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关陇地区各族人民的联合起义
正光五年（524年），破落韩拔陵在沃野起义不久，高平（今宁夏固原）镇民赫连恩等于四月聚众起义，推举胡人酋长胡琛为首领。胡琛自称高平王，举兵攻打高平镇，响应破落韩拔陵。六月，秦州治所上邽（今甘肃天水）城民薛珍、刘庆、杜超等人因刺史李彦刑政酷虐，起兵反抗，共推羌人莫折太提为首领。莫折太提自称秦王，杀李彦，派秦州胡人卜朝率兵北上，攻打高平镇。卜朝占领高平后，杀镇将赫连略、行台高元荣。不久，莫折太提病卒，众人推其子念生继任秦王。念生改称天子，改元“天建”，设置百官。以高平镇民与秦州城民为核心的关陇起义，从此拉开了序幕。魏廷在莫折太提起义之初，即急诏雍州刺史元志为西征都督进剿，后见关陇义军发展迅速，又派吏部尚书元修义为西道行台，统率西讨诸军进剿义军。
莫折念生派其弟莫折天生率军东下，遂与元志相峙于陇口（陇山山口）。八月，莫折天生大败魏军，元志弃军逃回岐州（治雍城镇，今陕西凤翔）。天生义军随即出陇口东下，进逼岐州。九月，魏廷因西道行台元修义“每饮连日……虽至长安，竟无部分之益”②，改派尚书左仆射萧宝夤为西道行台、大都督，率征西将军都督崔延伯等西讨。十一月，雍城镇城民开城响应义军，莫折天生占领岐州，生俘元志及岐州刺史裴芬之。天生挥师继续东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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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魏书》卷十五《常山王元遵传附晖传》。
②《魏书》卷十九上《汝阴王天赐传附子修义传》。
进驻黑水（今陕西兴平西），兵锋直逼雍州治所长安（今陕西西安西北）。与此同时，莫折念生又派义军将领卜朝、王庆云等率偏师从北道进攻泾州（治安定，今甘肃泾川）。卜朝等军于平凉（治鹑阴，今甘肃华亭西）大败魏光禄大夫、西道别将薛岳等军。于是两路义军进展顺利，声势浩大，魏雍、泾二州告急，关中震动。
在秦州城民起义之前，魏南秦州（今甘肃西和西）境内的氐民也举起了反魏的起义大旗。当时南秦州刺史崔游用计诱杀氐族豪酋杨松柏兄弟，引起境内氐民皆反。在秦州城民起义时，南秦州城民韩祖香、张长命等人俘杀正要逃跑的崔游，据骆谷城响应莫折太提。此后，秦州义军与骆谷城的氐民起义军取得联系，相互呼应。直至十二月，南秦州义军在北魏东益州刺史魏子建的残酷镇压下失败。
正光五年（524年）七月，凉州（治姑臧，今甘肃武威）城民鲜卑人万于菩提、匈奴人呼延雄等拘执刺史宋颖，据姑臧城起义，响应秦州义军。不久，宋颖暗中派人与吐谷浑主伏连筹勾结，引吐谷浑兵攻打姑臧义军。万于菩提被杀，起义失败、姑臧又为魏廷控制。
高平镇民起义后，豳州（治安定，今甘肃宁县）西北地郡（治彭阳，今甘肃庆阳西南）人车金雀等聚集胡、羌百姓起兵反魏，并遣使与高平义军联络以互相响应。
从正光五年四月到七月的短短4个月间，关陇地区羌、氐、鲜卑、匈奴、汉人和其他少数族人民相继起义，他们互相声援，加强联络，绘成了一幅各族人民联合起义的壮丽画面。
二、起义军的长期奋战
到正光五年（524年）十一月，秦州义军以上邽为根据地，北据高平，南连南秦州骆谷，东取岐州，兵锋从黑水直指长安，形势非常有利。但就在十一月底，高平镇民袭杀卜朝，迎高平另一支义军首领胡琛入城，使莫折念生失去了北方军事重镇。
十二月，魏廷又以京兆王元继为太师、大将军、都督西道诸军事，坐镇长安，节度各路政府军进剿义军。同时，魏廷还以东益州（治武兴，今陕西略阳）刺史魏子建为西南道行台，并令统军李苗等率军出斜谷（古道路名，在今陕西眉县西南），声援东益州。不久，魏子建将占据骆谷城的南秦州义军镇压下去，使秦州
义军失去了南面的声援。
