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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南朝名将事略

作者:朱大渭 当前章节:107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9:50

一 檀道济

檀道济(?~436),刘宋名将,高平金乡(今山东金乡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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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晋书》卷一百一十六《姚苌载记》。

③《晋书》卷一百一十五《苻登载记》。

世居京口(今江苏镇江)。道济少孤,与兄、姊共居,以谦让和睦著称。

东晋元兴三年(404年),道济与其叔父檀凭之,兄檀韶、檀祗、檀隆等,从宋武帝刘裕举义师讨伐桓玄。道济随刘裕攻占京口,为刘裕参军。后随冠军将军刘毅攻克桓玄余党盘据的鲁山(今湖北武汉汉阳),讨平桓玄从子桓振,以功除辅国参军、南阳太守,封吴兴县五等侯。义熙六年(410年),卢循义军攻逼京师建康,道济被授以扬武将军、天门太守等职,率兵攻灭聚众起事的郭寄生军。随后,受荆州刺史刘道规之命,与司马王镇之、广武将军到彦之等赴援京师,于路被荀林击败,返回荆州治所江陵(今属湖北荆沙)。当时苟林屯于江津戍(在今湖北荆沙市南长江中沙洲之上),趁机复起的桓玄从子桓谦屯于枝江(今属湖北),对江陵造成严重威胁。荆州刺史刘道规进兵大破荀、桓2军。在这次作战中,道济“率厉文武,身先士卒,所向摧破”①,建立奇功。接着,道济随刘道规迎战徐道覆义军,“战功居多”②,以功迁安远护军、武陵内史。后又任宁朔将军、参太尉军事,以前后功封作唐县男,食邑400户。

 东晋义熙十二年(416年),刘裕北伐,道济率步军为前锋,所向克捷,诸城戍望风而降,进克许昌(今属河南),擒后秦颍川太守姚坦,大将杨业。道济进军成皋(今河南荥阳汜水镇)时,后秦兖州刺史韦华投降。随后,率军直逼洛阳,后秦平南将军姚洸归顺。道济前后攻城破垒,共俘获敌军4000人,其部下皆主张将俘虏全部杀掉,并以尸体垒成京观来夸耀武功。道济却说:“伐罪吊民,正在今日”③,遂将俘虏全部释放。于是,“戎夷感悦,相率归之者甚众”④。这说明檀道济不但以骁勇著称,而且有政治头脑,懂得在战争中延揽人心的重要性二次年三月,道济进据潼关(今陕西潼关北),与北伐诸军会合西进,攻下后秦都城长安,灭亡后秦。道济以功为征虏将军、琅邪内史。后改任宋世子西中郎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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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④《宋书》卷四十三《檀道济传》。

持节、南蛮校尉,随世子刘义符镇江陵。刘裕建宋国,迁宋国侍中、领世子中庶子、兖州大中正。

刘裕篡晋自立,道济转为护军将军、加散骑常侍,入卫京师建康,领石头(即石头城,建康军事要地)戍事,并兼入直殿省、宿卫宫阚,甚得刘裕宠信。并以佐命之功,改封永修县公,食邑2000户。

刘宋永初三年(422年),刘裕病死。宋廷为防止北魏南侵,派道济监南徐、兖之江北淮南诸郡军事、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景平二年(424年),权臣司空徐羡之、领军将军谢晦等谋废宋少帝刘义符,召道济入朝。道济既至,废立前夜,道济宿于谢晦领军府,谢晦临事惶恐,忧惧不能入睡,而道济却安眠如常,谢晦以此叹服。次日废立,道济入守朝堂,迎立宜都王刘义隆为帝,是为宋文帝。道济以废立之功,进号征北将军、加散骑常侍,增督青州、徐州之淮阳、下邳、琅邪、东莞等郡诸军事,进封武陵郡公,食邑4000户。

