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南中的战略地位和反蜀叛乱
南中，古称西南夷，辖境相当今四川大渡河以南和云南、贵州两省，由于位于巴、蜀以南而得名。南中是疫疠之乡，环境闭塞。为了打通该地，秦代开凿五尺道（道宽仅为5尺，相当今天3尺左右）；汉武帝时，继续修道，通南中牂牁江，数年后，道即不通。南中是少数民族聚居地，蜀国时杂居着叟、青羌、僚、濮等夷越少数民族和汉族。社会发展比较落后。有些地区是奴隶社会，有些仍停留在无常处、无君长的原始社会。南中有较强的地方势力：一是少数民族首领，早先称为君长，两汉受封或称为王侯，后又称为渠帅、夷帅、耆帅、叟帅；二是夷化的汉族豪强大姓。他们两汉时从内地迁来，拥有先进生产工具和技术，在夷族招纳部曲，接受夷族语言、文化和宗教，部分夷化，世袭相承。到汉末三国时，这些人的势力比土著渠帅更强大。蜀国在南中设床降都督，总摄南中，其治所距蜀2000余里①。南中作为蜀国一个特殊地区，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首先，其地少数民族善战，是重要的兵源，战略物资丰富，盛产笮马、焚僮、髦牛；崔唐、不韦等地，出产金银宝货。过去前往那里当官的，有人其富延及子孙10代。汉昭帝时，大鸿胪田广明大破南中益州郡造反县民，获畜产10余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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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卷四十三《李恢传》注引裴松之语。
头，富比中国。其次，它是通往南亚、中亚的陆上要道。东沿群舸江可通南越（今广东一带），西经永昌郡可通身毒（古印度）和大夏国（中亚古国，位于今阿富汗北部），是外贸要地。因此，南中是蜀国的大后方，是北伐不可缺少的物资和兵员供应地。
秦汉以来，南中人民由于不能忍受官府压榨，经常奋起反抗。大姓和渠帅乘机利用人民不满情绪，进行叛乱和分裂活动，对中央政府时服时反。每当赋敛烦苛，或者王朝衰落、更替之际，南中往往起而反叛王朝，王朝无法对其照搬内地的统治方式。东汉灵帝时，南中反叛，朝廷以精兵进剿，不能取胜，朝议曾企图比照朱崖成例予以放弃，因启用李颐而讨破南中，李死后南中再次反叛。刘备定蜀后，领有越嶲、牂牁、益州、永昌等南中四郡，委任安远将军邓方为縻降都督。邓方轻财果毅，夷、汉敬服，很有威信。邓死，南中人李恢继任。
刘备死后，南中出现不稳。牂牁（治且兰，今贵州黄平西南40公里）太守朱褒①、益州郡（治滇池，今云南晋宁东）汉族大姓雍闿等愈发骄横狡诈。据说益州从事常房②巡视牂牁时，获悉获悉朱褒有不轨之心，逮捕审讯并杀了他的主簿。朱褒大怒，攻杀常房，诬告他谋反。丞相诸葛亮试图招抚，杀常诸子，：把常的四弟调职，安抚朱褒。又令都护李严晓喻雍闿，雍闿傲慢地答称，现在天下有三个政权，远人惶惑，不知该归顺何方。建兴元年(223年)，雍闿等起兵。该郡夷人不愿反蜀，雍闾派郡人、汉族大姓孟获造谣诓骗夷人，迫使夷人听命。夏天，朱褒和越嶲（治邛都，今四川西昌）夷王高定等起兵响应，造成内外相连的声势。这时南中永昌郡太守开缺，而雍闿投降吴国，把益州太守张裔拘执，送往该国，被孙权遥授为永昌郡（治不韦，今云南保山东北）太守。永昌郡道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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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朱褒的职务，《三国志》卷三十三《后主传》作牂牁太守，卷四十三《马忠传》作牂牁郡丞。《华阳国志》卷四《南中志净作“牂牁郡丞朱提朱褒领太守”，《华阳国志》近是。
②《华阳国志》卷四《南中志》作常颀。
通，与蜀地隔绝，郡功曹吕凯等率吏民封锁郡境，抵制雍闿到任，坚决不同意反蜀。雍闿、高定率军从东北进攻该郡，不能攻陷。
二、南征的准备和部署
