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夺取邺城的决心
曹操攻占黎阳后，面对日益有利的战争形势，决心夺取袁氏集团的政治、经济、军事中心邺城。建安八年(203年)四月，兵临邺城，首先收割城郊熟麦。袁尚、袁谭合力出城迎击，战败曹军。①曹军虽败，士气不减，众将要求继续攻城，唯有郭嘉反对。他经过总结战败教训，认识到邺城之战促使袁尚、袁谭兄弟停止争夺、重新团结，对曹军不利，提议退兵。指出袁绍喜爱这两个儿子，生前没有确立由谁来继承。郭图和逢纪作谋臣，必定在袁氏兄弟间交相争斗，还要相互离间。“急之则相持，缓之而后争心生，②（急攻他们，将同我相持；缓攻他们，然后内部争斗的心就会萌生），我军不如南下，佯攻刘表，以等待二袁矛盾的变化。变化生成以后，进击他们，可以一举平定。五月，曹操以贾信留守黎阳，率大军回到许都。八月，进驻西平（今河南西平西50公里），佯击刘表。
曹军退兵后，二袁矛盾重新激化。袁谭对袁尚说，我铠甲不精，所以在黎阳战败。现在曹军退兵，人怀归志，乘其还没有渡过黄河，出兵掩击，可令其大败，此计不可失。袁尚怀疑他别有企图，既不增兵，也不给更换甲胄。袁谭大怒。郭图、辛评乘机挑拨，袁谭便率兵攻击袁尚，战于邺城外郭城门，大败，退回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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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曹军战败的根据是：1、《后汉书》卷七十四下《袁绍列传》“尚逆击破曹，曹军还许。”2、《后汉书》卷七十四下《袁绍列传》刘表谏袁谭书：“摧严敌于邺都”。3、此次战后，曹操发布《己酉令》“其令诸将出征，败军者抵罪，失利者免官爵。”（《三国志》卷一，《武帝纪》）应是针对此次战败，有所为而发。《三国志》的《武帝纪》和《袁绍传》不书败，是为魏人讳言。
②《三国志》卷十四《郭嘉传》。
皮（今河北南皮北8公里）。青州别驾王修率吏人来救袁谭，建议他斩佞臣，兄弟相亲，说如此仍可横行天下，袁谭不听。袁尚来进攻，围城很急，袁谭又大败，奔逃到青州平原郡。郭图献策联合敌人消灭自家兄弟说，现在将军地小兵少、粮缺势弱，袁尚来攻，战事持久，必然不敌，可以呼叫曹操来击袁尚。曹操兵到，必先进攻邺城，袁尚回救。将军率兵西进，邺城以北都可以占领。如果袁尚战败，又可收集他的散兵抗击曹操。曹操侨军远来，粮饷不继，一定退走，赵国以北地区都可以归我所有，完全可以同曹操相抗衡。袁谭始则犹移，终于同意，派颍川人辛毗前往曹操处游说。刘表写信给袁谭、袁尚劝和，二袁都不听。
就二袁相争、辛毗请援、应否回兵北上灭袁问题，曹操征询僚属意见。多数认为，应该先平定强大的刘表，二袁不足忧。荀攸鉴于最大的危险来自袁氏余部，而现在的时机，对于消灭袁氏集团很有利，坚持北上的初衷。指出天下正有战事，刘表坐保长江、江水之间，可知没有征服四方的志向。袁绍据有四州土地，带甲精兵10万，以宽厚赢得士众。如果两个儿子和睦守业，那么天下的灾难，还完不了。如今兄弟交恶，其势不能两全。如果发生兼并，则力量专一，就很难图谋。乘二袁内乱攻取他们，天下就平定了，这个时机不可丧失。曹操同意，但几天以后改变主意，仍然企图先平定荆州，使袁尚、袁谭继续自相削弱。辛毗在宴会上望见曹操的神色，情知有变，通过郭嘉询问曹操。曹操问辛毗，袁谭可信任吗，袁尚可打败吗？辛毗答道，明公不必问是可信还是狡诈，径直论形势就行了。袁氏本是兄弟相互征伐，认为别人不能离间他们，天下可定于袁家。现在向明公求救，其势穷可想而知。袁尚明知袁谭困穷而不能战胜他，说明力量已经用尽。兄弟相斗，国分为二，连年战争，饥荒接连而至，百姓不分愚智都知道袁氏将要土崩瓦解。老天把袁尚给了明公，明公不攻取，却要讨伐荆州。荆州富裕安乐，没有动乱。仲虺有句话叫作：取乱侮亡（攻取乱者，欺侮亡者）。现在二袁不作长远打算，内部相图，可以说是乱；居住的人没有食物，出行的人没有干粮，可以说是亡。此时不去安抚，他年也许粮食丰收，二袁又觉悟到将亡而实行德政，那就丧失用兵的要义了。