元嘉三年(426年),宋文帝征讨荆州刺史谢晦,道济率军继中领军到彦之之后而进,到彦之军战败,道济军赶至。谢晦本以为道济与己同参与废立之事,必已被文帝杀掉,当听说道济率军来攻,既感吃惊,又惧道济威名,其军竟不战而溃。道济以平叛之功,迁都督江州及荆州之江夏、豫州之西阳、新蔡、晋熙4郡诸军事,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增封千户。

元嘉七年(430年)三月,宋文帝以右将军到彦之为统帅,率安北将军王仲德等大举北伐。北魏采取后发制人的方针,命金墉、虎牢、滑台、碻磝4镇戍兵回撤。因而宋军进展顺利,收复河南失地。八月,北魏军发动反攻,宋军节节败退,洛阳、虎牢等地失守,滑台岌岌可危,河南之地又将尽失。十一月,宋文帝以道济为都督征讨诸军事,命其率军北伐。次年正月,道济率军往救滑台,军至寿张(今山东阳谷境内),与北魏安平公乙旃眷军相遇,道济率宁朔将军王仲德、骁骑将军段宏奋力迸击,大破乙旃眷。道济转战北进,北魏宁南将军悉颊库结率大军前后邀战,道济分遣段宏及队主沈虔之等出奇兵击之,阵斩悉颊库结。道济率军进至济(济水,略同今黄河下游故道)上,连战20余日,与敌交战数十次,每战多捷。北魏军声势浩大,朱修之坚守滑台数月,终被魏军攻占。这时道济以军资渐竭,率军从历城(今山东济南西)退兵。当时宋军有人投降北魏,将道济军粮已尽的消息告诉魏军,魏军遂来追赶。道济将士众情忧惧,军心浮动。道济乃于夜间令军士以少数米覆于沙土之上,然后唱筹量沙以充军粮,以便欺骗魏军,并安定军心。次日天明,魏军见之,果然以为宋军粮食有余,杀掉投降宋军,停军不再追赶。道济兵众寡弱,而北魏军势甚盛,为避免退军时为敌所乘,道济乃命军士皆披铠甲,而自己身穿便服坐于乘舆之上,率兵徐徐西还。魏军见道济不穿铠甲,从容退兵,怀疑宋军设有埋伏,不敢逼近,道济遂全军退回。道济以北伐功进位司空、江州刺史,镇守寻阳(今江西九江)。此役之后,道济以他的骁勇善战威镇北土,魏军甚畏其名,竟画道济之肖像以驱灾骧鬼。

道济屡立战功,威名甚重,其左右亲信皆身经百战,诸子亦有才气,渐遭刘宋朝廷猜忌。有人甚至认为道济“安知非司马仲达(司马懿)也”①。因此,彭城王刘义康以宋文帝患病多年,担心文帝死后,道济不可复制。元嘉十二年(435年),文帝病重,刘义康召道济入朝。次年春,刘义康矫诏收杀道济及其子给事黄门侍郎植等11人,又收杀道济亲信将领薛肜、高进之。道济被收之时,脱帻于地,目光如炬,愤怒地说:“乃坏汝万里长城!”②魏人闻听此讯,却高兴地说:“道济已死,吴子辈不足复惮”③。

 一代名将檀道济,竟死于刘宋王朝的内部争斗与猜忌之中。元嘉二十七年(450年),北魏军长驱直入,直至长江北岸。宋文帝登石头城观望敌军,慨然叹道:“若道济在,岂至此!”④但这时,距道济被杀,已经14年之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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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④《南史》卷十五《檀道济传》。

二、 韦 睿

韦睿(441~520),字怀文,京兆杜陵(今陕西西安东南)人,世为三辅(今陕西中部地区)大姓。父韦祖归曾在刘宋任职,官至宁远长史。韦睿少好学,与内兄王憕、表弟杜恽并知名乡里。但他的伯父韦祖征认为韦睿最有才干,曾对他说:“汝文章或小减(谓与王橙、杜恽二人相比),学识当过之;然而干国家,成功业,皆莫汝逮也”①。

