对其“劝课农桑，量校收入，以为殿最”①。道武帝之后的明元帝拓跋嗣继续实行八部大人制，神瑞元年(414年)春，“置八大人官，大人下置三属官，总理万机，故世号八公云”②。泰常二年(417年)夏，曾改“置六部大人官，有天部、地部、东、西、南、北部，皆以诸公为之，大人置三属官③”。八部大人常“坐止车门右，听理万机”④，是北魏前期辅佐皇帝处理军政的决策机关，也就是当时的中央军事领导机构。
北魏前期的内侍官有都统长、幢将等职。登国元年(386年)，道武帝置都统长，又置幢将等官。都统长领殿内之兵，直卫皇宫；幢将员六人，主三郎卫士直宿禁中者。都统长和幢将是皇宫宿卫武官，分别掌管殿内及禁中的宿卫军。北魏前期还设外朝大人，为皇帝的侍从官，掌管出纳诏命。北魏的内侍官虽不亲身参预军事领导，但由于其身为皇帝近臣，常可“迭典庶事”，“参军国之谋”⑤。因而在北魏前期，内侍官有时可以发挥中央军事领导机关的职能。
在太武帝时代(424～451年)，北魏前期的中央军事领导机构发生一些变化。太武帝拓跋焘即位后，设置尚书左、右仆射，尚书左、右丞及诸曹尚书等官，加强早先在北魏官制中不起多大作用的尚书省的实际权力，八部大人制逐渐被弃置不用，尚书省成为中央行政中枢。尚书省中与军事有关的尚书，也就成为太武帝时代的中央军事领导机构口如殿中尚书，“知殿内兵马仓库”⑥，掌管皇帝宿卫军，是中央军事领导机构的重要部门。又如北魏特有的南部、北部尚书，分掌南边、北边州郡军政大权，也属于中央军事领导机构的重要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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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魏书》卷一百一十《食货志》。
②③《魏书》卷一百一十三《官氏志》。
④《魏书》卷二十五《长孙嵩传》。
⑤《魏书》卷二十九《叔孙建传》。
⑥《南齐书》卷五十七《魏虏传》。
太武帝世，北魏的内侍武官仍掌握兵权。明元帝时增加的四厢大将、十二小将等内侍武官也保存下来，与幢将等共掌皇帝宿卫军。
此外，从道武帝开始，北魏朝廷还常任命王公重臣为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等职，使他们担当一方的军事重任。如道武帝时，曾以东平公拓跋仪为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使其进攻后燕中山（今河北定州）、邺城（今河北临漳西南）等地。又如文成帝兴安元年(452年)曾以骠骑大将军元乐寿为太宰、都督中外诸军事。北魏前期这类官职，乃是北魏皇帝临时设置，不如魏晋及南朝同样官职权重，但仍可视作中央军事领导机构的一部分。以上是北魏孝文帝改制前，中央军事领导机构的大体情况。
太和十七年(493年)，北魏孝文帝元宏仿魏晋旧制作《职员令》21卷，改革官制。从此，北魏的中央军事领导机构有了根本的变化。
改革后的北魏军事力量包括中兵、镇戍兵、州兵3部分，其中，中兵是军队的主力，是北魏王朝的主要支柱口因此，中兵的指挥系统是北魏中央军事领导机构的主要部分。
北魏后期，中兵的领导体制仿效汉制，设领军将军一人，总统中兵。领军将军权势极大，孝明帝世（516～528年在位），宗室元叉为领军将军，时人说他“总握禁旅，兵皆属之”①。宣武帝（500～515年在位）时，咸阳王元禧任宰辅，权重一时，曾向领军将军于烈求差遣羽林虎贲等武士执仗出入。于烈断然拒绝说：“领军但知典掌宿卫，有诏不敢违，理无私给”②。从中也可窥见领军将军的权势。领军将军下设左、右卫将军各一人，左、右卫将军下又各设武卫将军二人；领军将军以下还有领左、右将军等职，以下还有各种名号武官。此外，京师四面设置的关津，电由中兵镇守，分由东、西、南、北四中郎将统领，另由护军将军总统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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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魏书)卷十六《京兆王黎传附继子叉传》。
