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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对羌人的战争

作者:黄今言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9:59

(参见附图6)

一、羌人的第一次大规模反抗战争

(一)战争的起因和平襄之战

东汉建国以后,西北地区的局势长期处于不稳定之中。当时,全国范围内遍布各色武装集团,除了绿林、赤眉等农民军以外,还有不少地主武装。他们拥兵自重,割据一方。在西北地区拥兵割据者主要有三支,分别是卢芳、窦融和隗嚣。他们的割据有一共同特点,即利用当地少数民族部民为兵。

三水豪杰拥卢芳起兵之时,曾“使使与西羌、匈奴结和亲”,后在匈奴单于的支持下,立为“汉帝”,都九原县,“与胡通兵,侵苦北边”。建武十二年(36年),卢芳被东汉击败,“亡入匈奴”,后请降,旋复反叛出塞,病死于匈奴①。窦融“抚结雄杰,怀辑羌虏,甚得其欢心,河西翕然归之”②。他在河西的武装割据历时5年,后在东汉强大的军事压力和政治攻势下归顺。至于隗嚣,在更始之时,就趁先零羌封何诸种反叛王莽统治之机,“使使赂遗封何,与共结盟,欲发其众”③,扩张势力,至东汉初年,已是“据七郡之地,拥羌胡之众”④,负隅顽抗了十载之久。直到东汉建武十年(34年),隗氏之势力才基本被平定。然而,“隗嚣灭后,陇右不安”⑤。主要是原来隗嚣“因抚集以为强”的西羌部众,并不屈服于东汉军队的征讨,“及嚣亡后,五溪、先零诸种数为寇掠,皆营堑自守,州郡不能讨”⑥。因此,在东汉初年,即有来歙率盖延、刘尚和马援进击羌人于金城等地的大规模汉羌战争的爆发。尽管这只是东汉初统一战争在陇右等地区的延展,却也为后来汉羌间形成长期的战争状态留下了伏线。

对于陇右统一的问题,东汉在平定隗氏势力之后,曾一度采纳班彪的建议,在凉州复置护羌校尉,准备对凉州诸羌采取剿抚并用的两手政策。为此,光武帝命降将牛邯为护羌校尉。随来歙大军赴平羌前线。牛邯,“狄道人,有勇力才气,雄于边垂”⑦,是个十分熟悉边情,且为羌人所信服的人物。起用牛邯为护羌尉,

是企图借其在西羌酋豪中的影响,迅速平定陇右地区。然而,牛邯就职后不久即死去,“及邯卒而职省”⑧,护羌校尉一职暂罢,表明东汉朝廷在对待西羌的问题上,从剿抚并用转变为全力攻剿的战略方针。从建武十年至十三年(34~37年),东汉军先后平定金城、陇西的先零羌和武都的参狼羌,在军事上取得了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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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后汉书》卷十二《卢芳传》。

②③《后汉书》卷二十三《窦融传》。

④《后汉书》卷三十六《郑兴传》。

⑤《后汉书》卷七十七《樊晔传》。

⑥《后汉书》卷十五《来歙传》。

⑦《后汉书》卷十三《隗嚣传》。

⑧《后汉书》卷八十七《西羌传》。

 东汉初年,汉廷战胜西羌后,在陇右继续推行郡县统治,使降羌与汉民杂处共居,并大量迁徙降羌于内地。与此同时,东汉又重新设立了护羌校尉。与西汉金城属国护羌校尉不同的是,东汉此时所设护羌校尉,专领兵一营驻扎在金城,主要用武力来威慑塞内外诸羌。内迁的羌人,“与华人杂处,数代之后,族类藩息”①。他们与汉族劳动人民友好共居,却遭到东汉护羌校尉及郡县官吏的奴役和镇压,汉族豪强对他们更是百般欺榨。据载,当时,“诸降羌布在郡县,皆为吏人豪右所徭役,积以愁怨”。“其内属者,或倥偬于豪右之手,或屈折于奴仆之勤”③。居于郡县的羌人,由于不甘于汉廷的奴役和压迫,故从东汉初年起,就常常发动反抗东汉政权的斗争。班彪曾上书光武帝指出:“今凉州部皆有降羌,羌、胡被发左衽,而与汉人杂处,习俗既异,言语不通,数为小吏黠人所见侵夺,穷恚无聊,故致反叛。”③可见,东汉前期,朝廷在陇右的郡县统治并不巩固,羌人不断起事,塞内外诸羌部落遥相呼应,群起反叛。在此形势下,东汉护羌校尉,金城、陇西、汉阳、武威、酒泉等郡县的太守、令、长,时时处于戒备之中,或威逼以武力,或离间于羌胡,采取各种手段,将此起彼伏的羌人反抗斗争一一镇压下去。

然而,由于东汉在西羌地区的统治方式和残酷奴役、压榨羌人的政策始终没有改变,羌人的反抗斗争,仍在继续酝酿、发展之中。

羌人首次大规模反抗东汉统治的武装斗争,发生于汉安帝永初元年(107年)至元初五年(118年)。

 这次战争的爆发,其直接原因是东汉强征羌人通西域。西域自和帝永元初年窦宪大破匈奴以后,以班超为都护,驾驭属国,开拓疆域,“至于海濒四万里外”④,经营规模盛于空前。但是,和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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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晋书》卷五十六《江统传》。

