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时期的兵役制度,在汉末为多种集兵方式并存,在三国鼎立期间发展为以世兵制为主。汉末,是兵役制度走向变革的过渡时期。这时传统的征兵制由于基础遭到破坏,只能充当集兵的辅助方式。群雄兵源主要来自募兵,同时广开门路,通过征兵、收降和以少数民族为兵等多种方式集兵。这个期间兵役制度的特点,是集兵方式和兵源都呈现多样化。
一、募兵
募兵是汉末群雄主要的集兵方式。汉末,由于出现了大批战乱造成的背井离乡的流民和失去土地的游民,为募兵创造了条件。这些急于寻找出路的过剩人口,同急需大量兵员的群雄一拍即合。而且自从董卓实行废立以后,群雄找到不经朝廷批准、擅自募兵的借口,募兵便一发而不可止。连不参与中原混战的益州牧刘焉,都从南阳、三辅数万流民中招募组建东州兵。曹操、刘备等不掌握地盘和户籍、没有资格征兵的群雄,在开始割据时,更只有募兵这一方式可用。
募兵是汉末建立私家武装的重要手段,分为私募和公募。私人出资募来的兵,是募主所雇佣,依附雇主,成为其私部曲,兵归将有,是理所当然的。公家募来的兵,为国家所有,有时却落入招募将领私人掌握,成为官部曲。董卓之乱前,张杨、张辽、乐进奉大将军何进派遣,回本州募兵,各得千余人口兵募得而何进失败身死,所募之兵长期跟随这三个招募者,转化为他们的官部曲。张杨之兵,衣粮都由其筹集解决,进一步转化为他割据一方的私部曲。
募兵是一方出资一方出人的自愿交易,但人民有时不愿应募,于是经常强募。袁谭在青州募兵时,放兵搜捕,犹如猎取鸟兽。三国建立以后,游民和流民减少了,一般人民更不愿意应募。嘉禾六年(237年),吴将周祗在郡阳招募,激起民变被杀。吴国骆统认为,募兵在民间助长邪恶,败坏风俗,促使民众产生叛心,应该紧急取消。孙权同他反复争辩,终于同意他的意见。
二、征兵
征兵制开始实行于西汉,以国家拥有广大的自耕农和掌握众多的户籍为基础。东汉没有明令废除征兵制,但是也长期没有实行。到了汉来,豪强地主庇护大量依附人口逃役。鲁耕农和国家户籍的数量迅速减少,战乱中版籍不修,因此征兵制更加衰落,一般人民已不知征兵为何物。北方豪强势力最强大,征兵制首先在那里衰落了。建安年间,曹操强制恢复征兵制,遭到豪强地主顽强抵抗。豪强地主、济南郡主簿刘节,拥有千余家宾客,族中人从来不服兵役,县吏担心征不到兵出现空额,也从不敢派他家服役。营长司马芝依法摊派他家服兵役,他把应征的宾客王同等人藏起来。司马芝驰檄济南,向太守列举刘节罪状,太守令刘节代替王同服役,成为轰动的新闻,青州称司马芝“以郡主簿为兵,①。对征兵的抵制,甚至来自曹操的亲信。军中豪右曹洪的宾客,在县界不肯依法服兵役。长社县令杨沛,先挝折逃役宾客的脚,然后杀掉他。司马芝、杨沛这样的强项令终究是少数,征兵制推行得异常艰难。曹操去世后,魏国基本不征兵了。
吴、蜀豪强势力略弱,征兵阻力相对较小。吴国在江陵和夷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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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卷十二《司马芝传》。
之战期间大量征兵。百姓不愿应征,征兵弊病丛生。吴将骆统上疏揭露说,吴国前后被征当兵的人,活着时候困苦,没有温暖,死后埋在外面,骸骨不能返乡,所以更加留恋本土,害怕远出,远出等于死亡。每有征兵,贫弱老实在家的、行动有牵累的人先征去当兵。人们稍有财产,便行贿,不惜倾家荡产。行动轻捷的人则逃入险阻,投靠“群恶”,结为一党。孙休诏书也提到,下吏之家有五口男丁的,竟常有三人在外服役,有的在郡县当吏,有的被征兵,还要缴纳限米。吏家如此,自耕农当更恶劣。征兵给吴国人民带来深重苦难。
蜀国也实行了征兵制。刘备争夺汉中时,紧急要求后方发兵(征兵)。诸葛亮令杨洪领蜀郡太守征兵,是实行征兵的明证。根据战争需要,征兵率很高。巴西郡户在1.2万上下①。夷陵战后,太守阎芝向各县征兵5000补充损失。两户出一丁,比例相当高。到了北伐期间,又需要征更多的兵。诸葛亮虽然政治清明,仍然不能避免“西土苦其役调”②问题。吴、蜀的征兵制不是严格的征兵制,因为征来的兵不能及时复员。大势所趋,征兵制不仅在北方,而且在南方也趋于衰落。
三、收降
收降是打了胜仗的群雄的扩军方式。他们以宽大的政策,吸引降兵自愿归附。孙策攻下扬州刺史刘繇所在的曲阿后,宣布刘繇等故乡部曲来投降的,一无所问;乐从军的,一身从军,免除全家赋役;不乐从军的,不强迫。结果十天之内,降兵四面云集,收降现兵2万,超过其原有兵力。魏国泰山太守吕虔到职后,开恩布信,推行宽大政策,藏窜山中的袁绍残部和人民,走出山中,安土乐业。吕虔简选其中的强壮者补为战士,泰山于是有了精兵,名冠诸侯。对降兵的宽大政策,不仅体现在收降时,还体现在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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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晋书·卷十四·地理志》上。