②《魏书》卷三十一《于栗碑传附于烈传》。
郎将，捍卫京师。
中兵系统外，北魏后期尚书省设五兵尚书专管兵事，下设左中兵、右中兵、左外兵、右外兵、都兵等曹郎，分统军事。这是北魏后期中央军事领导机构的又一主要部分。此外，北魏后期还常置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等官职，以掌管军事。
以上是北魏后期中央军事领导机构的大体情况。应该指出，在封建专制制度下，无论在北魏的前期或后期，魏廷的军事领导机构都必须对君主负责，君主是真正的最高军事领导者。
东魏北齐时期，中央军事领导机构也有一个变化过程。东魏皇帝是傀儡，朝廷的军政大权掌握在丞相高欢父子手中。因而东魏朝廷形式上存在的军事职官系统毫无实权，东魏真正的中央军事领导机构是丞相府。
高欢及其子高澄、高洋等人在东魏皆担任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等官，替代皇帝成了全国的最高军事统帅。高氏丞相府中设内、外二曹专管兵事，内曹为骑兵曹，管中兵即鲜卑兵诸事；外曹是步兵曹，管外兵即汉人兵诸事。这是东魏真正的中央军事领导机构。
高氏取代东魏建立北齐后，中央军事领导机构随之发生变化。天保元年(550年)，高欢次子高洋代魏称帝，高洋即文宣帝。文宣帝登上皇位后，为使实际权力继续掌握在自己手中，于同年十月罢丞相府，将丞相府下属诸司合并尚书省。他又特意留下骑兵、外兵二曹，改立为省，称骑兵省、外兵省，命亲信大臣唐邕、白建分任二省长官，仍掌兵事，由自己亲自管理。于是，骑兵、外兵二省成为北齐特有的中央军事领导机构。
北齐仍沿袭北魏旧制，设置领军将军等一整套官职指挥中兵，还设五兵尚书及所属曹郎掌管兵事，其大体情况如上述魏制。同时，北齐又在京师邺城设置京畿大都督一人，统领京畿地区领军将军系统之外的所有军队，职权也很重①。这也属于北齐中央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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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周书》卷三十六《王士良传》：“东魏徙邺之后，置京畿府，专典兵马。”
的军事领导机构。
西魏北周的中央军事领导机构自成系统，与北魏、东魏北齐都大不相同。
西魏时期，朝政大权掌握在丞相宇文泰手中，皇帝成为傀儡。宇文泰自任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是全国的最高军事统帅，他的丞相府遂成为西魏中央的军事领导机构。宇文泰丞相府中设有谘议、中兵、外兵等参军及各种属官，分掌军事。
由于西魏实行了府兵制，府兵虽归宇文泰指挥，但属于宿卫兵性质，也即是中兵。因而，府兵的指挥系统是西魏中央军事领导机构的另一重要部分。西魏府兵制，设八柱国大将军，宇文泰自任其一，实为府兵统帅，另一柱国大将军元欣仅具虚名，实际只有六柱国大将军，其各领一军，是为六军。六柱国下，各设二大将军；大将军下，又各设二开府；开府下，又各设二仪同，以下还有大都督、帅都督、都督等武职。宇文氏代西魏建立北周后，周武帝宇文邕为加强中央集权，将府兵收归自己亲自统率指挥。府兵成为名符其实的中央宿卫军。
北周制度与北魏、东魏不同，集中表现在宇文泰执政时命大臣苏绰、卢辩依《周礼》创建的官制上。这种官制在宇文泰时并未能实行，直到西魏恭帝三年（556年），即北周代西魏的前一年，才颁令实施。因此，西魏时依《周礼》制定的官制，主要实行于北周时期。