二、邺城之战
曹操决定利用二袁粮食歉收、袁谭求救、袁尚势孤力竭的有利形势，再次进攻邺城。十月，北上黎阳，为儿子曹整娶袁谭女儿，两家确定联合抗击袁尚。袁尚听说曹操北上，撤出对袁谭的围困，回到邺城部署防御。曹操为了保障粮食运输畅通，在战前准备中，首先沟通粮道。建安九年(204年)正月；曹军渡过黄河，在淇水入黄河。下大枋木作堰，迫使原来流入黄河的淇水（在今河南北部），改道注入白沟①，形成一条从黄河北上通向邺城的水上粮道。
一月，正当曹操准备进攻邺城时，袁尚率兵北上攻击袁谭，仅留苏由、审配守鄄城。于是邺城兵力削弱，曹操迅速进兵该城，形成与袁谭一南一北夹击袁尚势力的有利态势。曹操进攻邺城，作战第一阶段，是里应外合，速战强攻。邺城地大人多②，城坚防密，难于攻陷，曹操企图通过里应外合取胜，并争取到守将苏由归顺。曹军离城50里时，苏由密谋泄露，同审配在城中展开战斗，战败，出城会合曹操。曹操第一次里应外合计划落空以后，一边继续策反，一边堆筑土山，开挖地道，展开强攻，审配在城中挖堑破坏曹军坑道。曹操又争取到审配将领冯礼归顺，冯礼打开突门，放进曹军官兵300多人，被审配发觉，从城上用大石头砸突门的中栅门，中栅门封闭，冲进来的曹兵全部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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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在今河南浚县西，发源处接近洪水东岸，东北流下接内黄以下的古清河。
②[唐]虞世南《北堂书钞》卷七十七，《官部·吏》引《魏武选举令》：“邺县甚大，一乡万数千户”。中国书店影印南海孔氏三十有三万卷堂校注重刊影宋本，1989年7月版。
第二阶段，扫清外围，长期困城。一个多月的强攻未能奏效后，曹操转而企图孤立邺城。四月，留曹洪攻城，自己分兵组成扫外围部队，进攻邺城以西的毛城，切断上党粮道，转攻袁尚将领沮鹄，占领邺城以北的邯郸。在曹军的兵威下，邺城西部涉县、北部易阳的县令、县长举县投降。为了争取未降的众城，曹操给
他们赐爵奖赏。邺城以西的黑山军帅张燕主动要求助战，也封为平北将军。曹操扫清外围后，邺城粮道被切断，同外界的联系遭到破坏，成为一座孤城。曹操回到攻城前线。五月，毁掉强攻用的土山、地道，在城外四周开凿堑壕40里，准备长期困城。凿堑壕时，命令浅凿，显示可以越过。审配望见壕浅，发笑，不出兵破坏。曹操一夜间挖成深壕，广深二丈，引来城西北的漳水灌壕，严密封锁邺城。城中饿死的人过半。
第三阶段，打援破城。七月，邺城被攻达5个月，袁尚担心有失，中止攻击袁谭，率万人回援。曹方众将认为，袁尚是归师，人自为战。兵法有“归师勿遏”的原则，不如避其锋芒。曹操说，袁尚如果从大道来，应该避让他．，如果从西山（指邺城以西今河北与山西交界处的太行山脉）来，就要作俘虏了。袁尚果然从西山来，曹操大喜，对众将说，我已经得到冀州了，诸位现在不明白，不久将会见到的。原来他判断，走大道表明袁尚回救心切，有必死斗志；从西山来表明依险自保，兵士不肯卖命，于是曹操定下以打援为主的决心。
袁尚进至距邺城17里处宿营，夜间举火同城中联系。城中举火呼应，审配从城北出兵，与袁尚兵力对进：企图突围。曹操分兵迎击，城中败回，袁尚也败走，依托曲漳设营。曹军企图包围袁尚军，尚未合围，袁尚求降，曹操不听。袁尚逃到滥口，曹军追击，包围袁尚，袁将马延等临阵投降，袁尚军大溃败，袁尚单骑向北逃到中山国（治卢奴，今河北定州）。曹操缴获袁尚全部辎重，兜鍪19620枚①，还有印绶、节钺及衣物，向城中出示，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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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太平御览》卷三五六《兵部·兜鍪》引《魏武帝上事》。
