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镇降户”的悲惨处境
六镇起义失败后,起义群众有20余万被迫降魏。当时广阳王元渊曾建议在恒州(治平城,今山西大同)以北“别立郡县,安置降户,随宜赈赉,息其乱心”①。但魏廷不采纳这个建议,强行将六镇降户迁徙至河北一带“就食”。
当时的河北地区,“饥馑积年,户口逃散”②,数十万兵众一下涌到河北地区,根本无食可就。六镇降户留恋故土,本来不愿迁徙,当他们一路上历尽艰辛,辗转来到河北地区时,却又无以为食,处于饥寒交迫的悲惨境地。北魏政权对六镇降户的死活毫不关心,不给任何赈济,饥民忍无可忍,终于再次举起反魏大旗,掀起了河北大起义的高潮。
二、杜洛周、鲜于修礼的相继起义
孝昌元年(525年)八月,柔玄镇兵杜洛周首先在燕州上谷(郡治今北京延庆)率领降户起义。杜洛周起义后,沿用破落韩拔陵的年号“真王”,出兵四处攻占郡县,并进围燕州治所广宁(今河北涿鹿)。
杜洛周起义,使北魏朝廷震动。九月,孝明帝以幽州刺史常景为行台,命其与幽州都督元谭等于卢龙塞(今河北宽城南喜峰口一带)至军都关(今北京昌平北)一线布防,以防止杜洛周军南下。但义军并未急于南下,而是自燕州西上入恒州,似将进取
——————
①《魏书》卷十八《广阳王建传附深(渊)传》。
②《魏书》卷十五《常山王元遵传附晖传》。
北魏旧京,即恒州州治平城。当时北魏在恒州的军事力量十分薄弱,义军进入恒州后,六镇流民纷纷来归,怀朔等地豪强高欢、段荣、尉景等也都归附了义军。杜洛周屯军恒州,招集降户流民,扩大队伍。当其势力渐盛后,并没有攻打平城,而是等待时机,准备南下进攻幽(治蓟城,今北京)、瀛(治赵都军城,今河北河间)2州。
孝昌二年(526年)正月,安州(治广阳,今河北隆化)的石离、穴城、斛盐(今河北滦平南)三戍士兵2万余人举行起义,响应杜洛周。随后,安州义军.2万余人西进,准备与洛周义军会合。魏幽州都督元谭派部下崔仲哲屯兵军都关阻拦。义军猛攻军都关,阵斩崔仲哲,洛周军又从外夹攻,大获全胜,两股义军胜利会师,并打开了自上谷南下幽州的通道。
杜洛周见南道已通,遂挥师出军都关南下。魏廷慌乱,急以李琚为幽州都督,代领元谭余部抵御义军。四月末,杜洛周与魏军在蓟城之北展开激战,阵斩幽州都督李琚,并进围蓟城。行台常景在汉族大族阳休之等人协助下,固守待援。义军一时攻城不下,主动撤回上谷后,集中兵力攻打已围数月之久的广宁(燕州治所)。五月,魏燕州刺史崔秉裹胁百姓,南逃中山(定州治所,今河北定州)。义军攻占广宁,据有燕州全境。此时,洛周彝次挥师南下,一举攻克蓟城,魏行台常景被迫将幽州治所移至范阳(今河北涿州)。洛周占据蓟城后,命都督曹纥真等人至蓟南征集军粮,在回军路上遭常景都督于荣伏击,曹纥真阵亡。洛周闻知大怒,亲率大军南下,直逼范阳。常景起用汉族大族卢文伟,协力固守范阳。十月,义军与常景军在范阳城西交战失利,大将贺拔文兴等阵亡。但洛周坚持不退,继续围攻范阳。十一月,范阳城民捉行台常景、刺史王延年和行台郎中卢文伟等,开城归顺杜洛周义军。义军遂克范阳,全据幽、燕二州,军威大振,兵锋指向定、瀛2州。