刘宋景和(465年)时,韦睿被雍州刺史袁额辟为主簿,始入仕途,后历任前军中兵参军、齐兴太守、右军将军等职。南齐末年,韦睿以朝廷腐败,不愿远离乡里,求为上庸太守,加建威将军。南齐永元二年(500年),齐雍州刺史萧衍于任上起兵,移檄四方。韦睿率所部将士2000人,马200匹,倍道赴襄阳(今湖北襄樊)。萧衍见之大喜,说:“吾事就矣”②。此后,韦睿随萧衍攻克郢城(今湖北武汉)、鲁山(今湖北武汉汉阳)、加湖(今湖北黄陂东南)等地,“多建谋策,皆见纳用”③。萧衍大军继续东进,以郢州重地,留韦睿为冠军将军、江夏太守,行郢州府事。

南齐中兴二年(502年),梁台初建,萧衍征韦睿出任大理。萧衍代齐称帝后,韦睿升任廷尉,封都梁子爵,食邑300户。梁天监二年(503年),韦睿迁太子右卫率,出为辅国将军、豫州刺史。

 天监四年(505年)十月,梁武帝大举北伐,以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都督北讨诸军事,军于洛口(古洛水下注淮水处)。韦睿都督豫州诸军北进。天监五年(506年)五月,韦睿先使其长史王超等率军攻小岘城(今安徽含山北),未能攻下。韦睿亲自巡视围栅,城中突然冲出魏军数百人于城外列阵,众将皆劝韦睿暂退。韦睿认为:“魏城中二千余人,闭门坚守,足以自保,无故出人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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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③③《梁书》卷十二《韦睿传》。

必其骁勇者也,若能挫之,其城自拔”①。众将仍犹豫不决,韦睿指手中之节说:“朝廷授此,非以为饰,韦睿之法,不可犯也”②。乃命令将士立即进攻。于是将士奋勇向前,大败城外魏军,并乘胜攻城,应时而破,一如韦睿所料。随后,韦睿率军转攻合肥(今属安徽)。当时,梁右军司马胡略久攻合肥不下。韦睿亲自察看合肥周围山川形势,命修筑堤堰,截肥水(古水名,流经合肥):以通舟师。韦睿身先士卒,亲自负土筑堰,不久堰成水通。梁军水师相继而至,向合肥发起猛攻。这时,北魏援军杨灵胤率5万之众骤至合肥,梁军将士以寡不敌众,让韦睿表请救兵。韦睿镇静自若,笑曰:“贼已至城下,方复求军,临难铸兵,岂及马腹,且吾求济师,彼亦征众力③。韦睿率部下与魏援军接战获胜,军心稍安。韦睿在淝水堰修成后,使军主王怀静于岸边筑城防守。魏援军攻破王怀静守城,梁守军全军覆没。魏军乘胜攻至韦睿驻守的堤下,兵将众多,声势甚盛。军监潘灵祜和诸将请求退军,韦睿大怒,说:“宁有此邪j将军死绥,有前无却”④。魏军前来凿堤,韦睿亲自与之抗争,敌军稍退,他急令将士筑垒于堤自固,终于保住大堤,未被破坏。接着,韦睿命令修造大型斗舰,使其高与合肥城平,四面攻之,魏军计穷,相与悲哭。不久,魏城中守将被射死,梁军攻破合肥,俘斩万余人,获牛马绢帛无数。合肥既克,韦睿率军继进,至距魏军20里处,准备发起攻击。但这时梁军因统帅萧宏临阵脱逃,已全线溃退,梁廷命韦睿回师。由于韦睿军距敌甚近,诸将恐魏军来追。韦睿乃令全部辎重前行,自己乘坐小舆殿后。魏军畏其威名,不敢逼近,韦睿遂全军而还。

