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魏主纳崔浩之策首攻大夏
魏主太武帝在始光二年(425年)七月与刘宋通好后，立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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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魏书》卷三十五《崔浩传》。
当年十月亲率大军五道并进，北伐柔然。柔然见魏军来伐，绝迹北逃，魏军无功而返。这年八月，大夏主赫连勃勃死，其次子赫连昌继任夏主。
始光三年(426年)正月，西秦主乞伏炽盘遣使至平城朝贡，并请求太武帝出兵讨伐大夏。这时，太武帝因柔然年年入境骚扰，正想彻底解决柔然问题，以乞伏炽盘请求讨夏，便下诏询问百官，今当对外用兵，大夏、柔然何者为先？北平王长孙嵩、平阳王长孙翰、司空奚斤等人认为，“赫连居土，未能为患，蠕蠕世为边害，宜先讨大檀（柔然首领），及则收其畜产，足以富国；不及则校猎阴山，多杀禽兽，皮肉筋角，以充军实，亦愈于破一小国”①。崔浩反对说：“大檀迁徙鸟逝，疾追则不足经久，大众则不能及之。赫连屈丐（即勃勃）土宇不过千里，其刑政残虐，人神所弃，宜先讨之”②。尚书刘洁等人则提出新意见，请求先灭北燕。太武帝一时难以决定，未置可否，遂率军西巡，校猎于阴山，为用兵征伐预作准备。
同年八月，太武帝返还平城，闻知夏主赫连勃勃死后，其诸子相攻，国内大乱，便准备采纳崔浩的意见首先征讨大夏。这时长孙嵩又反对说：“彼若城守，以逸代劳，大檀闻之，乘虚而寇，危道也”③。其他大臣也都以为讨伐大夏有困难。唯独崔浩认为其时正是攻灭大夏的最好时机，所谓“天应人和，时会并集，不可失也”④。太武帝认准崔浩的谋略符合实际，遂怒责一再阻挠伐夏的长孙嵩，决定先将柔然放在一边，首先对大夏发动进攻。
二、太武帝用示弱佯退之计大败夏军
始光三年(426年)九月，太武帝分派诸将，分两路进攻大夏。一路由司空奚斤率义兵将军封礼等4.5万人进袭蒲坂（今山西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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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魏书》卷二十五《长孙嵩传》。
④《魏书》卷三十五《崔浩传》。
济西）、宋兵将军周几率洛州刺史于栗碑等万人袭陕城（今河南三门峡）；一路由太武帝亲率大军自君子津（今内蒙古托克托东南）渡河进袭大夏都城统万城（今陕西靖边东北）。十一月，太武帝率军至君子津，留大军于后，亲率2万轻骑突袭统万城。这时大夏主赫连昌正与群臣宴会庆贺冬至日，闻魏军骤来，一片慌乱。赫连昌仓惶出城应战，败还入城。当晚，太武帝军宿于统万城北。次日，魏军四出抄略，杀获大夏军民数万，得牛马10余万。太武帝以轻军深入，而统万城坚一时难下，又怕大夏出征西秦的数万大军回救，遂驱掠虏获的人畜主动撒围还师。北魏奚斤等军进展顺利，连下蒲坂、陕城。这时，周几病死军中，奚斤乘胜进军，攻占长安，秦、雍氐、羌皆诣斤降。
始光四年(427年)正月，大夏主赫连昌遣其弟平原公赫连定率兵2万反攻长安。太武帝闻知，决定乘虚进攻统万城，便命人采集木料制造攻具。二月，魏主派高凉王拓跋礼坐镇长安，加强长安的防守力量，并遣执金吾桓贷于君子津筑桥，为再次进攻统万城作准备。四月，太武帝为免去后顾之忧，遣员外散骑常侍步堆、谒者仆射胡观等出使刘宋，与其通好。
这年四月，太武帝在做好一切准备后，发大军再攻统万城。诸军部署如下：将军贺多罗率精骑3000为前候；司徒长孙翰、廷尉长孙道生、宗正娥清等率骑兵3万为前驱；常山王拓跋素、太仆丘堆、将军元太毗等率步兵3万为后继；南阳王拓跋伏真、执金吾桓贷、将军姚黄眉等率步兵3万运送攻城器械。五月，太武帝命龙骧将军陆俟督率诸军镇守大碛（阴山北沙漠），以防备柔然，随后亲率大军发自平城。
大夏统万城乃赫连勃勃时所修建，“城高十仞，基厚三十步，上广十步”①，时用“蒸土以筑都城，铁锥刺入一寸，即杀作人而并筑之”②。由于统万城异常坚固，易守难攻，太武帝决定智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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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魏书》卷九十五《铁弗刘虎传附赫连昌传》。
