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西晋末年的流民战争和刘渊的起兵第一节 流民的发生及大起义的酝酿
一、汉魏之际北方和西北少数民族的内移及分布
东汉至魏晋之间，原先居住在中国西部和北部边境地区的少数民族不断地向内地迁移，与汉人杂错而居，内移的少数民族主要有匈奴、鲜卑、羯、氐、羌等族，故史称“五胡”。
最早内移的是匈奴。匈奴为游牧民族，本居于蒙古草原之上。东汉初年，匈奴分为南北，北匈奴西迁远遁，南匈奴依附东汉，初居于五原塞（今内蒙古包头西北），后迁至西河美稷（今内蒙古准格尔旗西北），是为匈奴内移之始。后鲜卑崛起，尽占匈奴故地，南匈奴被迫继续内移，最后到达今晋陕北部，建王廷于左国城（今山西离石北）。三国时，曹操以南匈奴久处内地，繁衍牛息，势力渐大，便分其为五部，每部置帅，后改称都尉，并选派汉人任司马对其进行监视。当时五部匈奴的分布情况是：左部都尉统万余落，居故兹氏县（今山西临汾南）；右部都尉统6000余落，居祁县（今山西祁县东南）；南部都尉统3000余落，居蒲子县（今山西隰县）；北部都尉统4000余落，居新兴县（今山西忻州）；中部都尉统6000余落，居大陵县（今山西文水东北）。西晋初年，塞外匈奴又多次大量内迁，人数少者数千，多者数万乃至10余万，他们大多为部落聚居，分布在塞内今晋陕北部一带。
鲜卑也是一个游牧民族，原居于匈奴以北的蒙古草原东部。匈奴分为南北后，鲜卑入居匈奴故地，势力渐盛。东汉时期，鲜卑凭其兵利马疾，不断侵扰汉地。从公元2世纪50年代檀石槐统部时起，鲜卑开始从塞上分三部向内地方向迁移。其中部大人慕容氏与东部大人宇文氏及辽西段氏，向辽水流域一带发展；其西部大人拓跋氏先向中部推进，后向今内蒙古一带发展；拓跋氏的支属秃发氏留居河西走廊，与鲜卑另支乞伏氏一起，向中原的西北部今陕甘一带发展。总的说来，魏晋时期入居中原的鲜卑人并不多，共有“数万散居人间”①。
羯人在族属上属于西域种族②。魏晋时期，羯人大体与入塞匈奴居于同一区域，其来历大约是该部落曾臣附于匈奴部落，而与之同时移居塞内的。
氐人自西汉以来，分布于今陇西、甘肃一带，汉武帝曾设立武都郡（治今甘肃成县西），以加强对氐人的控制。三国时期，曹操前后迁徙武都氐5万余落，出居扶风（治今陕西兴平东南）、天水（治今甘肃甘谷东南）一带。后武都氐王杨僕率部落附魏，也居于天水郡界。至西晋初年，氐人居住于天水、扶风、京兆（治今陕西西安）等关中一带。氐人有自己的语言，但也通汉语，从事农耕和畜牧业，虽接受汉族政权统治，但其居住区仍保存一部分部落组织。
羌人是居住于青海草原的一支游牧民族。东汉朝廷曾不断发起对羌族的进攻，将收服的羌人迁徙于天水、扶风、安定（郡治今甘肃镇原南）等地。同时，羌人也不断反抗，对东汉政权进行有力的回击。所谓“羌患”，成为东汉政权最为棘手的政治问题之一。魏晋时期，羌人分布在关中冯翊（治今陕西大荔）、北地（治今陕西耀县）、新平（治今陕西彬县）、安定（治今甘肃镇原南）等地。羌人与氐人一样，有的还保留有自己的部落组织。
此外，在今四川嘉陵江上游一带，自古以来居住着少数民族“巴人”。汉代，朝廷使巴人交纳“賨钱”，巴人呼赋为“賨”，故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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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晋书》卷四十七《傅玄传》。
②参阅黄烈《中国古代民族史研究》第214页。
“賨人”之称。賨人以罗、朴、昝、鄂、度、夕、龚等7姓为主，由于賨人作战勇猛，战时常持一板楯，故又称“板楯七姓”。东汉末年，益州牧刘璋发賨人为兵，賨人信奉张鲁之五斗米道，许多人迁居汉中（治今陕西汉中东）依附张鲁。三国时期，曹操攻破汉中，板楯七姓夷王率部众归降。后曹操留部将夏侯渊守汉中，被刘备击杀，曹操遂将汉中賨人5万余迁徙至略阳（治今天水东北）、天水一带居住。由于其地本为氐人居住，故此股賨人又有“巴氐”之称。
西晋时期，内迁的少数民族虽散居于各地，但以关中地区为最多。当时人江统曾说：“且关中之人百余万口，率其少多，戎狄居半”①，可见关中是少数民族的集中聚居地。
二、西晋推行的阶级和民族压迫政策
内迁各少数民族大都处于奴隶制向封建制过渡的阶段，经济文化比较落后。他们一般都还保留着部落组织，也有个别经济文化比较进步的族属部落松散，虽还保留着部落贵族的名义，但实际上已成为西晋的编户农民。因此，内迁各少数族，大都受着西晋王朝阶级的与民族的双重压迫和剥削。
