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孙权对淮南的新攻势
在三国鼎立阶段,吴国同魏国争战的主要方向同三国形成阶段一样,仍然在淮南。孙权一度曾经企图转移到荆州方向。黄初七年(226年)八月,他乘魏文帝去世,发起掩其不备的三道攻魏,亲率主力5万,以诸葛瑾进攻襄阳,以别将进攻寻阳,自己围攻江汉重镇石阳(今湖北应城东南40公里)。但石阳20多天不能攻下,司马懿、曹真分别击退其他两路吴军,荆州方向作战以失利告终。两年后,在蜀国诸葛亮开始北伐魏国的有利形势下,孙权鉴于荆州方向首攻不利,从太和二年(228年)五月开始,其频频发起的攻势便转移到淮南。
(一)石亭之战
太和二年五月,孙权令吴郡阳(治郡阳,今江西波阳)太守周鲂向魏扬州牧曹休诈降,请求曹真接应,企图诱其深入而歼之。曹休信以为真,率10万步骑兵直指淮南吴境皖城(今安徽潜山);魏明帝又令司马懿向江陵,贾逵向东关(今安徽含山西南30公里处的濡须山上),与曹休三道并进。,八月,孙权坐镇皖城,令陆逊为大都督,朱桓、全琮为左右督,各督3万人迎战曹休。
曹休察觉到受周鲂欺骗后,依仗人多,企图同吴军交战。陆逊以—部兵力迂回无强。(今安徽庐江西南).切断夹石(今安徽桐城北),断曹休军归路,自己指挥中部,以朱桓、全琮为左右翼,三道并进,冲击曹休伏兵。曹休退至石亭(今安徽桐城西南40公里)宿营。军中夜惊,士卒混乱,被吴军包围,曹休力战突围。吴军追击至夹石,斩杀和俘虏万余人,缴获牛马骡驴车万辆和几乎全部军资器械。魏东路贾逵进军中获悉曹休已败,在进不能战、退不能回的危境中,命令不等后续部队,急行军抢在吴军之前,出其不意赶到夹石;多设旗鼓,惊走断险的吴军,以兵员、军粮补充曹休军,曹休军再次振作。当曹休进兵皖城时,魏尚书蒋济、豫州刺史满宠上疏魏明帝说,曹休军背巢湖,傍长江,后路在吴军威胁之下,易进难退。明帝还未答复,曹休已败。如果不是贾逵轻军兼道及时增援,曹休军可能全部被歼。吴军以诈降诱魏军深入吴境,争取到内线作战,断其退路,前后夹攻,取得大胜。
(二)吴攻合肥之战
合肥位于自淮入江的水道上,上下系带芍陂和巢湖,是吴魏争夺淮南的重要焦点。太和四年(230年)十二月,孙权扬言进攻合肥,魏征东将军满宠上表召集兖、豫诸军准备应战,众军都已集结,孙权随即退兵。诏书命兖、豫诸军罢兵。满宠认为现今吴国大举撤军,不是本意。这一定是企图伪退以罢我兵,而回军乘虚,掩我不备,上表不罢兵。10多天后,孙权果然又来,到合肥城,不克而退兵。
(三)吴军诱王凌之战
太和五年(231年)十月,孙权令中郎将孙布诈降,引诱魏扬州刺史王凌深入接应,并伏兵于吴境阜陵(今安徽全椒东南)待机。征东将军满宠判断孙布必诈,不给王凌增援兵马,王凌只好派督将率步骑700名前往接应。在夜暗中,果然遭到孙布袭击,死伤过半退走。此战,吴军再次使用诈降诱敌的战法,引起曹方严重怀疑,仅获小胜,未取得预期战绩。
(四)吴攻合肥新城之战
鉴于吴军年年有攻合肥的企图,青龙元年(233年),满宠上疏认为,合肥城南临巢湖、长江,北距寿春较远(200余里),吴军围攻合肥,能够依托水路形成有利态势,官兵增援时,必须击破吴国大军,然后才能解围。吴军前往较容易,而官兵前往解围很难,建议转移城内之兵,在城西30里,有奇险之处可以依托,重建新城以固守,这是把吴军诱至平地而断其归路,有利于我用计。护军蒋济审议时,认为这既向天下示弱,而且望见吴军烟火而毁城,是敌未进攻先被攻陷。一到这个地步,吴军的进攻就没有界限,我一定会退到淮北防守。因此魏明帝不批准。满宠再次上表指出,孙子说,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以不能,骄之以利,示之以慑。这是形和实不一定相符合。孙子又说,善动敌者形之。现今吴军未到就移城向内地退却,是所谓形而诱之,引诱吴军远离水路,我视情况有利而行动。尚书赵咨以为满宠计策善长,诏命便给予批准。这年,孙权亲自出兵,企图围攻新城,以新城距水路较远,等待20多天不敢下船。满宠向众将指出,孙权占领我所弃旧城,一定在他部队中说自大的话,现今大举前来,希冀捞取权宜性的战功,虽然不敢攻新城,一定会上岸耀兵,以显示有余力。于是秘密令步骑兵6000,潜伏在隐蔽处待机。孙权果然上岸耀兵,满宠伏兵突然发起袭击,杀死吴军数百,有的赴水溺死。