北周官制中，夏官系统执掌兵事，其长官为大司马，总统夏官府诸官。周武帝时，卫剌王宇文直“请为大司马，意欲总知戎马，得擅威权”①。可见大司马确掌握中央军权。大司马下，设小司马、兵部中大夫、小兵部下大夫等多种属官，分掌军事②。这是北周特有的中央军事领导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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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周书》卷十三《卫刺王直传》。
②王仲荤《北周六典》卷五《夏官府第十》。
二、地方行政建制及军事机构的变化
北魏建国后，道武帝在四处征伐中不断在所攻占的郡县设置地方官，开始了地方行政的建置。天赐二年(405年)，道武帝下令每州置3刺史，每郡置3太守，每县置3县令。但其中的太守在初置的一段时间内大约未曾临民。遭武帝在攻灭后燕后，曾在燕地设置军府①，“凡有八军，军各配兵五千”。这是北魏前期在地方设置的军事 机构。天赐元年(404年)十月，“又制诸州各置都尉以领兵”②。后将此制继续推广。同时，北魏为防御北方柔然等游牧民族的南侵，在北部边疆设置镇戍。史称“旧制缘兵皆置镇都大将，统兵备御”③。实际上，北魏初期，如果是少数民族集中居住区，民族关系复杂，则专置镇戍以统民；如少数民族与汉族杂处，则镇戍与州郡并置，如长安镇与雍州同置，仇池镇与梁州同置等。大体说来，北魏前期的地方军事机构，诸州设都尉协助刺史统领州兵，缘边和内地诸镇设镇将统御镇戍兵。北魏从皇始(396～397年)年间开始，还在少数族聚居地区，设置护军，加以军事控制。如离石、吐京、阻曲、柏壁等地都设有护军，后来护军制似渐改为镇戍④。如护军地区少数民族已分户农耕，则改护军为太守。随着北魏军队的南进和统治区的扩大，地方军镇的机构的设置逐渐推广至新占地区，从而南方缘边与南朝接壤的地区，也设置了不少镇戍。北魏后期的地方军事机构与前期相比无大变化，仍是诸镇镇将统御镇戍兵，州郡牧守统率州郡兵。
北魏诸镇特别是诸州郡领兵机构，在地方军事机构中不占主导地位，尤其在北魏后期州、郡、县滥置以后，州郡系统的作用更是日趋减弱。当时，占主导地位的地方军事机构，乃是地方都督制。
北魏建国之初，道武帝即曾仿魏晋旧制设置都督，但地方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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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魏书》卷五十八《杨播传附弟椿传》。
②③《魏书》卷一百一十三《官氏志》。
④《元和郡县图志》卷十四《石州》条。
督制的确立，却是在太武帝时期(424～452年)。神?三年(430年)，太武帝下诏：“诸征镇将军、王公仗节边远者，听开府辟召，其次增置吏员”①。大约在此时，仗节在外的将军、王公等都督，方可开府置吏，北魏都督制也才逐步完善。
北魏都督，一般由朝廷委派，督率一方军队，统辖范围常达数州。在名位上，也如同两晋南朝，有使持节、持节、假节以及都督诸军、督诸军的高下区别，唯独都督诸军之下、督诸军之上的监诸军这一名号似不常设。如太武帝延和二年(433年)正月，曾以乐安王拓跋范为假节，加侍中，都督秦、雍、泾、梁、益5州诸军事，卫大将军，仪同三司，镇长安。又太平真君三年(442年)曾以淮阳公皮豹子等人督关中诸军、建兴公古弼督陇右诸军，郁林公司马文思督洛、豫诸军事，共讨宋将裴方明。孝文帝时，也曾以赵郡王元干为“使持节、车骑大将军、都督关右诸军事”②。此外，北魏还常设西道都督、东道都督，分掌东、西道数州军事。
北魏都督一方者，皆可全权处理一方军事。因而孝文帝在任命元干为都督关右诸军事后，“以干总戎别道，诫之曰：‘司空穆亮年器可师，散骑常侍卢渊方堪询访，汝其师之”’③。
北魏前期，都督虽常兼任刺史，但刺史却未必都是都督，而且都督所辖也常不止一州。但至后期，都督设置渐滥，诸州刺史大多为都督④。如李愍即曾于魏末先后任易阳当郡大都督、相州都督、东荆州大都督等职。而且“郡县之官，率多行督”⑤。这时的都督已成为地方州郡常设的军事机构，而且已具有军政合一的性质。
东魏北齐时期，地方军事机构大体同于北魏后期，其主体也是都督制。