杜洛周起义不久,定州(治中山,今河北定州)又爆发了鲜于修礼领导的六镇降户起义。孝昌二年(526年)正月,六镇降户鲜于修礼在定州左人城(今河北唐县西)聚众起义,定州各地内迁的降户和流民纷纷响应,义军迅速壮大。中山太守赵叔隆等率州军镇压义军,被义军击败后逃回,义军兵逼州城中山。
河北定州为北魏腹心地带,当鲜于修礼起义后,魏廷十分恐慌,先以元渊任定州刺史,后又改以元固为定州刺史,并派杨津率军援救中山。不久,魏廷又以左光禄大夫长孙稚为大都督北讨诸军事,与河间王元琛率大军北上进剿义军。孝昌二年(526年)四月,魏政府军进至滹沱河,鲜于修礼先发制人,主动率义军迎击,两军大战于滹沱河北。魏元琛军畏怯不敢战,长孙稚孤军被义军大败,元琛军一同溃散。长孙稚、元琛以战败罪,被免去官爵。
孝昌二年五月,魏廷改以元渊为北讨大都督,统率左都督元融、右都督裴衍北上。元渊见魏军屡战屡败,已毫无斗志,故意拖延时日,每日仅行军10余里,进至交津(漳水与衡水汇合处,今河北献县境内)后隔水布阵。
鲜于修礼派大将毛普贤、葛荣统率督将程杀鬼等人,迎击官军。八月,义军至交津与魏军隔水对峙。这时,元渊引诱曾任自己部下的毛普贤降魏,普贤有降意。葛荣先受鲜于修礼信任,后因修礼重用普贤,他便心怀忌恨,当其得知普贤欲降魏后,借此将普贤杀死。后来,葛荣回师中山,又将鲜于修礼杀掉,自任义军统帅。
九月,元渊乘葛荣回师中山,率军渡交津北上,尾追义军至白牛逻(在今河北蠡县)。葛荣夺得义军领导权后,立即回师东下,在官军长途行军疲惫之时,以轻骑袭击左都督元融军。义军与官军经过终日激战,义军大败魏军,阵斩元融。元渊率残兵退至定州,守将杨津闭门不纳,元渊逃至博陵郡(治今河北安平)界,被义军抓住杀掉。葛荣在白牛逻大捷消灭官军主力后,自称天子,建国号为“齐”,改元“广安”。
葛荣乘胜发展势力,先招降魏定州(治中山)守将杨津未果,攻中山又不克,遂挥师南下。孝昌三年(527年)正月,葛荣率义军攻占殷州州治广阿(今河北隆尧南),杀魏殷州刺史崔楷。随后,葛荣从广阿东下,进围冀州州治信都(今河北冀州)。冀州刺史元孚大量起用州内豪强协力固守,抵抗义军。三月,魏廷以金紫光禄大夫源子雍为北讨大都督,率军救援信都。七月,又命相州刺史元鉴与北道都督裴衍共援信都。元鉴见北魏政治昏乱,而义军势力转盛,据邺城(相州州治,今河北临漳西南)投降义军。魏大都督源子雍随即击败元鉴军,收复邺城。
这时,葛荣所遣偏师攻克清河郡(治今山东临清东),清河太守杜篡投降义军,杜篡至信都,建议以水灌城,葛荣从其计,截滏阳河水灌信都。十二月,义军攻克信都,生俘元孚及其僚佐500余人。葛荣攻下河北军事重镇信都后,率主力向南挺进,不久于阳平郡(治今河北馆陶)北漳水曲大败北进的魏军,阵斩其主将北讨大都督源子雍、相州刺史裴衍,魏全军溃散。此战是葛荣义军继白牛逻之战后再次大量消灭魏主力军的重要战役,于时北魏“朝野人情,莫不骇惋”①。
葛荣攻克殷、冀2州后,使定、瀛2州隔绝于北境,为杜洛周义军的发展创造了有利形势。洛周军久围中山不克,武泰元年(528年)正月,定州魏军在长期围困下,长史李裔见殷、冀等州为葛荣义军占领,孤城远隔,便向义军投降。先后为两支义军围困的中山终于被义军占领,守将杨津被义军俘虏。杜洛周义军攻克定州州治中山,对于义军形势有着重大的影响。定、冀、殷三州被义军占领后,瀛州(治今河北河间)悬隔北境,不久,瀛州刺史被迫向杜洛周投降。杜洛周占领定、瀛二州后,声威大振。河北义军的两大部,杜洛周和葛荣义军所控制的区域连成一片,起义形势很好。二月,葛荣率军北上,吞并杜洛周,两支义军合为一支。