诸葛亮以遭逢国丧，不便加兵南中，于建兴二年(224年)春，关闭通往南中的灵关，以一年多时间，进行南征准备：1、平稳接管刘备权力。通过以丞相领益州牧，辟用、擢用蒋琬、李邵、马勋、宗预、秦宓、五粱、杜微、费棒、董允、郭攸之等大批名士，牢固掌握军政大权。2、“务农殖谷”①，与民休息，积极创造南征物质基础。 3、同吴国恢复联盟，使叛乱势力陷于孤立。
经过上述准备，度过了刘备去世的危机，发展了农业生产，孤立了反蜀势力。诸葛亮认为，北伐前必须首先南征，以安定后方，即所谓“思惟北征，宜先入南”②。为此，必须贯彻“南抚夷越，③的既定方针，在南征中既解除北伐后顾之忧，又为北伐筹集军资及兵员，成为可靠的后方基地。现在时机成熟，应当举行南征。他采纳参军马谡建议的攻心为上的作战方针：马谡在送别诸葛亮南征时曾说，南中依恃其地势险远，不服久矣，即使今天征服它，明天还会叛变。现在正准备倾国北伐对付强贼，南中窥探到国势内虚，其叛变也会加速。如果杀尽所有的叛乱者，根除后患，那既不是仁者之情，又不可能仓促办成。“夫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愿公服其心而已”④。
这时战争双方的情况是：南征军强大，有统一指挥和丰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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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卷三十三《后主传》。
②《三国志》卷三十五《诸葛亮传》注引《汉晋春秋》中所载《后出师表》。该表出自吴国大鸿胪张俨《默记》，《诸葛亮集》不收，虽然是伪托之作，却是当时人的手笔。
③《三国志》卷三十五《诸葛亮传》《隆中对》语。
④《三国志》卷三十九《马谡传》注引《襄阳记》。
战经验，占据优势；但由于反蜀地域广大、分散，地形、气候复杂，交通闭塞，因此机动困难，联络不便，平叛费时。三郡反蜀分子在当地累代经营，根深蒂固，占有地利，其势力不易轻易根除；但兵力弱小，不相统属．靠欺骗和宗教裹胁众人，有利于南征军各个击破和以攻心进行瓦解。
诸葛亮深知众将威望、才能不如自己；不顾属下不宜以一国之望冒险的劝谏，亲自南征。其部署是：三路进军，亲率主力西路军，从成都出发，沿江下到焚道，沿马湖江（今金沙江）经安上（今四川屏山西）上溯，袭击越嶲郡；令门下督马忠率偏师为东路军，从焚道进趋牂牁；令庲降都督李恢率偏师为中路军，自驻地平夷（今贵州毕节）向雍闿老巢益州郡推进。
三、南征的经过和胜利原因
建兴三年(225年)三月，蜀军南征：西路诸葛亮大军进入南中后，取道越嶲，进驻高定“窟穴”①邛都以西300里的卑水（今四川美姑河畔，美姑，昭觉二县间）待机，企图调动高定、雍闿停止进攻永昌郡，回援越馕；以支援永昌郡被围军民，及聚歼高定部队。这时，反蜀军发生内讧。雍闿被高定部曲所杀，余部归入孟获。诸葛亮利用对方内乱的有利时机，发动进攻，攻陷邛都城，俘获高定妻子儿女。企图利用高定走投无路的困境，对其招降。不料高定纠集2000残部，杀人盟誓，决心死战。诸葛亮惊讶“邈蛮心异”②。攻心不成，不得已再战，斩高定，平越寓。
东路军马忠进入南中后，取道牂牁，击破反叛的太守朱褒，朱褒率军西逃。
中路军李恢以南中长官身份，率部向益州郡巡行，在昆明③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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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③《北堂书钞》卷一五八《地部·穴篇》。
③在平夷至滇池路上，今云南境内，但不是今昆明。见刘琳《华阳国志校注》卷四《南中志》注，巴蜀出版社1984年7月版。
到各县纠合的反蜀势力的围困，同诸葛亮大军失去联络。他欺骗反蜀势力说，官军粮尽，企图退军，我是本地人，打算留下同你们合伙干。对方信以为真，戒备松弛。李恢挥军出击，大破反蜀军，追奔逐北，南到盘江①，东接牂牁，联合东路军马忠，追击并歼灭了西逃的朱褒军②，同诸葛亮主力军声势相连。