②《魏书》卷九十五《铁弗刘虎传附赫连勃勃传》。
五月初九日，魏军自君子津渡过黄河，进抵拔邻山（今内蒙古准格尔旗）筑城，留下辎重。随后，太武帝准备亲率3万轻骑兼道而行，奔袭统万。这时，群臣都反对以轻军深入，认为“统万城坚，非十日可拔。今轻军讨之，进不可克，退无所资。不若步军攻具，一时俱往”①。太武帝说：“夫用兵之术，攻城最下，不得已而用之。如其攻具一时俱往，贼必惧而坚守，若攻不时拔，则食尽兵疲，外无所掠，非上策也。朕以轻骑至其城下，彼先闻有步军而徒见骑至必当心闲，朕且羸师以诱之，若得一战，擒之必矣。所以然者，军士去家二千里，复有黄河之难，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也。以是决战则有余，攻城则不足”②。显然，太武帝用的是调虎离山之计，引诱敌军离开坚城，在野战中予以歼灭。六月一日，太武帝率轻骑进至统万城，屯军于黑水（今陕西靖边东北长城外无定河支流淖泥河，统万城筑于此水南），分军埋伏于深谷，以少数军队攻城诱敌。
这时，大夏将领狄子玉降魏，说赫连昌派人召攻打长安的赫连定回师，赫连定回答说：“城既坚峻，未可攻拔，待擒（奚）斤等，然后徐往，内外击之，何有不济”③。赫连昌认为赫连定的主意很好，决定固守不出。太武帝闻此讯，颇为忧虑，决定全军退至城北，示敌以弱。同时派永昌王拓跋健及娥清等率骑兵5000，西进抄掠大夏百姓。这时魏军有士兵逃奔大夏，说魏军粮尽，士卒食菜，辎重在后，步兵未至，应该乘机进攻魏军。赫连昌见魏军北退，又听说魏军粮尽，以为魏军胆怯退走，遂率步骑3万，出城攻击魏军。魏司徒长孙翰等人见夏军步骑出城，建议说：“昌步阵难陷，宜避其锋，且纵步兵，一时畲击”④。太武帝说：“远来求贼，恐其不出，今避而不击，彼奋我弱，非计也”⑤。遂命令魏军佯退，诱夏军追赶，使其疲劳后反击。赫连昌认为魏军真退，命令夏军展成两翼追击。太武帝退军五六里，随后回军反击，夏军不动，稍复前行。这时恰好有风雨从东南来，扬沙晦冥。宦官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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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④⑤《魏书》卷九十五《铁弗刘虎传附赫连昌传》。
倪劝太武帝收兵，说：“今风雨从贼后来，我向彼背，天不助人。又将士饥渴，愿陛下摄骑避之，更待后日”①。崔浩闻言大声叱责说：“是何言欤！千里制胜，一日之中岂得变易？贼前行不止，后已离绝，宜分军隐出，奄击不息。风道在人，岂有常也”②。太武帝从其计，分兵为左右队夹击夏军，双方展开激战。这时，太武帝因马蹶（蹶，马跳起用后腿往后踢）坠地，几为夏军所获，大将拓跋齐以身捍蔽，殊死力战，夏军乃退。太武帝重上战马，刺杀夏尚书斛黎文及夏军10余人，手中流矢，仍奋战不已。夏军大败，死者万余人，赫连昌不及入城，败走上邽（今甘肃天水）。魏军攻克统万城，获夏王公卿将及妃嫔万余人，马30余万匹，牛羊数千万头，府库珍宝、车旗器物不可胜计。统万之战魏军的胜利，充分显示了太武帝的军事素养和军事天才。太武帝留常山王拓跋素、执金吾桓贷镇守统万，又遣大将娥清、丘堆率骑兵5000略地关右，以增援长安。围攻长安魏军的赫连定闻知统万城破，率军撤回上邽。太武帝搬师返回平城。
三、大夏的灭亡
夏赫连定自长安退军后，魏长安守将司空奚斤上表请求乘势进军消灭赫连昌。太武帝许之，给奚斤增兵万人，并遣将军刘拔送马3000匹，使其与娥清、丘堆等人一齐进军讨伐赫连昌。
北魏神席元年(428年)二月，魏平北将军尉眷从南道袭击赫连昌于上邽，昌逃奔平凉（今甘肃平凉西北）。接着，奚斤与娥清、丘堆等进屯安定（今甘肃泾川北）。奚斤军战马多病死，军粮也缺乏，便深沟壁垒，以自固，并遣丘堆与义兵将军封礼至民间督征军粮。丘堆手下士卒大肆抄略百姓，疏于防范，遭赫连昌袭击大败。丘堆率数百骑逃回安定。赫连昌乘势进兵，每日至安定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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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魏书》卷三十五《崔浩传》。