 天监五年(506年)十月,萧梁北伐主力军溃败后,魏中山王元英率大军进攻钟离(今安徽凤阳东北),众号百万,连营40余座,梁北徐州刺史昌义之率军坚守。次年二月,韦睿受命率豫州军队隶征北将军曹景宗增援钟离。韦睿知兵贵神速,为争取时间,他率军自合肥取直道,经阴陵(在今安徽合肥东北)大泽而行,遇涧谷无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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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④《梁书》卷十二《韦睿传》。

通,便架桥而过。众将士惧魏军兵盛,皆劝他缓行。韦睿说:“钟离今凿穴而处,负户而汲,车驰卒奔,犹恐其后,而况缓乎”①!于是他率军疾进,十日至邵阳(洲名,在今安徽凤阳东北淮河中)与曹景宗军会合。韦睿连夜于曹景宗营前20里掘长堑、树鹿角,截邵阳洲为城垒,至天明营寨已立。次日,元英望见韦睿营寨一夜而起,以为神助。魏名将杨大眼率数万骑来攻,韦睿命将士结车为营,以强弩2000齐射,魏军死伤甚众,杨大眼右臂中矢,率军退走。次日,元英亲率大军来攻,韦睿乘木舆执白角如意指挥众将迎战,魏军不胜退回。至夜,魏军又来攻城,飞矢如雨,韦睿子韦黯请下城避箭,韦睿不许。魏军先于邵阳洲两岸修筑二桥,南桥以接元英之军,北桥以接杨大眼之军,并为跨淮通道。曹景宗攻北桥,韦睿攻南桥。韦睿装造大舰,命梁郡太守冯道根、庐江太守裴邃等人率水军,乘淮水暴涨之机,大舰竞发,进逼敌军营垒。然后以小船载草,灌以油膏,焚烧敌桥。风急火盛,烟尘晦冥,敢死勇士继进拔栅砍桥。顷刻之间,魏军桥栅尽皆毁坏。韦睿部将冯道根等身先士卒,率厉将士与魏军展开肉搏战。梁军奋勇向前,呼声动天地,无不以一当百,遂大败魏军。元英见桥已毁,弃军而走。杨大眼也烧营而退。魏军趋水死者10余万,被梁军斩首者亦10余万,被俘者5万余人,缘淮百里间,尸相枕藉。梁军缴获资粮器械山积,牛马驴骡无数。这次作战,韦睿居功至伟,梁武帝亲遣中书郎周舍至淮上劳军。韦睿以功增封700户,进爵为侯,征为通直散骑常侍、右卫将军。

 天监七年(508年),韦睿迁左卫将军,不久出为安西长史、南郡太守。次年,司州刺史马仙埤北伐还师,魏军随后追击,马仙埤弃城南退,梁边关惊扰。韦睿奉诏援救,督率诸军进至安陆(今属湖北),令增修城高2丈余,又命增宽壕堑,修筑高楼,严加守备。众将议论纷纭,认为韦睿胆怯。韦睿回答说:“不然,为将当有怯时,不可专勇”②。魏将元英正急迫马仙碑军,将要雪邵阳兵败之耻,闻韦睿至,不敢再进,退军北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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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梁书》卷十二《韦睿传》。

 此后,韦睿历任江州刺史、右卫将军、太子詹事、丹阳尹、雍州刺史、护军将军、车骑将军等要职。梁普通元年(520年)八月,韦睿病卒于家,终年79岁。

韦睿身体素来羸弱,临战不能骑马,唯以乘舆指挥作战。他既具胆识,又富谋略,临敌之际,镇定从容,调度有方。每战常身先士卒,奇谋克敌,因而百战百胜,屡立战功,威名振于南北,魏人称其为“韦虎”,畏惧不敢与之战。韦睿虽屡立战功,但从不争利。当邵阳洲大捷后,曹景宗等人“争先启之捷,睿独居后,其不尚胜,率多如是,世尤以此贤之”①。韦睿不仅善用兵,而且善于带兵,平时“抚循其众,常如不及,故投募之士争归之”③。韦睿是南朝难得的智勇双全的名将。

