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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对鲜卑的战争

作者:黄今言 当前章节:73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9:59

一、鲜卑的强大和南下

鲜卑原是东胡部族的一个分支,因居住在鲜卑山(在今内蒙古科尔沁右翼中旗西)而得名。西汉初,鲜卑为匈奴冒顿单于击败后,远遁于辽东塞外,因受乌桓隔阻,未与汉朝相通。东汉初年,匈奴强盛,鲜卑与乌桓依附于匈奴,并常受其驱使而“寇抄北边,杀略吏人”①,成为协助匈奴南下袭扰的重要力量。

鲜卑部族的崛起及其与汉朝关系的离合变化,始终与匈奴的兴衰密切相关。在鲜卑取代匈奴成为漠北之主前,它与汉朝的关系,经过了一个由敌对到依附的过程,可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自东汉建立之初至建武二十五年(49年)。这一阶段最明显的变化是,鲜卑由屈服于匈奴、助其南寇汉边,到向汉朝“始通驿使”②,开辟了鲜卑同汉朝关系的新格局。导致这个变化的主要原因在于:(1)匈奴的衰落及分裂。舆单于死后,匈奴内部发生权力之争,并演变成南北大分裂,势力大大削弱。尤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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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后汉书》卷九十《乌桓鲜卑列传》。

是南匈奴归汉,更使北匈奴陷入势孤力薄困境,从而给鲜卑摆脱匈奴控制,重新选择靠山带来了机会。(2)汉军的打击。建武二十一年(45年),鲜卑与匈奴联兵进犯辽东,遭到辽东太守祭肜的沉重打击,几乎全军覆没,鲜卑“由是震怖”①,不敢再犯汉境。(3)鲜卑自身发展的需要。鲜卑与匈奴、乌桓等同俗,均为“随水草放牧,居无常处”②的游牧部族,为了求得自身的发展,它迫切需要同政治、经济、文化先进,国力逐渐强大的汉朝建立联系,一可互通有无,二能依靠汉朝彻底摆脱匈奴的控制。由于以上原因,鲜卑终于紧跟南匈奴之后,向东汉派出了第一批使者。这是鲜卑历史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其势力的发展由此开始。

 第二阶段,从鲜卑“始通驿使”于汉朝,到永元三年(91年)窦宪击灭北匈奴。在此期间,东汉政府按照联合多数、打击主要敌人的策略思想,不失时机地对鲜卑进行笼络,使它与南匈奴、乌桓一样,成为汉朝捍御北匈奴的有生力量。而鲜卑亦依靠汉朝为坚强后盾,既效命于汉朝,又为自身的发展壮大奠定了厚实的基础。在开创这个新格局的过程中,就鲜卑方面而言,其大都护偏何起过关键作用。偏何是鲜卑历史上第一个接受东汉政府招降的首领。建武二十五年,在辽东太守祭肜的招诱下,偏何向东汉政府“遣使奉献”,表示“愿得归化”③,并主动“诣祭肜求自效功”④,击斩北匈奴左伊育訾部2000余人。“其后偏何连岁出兵击北虏,还辄持首级诣辽东受赏赐”⑤。在他的带动下,鲜卑其他首领於仇贲、满头等纷纷率领部众,“诣阙朝贺,慕义内属”⑥;与鲜卑同族的满离、高句骊也先后向汉朝“上貂裘好马”⑦,以示和亲。永平元年(58年),偏何为东汉击破赤山乌桓后,更出现了“鲜卑大人皆来归附,并诣辽东受赏赐”⑧的局面。东汉王朝以每年赐钱2.7亿的巨大代价,达到了利用鲜卑抗击北匈奴的战略目的,也无意中培养了一个新的强敌,留下了心腹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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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④⑤⑥⑧《后汉书》卷九十《乌桓鲜卑列传》。

③⑦《后汉书》卷二十《祭肜传》。

 和帝永元年初,北匈奴被汉军击破后远徙西方,鲜卑乘机占据了北匈奴故地。“匈奴余种留者尚有十余万落,皆自号鲜卑,鲜卑由此渐盛”①。这是鲜卑自身发展的一个重大转机,从此它不仅占据了整个漠北地区,而且因势力的突然壮大而不愿再受东汉政府的节制,开始与汉为敌。永元九年(97年)辽东鲜卑进犯肥如县(今河北卢龙县北),辽东太守祭参率兵抗击失败。永元十三年(101年)入寇右北平(今河北丰润县东南),并攻入渔阳(今北京密云县西南)郡境。殇帝延平元年(106年)再寇渔阳,太守张显及其部将严授、卫福、徐咸等皆战死疆场。