(五)孙权三道攻魏之战
青龙二年(234年)五月,孙权为配合诸葛亮第五次北伐,大举攻魏,其部署是:以陆逊、诸葛瑾率万余人为西路,由江夏、沔口(即夏口)攻襄阳;以将军孙韶、张承率万余人为东路,攻广陵之淮阴(今江苏淮阴东南)①;亲率号称10万的主力为中路,进围合肥新城,以便吸引魏国援军,围点打援。六月,豫州刺史满宠企图率众军增援新城。殄夷将军田豫识破孙权企图说,吴军全军大举,不是图小利,是企图以新城为质,调动我大军前往增援罢了。可听任攻城,挫其锐气,不应同其争锋。城不可拔,吴军必然疲劳懈怠;然后击之,可以大克。这时,东方吏士都在轮流休假,满宠要求得到中军增援,召回休假将士,等待兵力集结后出击。又提议让出合肥,将吴军继续诱至寿春而歼之。魏明帝不同意让出新城,命城中坚守待援,并令先头增援部队到达后,疏散队形,增设旗鼓,佯示断吴军归路,以震慑吴军。七月,明帝亲率水军乘船东征,孙权不愿决战,与右路军孙韶退兵。
这时吴左路军孤立突出,主将陆逊塞信堂塞文呈送孙投!返回途中被魏侦察兵截获,军情暴露。诸葛瑾很恐慌,写信给陆逊建议迅速退兵。陆逊未答复,同平常一样,催人种豆,同众将下棋、游戏。对来见他的诸葛瑾说,魏军知道主上已退,得以集中兵力对我,已守各处要害。兵将思想恐慌动摇,应当镇定自己以
安定部队,施展所设计的多变战术,然后出兵撤退。于是秘密同诸葛瑾商定计谋,令诸葛瑾指挥战船待机,自己率兵马全付武装佯向襄阳进攻。魏军一向畏惧陆逊名望;立即收兵进城。诸葛瑾便引船出,陆逊从容整军,张扬声势,步行上船,当着魏军的面,安然撤退,魏军不敢进逼。
(六)孙权晚年几次攻魏之战
魏正始二年(241年)四月,吴军利用魏国幼主曹芳继位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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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按,《三国志》卷四十七《吴主传》记为淮阳。淮阳今属河南,距广陵甚远,当是淮阴之误。《资治通鉴》记作淮阴,从《资治通鉴》。
利时机,向淮南芍陂、六安(今安徽六安北10公里)和荆州樊城、柤中(今湖北宜城西)一方向发起四路攻击。吴军在淮南战败,在荆州围困樊城一个多月,听说司马懿率兵来救,六月,连夜退兵。
正始四年(243年)正月,吴诸葛恪袭击六安,掠夺人民后退兵。正始八年(247年)十二月,孙权大规模征兵,集中于建业(今南京),扬言将进攻淮南。魏将王基判断说,陆逊等已死,孙权年老,朝中缺乏谋主。孙权亲自出征,担心国内斗争突然爆发,命将出征则旧将已死,新将威信尚未建立。这次不过是想修补旁支党羽,回去保护自己。后来孙权终于没有出兵。
吴国对淮南的新攻势,从太和二年五月开始,正始四年正月结束,历时14年半。其中前六年间,几乎每年出击。在争夺中,双方互有胜负。吴国未能争到淮南,但是向魏国表示了小国自强自立的决心,有利于达到以攻为守、限江自保的目的。在争夺中,吴军作战指导具有如下特点:避免主力决战,一旦魏国中军前来增援,就撤退。扬己水战之长。争取将魏军诱至吴境有利地形,断其后路,在内线作战中予以歼灭;到外线作战时,则利用水道进兵和退兵,上岸陆战时一般谋求突然袭击之利。几次攻合肥,是近水要地攻坚。自从新城建成以后,失去近水进攻优势,虽用大军,不能得志。
二、诸葛恪进攻淮南之战
嘉平四年(252年)四月,孙权去世。身后宗室、强族山头林立,矛盾重重。淮泗集团诸葛瑾之子诸葛恪受孙权指定,以太傅辅政。他就任之初,废除弊政,使大族和人民都获得利益,威望很高;但注意力很快转向对外战争。他认为,应该充分利用当时世兵数量魏衰吴盛的有利时机,谋取大利。十月,他到东兴,征集人力,进入魏境,重修孙权时修筑后来废弃的东兴堤(今安徽含山西南30公里,与巢湖相接),左右依山势,各筑一城,每城留千人,令将军全端守西城,都尉留略守东城。
