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北魏由部落兵向常备军的转化
北魏早期，部落兵是其军队的主体。北魏建国之初，拓跋部
——————————
①《周书》卷四《明帝纪》。
②《周书》卷五《武帝纪》上。
③《周书》卷二十一《王谦传》。
④《隋书》卷二十八《百官志》下。按：隋制当沿袭周制。
的氏族部落联盟虽然在逐渐解体，但其部落组织还大量存在。在部落联盟时期，氏族成员既从事生产，又参加氏族的军事行动，每一成员既是生产者，又是部落兵，因而在部落组织大量存在的北魏早期，军队即由部落兵组成。皇始元年(396年)八月，道武帝“亲勒六军四十余万”①大举伐燕。这里的“六军”是借用魏晋旧名，实际上即是部落兵。北魏早期部落兵由各部落酋帅统率，随皇帝四处征伐。如陆俟，其“曾祖干、祖引，世领部落。父奕，太祖（道武帝）时率部民随从征伐，数有战功”②。又泰常七年(422／年)，明元帝“车驾南巡……四方蕃附大人各率所部从者五万余人”③。这里四方蕃附大人“各率所部”，也是指部落兵。
北魏中期，随着北魏的封建化和连续不断的战争，部落兵渐渐向常备军转化。由于战争连年，担当军士的拓跋部部落成员无，法进行生产，逐渐成为国家的常备军。另一方面，拓跋部在四处征伐中，常将新占领地区的百姓强行征发为兵。此外，北魏朝廷还常将死罪犯人恕死徙至边境充兵，这些人一经当兵，便不能脱离兵籍而成为兵户，也成为北魏的常备军。北魏孝文帝后，开始征发汉人服兵役，这些人也是北魏常备军的成员。
二、孝文帝改革后的中央军、
州郡兵、镇戍兵及谪戍兵
中央军又称中兵或台军，是北魏军队的主力，性质属于皇帝宿卫军。北魏前期的都统长、幢、四厢大将、十二小将等内侍武官及其所统，便是北魏宿卫军的雏形。此后经过历代的发展，形成庞大的中军编制。太和十七年(493年)，孝文帝“发京师南伐，
————————
①《魏书》卷二《太祖纪》。
②《魏书》卷四十《陆俟传》。
③《魏书》卷三《太宗纪》。
步骑三十余万”①。这里的“步骑三十余万”，大约全是中兵。
太和十九年（495年），孝文帝在汉制改革的基础上，整顿中军队伍，扩大编制，并仿汉制对中军领导体制进行改革。八月，孝文帝“诏选天下武勇之士十五万人为羽林、虎贲，以充宿卫”②。同时，下诏“诸从兵从征被伤者皆听还本”③。这是使中军里伤病不堪战斗者，复员返家务农。明年（496年）十月，孝文帝又“以代迁之士皆为羽林、虎贲”④。这样，京师的中军增至数十万之众，加上散在各地的中军，北魏后期中军数量是相当可观的。当时作为中军的羽林、虎贲，要具备一定的品格，体格强壮、武艺高强者才能入选。武勇应选时，“上格者为羽林，次格者为虎贲，下格者为直从”⑤。因此，孝文帝改革之后的中军，从数量和质量上看，比以前有所增加和提高，从而增强了中军的战斗力。
同时，孝文帝仿效汉制，设置中军领导体制。中军统帅为领军将军与护军将军，同为第二品上阶。领军将军有时也称中领军，总统中兵，权势很大。北魏宣武帝时（500～515年在位），于忠任侍中、领军将军，史称他“既居门下，又总禁卫，遂秉朝政，权倾一时”⑥。领军将军下分左、右二卫，设左卫、右卫将军备一人，左、右二卫之下，又各设武卫将军二人为左、右卫将军之副。以下还有各种正、副都督及武骑、云骑、骁骑、游击、前后左右四军等将军，及左右中郎将等多种宿卫武官，各置人数多少不等。领军将军之下又有领左、右府，设有领左右将军、领千牛备身等职，以下又有左右备身正副都督等多种属官。领军将军直接统率皇帝宿卫部队及驻屯京师的中军。护军将军，有时也称中护军，亦为