②《三国志》卷三十五《诸葛亮传》注引张俨《默记》。
降以后。曹操收编青州黄巾后,二直给予较大照顾,不打乱其原有建制,使青州兵产生了信赖,跟随曹操征战二十多年。如果降兵对于收降者不予信赖,收降成果就不能巩固。曹操收编刘表降兵七八万后,由于未作好安抚就率领他们同孙、刘联军作战,降兵尚自怀着狐疑,一遇火攻,即作鸟兽散。
四、以少数民族当兵
汉末以来,内地居住着众多少数民族。关中戎狄居半数,并州匈奴五部户。上万,幽州并州杂有乌桓,吴、蜀境内有夷、越。这些少数民族,成了社会上重要的兵源。割据者通过征、募,积极在他们中集兵。
在北方,曹操、袁绍、公孙瓒等人,都征调匈奴、鲜卑等族人民当兵。袁绍统二河北对,收取乌桓精锐骑兵,曹操征服乌桓后,率领乌桓侯王、大人、种众跟随他征战,从此三郡乌桓成为天下名骑。梁习领并州刺史时,征发边境胡狄充当义从①、“勇力”,胡狄不应征,就用武力征讨。经过曹魏多方的搜罗,魏军中有“匈奴南单于呼完厨,及六郡乌桓、丁令屠各、湟中羌焚”和“武都氐羌”,等各族兵士②。
在南方,军队中少数民族兵也很多。益州有叟兵③,荆州有夷兵④,蜀国有从涪陵郡(治今四川彭水)蛮人中征来的连弩士。吴国不仅从交州少数民族中集兵,如刺史陆胤在压平九真郡(治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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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六十五《汉纪》五十七,建安十一年正月条“义从”,胡三省注,言其以义从军也。
②[魏]陈孔璋:《檄吴将校部曲文》,见[南朝梁]萧统《文选》卷四十四。
③《三国志》卷三十一《刘璋传》:“璋复遣别驾从事蜀郡张肃送叟兵三百人并杂御物于曹公”。
④《三国志》卷五十八《陆逊传》:“秭归大姓文布、邓凯等合夷兵数千人,首尾西方。逊复部旌讨破布、凯。”
浦,今越南清化)夷人和苍梧建陵(今广西荔浦西南25公里)“贼”的作战中,集少数民族兵8000余人,孙休使者邓句,敕交趾太守征发锁送诸夷人当兵,而且大规模地从山越族人中集兵。山越是古越族的后裔,包括进入深山逃避赋役的汉人,不在吴国的编户之内。。他们分布在今安徽翕、黟、休宁,浙西淳安、遂安,江西德兴,上饶、永兴,福建崇安、建阳等县的深山中。这些地区有的周围数千里,山谷万重,而且山出钢铁,人民能够自铸甲兵,好武习战,登山越险,如鱼得水,如猿在木。从建安五年到吴嘉禾六年(200~237年),前后38年间,孙权一再进攻山越,大规模地俘获其人口,对他们采敏“强者为兵,赢者补户”政策①,有强丁的户令其服兵役,缺强丁的户补充为民户。吴嘉禾三年(234年),诸葛恪领弭阳太守时,以分兵扼守郡内险要之地封锁山越,不同其交锋。等待其庄稼成熟以后,纵兵抢收,制造其饥饿,迫使其出山求活,然后把其中的精壮者4万人选为兵士。
以少数民族当兵,缓解了汉族人口锐减同兵员需求激增之间的矛盾,为各国补充了紧缺的兵员,吴国以山越人为兵。得到精兵十几万,约占其总兵力,23万的60%以上,是达到足额的决定性措施。②其次是利用少数民族兵独有的特长,提高军队的质量。曹操的“天下名骑”,诸葛亮的连弩士,是善战的特种兵,都是由游牧族、山民所组成。吴兵吸收山越族兵以后,剽悍善战,成为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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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卷五十八《陆逊传》。
②《三国志·吴书》记载获取山越为兵的数目如下;陆逊破丹杨费栈,“得精卒数万人”,攻鄯阳吴逮等“料得精兵八千余人”;贺齐攻建安、汉兴、南平郡洪明等“料出兵万人”,平豫章东部彭材等“众万余人”,“拣其精健为兵”,攻都阳尤突“料得精兵八千人”,凌统“东占且讨之(山中人)”,“得精兵万余人”,全琮讨山越,“因开召募,得精兵万余人”,在东安郡山民暴动时,“招诱降附,数年中,得万余人”;张承在长沙西部“讨平山寇,得精兵万五千人”,诸葛恪为丹阳守时,预计“三年可得甲士四万”,至时“人数皆如本规”,顾承在吴郡西部“与诸葛恪等共平山越,别得精兵八千人”,等等。以上是有数字记载的,加上没有数字记载的和零星小批的,总数应当更多。
卒,以至华震认为北方“欲以十卒当东一人”①。此说未免夸张,但补充山越兵后,吴兵更加善战是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