魏国深以吴军进入境内为耻辱,十一月,王昶攻南郡,皿丘俭向武昌,胡遵、诸葛诞率兵7万攻东兴堤。在魏军三路进攻面前,诸葛恪决心集中兵力击破其东兴一路,亲自率兵4万,早晚兼行,救东兴,令丁奉、吕据等为前部,从西山上。丁奉为了争抢有利地势,率麾下3000人急进,张帆2天即到东关(在东兴堤所在的濡须山上),见魏军前部兵少,令兵士轻装爬堤,攀援而上。魏军大笑,不严加防备。吴兵上堤,呐喊砍杀,攻破魏军前屯,吕据等军随后来到,魏军惊散,争渡浮桥,桥坏,落水死者数万。吴军缴获牛、马、骡、驴各上千,资粮器械堆积如山。
诸葛恪便有轻敌情绪,认为曹操时候的兵员,由于年老等原因损耗完了,后生兵家子弟没有长大,正是敌兵衰弱不强的时候;司马懿之子初掌大权,来不及发挥智谋人士作用。当今伐魏,正是魏国倒霉的日子。如果丧失今日良机,十几年以后,魏国军队增多一倍,我国劲兵之地,都已空虚。如果不早用现有部队就老了,再过十几年,我现役兵员将减少一半。现在以让百姓得到休息为由,反对进攻魏国,是不考虑大危险。诸葛恪根据上述判断,企图大举攻魏。各大臣认为屡出疲劳,一致谏阻,说如果攻不下城,野掠无获,必将被动,建议“按兵养锐,观衅而动”①。诸葛恪急于效法其叔诸葛亮北伐,刚愎自用,一概不听。嘉平五年(253年)三月,他大规模征发州郡20万军队,百姓骚动,开始失去人心。四月,诸葛恪在淮南显示军威。五月,围新城,企图打援。魏国诏命司马孚督众军20万迎战。当时姜维响应诸葛恪,出兵攻魏。魏国东西有事,二方都急,众将沮丧,司马昭深以为忧。中书令虞松说,诸葛恪投入其全部精锐,本来足以逞暴,而坐守新城,不过企图同我一战。如果攻城不下,求战不得,师老兵疲,势必退兵,众将迟疑不进,对你起有利的。司马昭采纳他的方针,令册丘俭等援军暂且按兵不动,等待吴军疲劳。
新城连月不下,诸葛恪起土山急攻,城将陷落。扬州牙门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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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卷六十四《诸葛恪传》。
张特守城,兵才3000,生病和战死的一半。张特一面对吴军佯称为了使家中不连坐,愿缓几天再投降,一面连夜毁屋取材,补城缺口,筑成两重。吴军上当,大怒,城仍然攻不卞。天气暑热难耐,士兵疲劳,饮水不洁,腹泄,脚肿,病的占多半,死伤涂地。各营报告生病的与日增多,诸葛恪以为是说假话,报告人几乎被杀,从此没有人敢说真话。诸葛恪内心认识到失策,愤怒形于色。将军朱异意见同他抵触,立即被剥夺兵权,赶回建业。都尉蔡林屡次献用兵之计,不被采用,策马投奔魏国。魏国众将侦察到吴军疲劳,令援兵前进。七月,诸葛恪退兵回吴。此次败后,众庶失望,怨声载道,诸葛恪竟无察觉。侍中孙峻把他诱入宫中杀了,吴国才停止对淮南的攻势。
此战,从嘉平五年四月开始,七月结束,历时4个月。吴军损伤严重,退兵时士兵伤的病的,一路都是,有的倒毙在坑沟里,有的被俘虏,活的哀,死的痛,大大小小呼天号地。吴国遭到重大损失。此战失败的主要原因是:诸葛恪过高估计魏国不利的一面,过低估计自己方面人民的疲劳,在内政未安、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违背众意,强辞夺理,作出错误的决策。吴军攻合肥,多次都攻不下,此次又攻合肥,企图打援。当援军拥兵不来时,未能知难而退,结果陷入被动。暑天作战,部队患流行病,是失败的直接原因。诸葛恪作风蛮横,不了解真情,更加速了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