骚扰，魏军马料缺乏，军内恐慌。监军侍御史安颉劝奚斤募壮勇出城与赫连昌决战，打破敌军的封锁，奚斤不听。安颉多次劝谏无效，遂与平北将军尉眷暗中挑选骑兵，准备突袭赫连昌。不久，赫连昌又率兵前来攻城，安颉率骑兵出击，会大风扬尘，赫连昌退走。安颉追击，昌马蹶坠地，被安颉活捉。赫连昌之弟赫连定见昌被俘，奔还平凉，继任夏主。
奚斤自以为统帅，而擒捉赫连昌之功却被他人所得，深以为耻。神席元年三月，奚斤为与安颉争功，舍弃辎重，使将士携带3日粮，轻军追赶赫连定至平凉。魏将娥清建议沿泾水而进，奚斤不听，从北道截断赫连定的退路。这时奚斤部下一小将因罪叛投夏军，告以魏军食少无水。赫连定乃发兵前后夹击魏军，魏军大
败，奚斤及娥清、刘拔等人皆被夏军俘虏，将士死者六七千人。丘堆在安定守辎重，闻奚斤等大败，弃辎重逃奔长安，随即与高凉王拓跋礼弃长安，东奔蒲坂。赫连定遂收复长安。北魏攻大夏之战，出现了反复。四月，夏主赫连定遣使至魏都平城请和，太武帝诏谕其归降。此后，太武帝忙于北伐柔然，攻夏之战暂告一段落。
北魏神扇三年(430年)三月，刘宋起兵北伐，企图收复被北魏攻占的河南之地。太武帝听从崔浩的建议，对刘宋北伐采取后发制人的战略，命魏军主动放弃河南地区，撤回黄河以北。七月，刘宋到彦之军占领河南诸军事重镇，“分兵列守南岸，西至潼关”①。这时，大夏主赫连定见宋军进展顺利，遭使“与刘义隆（宋文帝）连和，遥分河北，自恒山以东属义隆，恒山以西属定”②。并派军进攻魏郝城（今陕西洛川东南），图谋与刘宋夹击北魏。
太武帝见赫连定与刘宋连和，遂准备先消灭大夏赫连定。群臣以为刘宋大军压境，“舍之西行，前寇未必可克，而义隆乘虚，则失东州矣”③。太武帝疑虑，问计于崔浩。崔浩分析说：“义隆与赫连定同恶相招……虚唱相和。义隆望定进，定待义隆前，皆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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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③《魏书》卷三十五《崔浩传》。
②《魏书》卷九十五《铁弗刘虎传附赫连定传》。
敢先入……（宋）东西列兵，径二千里，一处不过数千，形分势弱”。观此知刘宋无渡河意，而“赫连定残根易摧，拟之必仆。克定之后，东出潼关，席卷而前，则威震南极，江淮以北无立草矣。……愿陛下西行勿疑”①。太武帝听了崔浩的精辟分析后，深以为是，决定立即西进讨伐赫连定。九月二十一日，太武帝第三次亲率大军伐夏，取道统万奔袭平凉，同时派卫兵将军王斤镇守蒲坂，防备长安夏军东侵。十一月，太武帝军至平凉，赫连定之弟赫连社干等婴城固守。太武帝命安西将军古弼等军进攻安定，以防正在进攻魏都城的赫连定回救平凉，然后分派众将猛攻平凉。夏主赫连定闻讯从鄢城赶回安定，率步骑3万人从鹑觚原（今甘肃灵台附近）回救平凉，于路与古弼军相遇。古弼佯退，诱夏军深入，夏军追击。太武帝令高车驰袭夏军：大败赫连定，斩首数千级。赫连定退还鹑觚原，列方阵固守。魏诸军追击，将赫连定围困在鹑觚原，断其水草。数日后，赫连定人马饥渴，被迫突围。魏武卫将军丘脊追击，夏军大溃，死者万余人。赫连定身受重伤，单骑逃走，收合余众，再保上邽。魏军俘获夏主弟赫连乌视拔、赫连秃骨及大夏公侯以下百余人，随后乘胜进军，攻占安定。接着，太武帝自安定还抵平凉，令众军掘堑壕围困平凉孤城。十二月初三日，平凉守将赫连社干等人出降，魏军攻占平凉。大夏长安等地守将闻平凉、安定等地失守，皆弃城而逃，关中地区全部被北魏占领。至此，大夏的军事力量已被太武帝消灭殆尽。
魏神?四年(431年)六月，赫连定渡河进击北凉时，被吐谷浑王派军攻破，赫连定被擒。次年，吐谷浑送赫连定于魏，大夏灭亡。北魏在统一北方的军事谋略中，采取各个击破、先强后弱的方针，首先灭掉强敌腹心之患大夏，这有利于增强自己的经济军事实力，鼓舞士气，动摇和瓦解其他割据势力的军心。因而北魏灭大夏之战，是其统一战争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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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魏书》卷三十五《崔浩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