从阶级关系看，各少数族的一般成员都是被统治阶级，他们受着西晋王朝的封建剥削。其中沦为西晋编户农民的部落成员，要负担如同汉人编户一样的租凋赋役。而保留着部落组织的，也要“输賨布，户一匹，远者或一丈”②。同时，还规定“远夷不课田者输义米，户三斛，远者五斗，极远者输算钱，人二十八文”③。以上是西晋户调式中对少数民族征收的赋调，表面上看并不很重，但
各地统治者并不完全按规定行事，他们“或以狙诈，侵侮边夷；或干尝啗利，妄加讨戮”④，任意欺压各少数民族人民。此外，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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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晋书》卷五十六《江统传》。
②③《晋书》卷二十六《食货志》。
④《晋书》卷五十二《阮种传》。
数民族人民还要负担兵役，尤其在西晋八王之乱时，统治者竞相引诱少数族参加混战。像司马腾、司马颖等军队中，都有鲜卑、匈奴、羯等少数族人为兵。
魏晋士族官僚还常以少数族人民充当佃客及奴婢。如魏末太原（治今山西太原西南）诸部“以匈奴胡人为田客，多者数千”①。此外，汉族统治者还常掠卖少数族人为奴婢，如石勒，就曾被司马腾部将张隆两胡一枷，卖给茌平人师懽家为奴。由于少数族受着西晋统治者的沉重剥削与压迫，所以匈奴贵族刘宣说：“晋为无道，奴隶御我”②。就少数族下层人民来说，其所受的实际上是阶级的与民族的双重压迫。各少数族的上层贵族虽被晋廷封以官爵，但他们不满足于“无复尺土之业”③的虚号，同西晋统治者也存在矛盾。他们常想利用各少数族人民的仇恨心理和反抗情绪，与西晋政权兵戎相见，企图扩充自己势力，建立起自己的政权。
三、流民的形成与西晋王朝的对策
西晋八王之乱长达16年，其中从永康元年（300年）至光熙元年（306年），爆发了长达7午之久的诸王大混战。长期的战乱给北方各族人民带来了巨大的灾难，加上当时连年不断的水旱蝗灾，各族人民饥寒交迫，无以为生，被迫背井离乡，四出逃亡，从而在北方出现了大规模流亡迁徙的流民浪潮。
流民迁徙浪潮，从元康八年(298年)开始大规模出现。当时较大的流民队伍有秦（治今甘肃甘谷东）、雍（治今陕西西安西北）二州各族流民数万家、10余万口，流入梁（治今陕西汉中）、益（治今四川成都）二州，另有4万余人流入宛县（今河南南阳）。梁、益二州的流民入荆州（治今湖北荆沙江陵）者10余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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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晋书》卷九十三《王恂传》。
②③《晋书》卷一百零一-《刘元海载记》。
户，散在荆、湘（治今湖南长沙）者4万余户。并州（治今山西太原南）流民2万余户，流入冀（治今河北冀州）、豫（治今河南淮阳）2州。冀州流民流入兖州（治今山东郓城西北）的5万余人。冀、并、兖等州流民入辽西郡（治今河北卢龙东）的也有数万户。此外，北方流民渡淮或渡江南下及零星迁徙者，更是不计其数。当时全国流徙人口的总数将近30余万户，100余万口，约占西晋全国人口数的十二分之一。
流民的生活十分悲惨，他们“流移四散，十不存二，携老扶弱，不绝于路。及其在者，鬻卖妻子，生相捐弃，死亡委厄，白骨横野，哀呼之声，感伤和气”①。在这种情况下，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空前尖锐，显然晋廷如何对待流民问题，将成为其能否继续维持统治的关键。腐朽的西晋统治者，不仅没有能妥善解决流民问题，反而采取了限期强迫流民返回故地的强制手段，结果直接引发了流民大起义。
秦、雍流民进入梁、益二州后，益州刺史赵廞想利用流民的力量，乘朝政混乱面割据巴蜀，便对流民加以笼络，“乃倾仓廪，振施流人，以收众心”②。并拉拢流民领袖李特、李流兄弟，“厚遇之，以为爪牙”③。赵廞自称大将军、大都督、益州牧，后与流人集团发生矛盾，杀害李流，随之被李特击败，为其部下杀死。赵廞叛乱时，晋廷任命罗尚为平西将军、益州刺史，率7000余人入蜀。罗尚贪残好杀，迫害广大流民。同时，晋廷又下诏书，命流亡梁、益的秦、雍流民返回故乡。罗尚催逼流人，限七月以前必须上路还乡。当时流民分散于梁、益各地，为人作佣工度日，而且秋粮未熟，“流人无以为行资”④。李特等人屡次请求宽限时日，到秋收以后再动身上路，益州广汉太守辛冉不仅不答应，反而“欲杀流人首领，取其资货”⑤，并向罗尚建议乘流民迁移之机，设关卡夺取其财物。在西晋王朝及地方官吏的残酷迫害下，流民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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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晋书》卷六十二《刘琨传》。
