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东吴转变方针决策夺取荆州
孙权在合肥战败后,深知短期内不但不能取得对曹战争胜利,而且将承受曹方巨大的军事压力。建安二十二年(217年)春天,他令都尉徐详出使曹操,请求归降,缓和了同曹操的紧张关系,然后把注意力转向上游刘备。因为刘备强大构成的威胁并没有随着湘水和约而消除,特别是荆州主将关羽咄咄逼人的态度更令人难以忍耐。孙权在反思中认为,鲁肃劝他出借荆州,导致刘备坐大,是鲁肃一短。这时,左护军、虎威将军吕蒙向他密陈夺取荆州的西进计策。吕蒙说,如果令征虏将军孙皎守南郡,潘璋屯白帝,蒋钦率机动部队1万人,沿长江上下活动,驶赴敌人出现的地方,我为您前据襄阳。这样,有什么忧虑曹操,依赖关羽的呢?况且关羽君臣,夸耀他们的欺诈和力量,到什么地方,都反复无常,不能把他们当作腹心看待。如今关羽不便向东发展,是因为至尊您圣明,我们这班人还在。现在不乘我们强壮时候谋取荆州,一旦我们死去,想再使用力量,还能办到吗?孙权采纳,又问攻取曹操徐州如何,吕蒙答复遭,如今曹操无暇顾及江东,徐州守卫部队,听说不值一提,我们去,自然可以攻克。然而地势陆地相连,是骁骑驰骋的地方,您今天夺到徐州,曹操后日必来争夺。即使用七八万人守卫,也还有忧虑。不如夺取荆州,全据长江,使形势更加发展。孙权在如此比较了夺取徐州和荆州的利弊后,认为这话尤其得当。
建安二十二年(217年),以鲁肃去世为契机,孙权逐渐改变方针,不再扶植刘备,而且要以武力夺取其荆州。他以吕蒙继任鲁肃遗留的陆。守将一职,统领鲁肃的1万部队。至此,东吴形势一变,主张削弱刘备的一派得势。吕蒙进行夺取荆州的准备。他同关羽分守两国土地,边境相连,表面上比鲁肃加倍培植同关羽的深情厚谊,缔结友好。
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八月,关羽水淹于禁七军。东吴对这一大捷并没有感到多少兴奋,反而更加忌妒和担心关羽;加上曹操令兖州刺史裴潜、豫州刺史吕贡各率州兵,紧急增援樊城,客观上减轻了东吴当面的压力,东吴更深切地感受到,主要危险当前已由北方转向西方关羽。同时鉴于关羽侧后江陵暴露,兵力分散,出现难得的有利时机,于是策划夺取荆州。吕蒙向孙权献策说,关羽讨伐樊城,可是较多地留下守备兵力,一定是担心我袭击他后方。我常有病,希望以治病为名,分出部分兵力回建业。关羽听到消息,二定蓣出守备兵力,奎郡调在襄陌。孩厌军兢行长江,昼夜驰往上流,袭其空虚,则南郡可以攻下,关羽可以擒获。
孙权采纳建议,展开以麻痹关羽为主要内容的偷袭江陵的战前准备,他公开撤换声威素著的吕蒙。由吕蒙声称病重,自己下达不加封的檄书,把他召回建业,除去关羽忌惮的人。吕蒙回建业“看病”途中,发现镇守芜湖的定威校尉陆逊也主张夺取荆州,足可充当继任。因为陆逊对他说,关羽自恃骁勇之气,欺压别人,刚有大功,就骄傲安逸,只顾北进,不对我保持戒心。听说你生病,更加无备。现在出其不意,一定能够俘虏和制服他。你东下见到至尊,应该好好地策划。吕蒙欣赏陆逊眼力,假意表示关羽一向勇猛,不容易打他的主意。到达建业后,向孙权指出陆逊思虑深远,才干堪当重任,定能大用,又没有名气,关羽不会顾忌他,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选了。建议用陆逊后,让他表面韬晦,暗中窥测时机。孙权即拜陆逊为偏将军、右都督,代替吕蒙。陆逊到陆。上任后,展开卑而骄之的攻势,写信称颂关羽的功劳美德,态度非常谦恭,有托付自己的意思,关羽不再戒备,抽调江陵部分守备兵力到襄樊前线。陆逊把情况报告孙权,提出擒获关羽的作战要点。