孝昌元年（525年）正月，秦州义军莫折天生部与魏大都督萧宝夤、都督崔延伯在黑水以西展开大决战。当时义军有战士10多万人，官军不过5万余人，义军显然处于优势。但天生恃众轻敌，战前未作认真准备。而北魏久经战阵的名将崔延伯先以少数兵力探得义军虚实后，竭尽全力向义军前锋发动猛攻。义军前锋失利，致使全军溃散，阵亡和被俘者达数万人。天生率军西撤，退回陇西。魏廷岐州及陇东地区，得而复失。黑水之战是秦州义军由盛转衰的关键性战役，从此，秦州起义转入低潮。
秦州义军在北失高平，东进大受挫折，以及南面失去援军的困难局面下，内部出现了变乱。天水（今属甘肃）氐族豪酋吕伯度兄弟本来参加了秦州义军，但不久招集氐民，组织豪强武装，脱离莫折念生义军，据守显亲（今甘肃秦安西北）。吕伯度兄弟后被念生义军打败，投降高平义军胡琛，得其资助后再次据显亲，攻击念生所部义军。念生屡次反击不能胜。吕伯度在挑起秦州、高平两支义军互相仇杀后，转而投靠魏廷，与官军勾结共同攻打义军。在这种日益艰难的困境下，莫折念生于孝昌元年(525年)九月被迫诈降萧宝夤。宝夤遂派兵进入秦州。
当秦州义军处于低潮时，高平义军迅速壮大起来。正光五年（524年）十月，胡琛为援助豳州义军车金雀等人，派大将宿勤明达、叱干麒麟等率军东进，攻打魏豳（州治安定，今甘肃宁县）、夏（州治统万，今陕西靖边东北）、北华（州治杏城，今陕西黄陵南）3州，当地人民热烈响应。宿勤明达等人进军，围攻西北地郡（郡治彭阳）和豳州治所安定。魏廷急忙任命毕祖晖为豳州刺史，祖晖“且战且前”，突破义军包围入据安定。魏廷又以北海王元颢为都督华、豳、东秦（即北华）诸军事，兼西道行台，进剿明达义军，才使州城之围得解。
高平义军宿勤明达部东进时，早被山胡起义包围的魏夏州统万城粮尽援绝，危在旦夕。夏州刺史源子雍遂留其子源延伯守城，自己突围往他城借粮。源子雍东行数日，被山胡曹阿各拔俘虏。源子雍引诱曹阿各拔死后继领其众的曹桑生投降魏军，源子雍遂投入西道行台元颢麾下。元颢任命源子雍为先锋，令他北上进攻义军。源子雍拼力死战，90天中经数十战，将义军占领的地区全部夺回。高平义军被迫西撤，第一次东征遂无功而返。
同年十一月，高平镇民袭杀秦州义军大将卜朝，迎胡琛入据高平镇城。孝昌元年(525年)四月，胡琛再命大将万俟丑奴、宿勤明达东进泾州。义军沿途击败魏军卢祖迁等部，进逼安定（泾州州治，今甘肃泾川北）。这时，刚刚击败秦州义军的萧宝夤、崔延伯等赶至安定与卢祖迁等军会合，有“甲卒十二万，铁马八千匹，军势甚盛”①。高平义军与北魏政府军，将在泾州展开大决战。
万俟丑奴屯军于泾州西北70里处的当原城，派轻骑不断出击诱敌，准备吸引魏军主力加以歼灭。魏将崔延伯大胜秦州义军后，骄傲轻敌，遂“唱议先驱。伐木别造大排，内为镍柱……号为排城，战士在外，辎重居中，自泾州缘原北上”②。这时万俟丑奴派义军数百骑持诈降书去见崔延伯，请求他暂缓进攻，意在迷惑崔延伯，以便攻其不备。萧宝夤、崔延伯信以为真，迟疑不进。义军见敌中计后，突然发起进攻，宿勤明达军从东北进攻，诈降的义军从西而下，两路夹攻敌军。义军以轻骑突入排城，魏军大败，死伤近2万人。崔延伯军败后，退保安定，并修整军械，招募武勇，随后进抵距义军7里的彭抗谷下寨，准备与义军再战。四月十八日，崔延伯“耻前挫辱，不报宝夤，独出袭贼”③。义军初战不利，但魏军刚获小胜，将士到处剽掠，陈列散乱，义军乘机回师猛击，大败魏军，阵斩魏名将崔延伯，歼灭魏军万余人。高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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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魏书》卷七十三《崔延伯传》。
义军在泾州两次胜利后，大大鼓舞了士气，而魏廷“朝野叹惧”①，上下一片慌乱。高平义军的这次胜利，成为关陇义军由低潮再向高潮的转折点。
孝昌二年(526年)九月，秦州莫折念生再次举起义旗，将拘执监视自己的魏行台左丞崔士和北送高平。念生与胡琛之间开始加强联系，从前期相互柢牾、残杀，转而结成同盟，互相配合。至此，关陇地区形成了以高平义军为主体的义军联合体，关陇起义进入联合发展的新阶段。不久胡琛去世，万俟丑奴总领关陇义军。