②③《后汉书》卷八十七《西羌传》。

④《后汉书》卷八十八《西域传》。

死后,邓太后专权,西域诸国便趁汉廷主少国疑之际,又纷纷反叛,“安帝永初元年(107年),频攻围都护任尚、段禧等”①,以致西域与汉廷“道路隔塞、檄书不通”。此时,汉廷公卿议者以为:“西域阻远,数有背叛,吏士屯田,其费无已。”②是年六月,汉廷决定暂罢西域都护,并遣骑都尉王弘发关中兵前往西域,将西域都护段禧及梁慬、赵博以及在伊吾卢和柳中屯田的吏士撤回。然而,王弘军行至陇右,却强令金城、陇西、汉阳三郡羌人数千骑随军前往西域。羌人平时对官吏豪右的徭役负担已经相当沉重,难以承受,及此又被征远戍,且骑马须由自备,于是皆“惧远屯不还”③,怨声载道,而王弘及各地行政长官“迫促发遣”④,逼令羌人上路。队伍行到酒泉,羌骑多所逃散。汉廷竟命各郡出兵堵截,甚至将羌人行居之庐落予以拆毁。这一不明智的举措,使得本已惶恐不安的羌人更为惊惧。“于是,勒姐、当煎大豪东岸等愈惊,遂同时奔溃。麻奴兄弟因此遂与种人俱西出塞”⑤。“先零别种滇零与钟羌诸种大为寇掠,断陇道”⑥。第一次大规模汉羌战争随之爆发。

这次羌人的反抗战争,虽属自发性质,并无准备和统一的领导。但是,战争进程迅速,来势猛烈。据《徙戎论》称:“群羌奔骇,互相扇动,二州之戎,一时俱发,履没将守,屠破城邑。”⑦参加反抗战争的羌人散在各地,少者数千,多者数万,在凉州很快形成了燎原之势。尽管羌人手中没有什么像样的兵器,“或持竹竿木枝以代戈矛,或负板案以为搪。或执铜镜以象兵”,然而,备郡县守令皆“畏懦不能制”⑧。羌人反抗的战火迅即蔓延至整个陇右地区。

 迅猛发展的羌人武装反抗斗争,极大地震撼了东汉王朝。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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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后汉书》卷八十八《西域传》。

②《后汉书》卷四十七《梁慬传》。

③④⑤⑥⑧《后汉书》卷八十七《西羌传》。勒姐羌和当煎羌当时居金城郡;麻双为安定郡烧当羌首领;先零羌和钟羌则分布在陇西郡境内。

⑦《晋书》卷五十六《江统传》。

地方政权和边防兵无法遏制羌人武装反抗的情况下,汉廷遂组织中央军和调集郡国兵,前往陇右增援,企图以强大的野战兵团剿灭武装反抗的羌人。是年冬,汉廷遣车骑将军邓骘、征西校尉任尚,率北军五校尉营西征,并命三河、三辅、汝南、南阳、颍川、太原、上党诸郡合兵5万人,于汉阳集结屯守,以屏蔽羌人,捍卫三辅。与此同时,“赦除诸羌相连结谋叛逆者罪”①。采取分化、瓦解、涣散众羌的策略,作为配合进剿的措施。

当时,汉、羌战争双方的态势是:羌人的主力是陇西郡的先零和钟羌。先零羌自汉初就盘踞在从襄武五溪聚(今甘肃陇西县西)至狄道、安故(今甘肃临洮南)的丘陵山区,亦称作“五溪羌”,实力颇强。史载:“五溪、先零诸种数为寇掠,皆营堑自守,州郡不能讨。”②钟羌分布于先零羌以南,“种(钟)羌九千余户在陇西临洮谷(今甘肃岷县境)”③。羌人的武装反抗爆发后,先零羌、钟羌就在陇西,南北相依,互为犄角之势,切断了关中通往西域的陇道,此时,汉军由邓骘、任尚率五营抵汉阳冀县(今甘肃武山东),已与陇西羌人形成正面战线。然而,募集之诸郡兵未能及时抵达汉阳前线助阵,北军五营虽为汉廷精锐之师,但毕竟成为深入羌中的一支孤军。而且,汉廷中央军不熟悉当地环境,面对强大的先零羌和钟羌,显然处于被动的劣势。永初二年(108年)春正月,钟羌首先发起攻击,以数千人之众突袭邓骘军于冀西,一举将其击溃,杀死汉军1000余人,打乱了汉军的战略部署。

 其时,正值梁慬率西域屯军在回师途中,行至敦煌,汉廷宣诏,命梁慬留兵于当地,以便从西线牵制凉州反抗的诸羌武装,支持东线的邓骘大军。梁慬兵至张掖时,“羌诸种万余人攻亭候,杀略吏人”④,梁慬遂趁羌人不备,大破诸羌,并乘胜追至昭武,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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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后汉书》卷五《安帝纪》。

②《后汉书》卷十五《来歙传》。

③《后汉书》卷五《安帝纪》注引《续汉书》。

④《后汉书》卷四十七《梁慬传》。

军溃散逃亡,梁慬军继续东行,一路上击杀诸羌近万人,至姑臧(今甘肃武威),迫使羌人300余位首领投降①,凉州河西四郡羌人失利。在河东诸郡,羌人武装反抗的烽火仍在蔓延,在羌人武装的沉重打击下,东汉地方政权纷纷垮台。《后汉书·五行志二》载:“其后凉州叛羌为害大甚,凉州诸郡寄治冯翊、扶风界。”可见凉州地方官在当地根本无法立足。

