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柔然政权的建立及其国势
柔然，又称芮芮、蠕蠕，是“东胡之苗裔”①。从柔然主阿那瓌对北魏孝明帝所说“臣先世源由，出于大魏”②来看，柔然大概是鲜卑族的支属，并可能和拓跋氏是近支。柔然汗始祖木骨闾与郁久间发音相近，遂以郁久闾为姓氏。4世纪初，木骨间脱离拓跋联盟首领猗卢的控制，依附纥突邻部。木骨间之子郁久间车鹿会雄健，始有部落，号称柔然，仍役属于拓跋氏，“岁贡马畜、貂豹皮，冬则徙度漠南，夏则还居漠北”③。到车鹿会4世孙匹候跋和绿纥提时，二人分掌柔然东、西部。376年，拓跋什翼犍死，组纥提脱离拓跋氏的控制，依附匈奴刘卫辰部。北魏道武帝拓跋珪复国后，进兵讨伐柔然，匹候跋与绲纥提相继败降。登国九年(394年)，绲纥提之子曷多汗与社仑率部众逃离拓跋部，曷多汗被迫兵杀死，社仑逃奔匹候跋，后杀匹候跋，掠掳部众远遁漠北。
社仑是柔然历史上的著名首领，他远遁漠北后，吞并另一游牧民族高车诸部，占据其地。社仑在柔然内部建立军制：“千人为军，军置将一人，百人为幢，幢置帅一人”④。同时规定军法：“先登者赐以虏获，退懦者以石击首杀之，或临时捶挞”⑤。随后，社仑大破大漠西北国势富强的匈奴余种拔也稽，全据大漠地区。社仑自称丘豆伐可汗，“丘豆伐”如魏言“驾驭开张”，“可汗”如魏言“皇帝”意。从此，柔然汗国建立，其版图东起大兴安岭，西逾阿尔泰山，南起大漠，北至贝加尔湖以南，成为当时亚洲东北部的强大游牧国家。
柔然汗国建立之后，凭借其游牧民族特有的强悍骑兵，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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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④⑤《魏书》卷一百零三《蠕蠕传》。
南下侵扰北魏边地，威胁魏心腹地区云中（今内蒙古托克托东北）、平城（今山西大同）等地。当魏军发兵北讨时，柔然军则退至大漠以北，行动飘忽，来去不定。太武帝即位，柔然的统治者是社仑叔父仆浑之子大檀，号牟汗纥升盖可汗，魏言即“制胜”之意。大檀深得柔然部众拥戴，在位时期，柔然国势强盛，每当北魏对外用兵时，柔然必从其后侵扰。因此，北魏欲统一北方，对南用兵，必须消除柔然的威胁。
二、魏廷进兵柔然的谋议
北魏明元帝(409～423年在位)去世后，太武帝即位之初的始光元年(424年)八月，纥升盖可汗乘北魏新主初立之机，率骑兵6万入寇云中，杀掠吏民，攻下魏盛乐宫（今内蒙古和林格尔西北）。太武帝亲率轻骑自平城反击柔然，三天两夜兼程赶到云中。纥升盖可汗率军围太武帝军50余重，柔然军对魏军“骑逼马首，相次如堵”①。魏将士恐慌，幸亏太武帝“颜色自若，众情乃安”②。这时，魏军射杀纥升盖可汗之从子於陟斤，纥升盖可汗恐惧，才领兵退走。
柔然退兵后，尚书令刘洁建议太武帝说：“大檀恃众，虽破胆奔北，恐不惧往败，将复送死。请收田讫，复一大举，东西并进，为二道讨之”⑧。太武帝深以为是。始光二年(425年)四月，太武帝在即位后诸事就绪后，决定先解除柔然的威胁，遣龙骧将军步堆、谒者仆射胡观出使刘宋通好，又命各地运粟塞上，准备全力对付柔然。始光二年十月，太武帝自率大军东西五道并进，北伐柔然。魏军到达漠南，舍辎重带15日粮，渡大漠向柔然发动突然袭击。柔然部落惊骇北逃，魏军无功而返。次年，太武帝以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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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魏书》卷一百零三《蠕蠕传》。
③《魏书》卷二十八《刘洁传》。
夏主赫连勃勃死后国内大乱，决计暂将柔然搁置一边，先攻灭大夏。
