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路伐吴之战
夷陵之战结束后,孙权在魏国压力下态度渐趋强硬,婉辞拒绝魏国重臣辛毗、桓阶前来盟誓和征任子。魏文帝诱降不成,决心进行武力压服。黄初三年(222年)九月,以10万以上兵力①,在长江中下游—带发起三路攻吴作战,其部署是:以曹休、张辽、臧霸为东路,进攻洞口(又名洞浦、洞浦口,今安徽和县东南长
江岸边);曹仁、蒋济等为中路,进攻濡须(水名,从魏边境巢湖流入吴境长江);曹真、夏侯尚、张郃、徐晃为西路,围攻江陵(今屑湖北)。孙权相应部署如下:东路以吕范等督5军率舟军抵御曹休,中路以濡须督朱桓抵御曹仁,西路以朱然守江陵,以诸葛瑾、潘璋、杨粲为其救兵,另以陆逊驻军夷陵防备蜀国。但同时,孙权鉴于境内扬、越“蛮夷”大多没有平定,仍然企图争取魏国罢战。他卑词上书,乞求改悔。魏文帝答复道,你太子孙登早上到,我傍晚就撤兵。至此,谈判破裂,孙权失去退路,改元黄武,决心临江拒守。双方由外交斗争升级为沿江激战。
东路洞口之战 十一月,魏文帝到达宛县(今河南南阳)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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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路兵力是:西路夏侯尚围江陵,分前部3万进占江陵中州,则江陵一路为数万,东路曹真率5州20军,也应数万,加上中路曹仁军,总计起码在10万以上。
战。曹休统率5州20余军,在江边洞。上表,说愿意虎步江南。魏文帝担心有失,急派驿马制止。这时,夜间骤起暴风,南岸吴军吕范等船漂到北岸,船翻人溺,在曹军攻击下,部队奔散,溺死数千,损失半数①,余军退回江南。魏文帝令紧急渡江。这时,东吴贺齐军路远后到,未遭暴风损失,偏军独获保全,守住南岸,魏军遭遇贺齐等反抗后停止渡江。两军夹江驻屯,展开袭击反袭击斗争。曹休派臧霸率领500只轻船、万名敢死军,渡江袭击对岸徐陵③(今江苏镇江西),攻城烧车,杀掠数千人,不敢深入,退回江北。魏军轻船多次袭击对岸。吴将全琮率部甲胄不离身,兵器不离手,出击驶入江中的数千魏军,斩魏将尹卢,杀死和俘虏数百。
西路围困江陵之战 曹真以优势兵力围攻江陵,东吴援军潘璋、杨粲等不能解围。城中多患浮肿,堪战者仅5000人,将士失色,守将朱然胆量和操守有余,神色安然,守城之余,伺机出击,攻破魏军两座屯营。魏军围困半年不克。江陵令姚泰防守北门,见兵力悬殊、粮食将尽,密谋充当内应。朱然察觉,杀姚泰,双方又争夺江陵中洲。中洲是长江、沱水围成的江心洲,位于城西14里,控扼长江,支撑江陵,其东西35里,南北15里,可屯驻大部队;但孤悬江上,易攻难守。孙权令将军孙盛督万人进驻洲上,建立围坞。黄初四年正月,魏将张郃乘舳舻驱逐孙盛,占领中洲。于是江陵内外隔绝,连鼠雀都不通。吴公安(今湖北公安西北)督诸葛瑾与夏侯尚隔江相对,夺回中洲,分水军在江中游猎。夏侯尚夜间多出油船,从下流偷渡,袭击诸葛瑾,夹江烧其战船,水陆齐攻,再次进驻中洲,并分出步骑兵3万人架设浮桥,方便大陆与中洲往来。侍中董昭认为,夏侯尚军太深入,从浮桥过江太危险,只有一座浮桥路太狭窄,犯了兵家之忌。一旦江水暴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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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魏文帝还军诏说此战“斩首四万,获船万艘”,显然是夸大之词,这里的数字依据《三国志·吴书》。