顿时崩溃沮丧。审配下令坚守死战，说曹军目前已经很疲劳，袁尚虽然战败，幽州袁熙将会到来，我们何愁无主。但是守东门的审配兄子审荣，夜间打开城门，放进曹军。曹军同审配在城中大战，生俘审配，攻占邺城。审配神情壮烈，不肯屈服求饶，见到的无不叹息，曹操下令斩了审配。
攻邺城之战从二月开始，到八月结束，持续半年，歼灭了袁尚部，攻占了袁氏集团割据的中心邺城，是官渡战后取得的最大胜利。曹军作战的特点，是争取内应、攻城、扫清外围和打援相结合。通过扫清外围，使邺城成为孤城，又确立以打援为主的方针，通过歼灭来援的袁尚军，使得城中绝望瓦解，从而保证了迅速攻陷该城。
九月，曹操下令免收当年河北租赋，改革袁氏弊政，“重豪强兼并之法”①，百姓都很喜悦。鉴于冀州比兖州富裕，曹操兼任了冀州牧，把治所迁往邺城，并辞去在兖州的职务。
三、夺取冀青幽
邺城陷落以后，袁氏集团遭到极大削弱，进一步分裂为三股势力。其中，袁谭据有冀州东部、北部和青州一部，在三股势力中最强，在曹操此次进攻邺城期间，叛变曹操，乘机攻占袁尚甘陵、安平二县和勃海、河间二国，在袁尚逃到中山以后，又进攻他，兼并了他的部队。袁尚被迫逃到幽州故安（今河北易县东
南），投靠袁熙，但袁熙远据幽州，最弱。高干据有并州，在邺城陷落后投降了曹操，仍被任命为并州刺史。在袁氏余党日益衰落的形势下，曹操决心先消灭袁谭，次及袁熙、袁尚，逐一扫荡袁氏余党，统一冀、青二州未占领地区和幽州。
曹操根据消灭袁谭决心，写信责其违约，把其女儿送回，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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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卷一《武帝纪》。
绝婚姻关系，然后进兵。袁谭退守黄河渡口龙凑（今山东平原县东南）。十二月，曹操进军龙凑，在袁谭城门下安营。袁谭不战，退至南皮（今河北南皮以北8公里），固守城西清河边。曹操乘势向东进攻平原郡，夺取各县，统一青州。建安十年（205年）正月，曹操回军围攻南皮袁谭，作战失利，伤亡较重，企图退兵缓攻。参司空军事曹纯说，现在我军来到千里以外同敌人作战，不能在前进中攻克敌人，反而后退，定会失掉军威；况且我孤军深入，难以持久。现在袁军由于胜利而骄傲，我军由于失败而戒惧，以戒惧之师敌骄傲之旅，一定可以攻克。曹操同意，挥军急攻。两军尚未合战，袁谭军已经败退。袁谭披发骑马狂奔，从马上掉下，回头对追兵说，你放过我，我能使你富贵，话未说完，头已落地。于是曹操杀郭图等，统一了冀州。
袁谭被消灭以后，袁氏集团只剩下割据幽州的袁熙，势力更加衰落，出现解体趋势。建安十年（205年）正月，曹操平定袁谭的消息传到了幽州，人心动荡，袁熙部将焦触、张南反戈攻击袁熙、袁尚，陈兵数万，杀白马盟誓，胁迫各郡县太守、县令背叛袁氏，倒向曹操。焦角、张南被曹操封为列侯。四月，黑山军张燕率10余万归降，也封为列侯。袁熙、袁尚势穷出奔，投靠辽西乌桓。袁熙出逃后，幽州一片混乱，故安人赵犊、霍奴等杀幽州刺史和涿郡太守。三郡乌桓在犷平（今北京密云水库北）攻击汉左度辽将军鲜于辅。为了扫清割据势力、统一幽州，八月，曹操北上作战，杀赵犊等，远渡潞水（今北京通县以下白河），救出犷平鲜于辅。乌桓逃向塞外，曹操统一幽州大部。
四、平定并州河东叛乱