神?二年(429年)，太武帝已经消灭大夏主力，与夏主赫连定暂时处于休战状态，遂再议北伐柔然之事。这年四月，太武帝练兵于南郊，准备进讨柔然。当时朝臣内外皆不赞成对柔然用兵，只有崔浩坚决支持北伐柔然。于是，北魏君臣展开了一场是否应该对柔然用兵的争论。尚书令刘洁、左仆射安原等使黄门侍郎仇齐推举赫连昌的太史张渊、徐辩利用天象，劝说太武帝不可举兵，并说“北伐必败，虽克，不利于上”①。众朝臣亦同声附和张渊，说张渊曾谏阻苻坚不可南征，苻坚不从遭致失败。崔浩也从天象上论证可以用兵，并认为张渊等人“牵于小数，不达大体，难与远图”②。张渊等惭愧，又说：“蠕蠕，荒外无用之物，得其地不可耕而食，得其民不可臣而使，轻疾无常，难得而制，有何汲汲而苦劳士马也？”③崔浩又反驳说：“诛其元恶，收其善民，令复旧役，非无用也……田牧其地，非不可耕而食也……。又高车号为名骑，非不可臣面畜也”④。张渊等人哑口无言，太武帝遂决意北伐。
罢朝以后，又有人责难崔浩说：“今吴贼（指刘宋）南寇而舍之北伐，行师千里，其谁不知。若蠕蠕远遁，前无所获，后有南贼之患，危之道也”⑤。崔浩分析当时形势说；“今年不摧蠕蠕，则无以御南贼。自国家并西国以来，南人恐惧，扬声动众以卫淮北，彼北我南，彼劳我息，其势然矣。比破蠕蠕，往还之间，故不见其至也”。崔浩又进一步分析柔然国内形势后指出：“大军卒至，（柔然）必惊骇星分，望尘奔走。牡马护群，牝马恋驹，驱驰难制，不得水草，未过数日则聚而困敝，可一举而灭”⑥。崔浩所说，不仅对刘宋和柔然的形势作了正确的分析，实际上也是后来北魏征伐柔然的作战方略，并在战争实践中证明是正确有效的。当太武帝决定发兵征讨柔然时，北魏天师寇谦之又问崔浩，魏军此行能一举胜利吗？崔浩胸有成竹地说：“天时形势，必克无疑”，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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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④⑤⑥《魏书》卷三十五《崔浩传》。
诸将多顾虑，不能乘胜深入，从而不得全歼敌人①。正在这时，北魏使臣从江南还，称宋廷要北魏归还河南之地，不然就要北进伐魏。太武帝闻听此言大笑，对百官说：“龟鳖小竖，自救不暇，何能为也。就使能来，若不先灭蠕蠕，便是坐待寇至，腹背受敌，非上策也”②。魏廷遂决定兵伐柔然。
三、轻骑突袭大破柔然
神?二年(429年)四月二十九日，太武帝以太尉长孙嵩、卫尉楼伏连留守京师平城，自率大军从东道向黑山（今内蒙古和林格尔附近），使平阳王长孙翰从西道向大娥山（约今内蒙古托克托一带），两路成夹击形势，同会于柔然王庭（在今蒙古哈尔和林西北）。五月，太武帝军至漠南，按照预定的作战方略，舍弃辎重，帅轻骑兼马渡大漠奔袭柔然。魏军至栗水（今蒙古乌兰巴托西南数百里），柔然纥升盖可汗先无准备，民畜遍野，见魏军突至，柔然部众皆惊怖散去。可汗之弟匹黎掌管柔然东部，闻讯率众西进欲救其兄，路遇长孙翰邀击，大败。纥升盖可汗知匹黎战败震惊，焚烧庐舍，率其族党狼狈西逃。于是柔然部众四散，窜伏山谷，畜产遍野，无人照管。太武帝指挥将士分军深入搜讨，东至瀚海（今贝加尔湖），西接张掖水（今甘肃张掖西北），北渡燕然山（今蒙古杭爱山），东西进军5000余里，南北3000余里。这次作战柔然部众前后归降者30余万，俘获柔然战马百余万匹，畜产、车庐无数。七月，魏军得胜凯旋，十月，太武帝回到平城。
柔然经此一战，元气大伤，纥升盖可汗不久发病死去。太武帝在回军途中，又命左仆射安原袭击原依附柔然的东部高车，其部众数十万归降。从此，柔然国势渐衰，一时无力再南下侵扰。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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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魏书》卷三十五《崔浩传》。
②《魏书》卷一百零三《蠕蠕传》。
立的纥升盖可汗之子吴提，被迫与北魏通好。太武帝大破柔然之战，为继续统一北方及南进，解除了后顾之忧。
太武帝此战，针对柔然行动飘忽不定的特点，运用闪电般的快速突袭战，大军一近漠南，立即舍辎重轻骑突进，使本来行动疾速的柔然事先毫无战斗准备，竞仓惶两逃，人畜遭到惨重损失，魏军终于取得了重大胜利，这是一次成功的轻骑突袭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