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小七感觉自己睡了很久，久到身体都有些僵硬, 不受控制。
但正常来讲, 那副皮囊不是应该留在现场吗？
挣扎许久终于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漆黑屋顶，仔细看还能发现上面刻着图腾一样的花纹。
“严齐，你能不能活得阳光一点。”
地府本来就比较暗，还非要把房间也搞这么阴沉, 天天在这种环境里工作, 也不怕给自己憋出毛病来。
严齐叼着根棒棒糖聚精会神盯着屏幕，双手在键盘上飞速跳来跳去, 敲了一串不知道什么东西发送出去, 才终于转过椅子面对楼小七。
“我又不是活人。一个好消息, 一个坏消息。”
“坏的。”
“事闹大了，话题热度超出控制范围, 节目录制暂停, 基本没有重启的可能。”
意料之中。
楼小七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揉揉脖子动动肩, 打了个哈欠。
没有皮囊束缚, 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那好消息呢。”
严齐嘎嘣一声咬碎剩下的糖, 眉毛一挑，“你可以转正了。”
转正？
收回准备去翻零食柜的手, 楼小七回头盯着严齐的眼睛，“确定？”
“当然。”严齐撇嘴，顺手锁上了零食柜, “不过，手续得等你的‘尸体’火化以后才能办。”
地府职员行走人间用的皮囊取自魂体，在人间的事结束之前，那副皮囊还得留在那边，楼小七现在等于是在魂体不全的状态。
影响倒是不大，就是得被动进入休假模式，等那边事了再进行下一步。
人间不能去，楼小七就窝在调度组，每天跟严齐抢零食，追剧似的跟进后续发展。
涉及到人命，又揭露了一条灰色交易链，再加上偶像团体选秀本身自带热度，这件事已经不是想压就能压下来的。
节目还没播出就夭折，制作公司不知道要损失多少钱。
还有那些来参加节目的练习生，本以为可以离梦想更近一点，却被兜头浇了盆冰水，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能坚持下去。
颜兮作为工作室老师代表，在和其它练习生一起配合调查。
繁琐，麻烦，人多还乱。
只看表情就知道，她有多不耐烦。
其实她完全可以不来的。不来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她依然是那个慵懒闲散只要自己开心就可以的花店老板。
但她来了。
还做了那么多不做也没关系的事。
颜小姐最不喜欢麻烦，但很显然，楼小七没少给她添麻烦。
脑子很清楚的知道颜小姐这么做是为什么，可心就是毫无波澜，什么都感受不到。
就像有人亲手做了蛋糕送给她，她知道做这个很辛苦，也知道会很好吃，可舌头就是尝不出味道，就是没办法给出那人想要的反馈。
楼小七抱膝窝在椅子里，怔怔看着屏幕。
“严齐，你说，还有可能拿回我们的感情吗？”
“我什么时候跟你有感情了？”严齐吓了一跳，脚在地上一点，连人带椅子猛退一大截。
“谁要跟你有感情！”楼小七一个腰枕砸过去还嫌不够，顺手抄起桌上的水杯。
想了想，还是没扔。
用了好多年了，坏了怪可惜的。
严齐也终于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阵敲，最后摇摇头，“根据之前的记录，执念已消重入轮回的话，自然可以补全七/情/六/欲。”
执念吗。
多年之前老前辈说过，她执念太重，容易神魂不稳。
可现在呢？她明知道自己的执念和颜小姐有关，却什么都感觉不到。
和颜小姐相处的这段时间，除了心更安定了一些之外，再也没有其它更多的感受。
啊，也不是完全没有。
之前颜小姐为了救她受伤，又莫名其妙失踪，她好像有一点慌来着。
“喂，你要不去问问？”严齐看她半天不说话，小心把腰枕放回去，戳了戳她，“你这情况比别人特殊，也许有别的方案呢。”
楼小七坐着没动，眉心微蹙有些困惑，“我特殊吗？”
“都已经飞升的人，什么仙职都不要，跟着你到处转悠，这会儿还忙着给你善后呢。你觉得，这算不算特殊？”
当然是，很特殊了。
她一直都知道，颜小姐对她，总是特殊的。
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应该都是有反应的吧。即使没有热泪盈眶，起码得有点感动。