三、陈庆之

 陈庆之(484~539),字子云,义兴郡倘山县(今江苏宜兴)人。从萧衍起兵,平定京都建康有功,除奉朝请,颇受亲赏。梁普通六年(5 25年)正月,魏镇东将军、徐州刺史(治今江苏徐州)元法僧降梁,以庆之为武威将军率军接应。庆之以军功被升为宣猛将军。随后,庆之率军2000人送豫章王萧综为徐州刺史,接替元法僧入镇彭城(今江苏徐州)。魏廷遣安丰王元延明、临淮王元彧率军2万来攻。延明先派其别将丘大千探察梁军虚实,庆之击破之。六月,萧综弃军降魏,众军溃散,诸将不能制止口唯庆之“临乱能整,异于诸将”③,率所部斩关夜退,全军而返。普通七年(526年)七月,梁郢州刺史(治今湖北武汉)元树率庆之等从北路出征魏扬州首府寿阳(今安徽寿县),进驻寿阳城东北。梁豫州刺史(治今安徽合肥)夏侯直配合元树军沿淝水北上,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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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梁书》卷十二《韦睿传》。

③《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梁纪六》武帝普通六年六月胡注。

攻黎浆。魏军夹淝水筑城,宜与韦放击败魏军,又破黎浆,驻军于寿阳城南。魏豫州刺史(治寿阳)李宪欲先破元树、陈庆之军,遣其子长钧于寿阳城东北别筑两城。十一月,庆之攻破两城,宪力屈投降。庆之率军进寿阳,获男女7.5万人。梁廷以庆之为东宫直閤将军,赐爵关中侯。

大通元年(527年)十月,庆之随领军曹仲宗进攻魏南兖州治所涡阳(今安徽蒙城)。魏派征南将军、常山王元昭等率步骑15万来援,前军至驼涧,去涡阳40里。庆之欲逆战,寻阳太守韦放认为,贼前军必是精锐,如战不利,沮我军势,不如勿击,以逸待劳。庆之曰:“魏人远来,皆已疲倦,去我既远,必不见疑,及其未集,须挫其气,出其不意,必无不败之理”,“诸君若疑惑,庆之请独取之”①。庆之自率500骑迎击,破敌前军,魏人丧胆。庆之急率军还,与诸将连营西进,背南兖州治所涡阳城,与魏军相持。自春至冬,经数十余战,梁军将士疲敝,魏援军复欲筑垒于梁军后,曹仲宗等恐腹背受敌,谋退师南还。庆之杖节军门曰:“吾闻置兵死地,乃可求生,须虏大合,然后与战。审欲班师,庆之别有密敕,今日犯者,便依明诏”②。仲宗壮其计,乃从之。魏人连筑13城,成犄角之势,庆之乘夜袭击,陷其4城,魏涡阳戍主王纬乞降。其余9城甲兵犹盛,韦放遣降者30余人,分报魏军诸营。庆之“乃陈其俘馘,鼓噪而攻之”③,韦放军也同时出击,9城皆溃,追击俘斩略尽,尸咽涡水,所降涡阳城男女3万余口。梁武帝手诏嘉勉庆之曰:“本非将种,又非豪家,觖望风云,以至于此。可深思奇略,善克令终”④。

 梁大通二年(528年)四月,北魏内乱,魏北海王元颢降梁。十月,梁武帝封元颢为魏王,以陈庆之假节、飚勇将军,送元颢北还。实际上,这是梁廷借送元颢还魏所进行的一次北伐。陈庆之利用魏内乱之机,轻装乘虚径进,当时北魏发大军平青州邢杲之乱,京师空虚,因而北伐的战略目标是直接进攻洛阳。庆之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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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④《梁书》卷三十二《陈庆之传》。

