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安帝时对澧中、溇中、零陵“蛮”反抗的镇压
东汉时期,澧中、溇中(属武陵郡)、零陵、长沙“蛮”都是居住在今湖南境内的少数民族部落。建武二十五年(49年),东汉平定五溪“蛮”叛乱后,加强了对蛮族地区的统治,十余年间,相安无事。迄至章、和时期,虽然还先后发生过澧中“蛮”陈从、溇中“蛮”覃儿健、潭戎等发动的武装叛乱,但都很快被镇压下去,造成的影响不大。总之,东汉前期,这些地区的少数民族基本接受了东汉封建政权的统治,与汉族人民一样过着和平安定的生活,社会经济、文化也都有一定程度的发展。这种状况是与当时国家统一、政治清明、经济发展的大环境相一致的,也是东汉前期民族关系的主流。
自安帝时起,南方“蛮”族地区又进入了多事之秋。各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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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后汉书》卷九十《乌桓鲜卑列传》。
的反汉斗争此伏彼起,一浪高过一浪,几乎持续到东汉灭亡。导致这一局面的根本原因,在于东汉王朝对南方民族的残酷剥削和压迫,而最突出的表现是赋税徭役的加重。从安、顺、桓帝时期蛮族的历次反汉事件来看,无不带有反奴役、求生存的倾向,这与东汉前期的反汉战争相比,在性质上是有根本区别的。所以,考察东汉时期对南方部族的战争,首先必须分清两种不同情况,即东汉前期为平定五溪“蛮”等部族叛乱、维护国家统一的战争,东汉后期为镇压南方各族反抗民族压迫、剥削的战争。虽然,就东汉王朝而言,后一种战争亦带有维护地方安定的一面,但战争的起因是东汉统治者政策的失误,高举义旗的南方各部族都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而战。
安帝时期,外戚宦官争权夺利,轮流执政,东汉政治日益黑暗,阶级矛盾尖锐,民族矛盾亦逐渐激化。元初二年(115年),澧中“蛮”因“郡县徭税失平”①,愤而起来反抗。他们联合充中“蛮”等部民众2000余人,“攻城杀长吏”②,矛头直指东汉王朝。事件发生后,东汉王朝采取其惯用的“以夷攻夷”策略,诏令州郡地方政府招募五里、六亭“蛮”兵,前往镇压,澧中“蛮”失败后投降。次年秋,溇中、澧中“蛮”又聚集4000多人,“并为盗贼”③;同时,零陵“蛮”1000余人在羊孙、陈汤等率领下,“著赤帻,称将军,烧官寺,抄掠百姓”④,与溇中、澧中“蛮”遥相呼应。但不久亦被州郡招募的蛮夷兵镇压下去。
二、顺帝时对武陵“蛮”反抗的镇压
溇中、澧中和零陵“蛮”的反汉斗争失败后,武陵等地的少数民族迫于东汉王朝的武力威慑,暂时放弃了武装反抗,继续忍受着汉朝官吏的奴役和压榨。这种状况持续了20多年。于是,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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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④《后汉书》卷八十六《南蛮西南夷列传》。
朝统治集团中部分官僚开始得意忘形,认为南方“蛮”族已完全屈服,可以加重征收他们的租赋。顺帝永和元年(136年),当武陵太守首先上书提出这个建议后,立即得到朝中大臣的响应,惟有尚书令虞诩头脑清醒,认为不可,他指出:“自古圣王不臣异俗,非德不能及,威不能加,知其兽心贪婪,难率以礼。是故羁縻而绥抚之,附则受而不逆,叛则弃而不追。先帝旧典,贡税多少,所由来久矣。今猥增之,必有怨叛。计其所得,不偿所费,必有后悔。”①应该说,虞诩这番言论是抓住了问题实质的。它包含了两层重要含义:(1)对南方“蛮”族应实行安抚政策,做到“附则受而不逆,叛则弃而不追”;(2)赋税的轻重是观测“蛮”族地区安定与否的晴雨表,轻则安,重则乱。所以对其征收的赋税额应保持稳定,严格按“先帝旧典”办事,不可随意增加,否则必将因其“怨叛”而导致得不偿失的后果。然而,因假象而盲目乐观的顺帝否定了虞诩的建议,作出了增加“蛮”族地区租赋的决定。
东汉王朝的错误决策,正如虞诩预料的那样,迅速招致了“蛮”族民众风起云涌的反抗。当年冬,澧中、溇中“蛮”即因“贡布非旧约”而杀乡吏,“举种反叛”②。次年(137年)春正月,反汉队伍迅速扩大,有2万人围攻充城(今湖南桑植县),8000人攻打夷道(今湖北宜都县西北)。汉廷紧急调遣武陵太守李进率军镇压。李进采取军事打击和政治诱降两手并用的策略,先用武力击败“蛮”军,斩杀数百人,再趁其溃败之际,施以恩信,结果其余反抗者均缴械投降。