邓骘并不甘心失败,等待时机纠集兵力准备反击。永初二年(108年)冬,汉廷募集的诸郡兵陆续抵达汉阳,邓骘命副将任尚和从事中郎司马钧,率诸郡兵出击,与先零羌首领滇零所率的羌军数万人,在平襄(今甘肃通渭西)展开激战,英勇顽强的羌人将汉军击溃,歼灭其8000余人,任尚军大败。

 平襄之战是一次重大战役,它首次以汉军的失败而告结束。西汉以来,汉羌之间发生过多次重大战役,如,武帝时有李息、徐自为的平羌之役;宣帝时有赵充国出征击西羌;元帝时有冯奉世讨平彡姐等七种羌人。东汉与西羌的战争更多,较著名的如“永平元年(58年),复遣中郎将窦固、捕虏将军马武等击滇吾于西邯,大破之。……滇吾远引去,余悉散降,徙七千。置三辅”②。和帝永元九年(97年)秋,遣征西将军刘尚、越骑校尉赵代副,将北军五营,黎阳、雍营、三辅积射及边兵羌胡3万人,镇压寇略陇西的迷唐羌众,等等,这些战争皆以汉军的胜利而告终。而永初初年羌人大规模的武装反抗,尽管汉廷调派中央军和地方军联合出击,却遭到了有史以来的惨败。如果说邓骘军与羌人在冀西之战,还只是汉军整个军事行动的前哨战,那么,在诸郡兵集结于汉阳地区以后,平襄之战,汉军就带有战略性的失败。晋代江统追述这次战役时说:“邓骘之征,弃甲委兵,舆尸丧师,前后相继。”可见汉军败绩,影响至深。平襄之战以后,这次羌人的大规模武装反抗战争,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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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后汉书》卷四十七《梁慬传》。

②《后汉书》卷八十七《西羌传》。

(二)羌人的大举进攻和汉军的防御策略

平襄之战以后,汉羌战争的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化。此时,“羌众遂大盛,朝廷不能制”①。整个战局是羌人由对外线的防御作战,转变为内线的大举进攻,汉廷由派兵征剿,被迫转变为分头应付,整个战争形势于东汉极为不利。

陇西、汉阳当东西要道,是官军必争之地。为了避免与东汉主力正面作战,先零羌在取得平襄之战的胜利之后,由首领滇零

率领,主动向汉军控制薄弱的地区挺进,从陇西转战至北地,并以北地富平(郡治,在今宁夏灵武西南)为中心,建立起根据地。滇零自称“天子”,实际上建立起一个反抗东汉统治的羌人政权,并以此号召西北诸羌联合抗击汉廷官军。

滇零在北地招集武都郡的参狼羌和上郡、西河的羌胡共同参加武装反抗,将战火扩展至并州和益州,从东、南两路攻击汉朝。东路,以“上郡、西河诸杂种羌断陇道,寇钞三辅”②。其势迅疾,很快就到达武功(今陕西扶风东南)和美阳(今陕西扶风东)之间③,直逼汉室皇家陵园。南路,武都参狼羌攻入益州,杀死了汉中太守董炳,可见,也取得了很大的胜利。滇零以北地为主要根据地,联合东、南羌胡夹击官军的战略举措是十分成功的。首先,他避实击虚,不从汉军防守严密的三辅西线直入关中腹地,而改走凉州北部,突入并州,再由北而南,很顺利地攻入了三辅地区,在军事上取得了较大的主动权。其次,参狼羌在南部的进攻,又从汉中威胁到关中之后背,有力地配合了北部羌胡的军事行动,使东汉处于腹背受敌,防不及防。其三,东路诸羌除了南下直逼三辅之外,还分兵向河北等地发展④,以运动战的形式四处歼敌,造成了很大的声势,使东汉统治集团惊慌失措。

 在以滇零为首的众羌武装的打击之下,西凉地区社会一片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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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资治通鉴》卷四十九,汉纪四十一,安帝永初二年。

③《后汉书》卷四十七《梁慬传》。

④《后汉书》卷八十七《西羌传》:“东犯赵、魏。”

乱,“湟中诸县粟石万钱,百姓死亡不可胜数,朝廷不能制,而转运难剧”①。为阻止羌人东进的邓骘大军,在遭到惨败之后,已失去了继续驻守于汉阳的必要,况且,在后勤保障上也无力支持大军的供给。于是,汉廷接受庞参的建议,下诏邓骘班师,留任尚仍然屯驻汉阳,以节制诸郡兵马。根据庞参的建议,任尚留屯汉阳的主要任务是:“使督凉州士民,转居三辅。休徭役以助其时,止烦赋以益其财,令男得耕种,女得织红。然后畜精锐,乘懈沮,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则边人之仇报,奔北之耻雪矣。”②由此可知,汉廷对羌人的战略,已由积极进攻,转变为收缩战线,屯兵驻守,待机反攻,其目的在于确保三辅陵园。故梁慬军在凉州西部作战取得胜利之后,也已奉诏屯兵金城,但得知羌军进击三辅地区时,便立即率军增援三辅汉军。转战于武功、美阳之间。数战数胜,羌军遭受挫折,才从这一带稍稍退散。