择一条捷径,从钰城(今安徽宿州西南)直趋梁国(今河南商丘南),北上考城(今河南兰考),再西向大梁(河南开封西北),兵锋直指洛阳。从攻占锤县至进入洛阳,共约200余天。若从钰城四月初进攻梁国开始计,只有60余天便攻陷洛阳,行程3000余里,经47战,攻破魏32城。陈庆之智勇双全,善于指挥,充分重视战士的战斗积极性,注重战斗气势,深知兵贵神速,临敌随机应变,常以己之长,击敌之短,以少胜多,能攻善守,出奇制胜,所向无敌,创造了南朝战史上的奇迹。

元颢进入洛阳后,骄怠之志日生,日夜纵酒,不恤军国政事,朝野失望。他既要依靠庆之兵力在北方立足,又与魏宗室密谋叛梁,故与庆之外同内异,产生猜忌。而且梁军在洛阳不足1万,北魏地方势力多反对元颢政权,因而梁军实际上处于四面受敌的险境。陈庆之对这一严峻形势有清醒的认识,因此,他提出要梁武帝向北速派援军,并要南人没魏者悉聚洛阳组建一支强大的军队。但这些挽救当时洛阳政权政治军事危机的重要建议,却遭到元颢与魏宗室妁反对,他们拍庆之军力强大后难于制服。庆之军副马佛念进计说:“功高不赏,震主身危……今将军威震中原,声动河塞,屠(元)颢据洛,则千载一时也”①。庆之认为这样做,违背梁廷委任之旨,坚决不从。庆之见梁廷援军不至,又受元颢猜忌,为了摆脱困境,意欲离开洛阳,南撤彭城为徐州刺史(治今江苏徐州),以便见机进退。元颢心惮庆之威名,惧其远离后不能依靠和控制,不准其请。

 中大通元年(529年)闰六月,魏尔朱荣等率精骑号称百万,南下进攻洛阳,在洛阳城北黄河一线,双方展开激战。庆之军3天11战,杀伤敌军甚众。尔荣未能得逞,将退兵北还。黄门郎杨侃等说荣曰:若现时退兵,“民情失望,各怀去就,胜负所在,未可知也”②。他建议发民材多为桴筏,沿河强渡,一旦成功,势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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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梁书》卷三十二《陈庆之传》。

②《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三《梁纪九》武帝中大通元年闰六月。

大胜。荣乃为械夜从硖石渡江,与元颢战于河桥(黄河南洛阳西北),颢大败南逃被杀。庆之收步骑数千,结阵东还。洛阳复入于魏,梁军占领洛阳65天。尔朱荣虽亲率精骑追击庆之,但未能追及。庆之军速退至阳城西(今河南登封南),恰遇嵩高山水洪溢,梁军被水冲没,死散殆尽。庆之乃落发为沙门,间行至豫州(治今河南汝南),州人程道雍等将其潜送出汝阴(郡治今河南商水西)。庆之回到建康,梁武帝知洛阳复失主要责任不在他,犹以功除右卫将军,封永兴县侯。

中大通元年(529年),出为持节、奋武将军、都督缘淮诸军事、北兖州刺史(治今山东兖州)。当时北徐州(今属江苏)“妖贼”沙门僧强起义,土豪蔡伯龙起兵响应,众至3万,攻陷州城。梁廷诏庆之讨平之。

中大通二年(530年),梁廷调庆之任都督南司(治今湖北黄陂东)、北司(治今河南信阳)、西豫(治今河南息县)、豫(治今安徽寿县)四州诸军事、南北二司闸刺史。庆之至镇,遂北上围魏豫州治所悬瓠(今河南汝南)。魏颍州刺史(治今河南长葛)娄起、扬州刺史(治今河南沈丘)是云宝来援,庆之分兵打援,破魏军于溱水(古水名,注于汝水)。庆之又击败魏豫州刺史(治今河南汝南)尧雄、梁州刺史(治今河南开封市)司马恭于楚城。