②③④⑤《晋书》卷一百二十《李特载记》。
纷投奔李特，一场流民起义即将爆发。
四、各族流民大起义的序幕
各族流民大起义的序幕，是由略阳賨人李特、李流兄弟拉开的。秦、雍流民10余万中，有不少賨人与氐人在内，李特便是略阳賨人的领袖人物。在流民徒往梁、益的过程中，李特与任、杨、阎、赵、上官等6郡（属秦、雍的略阳、天水、扶风、始平、武都、阴平）大姓，成为流民队伍的首领。李特兄弟沿路对流人疾病穷困者，“常营护振救之，由是得众心”①。当罗尚、辛冉催逼流民返乡时，流民“人人愁怨，不知所为”②，纷纷逃奔李特。李特在绵竹（今四川绵竹东南）安置大营，招集流民，建立武装。永宁元年(301年)十月，李特分设两个大营，自己据北营，令其弟李流据东营。李特再次派人请求罗尚宽限返乡日期，罗尚假意答应，而暗中调遣军队；阴谋将流民武装一网打尽：李特对罗尚的允诺并未轻信，缮甲厉兵，严阵以待。在李特使者回去不久，罗尚及其部属便调动步骑3万对李特发动袭击，李特率军反击，大败晋军。接着，流民共推李特为镇北大将军，其弟流为行镇东大将军，正式举起反晋义旗。
李特举义后，进兵屡败晋军，攻占广汉（今四川射洪南），迅速向成都推进。罗尚多次被义军打败，向朝廷请援。太安元年（302年），河间王司马颙遣督护衙博进攻李特，驻于梓潼（今属四川），又以张征为广汉太守，驻于德阳（治今四川遂宁南）。罗尚也派督护张龟率军屯于繁城（今四川新都），准备三路夹攻李特。李特趁其立足未稳，分派诸将向晋军主动发起进攻，使李荡北击衙博，自率大军还击张龟。李荡等大败衙博，攻占梓潼，接着又攻占巴西（治今四川阆中）。李特军也大败张龟军，挥师再攻据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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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八十二《晋纪四》惠帝元康八年九月。
②《晋书》卷一百二十《李特载记》。
德阳的张征。这时，李荡军回援李特，两军合攻张征，临阵斩张征，义军取得重大胜利。李特在进军之时，派李骧等据守毗桥（今四川新都南），阻击罗尚派军增援，李骧等大败罗尚军，罗尚龟缩孤城成都固守。李特自称益州牧、都督梁益二州诸军、大将军、大都督，改年号为建初。
太安二年（303年）正月，李特率军进逼成都，蜀郡太守徐俭投降，李特进驻少城。罗尚退保太城，势孤力弱，求和以为缓兵之计。成都附近的地主坞堡，也纷纷表示愿归附李特。李特因胜而骄，麻痹大意，不肯听从李流“聚兵自守，以备不虞”①的正确建议，将义军将士分散至各坞堡就食。这时，晋廷派遣荆州刺史宗岱、建平太守孙阜率水军3万援救罗尚。李特派兵扼守德阳，抵御晋军。各坞堡与罗尚秘密勾结，里应外合向义军发动进攻。义军仓促应战失利，李特率军退往新繁（今四川新都）。罗尚军引还，李特率军追击，两军激烈搏斗，转战30余里，义军大败，李特等义军统帅临阵战死。
李特死后，义军推举李流为首领，称大将军、益州牧，驻守绵竹大营。不久，李流慑于晋军兵势，准备投降。这时，李特之子李雄将计就计，乘李流与晋军接洽投降，晋军放松警惕时发动袭击，大破晋军。此后，李流病死，李雄继任其职，统领义军。李雄接掌大任后，屡破晋军。他采取苦肉计，将朴泰“鞭之出血”②，
让他向罗尚诈降，说义军首领李雄与李骧“饥饿孤危，日斗争相咎”③，如晋军偷袭，他充当内应，一举可消灭义军。罗尚信以为真，双方约定以火光为号，罗尚倾巢而出，李骧在道中设下埋伏，当火光出现后，义军伏兵四出，罗尚军大败。义军连夜追歼残敌，直到成都城下。义军扮成官军，进入少城后，罗尚方知受骗，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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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八十五《晋纪七》惠帝太安二年正月。
②《太平御览》卷二百九十二《兵部·用间》；《华阳国志》卷八《大同志》。
③《华阳国志》卷八《大同志》。
紧退保太城。闰十二月，义军向固守太城的罗尚发动总攻，罗尚弃城潜逃，义军攻占成都，全据巴蜀。
李雄占领益州后，设置百官，改立年号，定都成都，建立起封建割据政权，其流民起义的性质发生了根本的转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