然而,三辅地区的羌众势力仍然不小,永初三年(109年)春,汉廷再遣骑都尉任仁督率诸郡屯兵支援三辅汉军作战,可是,“战每不利,众羌乘胜,汉兵数挫”③。与此同时,在滇零号召之下,当煎、勒姐二羌攻克金城郡破羌县,钟羌则攻克了陇西郡临洮县,并活捉了东汉专门镇压西羌人民的陇西南部都尉。永初四年(110年),羌军又大力进攻汉中郡褒中县(在今陕西西北),杀死新任汉中太守郑勤及其所领官兵3000余人。五年(111年)春,滇零使羌兵由冯翊渡过黄河,进攻河东郡(治今山西夏县西北),转至上党(治今山西长子西南)、河内(治今河南武陟西南)二郡,直接威胁到赵国(治今河北邯郸)、魏郡(治今河北磁县南),其锋芒直指东汉国都洛阳。

 从上所述,自永初元年凉州西羌武装反抗斗争爆发至永元五年,前后短短5年的时间,以先零羌滇零为代表的羌军,在机动灵活的运动战中,不仅攻克郡县,重创东汉官军,而且,在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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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③《后汉书》卷八十七《西羌传》。

②《后汉书》卷五十一《庞参传》。

郡境内还形成了一个政治、军事中心,其势力遍及西北广大地区:北面有安定、北地、上郡、西河4郡,东面至河东、上党、河内3郡,西面有陇西、汉阳2郡和金城郡之东部,南面则至汉中郡的西部以及武都郡、阴平道和蜀郡的北部。如此大规模的少数民族反抗中央汉族政权的斗争,在中国历史上是为数不多的。这对后来西北地区连续不断地发生大规模的少数民族反抗斗争,带来了深刻的影响。

在此期间,东汉统治集团继续在凉州一带实行收缩战线的策略。首先,在永初四年初,汉廷鉴于驻扎在汉阳的“军营久出无功,有废农桑,乃诏任尚将吏兵还屯长安。罢遣南阳、颍川、汝南吏士,置京兆虎牙都尉于长安,扶风都尉于雍(今陕西凤翔西南),如西京三辅都尉故事”①。此前,已任命极力主张收缩战线东撤的庞参为谒者,“使西督三辅诸军屯”②,东汉战略防御的重心便进一步移至三辅地区。其次,在同年,又因金城郡完全失控,而将郡治移至陇西的襄武(今甘肃陇西)。护羌校尉营也不得不从金城徙至张掖③。骑都尉任仁累战累败,而对于其部又放纵掳掠,本已闾阎攘扰的三辅之地,就愈发人心惶惶,骚动不宁。为此,汉廷“槛车征(任仁)诣廷尉诏狱死”④。五年春,又以“任尚坐无功征免”⑤,希图借此调整兵力部署,督迫汉军将士用力作战。

 但是,东汉的军事策略似乎没有取得明显的效果,当羌人武装向河东、河内发起进攻之时,屯驻于三辅地区的汉军并未能予以有力的阻截,结果,造成河东和河内二郡“百姓相惊,多奔南度河”⑥。这样,羌军兵锋直逼东汉统治中心洛阳。情急之中,汉廷被迫于洛阳外围,再次筑起新的防线,调遣北军中候朱宠率京师五营吏卒出屯孟津(今河南偃师北黄河渡口,孟县西南),以阻止羌人南渡黄河,拱卫京师;接着,又诏令魏郡、赵国、常山国(治今河北元氏西北)、中山国(治今河北定县)等地,迅速修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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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③④⑤⑥《后汉书》卷八十七《西羌传》。

②《后汉书》卷五十一《庞参传》。

防御工事,建起坞候616所①,以防羌人从河东、河内北入冀州,同时防止并州羌兵东进。此时,羌人的第一次大规模武装反抗斗争已发展到最高潮,东汉政权岌岌可危。

在如火如荼的羌人武装反抗斗争中,东汉统治者处处被动挨打,损兵失地,无计可施。于是,朝中大臣对于平定“羌乱”的策略和凉州的弃、守问题,发生了严重的分歧。

永初四年(110年),谒者庞参上书邓骘,认为,连年的汉羌战争使朝廷兵费日广,加上持续几年的天灾,农业歉收,国家财政已无力支持旷日持久的军费开支。而长途跋涉将军粮、草料转输至陇右,更增加了无数百姓的赋调。沉重的军费负担又主要落在三辅等较为富庶的地区。这样战争的结果是,“名救金城,而实困三辅。三辅既困,还复为金城之祸矣”②。为此,庞参重弹放弃西北边郡的老调,主张“务怀其内,不求外利;务富其民,不贪广土。三辅山原旷远,民庶稀疏,故县丘城,可居者多。今宜徙边郡不能自存者,入居诸陵,田戍故县。孤城绝郡,以权徙之;转运远费,聚而近之;徭役烦数,休而息之。此善之善者也”③。庞参这一建议,得到了以邓骘为首的一班朝廷公卿的赞同。

 另一群官员则仍然主张坚守凉州。当时太尉郎中虞诩极力陈说放弃凉州是错误的决策,他指出不应放弃凉州,主要有三个方面的理由:第一,凉州是国家版土,乃先帝开拓的疆域,不能轻易地弃之于化外;第二,如果放弃了凉州,三辅则成了边塞地区,皇室陵园便暴露于外,于社稷显然有害而无利;第三,凉州吏民多骁勇善战,冲锋陷阵,父死子继。民谚曰:“关西出将,关东出相。”烈士武臣多出自凉州,因为他们是汉朝的臣属,所以羌胡畏惮,进入三辅地区尚有后顾之忧。倘若舍弃了凉州,便失去当地军民之心,反生怨望。假使有豪杰“卒然起谋,因天下之饥敝,乘海内之虚弱,豪雄相聚,量材立帅,驱氐、羌以为前锋,席卷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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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后汉书》卷八十七《西羌传》。

