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刘秀同王郎的作战
在新莽王朝已经灭亡而更始政权又已失去人心,各地武装集团竞争雄长之际,正在河北地区活动的刘秀逐渐崛起。他在起初十分不利的情况下,按照既定的战略方针,正确运用各种策略和实施军事指挥,争取耿况、彭宠等人,消灭王郎,镇压和收编了数以百万计的河北农民军,实现了他经略河北的基本目标,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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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后汉书》卷十二《刘永传》。
式建立了东汉政权。
王郎称帝邯郸,声势浩大。王郎与河北诸农民军及耿况、彭宠等人不同,他以刘子舆的名义称帝,公开与更始政权为敌而有并吞之心。因而他对代表更始安集河北的刘秀,必欲除之而后安,王郎传檄各地,有能擒刘秀者封十万户,使刘秀处于极为险恶的境地。因此,消灭王郎乃是刘秀能否在河北立住脚跟的关键所在。
更始二年(24年)正月,势单力薄的刘秀为躲避王郎,北至蓟县(今北京市区西南)。行经卢奴(今河北定县)时,上谷太守耿况之子耿弇来投。耿弇睿智多谋,有将帅之才,此后成为刘秀麾下的杰出将领。而更为重要的是,因为他深感刘秀器识、为人卓越不凡,必能成就大事,因而函请耿况从上谷来到昌平(今北京昌平南),投向刘秀,使刘秀终于在河北北部有了一个可靠的支持者。而且由于耿况与彭宠关系密切,得耿则彭亦可争取。
正当刘秀在耿弇的建议下决心调发上谷、渔阳的精锐骑兵南攻邯郸之时,汉宗室刘接突然在蓟城举兵响应王郎,正在城内的刘秀在乱中冲出城门,与少数亲随几历危险,南奔信都(今河北冀县)。此时,更始所置信都太守任光仍然效忠于长安政权,不肯投降王郎。刘秀到后,双方都有了依靠,邻郡和成(治所在下曲阳,今河北晋州市西):原王莽的卒正邳彤亦举兵来投。刘秀获得二郡之助,始有精兵6000人。这时,属下多主张借此兵力护送刘秀返回长安,但邳彤力劝刘秀,以为不可。他指出,“吏民歌吟思汉久矣”,而王郎虽然人多,却是乌合之众,以二郡之兵完全可能战胜之。现在如果西归则必失河北,而且势必影响京都地区的安全,就是部队士兵也会因家乡为王郎占据而涣散逃离,不为所用,故而万不可行。刘秀因此下定决心继续留在河北,寻机击破王郎。
刘秀命任光为左大将军,邳彤为后大将军,均为列侯,又在信都征集4000精兵,扩大了自身力量。他采取先取外围,削弱邯郸侧翼并逐步壮大自己,再图灭掉王郎的策略,首先西攻巨鹿郡(治所在巨鹿,今河北平乡西南)。部队行动前,任光派遣游骑到巨鹿境内散布檄文,声称刘秀正在率领城头子路和力子都的百万大军由东方开来,进攻各反叛。随后,刘秀、任光率部于黄昏进入巨鹿堂阳县(今河北新河县西北),并令部下多举骑火,布满城外大泽以虚张声势,堂阳县令惊恐投降。刘秀续攻贳县(今河北束鹿西南),该县亦降,部将邓禹也攻下乐阳。此时,昌城(今河北丰南县西北)人刘植聚众数千在昌城响应刘秀,在蓟城失散的耿纯也带宗族、宾客2000余人来会,刘秀命二人为将军,声势渐大。不久,刘秀又攻下下曲阳和卢奴,部队增至数万人。
乘战胜之余威,刘秀派人说降了依附王郎的真定王刘杨。刘秀北至真定(今河北正定南),娶刘杨外甥女郭氏为妻,以巩固二人关系。刘杨的归降,使杨部10余万人归于刘秀,河北许多郡县也随之叛王来依,刘秀和王郎之间的力量对比已经发生了转化。刘秀不失时机地挥军南下,连克元氏(今河北元氏西北)、防子(今河北高邑西南),又在部(今河北柏乡北)击杀王郎将李恽,在柏人(今河北隆尧西)打败王郎的大司马李育,形势对刘秀更加有利。