孙权拟任命征虏将军孙皎和吕蒙为左、右大督。吕蒙提出,如果您认为孙皎胜任,应该用孙皎;认为吕蒙胜任,应该用吕蒙。从前周瑜与程普为左右督,率兵进攻江陵,虽然事情决定于周瑜,但是程普自以为长期带兵,而且都是督,便不和睦,几乎败坏国事。这是目前用将的戒鉴。孙权省悟说,任命你为大督,孙皎为后继。孙权作了这一部署后,内心仍然畏惧关羽,企图联合曹操共同夹击关羽,对外还可以把曹操解围作为自己的功劳,他向曹操上书,乞求允许他讨伐关羽来为曹操效力。这样,孙权在曹、孙、刘三角关系中,由联刘抗曹发展到联曹攻刘,向昔日的盟友背后开刀。
在东吴对刘备方针暗中发生剧变的前后,刘备方面毫无觉察,既不能阻止变化于前,又不能防范变化于后。尤其是关羽,不能认真执行团结东吴的方针。孙权曾为儿子向关羽求婚,关羽不答应婚事,还大骂并折辱求婚的使者,引起孙权发怒。关羽俘虏于禁等数万人马后,粮食缺乏,擅自提取东吴湘关(东吴在荆州湘水上的边关)之米。关羽的态度加速了东吴方针的剧变,导致孙权最后下了偷袭江陵的决心。
二、曹操挑唆孙刘争斗坐待两敝
东吴对刘备方针的剧变,得到曹操的鼓励和支持。早在徐详请降时,曹操即加以响应,立誓与孙权重新结为姻亲。关羽大捷后,曹操与僚属曾商议迁都躲避关羽兵锋。丞相军司马司马懿、西曹属蒋济分析孙、刘矛盾后指出,于禁等被水淹没,不是作战失误造成的,对于国家大计,没有造成损害。刘备、孙权,外亲内疏,关羽得志,孙权一定不愿意。可以派人劝说孙权袭击关羽后方,答应割让江南封孙权,则樊城之围自然解除。曹操同意采取这一挑唆孙、刘相斗方针。这时孙权向曹操传话说,我将派兵西上,偷袭关羽后方江陵、公安两座重城,关羽失掉这两城,一定会退兵,樊城之围不用救自然解除。此事请代为保密,不要泄露,使关羽有所防备。
曹操只企图使孙、刘彼此削弱,不愿意看到一方通过兼并另一方而形成新的强大势力。他口头上答应孙权偷袭关羽的一切要求,行动上则保存关羽,使其同孙权残杀。曹操集团内多数人不懂保存关羽,都说应该代东吴保密。只有谋士董昭献上卞庄刺虎的策略,指出军事上崇尚权变,以求符合实际。可以答应孙权代为保密,暗中泄露消息,关羽听到孙权西上,如果回兵,樊城之围则迅速解除,我军便获其利,使孙、刘两贼像两匹马那样由我控制着相对踢咬,我坐待其敝。如果消息不泄露,让孙权得志,不是上策。另外,围中将士不知道有救,计算粮谷度日,很恐怖,如果因此萌生别的想法,造成的灾难不小,泄露消息对我较为有利。况且关羽为人强梁,自恃二城守卫坚固,一定不肯速退。于是曹操敕令徐晃把孙权书信射进樊城及关羽屯营中,诱使关羽解围,回军同吴军厮杀。
三、吕蒙偷袭江陵
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十月,西征大督吕蒙从建业秘密到达寻阳(今湖北黄梅西南)部署作战,令右护军蒋钦率水军从夏。北上汉水迎战关羽水军,自己率精兵隐蔽在大船里,由橹手扮成布衣百姓,穿上商人衣服摇橹,沿长江昼夜兼行西上。大军到陆口会合陆逊后,过巴丘,进入关羽境内,沿途把关羽设置在江边屯候里的哨兵捆绑起来。关羽的烽火来不及点燃,侦察兵来不及侦察,就成了俘虏。由于吴军严密封锁西上消息,因此关羽毫无所闻。
关羽后方江陵、公安守将麋芳、傅士仁为了报复关羽的轻视,在向前线供给军资时不肯尽力相救,关羽扬言将惩处他们,二人害怕。吕蒙进攻公安时,令原骑都尉虞翻给傅士仁写信劝降,傅士仁开城出降。虞翻对吕蒙说,我们攻江陵是谲兵(使用欺骗之计的军队),应该带士仁同行。吕蒙进到江陵,出示傅士仁,守将糜芳见此,开城出降。吕蒙高兴得在沙滩上奏乐。虞翻说,现在真心投降的是麋将军,城里人怎可全信,何不紧急进城,控制城门锁匙呢?吕蒙马上入城。当时城中不愿意投降的人筹划伏击进城吴军,全赖虞翻提出及时入城,阴谋才来不及实施。关羽军将士家属由于集中居住在江陵,这时都成了俘虏。