②③《后汉书》卷五十一《庞参传》。

东,虽贲、育为卒,太公为将,犹恐不足当御;如此,则函谷以西,园陵旧京非复汉有”①。虞诩陈说利害的最后一条,实是汉廷统治的根本所在,故廷议辩论,原赞同庞参建议的大臣,又转而支持不放弃凉州的主张。因此,朝廷遂下决心平定“羌叛”,收复凉州。在虞诩建议之下,为巩固凉州民心,东汉采取了“辟西州豪杰为掾属,拜牧守长吏子弟为郎”的措施,其目的在于“外以劝励,答其功勤,内以拘致,防其邪计”②,以此表示朝廷仍坚持东西两线作战,决不放弃凉州的战略意图。

永初五年(111年)三月,东线战场,汉廷又起用任尚为侍御史,“击众羌于上党羊头山,破之,诱杀降者二百余人,乃罢孟津屯”③,稍稍解除了洛阳的警戒,东线战局有所缓和。但当时,西线战场形势依然严峻。羌人占据了凉州郡县治所以外的绝大部分地方,并州河西一部分地区亦是如此。东汉地方政权大多成为“孤城绝郡”朝不保夕。而在这里进行统治的二千石、令、长等地方官,又多是由汉廷从内郡委派去的。他们平日只知欺压羌民,作威作福,一旦有变,便只顾自身家室的性命资财,“并无守战之意,皆争上徙郡县以避寇难”④,因此,汉廷即使下定决心坚守西州,也无可奈何,只好同意将部分确已无法驻足的地方政权向后方撤退,“遂移陇西徙襄武,安定徙美阳,北地徙池阳(今陕西泾阳西北),上郡徙衙”⑤。

 以上移徙的四郡政权,除了襄武仍属陇西郡之外,美阳属右扶风,池阳、衙县俱属左冯翊⑥,只能在三辅界内遥制本郡了,可见羌人的战略重心地带是以北地为主,上郡和安定分别为其两翼。在这一带,不仅羌、胡少数民族积极参战,反抗东汉政权的民族压迫政策,一般汉族人民也不满汉廷的统治。因此,当朝廷下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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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四十九,汉纪四十一,安帝永初四年。

②《后汉书》卷五十八《虞诩传》。

③④⑤《后汉书》卷八十七《西羌传》。

⑥《后汉书》卷八十七《西羌传》李贤注。

要他们随同地方政权一道迁徙内郡时,遭到他们的强烈抵制。史载,移民时,“百姓恋土,不乐去旧,遂乃刈其禾稼,发彻室屋,夷营壁,破积聚。时连旱蝗饥荒,而驱跛劫略,流离分散,随道死亡,或弃捐老弱,或为人仆妾,丧其太半”①。东汉统治集团对付羌人大举进攻的战略防御措旋,是以牺牲当地各族人民生命财产和赖以生存的家园为代价的。苦难深重的汉族人民对东汉朝廷、官军的暴行也忿怒至极,一部分人响应并参加了羌人的武装反抗行列,使第一次羌人反抗战争增添了新的内容。

(三)富平上河之战和羌人的失利

富平是北地郡治所在,先零羌首领滇零在此称“天子”之后,实际上,它已成为羌人各部反抗东汉统治的政治中心,因此,富平也成为汉军主力进攻的主要目标。然而,东汉地方官吏强制移民、迁徙而引发的汉阳郡等地汉族人民的反抗,牵制了汉军的主力和进攻方向,迟滞了东汉统治集团镇压羌人斗争的进程,使羌人的武装势力得以继续发展。

 永初二年(108年),汉阳人杜琦与其兄弟杜季贡以及同乡王信等积极密谋,组织了农民军,曾发动过反抗东汉的斗争。杜琦自称“安汉将军”,以杜季贡、王信为部将,自汉阳率军南下,攻广汉(治今四川广汉北),驻军于葭萌(今四川广元西南)。汉廷派御史大夫唐喜前去镇压,经年不能取胜;更遣中郎将尹就出兵,亦无功而还。当时,广汉等郡的太守领兵屯聚于涪县(今四川绵阳东北),束手无策,不敢轻举妄动,可见杜琦军声势之隆②。至永初五年(111年),在东汉移民、迁徙政策的逼迫之下,许多不愿意离乡背井的汉人也投入了反抗的武装队伍。杜琦军力量更为壮大。随即,杜琦北上与滇零等羌军“通谋”,攻克汉阳上邽(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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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后汉书》卷八十七《西羌传》。

②《华阳国志》卷二,阴平郡条。《后汉书》、《东观汉纪》皆以杜琦在永初五年起兵,与事不合。又,唐喜镇压杜琦农民军失败,并未被朝廷赐死。《华阳国志》所载也有不实,史实可与《后汉书》对参。