东汉王朝自安帝时起国力已逐渐衰落,面对鲜卑日益频繁的骚扰越来越显得力不从心,虽然也间或出现了汉朝与鲜卑的和亲局面,但时间极短,且维系此种局面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鲜卑手中。如安帝永初(107~113年)中,“鲜卑大人燕荔阳诣阙朝贺,邓太后赐燕荔阳王印绶,赤车参驾,令止乌桓校尉所居宁城下,通胡市,因筑南北两部质馆。鲜卑邑落百二十部,各遣入质”②。这种关系仅维持了七八年,便迅速中止了。元初二年(115年)、四年(117年)、五年(118年)、六年(119年),辽东、辽西鲜卑连续掠扰东汉边境,“杀长吏”、“寇百姓”、“烧官寺”,使边地吏民无复宁日。永宁元年(120年),辽西鲜卑大人乌伦、其至鞬率众降汉,分别被汉朝封为“率众王”、“率众侯”,并“赐綵缯各有差”③。但第二年其至鞬即反叛汉朝,寇扰居庸(今北京延庆县)。可见汉朝已逐渐丧失了对鲜卑的控制权。

 为了阻止鲜卑南下,东汉政府不断加强边防力量,元初五年秋“乃发缘边甲卒、黎阳营兵,屯上谷以备之”④;其年冬“复发缘边诸郡、黎阳营兵、积射士步骑二万人,屯列冲要”⑤;元初六年“又发积射士三千人,马三千匹,诣度辽营屯守”⑥。然而鲜卑南下攻势非但丝毫不减,反而愈演愈烈,特别是建光元年(121年)鲜卑接连破斩辽东太守蔡讽、云中太守成严,围困乌桓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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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⑤④⑤⑥《后汉书》卷九十《乌桓鲜卑列传》。

徐成后,更是“胆意转盛”①,寇掠频繁。延光元年(122年)冬,鲜卑连犯雁门(今山西朔县东南)、定襄(今山西右玉县南)、太原,“掠杀百姓”;延光二年(123年)冬,其至鞬亲率骑兵1万多人,分数路进击南匈奴,在柏曼(今内蒙古准格尔旗西北)破斩奠鞬日逐王以下1000多人;延光三年(124年)秋,再败南匈奴于高柳(今山西阳高县),杀其渐将王。

自永元九年(97年)至延光三年(124年),短短28年间,鲜卑大举进犯汉境的次数,见于记载的就有13次之多;袭扰地区由辽东渐次扩展至右北平、渔阳、代郡、上谷、辽西、雁门、定襄、五原等郡,甚至穿境破塞,攻入了太原郡境,给东汉王朝造成了巨大威胁,也表明鲜卑已正式取代匈奴而成为东汉北部最危险的敌人。

二、东汉对鲜卑的反击

东汉对鲜卑的反击,在安帝时期即已开始。元初四年(117年),汉朝利用乌桓酋长於秩居与辽西鲜卑酋长连休之间的“宿怨”,联合於秩居共同举兵出塞,袭击鲜卑连休部,“大破之,斩首千三百级,悉获其生口牛马财物”②,夺得出击鲜卑的第一次胜利。延光六年(119年)秋,鲜卑入寇代郡马城塞(今河北怀安县西),郡兵不能抵挡。度辽将军邓遵调集积射士3000人,会同中郎将马续所率南匈奴军及辽西、右北平两郡兵马,“出塞追击鲜卑,大破之,获生口及牛羊财物甚众”③。次年(永宁元年),辽西鲜卑首领乌伦、其至鞬率众降汉。然而,时隔一年,实力强大的其至鞬又挑起边衅,对东汉边郡发起了一系列更猛烈的进攻,使汉朝遭受了更惨重的损失。

 顺帝永建元年(126年)秋八月,其至鞬再次率众袭破代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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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后汉书》卷九十《乌桓鲜卑列传》。