至此，南征军平息了越嶲、牂牁两郡叛乱，只剩下益州郡孟获孤军，还在凭借险要，负隅顽抗。鉴于孟获为当地少数民族和汉族人所敬服，诸葛亮决心以乘胜之师，；展开攻心战，促使孟获归顺。五月，军渡泸水（今雅砻江下游和金沙江会合雅砻江以后一段），蹈涉不毛之地。进入益州郡，招募勇士，擒获孟获于盘中（盘江地带），请他观看蜀军营阵。孟获不服，放回喜战。蜀军三路声势相连，诸葛亮七纵七擒孟获。孟获深感不是对手，也知道诸葛亮不愿以南中人为敌，纵而不去，声称：“公，天威也，南人不复反矣。”③当年秋天，蜀军三路会师滇池，全部平定了叛乱。
战后，诸葛亮为了实现节约人力、物力，在南中基本不留兵、不运粮，并使南中“纲纪粗定，夷、汉粗安”④，达到民族基本团结、法纪基本建立的目的，进行了独特的战后处理：1、缩小行政区，把南中四郡划为七郡，以南征将领李恢、马忠、吕凯等任太守。 2、把南中大姓头面人物建宁爨习、朱提孟琰、孟获，调往蜀中做官。3、承认当地渠帅的权力，．在县以下录用渠帅就地任职，除了原有的当地驻军外，南征军不在南中留防。他说，如果留外人，就该留兵，留兵则无所食，一不易也；加上夷人新近伤破，父兄死丧，留外人而无兵，必酿成祸患，二不易也；又夷人不断有废杀之罪，疑心自己罪重，如果留外人，终不能彼此信任，三不易也；现在我不留兵，不运粮，只求纲纪粗定，夷、汉粗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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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今南盘江云南开远以下一段（刘琳《华阳国志校注》卷四《南中志》注）。
②《水经注校》卷三十七叶榆河注：“朱褒之反，李恢追至盘江者也。”
③④《三国志》卷三十五《诸葛亮传》洼引《汉晋春秋》。
劝令大姓富豪用金帛收买刚狠不服的少数民族“恶夷”做部曲，通过大姓对他们实施控制。凡收买多的大姓，允许世代袭官。夷人也贪恋货物，逐渐服属，形成了夷、汉部曲。同时，令南中出人出物支援北伐。征发南中劲卒青羌加入蜀军，建立五部，并把其万余家迁移到蜀地。此后，五部青羌所当无前，号称飞军。征收、南中金、银、丹漆、耕牛、战马，供给军国使用。“军资所出，国以富饶。”①十二月，诸葛亮凯旋成都，结束南征。
诸葛亮南征，从建兴三年春天开始，当年秋天结束，年底凯旋，历时半年有余，取得平定南中、恢复民族团结、恢复秩序、支援北伐的重大成功。南征是国内削平割据势力的战争，是运动战、攻坚战、阵地战的结合。南征所以取得重大胜利，就作战指导而言，主要是；1、准备充分，目的正确。在刘备去世的不利时机，诸葛亮不急于平叛，经过准备，使政权稳定、民安食足以后，才开始南征。同时，正确处理了南征和北伐的关系，使上一仗南征为下一仗北伐服务，从而使南征有了正确的目的。2、以攻心为重要的作战方针。为了使南征作到不仅是军事征服，也是人心的征服，采取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的作战方针，政治、军事并重。对叛乱势力，凡不服者坚决打击之；能争取者，极力争取之。在实施过程中，以屡胜之师压境，向遭受严重挫折丧失战胜可能的反蜀势力展开攻心，以七纵七擒，收到“南人不复反矣”的预期效果。3、根据敌弱而分散的特点，在兵力部署上三路并进，声势相连，在越嶲、牂牁两郡各个击破以后，三路会师，以钳击叛乱势力最后的老巢益州郡结束作战。除了上述作战指导上的成功以外，战后优待当地大姓、渠帅，给予他们政治、经济特权，实行县以下的民族自治。这些措施，使军事胜利获得极大的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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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卷三十五《诸葛亮传》注引《汉晋春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