甘肃天水西南),给汉廷以更大的威胁。在这种形势下,汉廷不得不将主要注意力转至汉阳,下诏能得杜琦首级者,封列侯,赐钱百万;羌胡斩杜琦者,给金百斤、银二百斤。是年冬十二月,汉阳太守赵博以高官厚禄为诱饵,募得杜习为刺客,用极其卑劣的手法,暗杀了农民军首领杜琦。杜季贡、王信被迫转战,率众聚占樗泉营,农民军受到严重挫折。

次年,汉廷再遣侍御史唐喜出兵,率诸郡兵进攻樗泉营,克之。王信600余众惨遭官军杀害,家属子女500余人被官军俘虏。强迫为奴婢,“收金银躲帛一亿已上”①。农民军遭此失败,在汉阳已无法立足,遂在杜季贡率领下,北上投靠滇零,直接加入了羌人的反抗队伍。不久,滇零病死,其子零昌继立,因其年纪尚幼,羌人则以零昌同部人狼莫为谋主,又以杜季贡为将军,别居富平附近的丁奚城。可见,杜季贡领导的农民军,在羌人反抗汉廷的武装中,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于是,杜季贡在丁奚城一带组织汉、羌军民开垦土地,种植禾稼,实行且战且耕的屯田,以对抗汉廷官军的进攻。此后,汉羌战争主要是对以富平为中心的羌人根据地的“围剿”和反“围剿”,战争的重心全面移至北地。

从北地羌人所居的战略地势来看,北有沙漠、黄河阻隔;东面除有黄河之外,素为汉廷着力经营的边陲,虽然在羌人反抗高潮时期,羌军曾经突破黄河,但是,汉军很快在黄河以东地区,缘河走势筑起了坞候600余所,防线重重;南面是三辅重地,汉廷派有大军驻防。因此,羌人在河套地区除与西面各郡仍保持一定的联系之外,战略的回旋余地极其有限。正因为如此,汉军也首先由北地西侧的安定发动进攻,企图扫清羌人北地根据地的外围,切断零昌等与西部羌人的直接联系。

 永初七年(113年)夏,汉将马贤、侯霸出其不意地掩击在安定的零昌别部牢羌,牢羌大败,被俘千余人,被掠牲畜2万余头②。这样,汉军基本上形成了对北地羌军的“围剿”的战略态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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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后汉书》卷八十七《西羌传》。

初元年(114年)春,汉廷为确保洛阳等东线的巩固,配合西线的大举进攻,“遣兵屯河内通谷冲要三十三所,皆作坞壁,设鸣鼓,以备羌寇”①。显然,这一措施,一是防备羌人在遭到西线进攻后向东突围,二可保障汉军后勤供应的渠道畅通无阻,说明东汉官军“围剿”北地羌人武装,是作好了充分的战略准备的。

为了争取战争的主动权,羌人也采取了一系列的军事行动。为了突破汉军的合围,零昌于元初元年五月遣羌军攻右扶风的雍城(今陕西凤翔南)。其后,仍在陇西的羌族首领号多和当煎、勒姐等部落首领,各率其部落羌军,“分兵抄掠武都、汉中”,但被巴郡板檐蛮及汉中五官掾程信率兵击败。于是,号多等退还陇西,“断陇道,与零昌通谋”②。号多等在北地外线的军事行动,虽未能取得出色的战果,却在一定程度上牵制了汉军“围剿”北地羌人战略的实施。为了对付号多等羌军,马贤、侯霸纠集了湟中吏士及一些降汉的羌胡,在枹罕击破号多军,斩首200余级。但是,羌军却在狄道取得大捷,击败了凉州刺史皮杨,歼灭汉军800余人,皮杨因此而被朝廷免官。为了集中兵力,全力“围剿”零昌,汉

廷对号多采取了诱降策略。此时,“侯霸病卒,汉阳太守庞参代为(护羌)校尉,参以恩信招诱之”③。号多在庞参诱降政策引导之下,于元初二年春,率7000余人向东汉投降。这样,零昌失去了西线的战略呼应。

号多投降东汉后不久,零昌又分兵南下,派部众吕叔都等攻取益州,力图突破汉军合围。汉廷则遣中郎将尹就率南阳兵为主力前往镇压。并发益州部诸郡屯兵合击。是年秋,尹就仍采用汉廷惯用的伎俩,募蜀人陈省、罗横刺杀了南下羌军领袖吕叔都等人。零昌南下攻取益州的计划又遭失败④。但是,昌叔都余部仍在益州坚持斗争,至元初四年,“其夏,尹就以不能定益州,坐征抵罪,以益州刺史张乔领尹就军屯。招诱叛羌,稍稍降散”⑤。

 尽管零昌羌军试图向西南打开汉军“围剿”的缺口,但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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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④⑤《后汉书》卷八十七《西羌传》。

未突破官军的战略封锁。元初二年秋,汉廷在镇压吕叔都部的同时,诏命班超之子班雄以屯骑校尉的身份,领兵屯守三辅,作为镇压羌人的基地,又派左冯翊司马钧为行征西将军,督率右扶风仲光、安定太守杜恢、北地太守盛包、京兆虎牙都尉耿溥、右扶风都尉皇甫旗等,共约8000余人,北上直取羌人在北地的根据地中心富平,又另遣在陇西的护羌校尉庞参挟羌胡兵7000余人,由西往东北方向进军,与司马钧部对零昌形成夹击的战略态势①。