太守李超战败身死。东汉王朝决定对鲜卑实施反击,并于同年十月发布诏令,调兵遣将,作好出塞进攻的准备:(1)诏令减免死罪以下刑徒,迁徙边郡,充实边防力量;(2)调遣精锐部队黎阳营出屯中山国(今河北定州市)北界,以防鲜卑军突入内地;(3)诏告幽州刺史,督令缘边诸郡增置步兵,列屯塞下,构成牢固防线;(4)从中央五校尉中挑选“弩师”,同时敕令缘边诸郡各荐五位精通箭术的“弩师”,充任教官,“令教习战射”①,有针对性地组织边防军进行战前强化训练。次年春正月,中郎将张国率先行动,派遣部将指挥南匈奴步骑兵1万多人出塞,击败其至鞬,获辎重2000余种。二月,辽东鲜卑出动6000骑兵进犯辽东、玄菟(今辽宁沈阳市东),护乌桓校尉耿晔调集缘边诸郡兵与乌桓率众王联合出击,歼敌数百人,俘、获生。牛马物资甚多,迫使鲜卑部众3万人投降。这两次反击对鲜卑打击较大,也直接鼓舞了汉军的士气,扭转了长期以来汉军被动挨打的局面。其后东汉利用乌桓、南匈奴骑兵频频出击,屡获战果:

永建三年、四年(128~129年),鲜卑频繁袭扰渔阳、朔方。六年(131年)秋,耿晔遣司马率胡兵数千人,出塞击破之。同年冬,渔阳太守又遣乌桓兵击破鲜卑,“斩首八百级,获牛马生。”②。

顺帝阳嘉元年(132年)冬,耿晔遣乌桓亲汉都尉戎朱廆率众王侯咄归等,出塞抄袭鲜卑,大获全胜。鲜卑在渔阳、朔方等郡连遭打击后,便转寇汉军防守薄弱的辽东属国(治所在今辽宁义县),但耿晔立即调遣军队移屯辽东郡无虑城(今辽宁北镇县南),防御鲜卑,抑制了其对该地区的袭扰。

阳嘉二年(133年)春,使匈奴中郎将赵稠(《后汉书·顺帝记》作“王稠”,今从《鲜卑传》)遣部将率南匈奴骨部侯夫沈等,出塞袭破鲜卑,斩获甚众。

 由此可见,东汉王朝在永建二年至阳嘉二年(127~13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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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后汉书》卷六《顺帝纪》。

②《后汉书》卷九十《乌桓鲜卑列传》。

间,改变了以往被动防守、消极应战的状态,对鲜卑采取了主动出击的战略方针,使东汉在对鲜卑的战争中取得了有利地位。其次,汉朝继续运用联合多数、打击主要敌人的策略思想,利用乌桓、南匈奴骑兵出击鲜卑,以众击寡,以快制快,使其“朝发穹庐,暮至城郭”的作战优势难以菔展。此二点乃是汉军取胜的主要原因。此外,鲜卑所占地域虽然广阔,军队数量亦较多,有“称兵十万”,“控弦数万骑”之称,但其各部之间互不统属,各自为战,力量相对分散,因此便于汉军逐个击破,这也是汉军胜利的一个重要原因。

在汉军的连续打击下,鲜卑势力一度中衰,尤其是辽西鲜卑首领其至鞬死后,其南下袭扰明显减少,东汉北疆基本趋于安定。

三、夏育北征的失败

夏育北征的对象主要是檀石槐。

 檀石槐是鲜卑历史上叱咤风云的英雄人物。他自幼遭父遗弃,经历坎坷,据载,“其父投鹿侯,初从匈奴军三年,其妻在家生子。投鹿侯归,怪欲杀之。妻言尝昼行闻雷震,仰天视而雹入其口,因吞之,遂妊身,十月而产,此子必有奇异,且宜长视。投鹿侯不听,遂弃之。妻私语家令收养焉,名檀石槐”①。由记载看,檀石槐当是私生子无疑,这既决定了其幼年的不幸,也使他自小养成了自强不息、勇气胆略超人的性格和品质。所以年仅十四五岁时便“勇健有智略”,在一次与其他部族的冲突中,“檀石槐单骑追击之,所向无敌,悉还得所亡者”②,一举震惊了整个部落。他不仅作战勇敢,胆魄超人,而且在治理部落方面显示了非凡的领导才能,“施法禁,平曲直”③,深为部众敬畏和拥戴,被推举为大人(酋长)。檀石槐的势力发展很快,不久便在距高柳(今山西阳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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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后汉书》卷九十《乌桓鲜卑列传》。