当曹操北上幽州作战时，后方发生或明或暗的叛变。并州刺史高干过去归降是为形势所迫，现在劫持上党太守，举兵拒守壶关。（今山西长治东南壶。山下）；河内人张晟率万余人占据崤、渑间（今河南西部），南联刘表，并得到弘农人张琰起兵响应；河东郡望族、郡掾卫固，中郎将范先，暗中同高干通谋。这些叛乱势力不仅隔断了曹占区同关西的联系，有向关中蔓延的趋势，而且威胁着曹占区的稳定。
曹操在统一幽州以后，开始平叛。这时在分裂势力所占地区中，河东郡被山带河，地势险要，处在并州叛变者和关西众将之间，最为关键。曹操认为，该郡已成为“当今天下之要地”①。鉴于河东分裂势力表面上还承认曹操，决心首先以稳定河东为重点，以便切断高干与关中众将间的通道，同时平定并州叛乱。其部署是：以乐进、李典进攻高干，以杜畿任河东太守，寄以；萧何之任，其任务是制止该郡分裂倾向。
河东分裂势力卫固暗中抵制杜畿，以数千兵力封锁陕县（今河南三门峡市西郊附近）黄河渡口，使得杜畿几个月来无法渡河赴任。曹操派夏侯惇前来征讨。杜畿企图先分化河东；再实施打击。他向当地只想依赖大军平叛的人指出，河东郡有3万户，不是都想叛变。大军威胁河东如果过急，想要从善的人，没有人为
其作主，会由于害怕而听从卫固，卫固等人势力集中，一定会死战。卫固没有公开拒绝朝廷命令，对外只是以请回原来的太守为名，想必不会加害新任太守。我决定出其不意单车前往。卫固多计谋而无决断，一定假意接受我。我能在郡中以计束缚他，一个月足够了。因此大军尚未到达，他就绕道赴任，卫固等果然认为，杀杜畿对敌人无损，对自己则会落个不好的名声，企图控制杜畿，便接受了他。杜畿一面对范、卫声明说，你们是河东望族，我仰仗成功而已，但大事要同我商议；一面在暗中争取统一势力、孤立分裂势力。卫固企图大规模征兵。杜畿劝阻说，这将引起百姓混乱，不如慢慢用钱募兵。卫固接受意见。众将贪婪，招募中上报空名多，送来的新兵少。杜畿又劝卫固说，人情恋家，可以允许众将掾吏回家轮休，紧急有事，召集不难。卫固等不愿违背众人，又照办了。于是不愿分裂的人在外，暗中成为外援，支持卫固的恶人分散，都回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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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卷十六《杜畿传》。
中。这时反曹声势较猛，张白骑、高干攻入河东郡，西邻上党郡各县杀县长、县吏，南邻弘农郡扣押太守。卫固也秘密调兵，企图乘机称兵反曹，但各县没有应召前来的。杜畿知道各县归附自己，率领数十名骑兵离开郡城，到张辟拒守。很多吏民以全城支持杜畿。几天后，集结到4000余兵。卫固联合高干、张晟，攻击杜畿。由于杜畿兵少，曹操又征调关中马腾等众将前往会击，斩卫固、张晟等，赦免余党，把高干以外的叛乱都平定了。
建安十一年(206年)正月，曹操以世子曹丕守邺城，亲自率兵进攻高干。三月，围降壶关（今山西长治以北）。高干亲自到匈奴求救，匈奴不救。高干与数骑逃亡，途中被捕杀，并州全部平定。至此，袁氏集团只有袁尚、袁熙率少数兵力逃往乌桓，其余全部被歼。曹操夺取了冀、青、幽、并四州，基本统一了北方。八月，在青、徐间海上割据的管承和新叛变的昌豨也被讨平。
曹操从建安七年九月进攻黎阳、进入外线作战开始，到十一年三月平定并州叛乱结束，历时3年零7个月，取得了歼灭袁尚、袁谭、高干，占领冀、并、青、幽，统一河北的重大胜利。他作战指导上的成功之处，主要是：1、不给袁氏集团以喘息的时间，根据取乱侮亡的原则，坚定不移地以河北为作战方向。2、针对袁绍身后诸子争位的有利形势，对袁氏集团进行分化瓦解，创造了“急之则相持，缓之而后争心生”的经验。利用矛盾，欲擒故纵，耐心等待，坐收渔利，用力小而获大功。3、在第二次邺城之战的攻坚战中，根据各阶段不同的情况，灵活地采用里应外合、扫清外围、长期困城、打援攻心等多种方式，保证了最终攻陷该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