如同北魏一样，东魏北齐常设置都督主一方军事，其统辖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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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魏书》卷四上《世祖纪》上。
②③《魏书》卷二十一上《赵郡王干传》。
④《北齐书》卷十八《高隆之传》。
⑤《魏书》卷十一《后废帝纪》。
域少则数州，多则十余州。如东魏天平(534～537年)年间，尉长命被任命为车骑大将军，都督西燕、幽、沧、瀛4州诸军事，幽州刺史。斛律羡也曾于北齐河清三年(563年)出任使持节，都督幽、安、平、南、北营、东燕六州诸军事，幽州刺史。武定年间（543～550年），梁州刺史张亮加都督扬、颍等11州诸军，转都督二豫、扬、颍等8州军事，征西大将军，豫州刺史。
除以上持节主管一方军事的都督外，北齐还有具体领兵的州郡都督，这也是北齐地方军事机构的重要组成部分。
北魏末年，州郡滥置，数量大增，州郡牧守多为当部都督。东魏北齐承此遗风，牧守亦大体为当部都督。天平（534～537年）年间，尚书仆射高隆之曾上表建议整顿地方滥置都督的现象，以减少僚佐，请州郡“自非实在边要，见有兵马者，悉皆断之”①。史称此表上奏后，“诏奏如表”②。那么，可能这一现象有所改变。
东魏北齐时，沿袭北魏，在缘边地区设置镇戍。如文宣帝（550～559年在位）时，“自西河总秦戍筑长城，东至于海，前后所筑东、西凡三千余里，率十里一戍，其要害置州镇，凡二十五所”③。东魏北齐的镇戍，镇设镇将、副将；戍设戍主、副。北齐的镇戍，也是其地方军事机构的一部分。
西魏北周的地方军事机构，大体上也同于北魏，但在名称上有些变化。西魏时期，地方军事机构的主体仍是都督制。如西魏大统六年（540年），独孤信曾任陇右10州大都督、秦州刺史。西魏废帝二年(553年)，尉迟迥因平蜀之功，被任为大都督、益、潼等18州诸军事、益州刺史。大统十三年（547年），宇文导被征为陇右大都督、秦、南等15州诸军事、秦州刺史。西魏时，除以上主一方军事的大都督外，州郡等地方官似亦沿袭北魏后期制度，兼任当部都督。当时称总一方军政的都督为大都督，可能即用以区分刺史郡守兼任的都督，以及当时存在的实即领兵官的各种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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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见《北齐书》卷十八《高隆之传》。
③《北齐书》卷四《文宣纪》。
北周时期地方军事机构的主体是总管制。总管，实即原来的都督。北周武成元年（559年），周明帝“初改都督诸州军事为总管”①。此后，总管制正式建立。
北周的总管有大、小的区别。大者一般统辖数州或十余州，最多者可至数十州；小者仅统一州，实即原先的当州都督。如武成（559～560年）时，宇文宪除益州总管、益、宁、巴、泸24州诸军事、益州刺史。这是大总管。周武帝保定五年(565年)，下令“荆州、安州、江陵等总管，并隶襄州总管府”②。这里的荆州、安州、江陵总管，应是小总管，即仅掌管一州军事的总管。北周末年，益州总管王谦反叛时，“所管益、潼、新、始、龙、邛、青、泸、戎、宁、汶、陵、遂、合、楚、资、眉、普十八州……之人多从之”⑨。与王谦同时反叛的郧州总管司马消难起兵时，其所管郧、随、温、应、土、顺、沔、环、岳等9州响应。这里王谦与司马消难显然是大总管，从前边的安州、荆州、江陵总管归襄州总管统领推断，他们所领之18州和9州应各有总管，而属于小总管。
西魏北周时期，在边境及一些重要地区也设置镇戍。如司马消难所统9州中，便有鲁山、甑山、沌阳、应城、平靖、武阳、上明、浸水等8镇。这8镇即是当时的地方镇戍。镇戍设镇将、戍主主管镇戍军务④。西魏北周的镇戍，也是地方军事机构的一个组成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