庆之为了发展生产,减轻人民的负担,省南司州,罢义阳(今河南信阳)镇兵,“停水陆转运,江湖诸州并得休息”①。并开田6000顷,二年之后,仓廪充实。

 大同二年(536年),东魏遣侯景率军7万,攻破梁楚州(治今河南汝南以西),执刺史桓和。侯景进军淮上,梁廷派夏侯夔等率军赴援。援军未至,庆之已击败侯景军,时天寒大雪,景弃辎重逃走。梁廷进庆之仁威将军。这年豫州大饥,庆之“开仓赈给,多所全济”②。豫州人民李舁等800人,表请给庆之树碑颂德,梁廷恩准。庆之长年操劳萧梁北境军政,积劳成疾,大同五年(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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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梁书》卷三十二《陈庆之传》。

年)病卒于都督北司、西豫、豫三州诸军事、北司州刺史任上,终年56岁。

陈庆之死后,梁武帝以其忠于职守,战功卓著,政绩斐然,赠散骑常侍、左卫将军,谥曰武。庆之为人恭谨慎行,性素节俭。射不穿札,马非所便,“而善抚军士,能得其死力”①。他长期征战,常设奇谋,以少克众,无论是北伐横扫河洛,或挥师驰骋边陲,均充分显示其卓越的军事才能。综观其一生的指挥作战业绩,实为梁代一位名将。

四、羊侃

羊侃(494~548),字祖忻,泰山(治今山东泰安东北)钜平人。羊侃祖父羊规之,曾为刘宋任城令。北魏太武帝南征,规之随其入魏,拜雁门太守。羊侃之父羊祉,仕魏官至光禄大夫、假平南将军。羊侃从小长于北魏,少而雄勇,膂力过人,能用20石弓,马上可用6石弓。他雅好文史,博览书典,尤好《孙子兵法》。羊侃20岁时,随父出征,因战功升任别将。羊祉虽仕魏,但素怀南归之志,常教导诸子不可久留北方,应寻机归事南朝。羊侃后升任泰山太守,便准备投奔萧梁,以遂父志。

 北魏建义元年(528年)七月,羊侃自泰山举兵降梁。他的从兄羊敦时任魏兖州刺史,探知此讯,据州(治今山东兖州东北)拒侃,侃不得过。八月,羊侃率精兵3万袭击羊敦不胜,遂于兖州筑城垒10余座坚守,并向萧梁乞降求救。梁廷乃以羊侃为侍中、司空,并遣历阳太守羊鸦仁等率军接应。魏廷遣使加升羊侃官爵,羊佩将来使杀掉。魏廷乃遣尚书仆射于晖率兵数十万进攻羊侃,又遣高欢、尔朱阳都等军相继而至,将羊侃军团团围住,内外十余重。羊侃军矢尽,死伤累累,萧梁援军未至,羊侃遂率将士乘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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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梁书》卷三十二《陈庆之传》。

破围而出,沿路且战且走,经一日一夜,终于逃出魏境。

梁中大通元年(529年),羊侃到梁京师建康。梁武帝欲以侃配合陈庆之北伐,授以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瑕丘(今山东兖州)征讨诸军事、安北将军、徐州刺史(治今江苏徐州)等职。适逢梁将陈庆之败同,改授羊侃持节、云麾将军、青冀二州刺史(治今江苏连云港)。中大通四年(532年)二月,梁廷以羊侃为安北将军、兖州刺史。同年,羊侃率军随太尉元法僧北讨,旋因法僧被魏军击败而退军。中大通五年(533年),封高昌县侯,邑千户。中大通六年(5 34年),出为晋安太守。晋安闽越俗好为乱,前后太守莫能止息。羊侃到郡后进兵讨伐,斩其渠帅,郡内肃清。继后,羊侃任太子左卫率、都官尚书、衡州刺史等职。太清元年(547年),梁武帝因侯景来降,以贞阳侯萧渊明为统帅,大举北伐。诏以羊侃为使持节、冠军将军,随萧渊明出征。梁军进至彭城(今江苏徐州),羊侃监修寒山堰,两旬而成,大水直灌彭城。羊侃劝萧渊明乘水猛攻彭城,渊明不纳。东魏援军夫至,羊侃屡言乘其远来之时攻击,渊明又不从。羊侃见梁军屡失战机,知其必败,遂率所部将士出屯寒山堰上。不久,梁军果大败,损失将士数万人,唯羊侃所部将士结成方阵徐徐撤退,敌不敢迫,全军而还。