就在此期间,在上谷的耿况派功曹寇恂约彭宠共助刘秀,击破王郎。彭宠属下安乐(今北京顺义西北)令吴汉、护军盖延、狐奴(今北京顺义东北)令王梁等说服彭宠,二郡发步骑6000,由上谷长史景丹和寇恂、耿弇、盖延、吴汉、王梁六将统领南下。联军先克冀北重镇蓟城,杀王郎大将赵闳,继而接连攻下涿郡(治所在涿县,今河北涿州市)、中山(治所在卢奴)、巨鹿、清河、河间(治所在乐成,今河北献县东南)等郡的22城,斩首3万余级,并会合刘秀于广阿(今河北隆尧东)。刘秀即加耿况、彭宠大将军,诸将偏将军,另拜耿、彭、盖、景四人为列侯。与此同时,更始也派尚书令谢躬率兵数万,北渡黄河进攻王郎,与刘秀合军一处。刘秀见已取得对王郎的绝对优势,遂指挥各部进攻邯郸东北的重镇巨鹿,以进一步重创敌军,并扫清邯郸外围。
因巨鹿守将王饶死守城池,巨鹿月余未能攻克。王郎遣倪宏、刘奉领兵万人来援,刘秀迎战于南X(今河北巨鹿北)。始战不利,景丹等率上谷、渔阳的精锐突骑冲击敌军,倪、刘大败,刘秀军追击十余里,斩首数千级,但巨鹿仍坚守不下。为避免大军久屯坚城之下,刘秀接受了耿纯的建议,以一部看住巨鹿,自率主力直捣邯郸。大军连战皆捷,很快进抵邯郸城下。王郎穷蹇莫展,以万户侯为条件乞降,刘秀不允。经20余日的急攻,五月王郎部下开城迎汉军进城,王郎乘夜逃跑,为刘秀部将王霸追杀。
王郎是刘秀经略河北的最大威胁和障碍,消灭王郎,刘秀战略目标的第一步已经完成大半。是役之后,刘玄封刘秀为萧王。这时的刘秀,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军事集团,手握重兵,威镇河北,与半年前的情景已完全不同了。
二、刘秀对河北农民起义军的镇压和收编
虽然王郎已被消灭,河北各郡县也多归附,但要牢固控制河北,还必须解决散在河北各地、人数达数百万的农民军备部。在与王郎作战期间,刘秀为了集中力量对付王郎,与农民军相安无事,可他现在既然腾出手来,就要开始镇压农民军各部了。
针对农民军分散不一的特点,刘秀采取了集中兵力、各个击破的策略。但在具体实施整个战役计划之前,刘秀先采取了若干手段,清除更始政权派赴河北的官员,而以部将朱浮任幽州牧,牢牢控制住冀州以北幽州10郡的最高行政权,以确保其下一步的行动。
刘秀首先选择的进攻目标,是当时活动在郭县一带的铜马军。铜马是河北地区势力最大的一支农民军,镇压了铜马,其他各部则不难对付。更始二年(24年)秋,刘秀在原有军队之外,又从幽州10郡调来精锐骑兵,自清阳进攻邾县。刘秀根据铜马军人多势大,但局处于黄河、滏阳河之间,且缺乏稳定持久的后勤供应的弱点,不与铜马直接决战,而是在迫近后坚营自守。农民军一再挑战,汉军均不为所动;而对铜马四出抄掠给养的小股武装,则不断予以袭击,并切断铜马粮道。一个多月后,铜马军粮尽,利用夜晚南遁,刘秀进追至馆陶(今属河北),大败其军。铜马余部与适从东南来的高湖、重连农民军会合,复与刘秀大战于蒲阳(今河北完县西北),又被击败而悉数投降。刘秀封其主要将领为侯,并着意笼络安抚农民军士卒,“令各归营勒兵,乃自乘轻骑按行部阵”①,投降农民军将士被刘秀的这些作法感动,尽被安心收编。由此,刘秀的军事实力一下增加至数十万人,人称“铜马帝”,对其他农民军处于极为有利的态势。
随即,刘秀统军南下进攻射犬,这里聚集着青犊、上江、大肜、铁胫、五幡及赤眉军一部共10余万人。刘秀以多打少,将诸部击溃。旋再南向取河内郡(治所在怀县,今河南武陟西南),更始所置太守韩歆及大将军吕植投降。刘秀任寇恂为太守,控制了这个西接晋南,南临黄河彼岸之荥阳、洛阳诸要点的战略要地和物产丰给的区域,为完全平定河北后逐鹿中原,准备了一块重要的基石。在此后的战争中,“寇恂调糇粮、治器械以供军,军虽远征,未尝乏绝”②,河内成为刘秀可靠的根据地。在河北局势已经明朗的情况下,鉴于此时赤眉军已开始西进关中,刘秀料定更始将失败,乃派邓禹为前将军,领精兵2万由晋南往关中,相机进取;派将军冯异驻孟津(今河南孟津县东北),扼黄河渡口。防止更始在洛阳的朱鲔、李轶等将北渡。