可她这颗心，一点变化都没有。
“我去找人问问。”楼小七说完，自顾自出去了。
-
“哟，这不是小海棠吗。”
旁边吹过一阵风，带着很熟悉的味道。楼小七只觉眼前一闪，好像有个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那阵风吹出去好远，又掉头回到楼小七面前，她这才看清，刚才飞过去的是颜二小姐。
“二...二姐好。”
颜二小姐今天穿了条黑裙，看着挺清凉的。好像没化妆，头发也有点乱。
可能是跑太快了吧。
楼小七觉得她可能又去找孟婆麻烦了，怕被追到所以跑得这么匆忙。
就是不知道她又干了什么，身上染上的不是孟婆庄大厅里的味道，而是孟婆卧室专用的香味，还有一些说不上来的香气。
味道这么浓，不会是去嚯嚯孟婆的香料了吧？！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楼小七不禁往颜二小姐来的方向看了几眼。
“帮我转告颜兮，她上次说那事儿搞定了，让她有时间回去找下老祖宗。”颜二小姐匆忙说完，拍拍楼小七的肩又一阵风似的跑了。
楼小七还在思考她为什么不自己去找颜小姐，面前又站了个人。
孟婆裹着件睡袍冲过来，凑到楼小七颈侧吸吸鼻子，“颜老二呢？”
强大气质铺面压过来，压得楼小七那一丢丢打掩护的想法原地消失，老老实实抬手指着颜二小姐跑走的方向，“那边。”
孟婆也一阵风似的走了。
楼小七拔腿就往管理部走，生怕晚一会又摊上什么事儿。
-
“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转正升职，升到一定高度就可以拿回感情。还有一个就是放弃转正，重入轮回。”
“凭你之前攒下的功德，可以转生在一户很好的人家，不仅能享一生荣华，还有气运傍身。”
管事者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况，都不需思考就能给出答案。
得到了个跟之前差不多的答案，楼小七比之前更茫然。
凡人命短，节奏快，升职也就是几年的事儿。但在地府，百八十年升一回那都算是快的。
想升到能拿回感情的高度，恐怕需要好几百年。
楼小七自己是无所谓，反正她没什么感觉，不会有难过的情绪。即使需要几百年，对她来说也就是沉浸式体验了几百部不同的剧情片而已。
但颜小姐呢？
付出那么多却丝毫得不到回报，甚至连回应都没有，会伤心的吧。
重入轮回好像速度更快一点，能早点达到效果。可又要清洗一次记忆，她又什么都不记得了，还得从婴儿时期重长一遍。
要是颜小姐觉得麻烦，不想再跟她纠缠，她不就白工作这几十年了吗？
等等，好像也不白努力。
一世荣华，气运傍身，这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的人生。
如果颜小姐愿意，二十年之后，她们可以开启一段新的故事。要是颜小姐不愿意...反正到时候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左算右算，好像怎么算都是选后者比较好。
周围温度越来越高，身上隐隐有种被灼伤的刺痛感。楼小七回过神来，匆忙道谢道别，跑回轮回部找装备。
留在人间的皮囊恐怕已经开始火化了。那是她魂体的一部分，皮囊被焚毁的同时本体也会感到一定程度的疼痛。
“严齐，毯子呢。”
“来了来了。”严齐从柜子里钻出来，手里抓着一条看上去挺普通的蓝色毯子。
这毯子是她们几个关系不错的一起买来的，冰冰凉凉一大块，镇痛效果特别好，专门用来应对这种情况。
楼小七在小床上盘腿坐好，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对了，你能联系到颜小姐吧？”
严齐一愣，“可以啊。”
“给她发信息，就说颜二小姐让她回去找老祖宗，之前的事搞定了。”
“你怎么不自己发。”
“我手机没...对了，我手机！”楼小七整个人直接弹起来，冲到严齐旁边抢了人家的键盘。
【颜小姐，我是楼小七，我的手机还在节目组，千万帮我拿回来啊！】
可贵了，还能用呢！
作者有话要说：果然在楼小财迷眼里，手机比皮囊重要太多了
ps：明天大结局，有想看的番外记得留言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