②徐陵原是亭名,控扼长江渡口,吴设置督将守卫。
军又不足,如果吴军攻桥,拿什么来防御?魏文帝命夏侯尚紧急撤出。这时,吴将潘璋率部到上流50里割芦苇几百万束,制作大筏,企图等待春水增生时,顺流放火,烧毁浮桥,并从上下流两头并进,合击中洲魏军;但大筏制成时,中洲魏军接到命令已经撤出。 10天后,江水暴涨。魏文帝赞许董昭说,你论述这件事,何其明白!纵然让张良、陈平来处理,又何以复加呢。这时西路魏军疫病流行,江南江北,遍地传染,兵士死亡增多,被迫撤兵。朱然防御江陵成功,从此名震魏国。
中路濡须之战 大司马曹仁率步、骑兵数万向濡须,企图以兵袭取濡须中洲,对外佯称偷袭羡溪(水名,从巢湖东注长江)。东吴濡须督朱桓分兵救羡溪,救兵派出后,仓促间获悉曹仁进至濡须70里,急迫还救兵。救兵未回,曹仁突然来到。朱桓兵在者5000人,众将恐惧。朱桓开导说,凡两军交战,胜负在将,不在众寡。诸位想必听说曹仁用兵打仗同朱桓哪个更行。兵法“客倍而主人半”,是说客主军同在平原,没有城池可守,又是指兵士勇怯相等而言的。曹仁既不是智勇之辈,其兵士又很胆怯,徒步千里跋涉,人困马乏;我同众军共同据守高城,南临大江,北背山陵,以逸待劳,以主制客,是百战百胜之势。纵使曹丕亲来,尚且不值得担忧,更何况曹仁之流呢!
于是偃旗息鼓,外表示弱,以诱曹仁。曹仁果然令儿子曹泰以主力攻击濡须城,分派将军常雕督诸葛虔、王双等,乘油船袭取濡须中洲,企图扣留洲上朱桓部曲的妻子儿女,使濡须城不战自溃。曹仁自率万人作为预备队,驻濡须城北80里外的橐皋(今安徽巢县西北柘皋)待机。散骑常侍蒋济劝阻说,吴军据长江西岸,把战船摆在上流,我军进洲中,钻进牢狱里,这是条危险死亡的路。这时,朱桓令将军严圭攻取油船,别将反击常雕等,自己迎击曹泰,于是斩常雕,俘王双,迫使曹泰烧营败退,临阵杀死淹死千余魏兵。曹仁不听蒋济警告而失败,当年就死了。黄初四年三月,魏军全线撤军,无功而还。
此战从黄初三年九月开始,四年三月结束,历时半年。其中,东路在吴军遭遇暴风袭击下,魏军一度大胜,但属于侥幸,西路、中路则吴军指挥裕如,以弱军对强军作战而占上风。吴国夷陵之战后士气旺盛,依靠水战和临江坚城作战,达到防御的目的。魏军在夷陵之战的有利时机时不进攻东吴,到东吴无后顾之忧才去进攻,时机选择不当。魏军在最顺利的东路,也没有大规模渡江的能力和意志,压服东吴的企图完全落空。
二、两次广陵观兵
经过一年多休整,黄初五年(224年)七月,魏文帝决心再次伐吴,进攻方向从三道并进改为一道,走上次伐吴时侥幸取胜的东路,企图集中兵力突破长江。八月,魏文帝整编并加强水军,率大军沿蔡水、颍水、淮水①,进驻寿春。九月,到达淮水下游广陵(治淮阴,今江苏淮阴西南)的泗口(泗水入淮口),沿中渎水②抵达长江边。