 太清二年(548年),羊侃复为都官尚书。同年八月,侯景起兵叛梁,很快攻下历阳(今安徽和县),逼近长江。粱武帝问羊侃讨景之策,羊侃请以2000人“急据采石,令邵陵王袭取寿春。景进不得前,退失巢窟,乌合之众,自然瓦解”①。从当时形势看,这是极其关键的正确决策。但幸臣朱异等人认为侯景必无渡江之心,不用侃策。梁武帝只派宁远将军王质率众3000巡江防守。羊侃叹道:“今兹败矣!”侯景乘梁廷君骄昏而臣贪昧,不作全面战略防御和进攻部署之机,于同年十月下旬渡过长江,随即攻破建康,进而围攻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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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梁书》卷三十九《羊侃传》。

侯景围攻台城之时,台城中知名将领有羊侃、柳津2人。但柳津年老多病,唯羊侃胆力俱壮,智勇过人,于是城中军旅指挥调度,皆决于侃,太子萧纲深倚仗之。梁武帝在侯景将破建康之前,以扬州刺史萧大器为都督城内诸军事,以羊侃为副,此时全面负责台城防务。

太清二年十月二十五日,侯景从多处对台城发动进攻,城内人心浮动。羊侃假称得到城外射来书信,邵陵王萧纶等援军将至,城内人心稍安。侯景先用火烧台城大司马、东华、西华、东掖诸门。羊侃亲临战阵,命将士以水灭火,又命人凿门为孔,以箭射杀敌兵,侯景兵暂退,诏加侃侍中、军师将军。侯景又用木驴,尖头木驴等攻具强攻台城,羊侃分派军士,或用矢石,或用火炬,分别将其摧毁。侯景又命部下于台城东西修筑两土山,城中惊骇。羊侃命将士挖掘地道,从下撤散其土,其土山不能立。侯景又作登城楼车,高十余丈,准备临城以射城内,羊侃命令将士:“车高堑虚,彼来必倒,可卧而观之,不劳设备”①。景军开动楼车果倒,咸服侃明断。侯景见久攻台城不下,士卒死伤惨重,遂设长围隔断台城内外联系。并将羊侃之子羊鷟抓至城下,用以逼羊侃投降。羊侃曰:“我倾宗报主,犹恨不足,岂复计此一子,辛汝早能杀之”②,不为所动。过几日,侯景又执其子至城下,羊侃大义凛然地对其子羊鷟说:“久以汝为死,犹复在邪?吾以身许国,誓死行阵,终不以尔而生进退”③。说完拉弓欲将羊鷟射死,侯景兵将羊鷟带走。此后,天降大雨,城内土山崩塌,侯景军登城进攻,羊侃率军苦战不能退敌,乃急令士卒多掷火炬形成火城以拒敌兵,然后于内急将城修筑完好,终于力保台城未破。

十二月,羊侃坚守台城近两月,积劳成疾,卒于城内,终年55岁。羊侃死后,城内兵民益惧,侯景乘机猛攻台城,终于在次年三月将台城攻破。

 羊侃文武兼资,谋略过人,忠于梁廷。当台城被围军情紧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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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梁书》卷三十九《羊侃传》。

之际,梁廷才给予重任,最终死于国事,他是南朝后期的一位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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