三、葛荣的胜利进军及其失败
葛荣吞并杜洛周后,气势更盛。武泰元年(528年)三月,葛
————————
①《魏书》卷七十一《裴叔业传附衍传》。
荣攻克沧州(治饶安,今河北盐山西南),活捉刺史薛庆之。随后,魏东冀州刺史高翼慑于义军声威,献州归顺义军。葛荣攻占河北诸州后,迅速挥师南下,直逼北魏京师洛阳,这时河北义军达到极盛时期,北魏政权危在旦夕。
当时北魏洛阳政权的执政者,已由腐败无能的胡、汉门阀贵族,换成了拥有强大军事力量的地方酋帅豪强实力派,其首领是尔朱荣。尔朱荣等人正在跃跃欲试,准备一举扑灭起义军。武泰元年六月,魏廷下诏北伐,以尔朱荣为左军、杨椿为右军、元天穆为前军、穆绍为后军。
葛荣退军于相州之北。尔朱荣使怀朔豪强高欢诱邺城西北的义军归降,于是葛荣部下将领7人、将士万余人投降尔朱荣。八月,葛荣军号称百万,围邺城,前锋南进已过汲郡(今河南新乡东北)。魏庄帝诏令元天穆进讨义军,于是元天穆屯兵朝歌(今河南淇县)之南,有众8万人。尔朱荣留从子尔朱天光镇守大本营晋阳(今山西太原南),自率精骑7万,东出滏口(在今河北邯郸西南处),从西面进逼义军。
义军虽号称百万,但家属相随,实际兵力不过二三十万。魏军方面,有元天穆的8万之众,又有尔朱荣的7万精骑,双方的实际作战能力悬殊并不是很大。但葛荣认为自己连战皆胜,此次以众击寡,也必胜无疑,听说尔朱荣大兵将至,面有喜色,令战士各备绳索准备缚取俘虏,显然他低估了对方的战斗力。由于葛荣战略上的矜骄轻敌,使他在战术上也犯了分散兵力的致命错误。他在魏军逼近之前,便命义军拉开架式,“自邺以北列阵数十里,箕张而进”①。而善于用兵的尔朱荣,利用葛荣战略上轻敌,战术上分散兵力的弱点,作了周密的部署。他将军队伏于山谷之中,分督将以上三人领数百骑兵为一处,命他们扬尘呐喊,使义军不知己方虚实。又命将士每人备木棒一根,置于马侧,交战时不许费时去割首级,只以木棒击之,以便快速消灭义军有生力量。再分
——————————
①《魏书》卷七十四《尔朱荣传》。
派武勇在前驰骋冲突。尔朱荣自己亲率精骑,从后面夹击义军。
两军交战,义军腹背受敌,兵力分散,终致大败,葛荣被俘,数十万众也皆被敌军俘虏。尔朱荣将葛荣送至洛阳杀掉,义军所占有的冀、定、沧、瀛、殷等州,尽皆被北魏收复。
滏口之战,是河北义军与尔朱荣势力之间有关生死存亡的大决战,而此战以义军失败告终,也就决定了这次作战成为河北义军由胜利到失败的转折点。
葛荣战败后,义军别部韩娄、郝长等数万将士,犹据守幽州治所蓟城,尚能控制幽州一带。尔朱荣以贺拔胜为大都督镇守中山,堵住义军南下之路。永安二年(529年)正月,尔朱荣以杜洛周降将侯渊为大都督,命他率兵进剿韩娄义军。九月,韩娄中侯渊诡计,城陷被俘。至此,河北起义在以尔朱荣为代表的地方豪强酋帅实力派的镇压下彻底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