县)北300余里的弹汗山歌仇水上建立王庭,声威大震,东西部鲜卑大人纷纷率众归附。在檀石槐的统帅下,鲜卑的势力向其四周呈放射性扩张,“南抄缘边,北拒丁零,东却夫余,西击乌孙,尽据匈奴故地,东西万四千余里,南北七千余里,网罗山川水泽盐池”①。他效法匈奴旧制,把鲜卑划分为东、中、西三个部分:“从右北平以东至辽东,接夫余、濊貊二十余邑为东部,从右北平以西至上谷十余邑为中部,从上谷以西至敦煌、乌孙二十余邑为西部,各置大人主领之,皆属檀石槐。”③鲜卑进入了一个各部统一、空前强大的新时期。

统一后的鲜卑具有更大的掠夺欲望和更强劲的战争动力。桓帝永寿二年(156年)秋七月,檀石槐亲率骑兵3000~4000人袭击云中郡(今内蒙古托克托县东北)。东汉与鲜卑之间持续20多年的相对和平局面宣告结束。

桓帝延熹元年(158年),鲜卑进犯北部边郡,汉朝使中郎将张奂率南匈奴等出塞反击,战果甚微。次年,鲜卑再次袭入雁门郡,“杀数百人,大抄掠而去”③。延熹六年(163年)夏,鲜卑出动1000余骑兵袭扰辽东属国。延熹九年(166年)夏,檀石槐分遣骑兵数万人大举南下,纵兵杀掠,汉缘边九郡同时告急。汉廷再遣张奂率军迎击,但鲜卑采取乘虚而入、遇强即退的策略,迅速撤离汉境,使张奂军无功而回。

 此时的东汉王朝国力已十分虚弱,面对檀石槐日益频繁的骚扰,既无力有效制止其南下攻势,又无其他计策可施,无可奈何之下,乃采取妥协政策,遣使持印绶封檀石槐为王,幻想以此笼络之。然而,有恃无恐的檀石槐不仅拒受汉廷封号,反而“寇抄滋甚”④,加速了南扰的频度。灵帝即位后,汉边被骚扰的地区更为扩大,“幽、并、凉三州缘边诸郡无岁不被鲜卑寇抄,杀略不可胜数”⑤。熹平三年(174年)冬,鲜卑袭北地,扰凉州;五年(176年)寇幽州;六年(177年)夏,鲜卑东、中、西三部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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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④⑤《后汉书》卷九十《乌桓鲜卑列传》。

出击,寇略幽、并、凉三州。据当年护乌桓校尉夏育统计:“鲜卑寇边,自春以来,三十余发”①。足见问题之严重。

在这种情况下,东汉王朝内部就如何制止鲜卑南扰、平定边境祸患,产生了重大分歧。一部分武将主张立即出兵反击,彻底击败鲜卑,其代表人物是夏育。夏育原为北地太守,任内曾于熹平三年(174年)率南匈奴休著屠各击败过鲜卑,由此迁为护乌桓校尉。他极力主张征发幽州各郡兵马,出塞讨伐鲜卑,并颇有把握地认为“一冬二春,必能禽灭”②。此议遭到众多大臣的反对,如议郎蔡邕认为,“自匈奴遁逃,鲜卑强盛,据其故地,称兵十万,才力劲健,意智益生。加以关塞不严,禁网多漏,精金良铁,皆为贼有;汉人逋逃,为之谋主,兵利马疾,过于匈奴”③,云云,主张放弃鲜卑,保塞自守。这种意见在汉廷大臣中颇具代表性,因此,夏育的建议最初未获批准。

从当时汉朝的综合国力来看,虽然按照夏育的主张未必便能真正实现“一冬二春”破灭鲜卑的目的,因为灵帝时期的汉朝正日趋衰亡,而檀石槐统治下的鲜卑却处在鼎盛阶段。但若依照蔡邕之论,一味忍让、退守,则更将招致无穷边患,因而汉王朝在最后决策时,还是选择了夏育的建议。值得一提的是,汉廷在进