为了消除一向存在于荆州人士中的同东吴对立的情绪,吕蒙展开强大政治攻势。他进城后,慰问关羽军将士家属,严禁军中骚扰民间和强求强取。麾下士是吕蒙同郡人,拿百姓家一只斗笠,遮盖官铠。官铠是公物,吕蒙还是认为触犯了军令,不能因为乡里人而废弃法令,流泪斩了他。于是军中震惊,道不拾遗。吕蒙早晚派亲近慰问老年人,询问缺什么,生病的给医药,饥寒的赏衣服和粮食。
关羽在四冢之战失利后,撤了樊城之围,仍以舟船封锁沔水,使襄阳继续隔绝不通。他在得知江陵失陷、自己腹背受敌后,下令退兵回救江陵。曹仁众将主张乘机追击,俘虏关羽。议郎、参曹仁军事赵俨认为,在孙、刘相斗中关羽存则孙,刘两疲,关羽亡则孙、刘将交兵不解,极力主张把关羽这股祸水引向东吴而反对追击,指出孙权利用关羽同我交兵的困难,企图掩袭关羽后方。但是想着关羽回救,害怕我利用他们双方用兵的疲惫,所以用恭顺言辞请求为我效力,利用矛盾,凭借变化,以窥测形势是否对他有利罢了。现在关羽军已成孤军退走,更应该保存它做为孙权之害。如果深入追击这支败兵,孙权就会从担心关羽改变为对我制造麻烦,魏王必以此为深忧。于是曹仁停止出击准备。魏王曹操果然担心众将追击关羽,向曹仁下达紧急敕令,其内容同赵俨的主张一样。
关羽回军南郡途中,多次同吕蒙互通消息,吕蒙总是厚待来使,让使者周游城中,到关羽将士家中慰问。有的将士家中还写亲笔信交使者带回,表示使者传话可信。将士们私下探问使者,比较参验,都知道家门平安无恙,受到的待遇超过平时,从此丧失了斗志。
关羽部队陆续自行溃散,关羽孤立困穷,退至当阳,西保麦城(今湖北当阳东南)。孙权派人诱降,关羽伪降,在城上树立幡旗和假人以后撤走,军队星散,关羽随身只有10余名骑兵。孙权令朱然、潘璋堵截关羽退路。十二月,潘璋司马马忠在临沮(今湖北远安西北)俘虏关羽、关平父子①,把他们斩首。孙权平定荆州。二十五年正月,孙权令将关羽首级送到洛阳。
孙权已经来到江陵坐镇指挥。这时,关羽镇守的荆州中,江陵所在的南郡已下,还有武陵、建平(治巫县,今湖北巫山北,辖今湖北巫峡、西陵峡、恩施一带)、宜都(治夷遭,今湖北枝城,辖今湖北宜昌、长阳、五峰等地)三郡未服。特别是南阳旧姓、武陵部从事樊仙还在诱导众夷,企图使武陵郡继续归顺刘备。孙权任命吕蒙为南郡太守,陆逊为领宜都太守,令荆州降官潘浚率5000人征讨武陵郡,令陆逊攻击宜都和建平郡。潘浚杀樊佃,讨平该郡。陆逊发动强大攻势,十一月,刘备宜都太守樊友丢下该郡逃走,各城长吏及蛮夷君长都向陆逊投降。陆逊请求用金、银、铜印,授给归降的人,又沿三峡攻击蜀军,击败蜀将詹晏等人,击破、收降拥兵的秭归大姓,前后斩杀、俘虏、招降共数万人,攻占建平、宜都二郡。于是东吴基本占有关羽所领荆州。孙权任命陆逊为右护军、镇西将军,驻屯西方重镇夷陵,以防备益州刘备军。
东吴在偷袭江陵前,严格进行保密。偏将军全琮上疏陈述可以攻取关羽,孙权不答。事后在庆功宴上向全琮说,你早提了建议,我虽然不答复,今天的胜利,也是你的功劳。
四、江陵之战的意义和胜败原因