中军统帅，主管驻屯京师四周各要津的中军部队。护军将军之下，有东、西、南、北四中郎将各一人，具体指挥京师四周要津的屯
————————
①《北史》卷三《魏本纪·高祖孝文帝》。
②③④《魏书》卷七下《高祖纪》下。
⑤《魏书》卷二十一《高阳王雍传》。
⑥《魏书》卷三十一《于忠传》。
戍中军①。领军、护军将军虽同为中军统帅，但领军将军权重于护军将军。宣武帝永平年间(508- 512年)，护军将军属下的四中郎将改归领军将军统率，领军将军遂独揽中军大权，权势更重。
北魏中军的任务是平时宿卫、战时出征。中军除担任皇帝宿卫以及驻扎京师及附近要地外，也有相当部分驻扎于全国各地州郡。如宣武帝永平四年（511年），卢昶为徐州刺史，请增兵御梁。诏云：“可遣冀、定、瀛、相四州中品羽林、虎贲四千人赴之”②。北魏末年，殿中侍御史鹿念外出监军，与萧梁将对阵时说：“安乐王鉴、李神领冀、相、齐、济、青、光羽林十万，直向琅砑南出”③。可见上述诸州，都曾驻有中军。由于中军常屯戍京畿以外地区，因而任城王元澄在孝明帝时（516～528年）上疏建议：“羽林、虎贲，边方有事，暂可赴战，常戍宜遣蕃兵代之”④。
州郡兵，是北魏地方州郡设置的地方军，相对中军而言，可以称作外军。北魏建国之初，道武帝曾“制诸州各置都尉以领兵”⑤，这便是北魏州郡兵的早期形制。此后随着北魏的四处征伐，在新占领区设官置守，同时便在全国各州郡形成了一支为数不少的州郡兵。孝文帝改革后，州郡兵沿袭前制，没有很大的变化。
州郡兵的主要任务是维持地方的统治秩序，’保护所属州郡的治安，并镇压人民的反抗斗争。如孝文帝时，汾州吐京胡民去居等600余人聚众反叛，刺史元彬请求朝廷发兵2万镇压。孝文帝大怒说：“何有动兵马理也！可随宜肃治，若不能权方静帖，必须大众者，则先斩刺史，然后发兵。”元彬奉诏大惧，“率州兵，身先将士，讨胡平之”⑥。这说明州郡兵维持地方治安，镇压境内人
——————————
①参见《隋书》卷二十七《百官志》中。
②《魏书》卷四十七《卢玄传附卢昶传》。
③《魏书》卷七十九《鹿念传》。
④《魏书》卷十九中《任城王云传附子澄传》。
⑤《魏书》卷一百一十三《官氏志》。
⑥以上见《魏书》卷十九下《章武王太洛传附彬传》。
民的反抗斗争，乃是分内之事。
当朝廷有大规模战事，或其他需要时，州兵也要奉调参战或屯戍。如太和二十二年（498年），孝文帝曾“发州郡兵二十万人，限八月中旬集悬瓠”①。孝明帝世，氐族反叛，朝廷“诏（张）普惠以本官为持节、西道行台。给秦、岐、泾、华、雍、豳、东秦七州兵武三万人，任其召发”。普惠到职后，停诸州之兵，仅“召秦州兵武四千人，分配四统”②。这里所提“兵武”，即是州兵。景明(500～504年)初年，扬武将军、汝阴太守带镇将傅永曾“领汝阴之兵三千”③，增援与萧梁对阵的彭城王元勰军。这里的“汝阴之兵”，当是兼郡兵与镇兵身份于一的军队。孝明帝世，冀州刺史李韶清简爱民，他死后“有冀州兵千余人戍于荆州，还经韶墓，相率培冢，数日方归”④。显然，这是州郡兵出外屯戍的例子。
各州郡拥有的兵数多少不等，但从史籍看，一州大约至少有数千之众。郡则可能视其地位重要与否，规定驻兵数，像上述汝阴郡，因地临南北边境，至少有兵三千，已与一州兵力相差不多了。
镇戍兵，是北魏边境所设镇戍拥有的兵，相对中军亦可称为外军。北魏早期的镇戍一般设于北边，是为了防御北方的柔然等游牧民族。早在道武帝时期，就曾在后燕故地“多置军府，以相威摄。凡有八军，军各配兵五千，食禄主帅军各四十六人”⑤。这是北魏最早的镇戍兵。此后，随着北魏的入主中原与向南发展，镇戍遍设于北部、南部边境及内地一些重要地区。如北部有著名的沃野、怀朔等