孝昌三年（527年）正月，义军于安定再次大败萧宝夤、元恒芝等官军。这次安定之战是一场成功的歼灭战，魏廷进剿关陇义军的10余万军队损失殆尽。战后，魏大陇（陇山北段）都督元仲X、小陇（陇山南段）都督高聿又先后败逃，陇东一线复被高平义军占领。魏大都督萧宝夤退回长安，集得残兵万余人，屯于逍遥园内。魏廷以战败罪，免萧宝夤官爵为庶民，改以雍州刺史、弘农大族杨椿为西道行台，节度关中诸军。杨椿“鸠募内外，得七千余人”②，派兄子杨侃统率加强防御。
义军取得安定大捷后乘势东下，魏X城（今陕西陇县）守将潘义渊献城投降，雍城城民拘执岐州刺史魏兰根，迎义军入城。义军连克浙、雍2城，军威大振，兵锋直逼雍州（治长安）。
与此同时，义军别路宿勤明达率大将叱干麒麟等从泾州北部南下，向豳、北华2州挺进，魏豳州刺史毕祖晖、行台羊深等纷纷弃城逃窜，北华州城民起义响应义军，宿勤明达军全据豳、北华2州。接着，明达派其侄宿勤乌过仁进占北地（今陕西耀县西南），又派其子宿勤阿非率军围攻华州（今陕西华县）。这时，粮援俱绝的魏夏州刺史源子雍弃统万城南逃。义军遂全据夏州。至此，东进和南下的两支义军，占领了雍州之外的全部关中地区。孝昌三年（527年）二月，高平义军又一举攻克军事重镇潼关，关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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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魏书》卷七十三《崔延伯传》。
②《魏书》卷五十八《杨播传附弟椿传》。
起义达到极盛期①。
潼关失守，魏京师洛阳失去屏障，朝廷震动，宣布“中外戒严”②。这时，关中豪强纷纷活动，组织军队袭击义军。官军也乘机反攻，义军战势不利，被迫放弃潼关，以后雍、华2州又被魏军全部夺去。
孝昌三年（527年）九月，义军发生内乱。秦州义军将领杜粲袭杀莫折念生，自行州事，投降再次被魏廷起用为西讨大都督的萧宝夤。杜粲的叛乱，对秦州义军是致命的打击。上邽、骆谷城和岐、豳等州，皆被魏军占领。
孝昌三年十月，魏大都督萧宝夤以高平义军仍强盛，魏军屡战失利，而自己又深受朝廷猜忌，遂举兵反魏，自称“齐帝”，改元“隆绪”，设鼍百官。于是关中诸路魏军将领，或附宝夤反魏，或助魏廷进讨宝夤，魏军之间展开内哄。到武泰元年(528年)正月，宝夤大败，转投高平义军，万俟丑奴授予太傅之职。至此，关陇的魏军经义军打击，以及内部的争斗，其主力已全部消灭。于是尔朱荣派往关中的代北武川豪强酋帅武装集团，成为关陇义军的主要敌人。
三、关陇起义的失败及其原因
在魏末人民大起义中，以契胡酋长尔朱荣为首的豪强酋帅势力逐渐形成并壮大起来。
尔朱部落是契胡的一支，它的先世居于雁北的尔朱川。尔朱荣的祖先因随北魏太武帝平定中原有功，得以保留部落，并割给秀容川（今山西忻州境内）300里以为世业，尔朱氏世袭领民酋长。正光五年(524年)，六镇起义爆发，尔朱荣招合义勇，组成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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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阅朱大渭《关陇起义第二次泾州大战及攻克潼关考》，载《天津社会科学》1986年第1期。
②《魏书》卷九《肃宗纪》。
豪强武装。由于他对小股起义军的镇压，以及被义军击溃的魏豪强官吏的归附，其势力渐盛。武泰元年(528年)，北魏胡太后鸩杀孝明帝，改立年仅3岁的宗室元钊为帝，自己专制朝政。尔朱荣乘势率契胡骑兵南下，入洛阳沉杀胡太后及幼帝，改立长乐王元子攸为帝（孝庄帝），并大集百官于河阴，纵兵屠杀洛阳汉化鲜卑贵族和汉族士人2000余人。从此，以尔朱荣为首的地方豪帅实力派，控制了北魏政权。