吕蒙偷袭江陵之战于建安二十四年十月开始,十二月结束,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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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关于关羽被擒杀的地点,《三国志》卷四十七《吴主传》、卷五十七《吕蒙传》及《资治通鉴》卷六十八均记为章乡(今湖北当阳东北)或漳乡;但《三国志》卷三十六《关羽传》、卷五十五《潘璋传》则记为在临沮(今湖北远安西北)。按,章乡属于临沮县。
时2个多月。此战是三国形成阶段中具有重要意义的一次战争,东吴在这次战争中,歼灭估计数万关羽军①,斩杀名将关羽,夺到南郡、零陵、武陵、建平、宜都五郡,迫使刘备退出荆州,实现了梦寐以求的全据长江的战略目标,并使三角格局由战前孙、刘联合抗曹,转变为孙、曹联合刘孤立。战后东吴地跨荆、扬、交三州,孙、刘力量对比由战前刘略强于孙,改变为孙强刘弱。此战,曹操不费一兵而坐收渔人之利,既解了樊城之围,又借助孙、刘自相削弱而增强了实力地位,成为孙、刘内斗中的最大受益者。孙、刘两方则由于彼此削弱,再也不可能战胜曹操了。
此战是偷袭作战,东吴所以取得成功,在战争指导上主要是:1、抓住有利时机进兵。当关羽北攻襄樊时,出现了对东吴有利的时机。这时关羽后方江陵兵少,成为暴露的软腹部。东吴乘机出击其软腹部,用力少而易成功。2、麻痹关羽,荫蔽意图。此战顺利进行,关键在于欺骗关羽和保守秘密,只要作到这两点,把关羽蒙在鼓里,偷袭的目的就达到了。为此,战前以换将、卑而骄之等韬晦之计麻痹关羽,作战中以白衣伪装和瘫痪敌人通信系统,完成秘密行军,在关羽毫无觉察下迅速接近公安和江陵,达成出其不意。3、瓦解敌军。利用关羽同后方守将矛盾,不战而得二城;通过厚待关羽军家属,轻易瓦解了关羽军;又大力争取荆州人心,取得刘备荆州官员的投降。这些,都大大降低了夺取荆州的阻力。
4、灵活地在化友为敌的同时,化敌为友。背着刘备、关羽,秘密联合曹操,以解除偷袭关羽作战时的后顾之忧,在三角中处于不孤立的有利地位。
关羽江陵之战的失败,从根本上说,是刘备、关羽对于自身崛起后形势的新变化缺乏认识,对于孙、曹淮南之争暂停之后和北攻襄樊胜利后联盟内部蕴藏的危险性和曹、孙政策的调整,缺乏高度警惕。没有看到关羽北攻襄樊越是胜利,对吴关系越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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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其中仅东吴领宜都太守陆逊,在其境内前后斩、俘虏、招降,即达数万人。
险,因而对事变缺乏思想和组织准备。这就是所谓的大意失荆州。其次,关羽作为与东吴相邻的荆州主将,本应贯彻联吴方针,却盛气凌人,把东吴往敌人方面推。联吴破裂,完全归罪关羽是不公平的;但是他无疑负有重大的不可推卸的责任。关羽在战场上节节胜利、达到一生事业顶峰之际,其毁灭也随之而来。如果刘备、关羽对孙权保持应有的警惕采取必要的让步,在此基础上联合对曹发动进攻,局面也许又是另外一番景象。此战也暴露了关羽在军队建设上存在很大的弱点。关羽“善待卒伍而骄于士大夫”①,与部下、后方留守将领关系紧张,平时轻视麋、傅二将,战时扬言惩罚二将,促使矛盾更加尖锐,致使二将在关键时刻叛变。关羽回军江陵时,治军无方,任凭部队受到吕蒙政治攻势的攻击而自动瓦解。廖立关于“羽怙恃勇名,作军无法,直以意突耳,故前后数丧师众”②的批评,不能说没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