在这种严重的形势下,羌军以杜季贡为将军,出兵往西南狙击汉军,在勇士(今甘肃榆中北)以东地区,一举击败庞参率领的护羌校尉营之羌胡军,迫使庞参引兵后撤。然而,司马钧独自进军。趁杜季贡主力在西,羌人根据地内部空虚之际,一举攻拔丁奚城,掠得羌军大批财物。杜季贡因后方被袭,不得不率兵转战于周围山乡②。司马钧为扩大战果,命仲光、盛包、杜恢等在丁奚城附近抢收羌军屯种的禾稼。仲光等违背将命,不遵司马钧的节度,散兵深入到四周羌人活动的游击区,被羌军“设伏要击之”。司马钧在城中,怒而不救,致使仲光等俱被羌军包围,汉军败绩,死者3000余人。由于司马钧等孤军入北地,又损兵折将,在丁奚城无法立足,便于是年十月狼狈地逃回三辅地区。这次汉军对北地羌人根据地的夹击,两路兵马均先后失利,庞参因失期坐罪,司马钧则畏罪自杀③。可见,这次行动,汉军损失也是很大的。

 不久,汉廷接受以往“围剿”失败的教训,重新任命了将领,加强镇压力量,又调整了战略战术,对羌人北地根据地再次发动了新的进攻。这时,马贤取代了庞参为护羌校尉驻扎在陇西;任尚则为中郎将,率羽林、缇骑、五营子弟3500人,取代班雄屯驻三辅,并地方屯兵共约20余万人④。同时,任尚接受虞诩的建议,令诸郡兵出钱代役,“二十人共市一马”,组建了一支人数颇众的骑兵队伍。任尚采用羌族骑兵使用的运动战法,也遣轻装骑士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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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④《后汉书》卷八十七《西羌传》。

丁奚城的杜季贡发动突然的袭击,杜季贡部猝不及防,被汉军斩首400余级,夺走牛马羊数千头①。元初三年(116年)夏,东汉度辽将军邓遵借匈奴南单于和左鹿蠡王须沈1万骑兵,在丁奚城以北的灵州(今宁夏永宁)进攻零昌,又斩首800余级,羌人失利。随后,任尚便率部攻克了羌军重镇丁奚城。

是年秋,东汉在冯翊北界筑候坞500所,进一步封锁羌人南下的道路,任尚招募陷阵士等充敢死队,在北地再次击败零昌。是后,汉军又获大胜,杀死零昌妻子家属,掳获羌人牛马羊等牲畜2万余头,并烧其庐落,斩首700余级,缴获羌人政权的文书及羌军诸将印绶②。羌军总部遭到严重破坏。

为配合正面的军事进攻,汉军继续采用暗杀手段。元初四年春,任尚遣当阗种羌榆鬼等5人刺杀了杜季贡。秋,又募效功种号封刺杀了零昌,羌军首领便仅剩下了狼莫,力量被严重地削弱。而在这种形势下,汉军遂发动了全线进攻。是年冬,在任尚的统一部署之下,任尚率诸郡兵由东,马贤率护军校尉所领羌胡降兵由西,同时进兵北地,夹击狼莫。马贤军抵安定青石岸(今宁夏镇原西南),遭到狼莫军狙击,并被其打败。然而,任尚军已迅速进占了青石岸西北的军事要塞高平。于是,马贤遂率其部与任尚合兵一处,并力反击狼莫羌军。狼莫力不能支,引兵向北地北部地区退却。任尚、马贤尾随其后,紧追不舍,步步为营,将狼莫部逼迫至黄河岸边,两军相持60余日,最后,在富平上河(黄河至青铜峡一带称上河)展开决战。结果,汉军大破羌军,斩首5000余级,掳获牛马驴羊骆驼各种牲畜10余万头,狼莫率余部逃往上郡。西河虔人种羌11000余。向邓遵投降。次年,邓遵募上郡全无种羌雕何刺杀了狼莫,自此,“诸羌瓦解,三辅、益州无复寇警”③。东汉后期第一次轰轰烈烈的羌人武装反抗汉廷的斗争被镇

压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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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后汉书》卷八十七《西羌传》。

二、羌人的第二次大规模反抗战争

(一)战争的爆发和汉军的防御措施

北地羌人政权被颠覆以后,凉州羌人武装反抗斗争的高潮暂时过去,但斗争并未停息。据《西羌传》所载,从元初六年(119年)至永和四年(139年),20年间,凉州等地局部的羌人反抗斗争有上十次之多,均被东汉一一镇压。例如:

元初六年春,“勒姐种与陇西种羌号良等通谋欲反,马贤逆击之于安故,斩号良及种人数百级,皆降散”。

“永宁元年(120年)春,上郡沈氐种羌五千余人复寇张掖。其夏,马贤将万人击之,……斩首千八百级,获生口千余人,马牛羊以万数。余虏悉降。时,当煎种大豪饥五等,以贤兵在张掖,乃乘虚寇金城,贤还军追之出塞,斩首数千级而还。烧当、烧何闻贤军还,率三千余人复寇张掖,杀长吏。初,饥五同种大豪卢忽、忍良等千余户别留允街,而首施两端。建光元年(121年)春,马贤率兵召卢忽斩之,因放兵击其种人,首虏二千余人,掠马牛羊十万头,忍良等皆亡出塞。”