行这样一项事关军国大计的重要决策时,起关键作用的却是一位因罪被囚的将军和一位手柄大权的宦官。据记载,原护羌校尉田晏获罪下狱,欲立功赎罪,因与中常侍王甫相好,便请他向灵帝求情,以戴罪立功。王甫不负其托,及时倒向主战派,并推荐田晏与夏育一同统兵北征。听惯宦官摆布的灵帝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同意发兵北伐的。由此可见,这项决策并非灵帝本意,它的形成和实施带有很大的偶然性,这既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东汉最高决策阶层的懦弱无能,也在一定程度上预示了这次北征的失败下场。

 熹平六年(177年)秋,东汉调集3万兵力,分三路出击鲜卑。其战略部署及进军路线为:护乌桓校尉夏育率1万骑兵出高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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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后汉书》卷九十《乌桓鲜卑列传》。

鲜卑中郎将田晏率1万骑兵出云中,使匈奴中郎将臧旻率南匈奴骑兵1万人出雁门,三路大军同时进发,出塞2000余里。檀石槐闻报,即令其东、中、西三部大人各率部众迎战。结果三路汉军全线溃败,阵亡者十之七八,一切军实辎重尽皆丧失,夏育、田晏、臧旻各率数十骑逃回。

夏育北征的失败,原因是多方面的,除东汉王朝因政治黑暗而导致社会危机、国力衰弱以及鲜卑力量强大外,主要有:(1)战争准备不充分。在对待鲜卑南扰问题上,东汉王朝从来实行的是一条消极防御政策,除顺帝永建二年(127年)至阳嘉二年(133年)组织过一些反击外,几乎全是被动挨打,至灵帝时,汉朝面对统一强大的鲜卑,更是一筹莫展,先是企图和亲,后虽有夏育等少数将领力主反击,但在朝廷一片妥协、退让的呼声中,其建议被搁置一旁,而中常侍王甫的只言片语,又使灵帝立刻改变初衷,执意北征。最高决策者在关键时刻如此犹豫不定,北伐的准备工作效果如何,可想而知。事实上,且不说长远的战争准备,就连起码的战前策划也是十分仓促的。(2)与前述密切相关,汉朝料敌不准,决策失误,使汉军重点进攻的目标不明,兵力分散。统一后的鲜卑,地域广阔,有东、中、西三大部分,且“称兵十万,才力劲健”,行动迅速。针对这一特点,汉军应避其精锐,选择其力量薄弱处为突破口,集中兵力予以打击,以扭转败局、振奋士气、逐步扩大战果为首次大举北伐的目的。然而,汉廷却急功近利,在决策时犯下严重错误。首先,汉军由高柳、云中、雁门出塞,所攻之处正是檀石槐势力崛起及其控制的核心地区,兵力最为强大,汉军不易攻破。其次,汉廷对鲜卑的作战能力及其行军迅速的特点认识不足,作为汉军主帅的夏育,只是偶然小胜过鲜卑,便扬言“一冬二春,必能禽灭”,致使汉军大意轻敌,冒险深入,而未料到檀石槐三部军队能够如此神速地前来迎战。第三,汉军战略部署极不合理,三路大军平分兵力,正、偏师不分,重点攻击目标不明,各自为战,互不策应,致使兵力分散而被分别击破。

夏育北征,是东汉规模最大、也是最后一次对鲜卑的主动出击,它的失败,一方面直接助长了汉廷中本已盛行的妥协、退让之风,从此朝中再无他人言及北伐之事;另一方面,使檀石槐南扰之心更加骄恣,东汉“缘边莫不被毒”①,成为鲜卑随意进出的掠夺场所。

灵帝光和年间(178~183年),檀石槐死后,其子和连代立,才力平庸,“性贪淫,断法不平,众畔者半”②,鲜卑重新走向分裂。和连死后,其子骞曼、其侄魁头因争夺权力而酿成内乱,鲜卑部众尽皆离散,各部大人自相传袭,势力逐渐衰弱。与此同时,东汉王朝也在激烈的军阀混战中逐渐衰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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