6镇，南部缘淮南北有诸多镇戍。内地也有不少镇戍，而且设置也较早。如王慧龙在明元帝泰常八年(423年)便曾“拜洛城镇将，配
——————————
①《魏书》卷七下《高祖纪》下。
②《魏书》卷七十八《张普惠传》。
③《魏书》卷七十《傅永传》。
④《魏书》卷三十九《李宝传附孙韶传》。
⑤《魏书》卷五十八《杨播传附椿传》。
兵三千人镇金墉”①。再如文成帝(452～465年在位)时，以广阿泽在定、冀、相三州之界，“土广民稀，多有寇盗，乃置镇以静之”③。总之，北魏为了防备外敌入侵和镇压人民的反抗斗争，在边境和内地都设置了大量镇戍，镇戍皆领有数量不等的镇戍兵。
镇戍兵分由各镇、戍的主管军官统带。镇设镇都大将、都副将、镇将、副将等不同名称的官职，以主管一镇军政。史称北魏“缘边皆置镇都大将，统兵备御，与刺史同”③。戍设戍主、副主，管一戍军政，地位同于郡守。有时戍主即由郡守兼任，如李辅曾除镇远将军、颍川太守，带长社戍主。杜顾于正光(520～525年)年间任盱眙太守，带大徐戍主。
北魏各镇戍拥有镇戍兵的数量，从前引史料看，每镇大约有3000至5000人。但有的镇戍兵力很弱，如道武帝早期设置的镇戍，至“中原稍定，八军之兵渐割南戍，一军兵才千余”④。有的重要镇戍兵力又很强，如彭城（今江苏徐州）为南边重镇，“在镇之兵，不减数万”⑤。可见各镇戍拥有的兵力不等，主要由其本身的军事地位轻重而定。北魏镇戍兵的设置主要是为了防御外侵，但在对外作战时，也常受调遣出征。如景明元年(500年)，萧齐徐州刺史裴叔业降魏，宣武帝诏云：“前即敕豫州缘边诸镇兵马，行往赴援”⑥。孝文帝改制后，镇戍兵的基本情况变化不大。至北魏后期，在六镇起义军的打击下，孝明帝被迫于正光五年(524年)八月下诏“改镇为州”⑦，但这时已离北魏王朝灭亡为期不远了。
谪戍兵，是朝廷将犯有死罪的人免去死罪，然后徙去戍边的一种戍兵。北魏前期，就有将死刑犯免死充兵戍边的作法。如文
——————————
①《魏书》卷三十八《王慧龙传》。
②《魏书》卷五十一《韩茂传附子均传》。
③《魏书》卷一百一十三《官氏志》。
④《魏书》卷五十八《杨播传附椿传》。
⑤《魏书》卷四十四《薛野?传附子虎子传》。
⑥《魏书》卷七十-《裴叔业传》。
⑦《魏书》卷九《肃宗纪》。
成帝时(452～465年)，源贺上书建议，只要不是大逆，其他犯死罪者“皆可原命，谪守边境”①。史称文成帝纳之。后来文成帝向群臣说：“源贺劝朕宥诸死刑，徙充北蕃诸戍。自尔至今，一岁所活殊为不少。生济之理既多，边戍之兵有益”②。孝文帝改制后，继续实行这种政策，而且由于谪戍兵多有逃亡，加重惩罚，规定“一人犯罪逋亡，合门充役”⑧。谪戍兵一经充兵戍边，便要终身为兵，非经皇帝诏书特免，不许迁徙。由于这些人与民户分立户籍，被称为兵户，其地位低于普通民户。
北魏时期，身份等同于兵户的还有营户、镇户、府户等，实际上，这些称呼是兵户的异称。北魏孝文帝改制以后的中兵、州镇戍兵，大体都属于兵户。身列羽林、虎贲的中军士兵与民户分开，单列军籍，他们属于职业兵，要终身当兵。羽林、虎贲由于其身充皇帝宿卫，在兵户中是地位较高的一种④。
州镇戍兵大都是兵户。北魏后期，州镇兵户地位身份日益低贱，他们要负担当兵作战的义务，还要身充各种杂役和交纳租赋，生活极端困苦。尤其北镇地区的镇戍兵，更是“号曰府户，役同厮养”⑤。
北魏末年，由于兵户地位的日益低贱，兵户所受的残酷剥削和压迫，使兵户制逐渐衰落。最后，以兵户为主体的六镇兵民举起了反魏大旗，接着各地军户响应起义，终于形成各族人民的大起义，沉重地打击了北魏最高统治者，以后北魏王朝便名存实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