建武元年(25年)夏,为最后解决河北问题,消除后顾之忧,刘秀率军北上,击尤来、大抢、五幡于元氏。诸部退走,刘秀追至右北平(治所在平刚,今辽宁凌源西北),屡战屡胜。双方复战于顺水北岸,刘秀乘胜轻进,反为所败,士卒死伤数千,本人亦险被俘虏,退保范阳(今河北定兴县西南)。但农民军慑于刘秀声威,未能乘胜反攻反而撤走,使刘秀得以整军再战,于安次(今河北廊坊西北)打败诸部,余部逃入渔阳境内。刘秀令吴汉率耿弇、陈俊、马武等13将追击不舍,又依陈俊计以轻骑先出敌前,在各地坚壁清野,使农民军断绝粮秣,难以再战。不久,农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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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后汉书》卷一上《光武帝纪》上。
②《资治通鉴》卷三十九,淮阳王更始二年。
被歼溃散,残部散入辽东、辽西,又为乌桓、貊人袭击略尽。至此,曾经声势浩大的河北农民起义军已基本被刘秀镇压下去,只有弱小余部尚存或是转入黄河以南。刘秀经略河北这个首要目标经一年有半的艰苦努力之后,终于如愿以偿。
三、刘秀建立东汉政权
刘秀在河北地区,凭借着更始政权的影响和个人才干,一步步地壮大了势力,由只有少数随从发展到拥兵数十万的武装集团。伴随着个人军事力量的扩张,刘秀同更始政权的关系日益疏远,直至自建政权,公开称帝。
还在击灭王郎之后,刘玄在封刘秀为萧王的同时,一面下令调刘秀及其部下诸将返回长安,一面让谢躬在邯郸乘便袭击刘秀,并派苗曾、韦顺、蔡充分任幽州牧和上谷、渔阳太守,以控制北郡精兵。刘秀此时已决心脱离更始,独树一帜,乃以河北未平为名,拒不就征。他派吴汉、耿弇袭杀苗、韦、蔡三人,而以朱浮
为州牧,夺回幽州军政权力。更始二年(24年)秋南攻射犬时,刘秀又在邺城(今河北临漳西南)用计收斩了谢躬,并其士卒,并且迫降了更始的河内太守,夺得河内。这时,刘秀实际上已与更始政权公开决裂,将河北完全变成一己的地盘。
河北基本平定后,众将已在极力拥戴劝进,“议上尊号”。此时,刘秀昔日的太学同学强华从关中带来图谶《赤伏符》,称“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①,宣扬天命所在,邓禹也在河东节节胜利。刘秀见各方面条件均已成熟,遂于更始三年(25年)六月二十二日,在河北鄗城(今河北柏乡北)即皇帝位,国号仍为汉,年号建武,正式建立了东汉地主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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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所谓图谶,是秦汉时代方士与儒生伪造的代表“天命”的图与文字,“四七”指汉代至此时二百八十年;“火为主”,汉为火德,故“火为主”是说汉代将复兴。此符将刘秀复汉证明为是上天的意思。
级政权。刘秀以邓禹为大司徒,吴汉为大司马,王梁为大司空,卓茂为太傅,景丹为骠骑大将军,耿弇为建威大将军,盖延为虎牙大将军,朱佑为建义大将军,杜茂为大将军,并积极建立和完善各种制度,延揽人才,推行较为宽和的政治措施。
刘秀称帝之时,绿林、赤眉两大农民军火并正烈,而刘永、公孙述、张步、李宪等人割据各地,刘秀所据,不过只是当时13州中的河北二州之地。统一全国,还是一个十分艰难的目标。刘秀这一时期的用兵设想,是以河北为根据,先攻绿林、赤眉,取得两京,再图消灭其他集团,统一全国。绿林、赤眉是推翻新莽的两大农民军主力,各立有汉宗室为帝(此时赤眉亦已立刘盆子为帝),号召各地,影响极大。而他们在政治、军事等方面的弱点甚多,特别是正在相互厮杀,为第三者从中取利提供了大好时机。同时,两京地区据天下之中,无论在政治和军事上均有其他地区无可比拟的重要价值。所以,深知与农民军作战之法的刘秀以二者为称帝后的首选目标,实属必然。事实上,刘秀在更始二年冬派遣邓禹西进和以寇恂、冯异守河内时,已判断赤眉将打败更始,进入长安,故有乘隙袭取关中河洛的作战意图。从后来的战争进程看,刘秀的这一估计和计划都是完全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