尔朱氏执政，使北魏末年的政治军事形势发生了根本变化。以后义军的对手，也由腐败无能的胡、汉门阀贵族，改变为拥有强大军事力量和作战能力的地方酋帅豪强。尔朱荣控制了洛阳政权后，开始准备并积极镇压各路义军。
建义元年(528年)七月，万俟丑奴于泾州称帝，设置百官，建元“神兽”。次年九月，万俟丑奴义军南下，杀东秦州刺史高子朗，攻占汧城。
永安三年(530年)，尔朱荣在扑灭了河北义军后，开始专力对付关陇义军。二月，尔朱荣任命从子尔朱天光为使持节、都督2雍2岐诸军事，率左大都督贺拔岳、右大都督侯莫陈悦入关镇压关陇义军。三月，万俟丑奴率大军围攻岐州，派大将尉迟菩萨、万俟仵率2万义军自武功（治美阳，今陕西周至西北）南渡渭水，进攻魏军营寨，贺拔岳率军赴援。两军接战，菩萨中贺拔岳诱兵之计大败，菩萨被俘，义军被俘者万余人。万俟丑奴闻菩萨兵败，撤围还保安定，驻军于平亭（在安定北）。尔朱天光自雍州至岐州，与贺拔岳合军北上，追击丑奴。
四月，尔朱天光与贺拔岳合兵进至淠、渭间（今陕西宝鸡以东一带），停军牧马，扬言“今气候渐热，非征讨之时，待秋凉更图进取”①，用以麻痹义军。万俟丑奴信以为真，散军务农，令太尉侯伏侯元进领兵5000，依险立大栅，又于附近立小栅多处，每栅千人，且耕且守。尔朱天光见丑奴中计，遂乘义军兵力分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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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周书》卷十四《贺拔胜附弟岳传》。
机，夜袭义军，经过激战，官军攻破大栅，天光将“诸所俘囚，并皆放散”，“须臾之间，左右诸栅悉来归款”①。尔朱天光乘胜进兵安定，义军泾州刺史侯几长贵献城投降，万俟丑奴被迫西向高平。天光命贺拔岳率轻骑追击，至平凉（今甘肃华亭西）长平坑，两军接战，义军仓促应战，行阵未成，贺拔岳率军突击，义军大败，万俟丑奴被魏将侯莫陈崇活捉，余众溃散。
尔朱天光自率大军西攻高平。土豪李贤与义军将领万俟阿宝投靠官军，伪称丑奴战胜，赚高平守将万俟道落东出，这时天光大军逼近高平，城民捉萧宝夤投降天光。于是义军大本营高平陷落。五月，万俟丑奴在洛阳壮烈牺牲。以后高平和秦州义军余部，虽作了艰苦卓绝的斗争，终因寡不敌众，最后被贺拔岳等军镇压下去。
关陇起义的失败，有着主客观两方面的原因，从客观上说，关陇起义军面临的敌人力量强大，其中既有北魏军，又有关陇地区的士族豪强，还有以契胡酋帅尔朱荣为首的新兴地方豪强酋帅势力。尤其是第三种势力，他们骑射熟练，战斗经验丰富，各酋帅大都拥有组织严密的部落兵，有很强的战斗力，是镇压各地义军的主力。这支骑兵部队行动迅速，冲击力强。主帅贺拔岳等善于指挥，用计麻痹和分散义军，然后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
从义军主观上说，由于当时北魏统治阶级内部矛盾也很尖锐，因而义军领导成员中混入不少各族上层人物，他们在关键时刻，常常动摇变节，或投降朝廷，或杀害义军将领，或挑起义军内部的争斗，使起义遭受严重挫折。同时，起义农民是小生产者，思想意识比较狭獈，在斗争中缺乏清醒的政治头脑和战略眼光当秦陇起义第二次高潮时，朝廷西征军全被歼灭，因而义军主要将领产生麻痹轻敌思想，以致中敌奸计，从而在最关键性作战中失败，最后导致整个秦陇义军的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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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魏书》卷七十五《尔朱天光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