是年秋,忍良等与烧当羌麻奴兄弟,“遂相结共胁将诸种步骑三千人寇湟中,攻金城诸县。(马)贤将先零种赴击之,战于牧苑,兵败,死者四百余人。麻奴等又败武威、张掖兵于令居,因胁将先零、沈氐诸种四千余户,缘山西走,寇武威。贤追到鸾鸟,招引之,诸种降者数千,麻奴南还湟中。延光元年(122年)春,贤追到湟中,麻奴出塞度河,贤复追击战破之,种众散遁,诣凉州刺吏宗汉降”。

“是岁,虔人种羌与上郡胡反,攻谷罗城,度辽将军耿夔将诸郡兵及乌桓骑赴击破之。"

“顺帝永建元年(126年),陇西钟羌反,校尉马贤将七千余人击之,战于临洮,斩首千余级,皆率种人降。”

阳嘉三年(134年),“钟羌良封等复寇陇西、汉阳”。“四年,马贤亦发陇西吏士及羌胡兵击杀良封,斩首千八百级,获马牛羊五万余头,良封亲属并诣贤降。贤复进击钟羌且昌,且昌等率诸种十余万诣凉州刺史降。”

永和二年(137年)春,广汉属国都尉击破“反叛连年”的武都塞上白马羌,斩首六百余级,“马贤又击斩其渠帅饥指累祖等三百级”。

“明年(138年)冬,烧当种那离等三千余骑寇金城塞,马贤将兵赴击,斩首四百余级,获马千四百匹。那离等复西招羌胡,杀伤吏民。”“四年(139年),马贤将湟中义从兵及羌胡万余骑掩击那离等,斩之,获首虏千二百余级,得马骡羊十万余头。”《西羌传》的上述记载也仅仅是举其大者,零星的小规模武装反抗斗争,尚不可能载诸史册。

从以上史料可以看出,这些羌人的反抗斗争,既是第一次羌人大规模武装反抗斗争的余波,又是酝酿更大的反抗斗争风暴的前奏。其中,如钟羌、勒姐、当煎、先零诸羌都曾接受滇零和零昌的领导,在第一次大规模反抗东汉的战争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滇零、零昌所建立的军事根据地和羌人民族政权虽然被颠覆了,但诸羌部落体制并未完全瓦解,他们仍然连续不断地进行反对汉朝统治者的斗争。有的羌族部落在被东汉官军追杀过程中,屈于形势的逼迫而暂时投降了,但一有机会,就会联合其他羌胡群众重新举起反抗东汉统治的义旗,形成更大规模的反抗战争。

 然而,汉廷在镇压了滇零和零昌政权之后,认为凉州“诸羌瓦解”,自是“无事”,仍在塞内的诸羌并无大患,于是,照旧执行东汉初年以来在凉州所进行的郡县统治政策,继续广开屯田,派兵戍边。被羌人用武力赶跑的汉朝统治机构,又陆续迁回原地。延光三年(124年)秋,“陇西郡始还狄道焉”①。永建四年(129年),尚书仆射虞诩上疏称,凉州安定、北地及并州上郡等地“遭元元无妄之灾,众羌内溃,郡县兵荒二十余年。夫弃沃壤之饶,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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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后汉书》卷八十七《西羌传》。

自然之财,不可谓利;离河山之阻,守无险之处,难以为固。今三郡未复,园陵单外,而公卿选懦,容头过身,张解设难,但计所费,不图其安”①。于是,顺帝采纳虞诩的建议,令安定、北地、上郡及诸县俱回原址,“使谒者郭璜督促徙者,各归旧县,缮城郭,置候驿。既而激河浚渠为屯田”,“遂令安定、北地、上郡及陇西、金城常储谷粟,令周数年”②。阳嘉元年(132年),东汉在湟中增屯田5部。次年夏,便将镇压陇西降羌的南部都尉重新恢复。这些防范措施,对于东汉来说的确恢复或扩大了对羌人的统治地区,而且还节约了一定的军费,可以减轻内地人民税赋和转输的负担,“省内郡费岁一亿计”③,的确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是,由于这些政策本来就是针对羌人反抗斗争的,是镇压各部羌人的,因此,也就不可能缓和汉羌之间的尖锐矛盾,更不可能从根本上防止羌人发动更大规模的反抗战争。汉廷在西北边疆的军屯,从性质上而言,是与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羌族人民利益相对立的,与羌人的生产和生活方式格格不入,必然遭到他们的强烈反抗。

 永建六年(131年),护羌校尉韩皓在湟中屯田时,把屯田心移置赐支河与逢留大河之间,“以逼群羌”。羌人见屯田官兵向西移动,“恐必见图”,于是,诸部“乃解仇诅盟,各自儆备”④,准备对汉屯田军展开斗争。恰巧,韩皓因事坐征,汉廷以张掖太守马续代为护羌校尉。马续在分析形势之后,改换策略,对羌人“欲先示恩信,乃上移屯田还湟中,羌意乃安”⑤。可见,汉廷在河湟地区推行的屯田政策,其主要目的固然在于防备和镇压羌人的反叛,但从客观上来看,却是封建土地所有制在西羌地区的发展。屯田势必会侵夺羌人的土地,驱逐羌人离开原有的耕地和牧场,直接激化羌人和东汉的民族矛盾,不但不能完全阻止羌人的反抗斗争,相反,还会激起羌人更大的反抗战争。实际上,东汉在第一次羌人反抗战争高潮过后所采取的加强西州统治的措施,以屯守、扩张版图为主旨的边疆政策,预示着羌人反抗东汉统治的一个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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