这时吴国东路兵力正在镇压山越,江边防守空虚。采用徐盛建议,进行战略伪装,在南岸一夜间建起疑城,从石头到江乘(今南京东北25公里)联绵几百里,又调集大批舟舰在江上游猎。魏文帝临江遥望,见江水猛涨,一再叹息说:“魏虽有武骑千群,无所用也。”③说吴国有人才,未可图也。乘坐龙舟进入长江,忽然遭遇暴风,龙舟漂荡,隔在南岸,几乎覆没。魏文帝在江边拥兵待机多时。孙权认为未构成严重威胁,甚至没到对岸督战。十月,魏文帝退军回许昌,劳师动众,只在长江边上炫耀一番军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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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胡三省通鉴注:“魏收《地形志》‘陈留扶沟县有蔡河。’《水经》‘蔡河自陈留浚仪东南流而入于颍。颍水出颖川阳城县少室山,东南流至新阳,与蔡河合,又东南至慎县东南,入于淮。’”见《资治通鉴》卷七十《魏纪二》文帝黄初五年七月。
②中渎水是从淮水下游经射阳湖、精湖,南流进入长江下游的水道。
③《三国志》卷五十五《徐盛传》注引《魏氏春秋》。
而已。
经过4个月休整后,黄初六年(225年)二月,魏文帝企图进驻江边待机,修筑宫室,把最高军事指挥机构和主力长期部署在广陵前线,筑城屯田,待机出击,以拖疲拖垮吴军。其部署是:诏命陈群为镇军大将军,随车驾监督众军;司马懿为抚军大将军,留镇许昌。他嘱咐司马懿说,我深为挂念后方,所以委任你负责。曹参虽有战功,可是萧何更为重要。三月,魏文帝率舟师东征,五月,到谯县,八月,从谯县由涡水入淮。中途处理利城(治利城,今苏北赣榆西30公里)兵变事宜,直到十月,才经中渎水抵达江边广陵故城。
魏文帝在江边举行阅兵仪式,戎卒10余万,旌旗数百里,有渡江企图。对岸孙权严加固守。由于天气寒冷,中渎水道结冰,魏军舟船无法进入长江,魏文帝望着波涛汹涌的江面,叹息无法渡江道:“嗟乎,固天所以隔南北也!”①当月下令退兵。退兵时,夜间遭到吴国京城(今江苏镇江)守将孙韶派过江的500名敢死士的伏击,侍从的副车羽盖被截获:事前魏国尚书蒋济曾作《三洲论》,论述淮路艰难,含蓄地劝阻出兵,魏文帝不听。回军时间又比上次晚了一个月,中渎水道水枯浅露,战船数千艘搁浅。蒋济用凿地、遏水等措施,使战船完壁归赵,与先行的魏文帝同时到达谯县。
魏文帝率领称雄北方的强大军队伐吴,继赤壁之战后,14年来首次大规模逼近和进入长江作战,前后共达三次,都被擅长水战、依托长江进行顽强抵抗的弱军所阻遏,第一次交了手,第二、三次连交手都不敢轻试。三次进攻,无功而还。魏文帝每次都选择广陵方向。经过实践,终于放弃这一方向,也放弃了主力在江边多年待机的不切实际的设想。因为第一,这条水道可通行时间过短,不利于军事行动。三次作战中,最早一次是九月到达江边,由于中渎水道只有雨季才通航,如果不就地过冬,十月初就得回军,否则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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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卷四十七《吴主传》注引《吴录》。
能既进入不了长江,又由于水枯丧失退路。第二,军粮无法解决。江边徐、泗、江、淮地区(今苏北),无人烟各有数百里,不能就地补给。中渎水道一带,东近射阳湖,北临淮水,水大时便于吴军进攻,也无法就地屯田;冬春水枯期间,又无法调运军粮。
黄初七年(226年)五月,魏文帝病重去世,享年40岁。自从赤壁败北以来,曹操对吴、蜀已不采取战略攻势,魏文帝急于结束这一局面。从黄初三年到六年,无岁不征,都不如愿,证明曹操晚年实行的战略并未过时,北方暂时无力战胜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