澧中、溇中“蛮”的反汉斗争虽然失败,但客观上达到了维护自身利益的目的,东汉王朝被迫改弦更张,调整对“蛮”族地区的政策。史称,“(李)进乃简选良吏,得其情和”③,减轻“蛮”族民众的赋税负担。在李进治理武陵的九年期间,“蛮”族地区相安无事。至顺帝死,冲帝即位,梁太后临朝,因李进治理“蛮”族有功,受到增秩2000石、赐钱20万的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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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后汉书》卷八十六《南蛮西南夷列传》。
三、桓帝时对武陵、长沙、零陵“蛮”反抗的镇压
桓帝即位后,外戚梁冀当朝,政治更加黑暗,边郡地区的安定与否,完全取决于地方官吏素质、修养的高低及其统治措施的得失。武陵太守李进去职后,该地“蛮”族又开始叛离汉朝。桓帝元嘉元年(151年)秋七月,武陵“蛮”4000余人在詹山率领下武装反汉,“拘执县令,屯结深山”①,郡县无力平定。永兴元年(153年),汉朝经公卿廷议,任命儒将应奉为武陵太守,前往镇压武陵“蛮”。应奉到任后,采取政治攻心策略,“以恩信招诱”②,对武陵“蛮”进行分化瓦解,结果“(詹)山等皆悉降散”③。嗣后,应奉又及时采取补救措施,“兴学校,举仄陋,政称变俗”④,短期内取得一定效果。
然而,东汉王朝这种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作法,非但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反而因清官浊吏的频繁更换、政策措施的反复无常而激怒了蛮族民众。由此引发的反抗斗争,参加人数日益增多,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广,对东汉王朝的冲击也愈来愈大。
桓帝永寿三年(157年)十一月,长沙“蛮”反汉,屯聚益阳(今湖南益阳市东)县境。至延熹三年(160年)秋七月,其众发展到1万多人,“遂抄掠郡界”,“杀伤长吏”⑤。与此同时,零陵、武陵“蛮”纷纷响应,零陵“蛮”万余人攻入长沙,武陵“蛮”6000多人攻打南郡治所江陵(今湖北江陵县)。延熹五年(162年)夏五月,长沙、零陵“蛮”共7000~8000人,进入桂阳(今湖南郴州市)、苍梧(今广西梧州市)、南海(今广东广州市)郡境,交趾刺史及苍梧太守望风而逃,苍梧等郡落入“蛮”族反抗者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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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⑤《后汉书》卷八十六《南蛮西南夷列传》。
③④《后汉书》卷四十八《应奉传》。
汉廷急遣御史中丞盛修督率州郡募兵,前往镇压,但遭到失败。在这危急关头,汉军内部又发生募兵反叛事件。据载,是年八月,豫章(今江西南昌市)艾县(今江西修水县西)600余人,“应募而不得赏直,怨恚,遂反,焚烧长沙郡县,寇益阳,杀县令”①,“众至万余人”②。这支生力军与正活动于长沙地区的零陵“蛮”互相呼应,大败汉朝官军,奉命督军的谒者马睦与荆州刺史刘度仓皇逃跑。同年冬十月,武陵“蛮”急攻江陵,南郡太守李肃惊慌失措,欲弃郡奔逃,主簿胡爽奋力扣住其马首,强谏说:“蛮夷见郡无做备,故敢乘间而进。明府为国大臣,连城千里,举旄鸣鼓,应声十万,奈何委符守之重,而为逋逃之人乎!”③李肃竟拔刀杀死胡爽,逃命而去。荆州南部地区全被“蛮”军和其他反汉势力控
制,反汉斗争进入高潮。
荆州战况传入京城,朝廷一片震惊。桓帝召开公卿紧急会议,商讨对策。作出了以下决定:(1)鉴于马睦、刘度、李肃临阵脱逃和胡爽冒死劝谏的行为,分别予以严惩和重奖,“征肃弃市,度、睦减死一等;复爽门闾,拜家一人为郎”④。(2)更选良将主持荆州军政事务,以政绩颇佳的右校令度尚为荆州刺史,以熟知兵法战阵的太常冯绲为车骑将军,率军平定“叛乱”。(3)鉴于当时“天下饥馑,帑藏虚尽”状况,“减公卿奉禄,假王侯租赋”⑤,以弥补军费不足。此时的东汉王朝虽然十分腐败,但在大敌当前,国家危急的紧要关头,统治集团为了自身的利益,仍能集思广益,作出比较明智的决策。事实证明,汉廷的正确决策,对于平定荆州“蛮”族的反抗起了重要作用。
度尚、冯绲受命后,分别行动,密切配合,度尚负责征讨以艾县应募士为首的叛军和正在长沙活动的零陵“蛮”,冯绲主要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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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后汉书》卷三十八《度尚传)。
②《资治通鉴》卷五十四,桓帝延熹五年。
③④《后汉书》卷八十六《南蛮西南夷列传》。
⑤《后汉书》卷三十八《冯绲传》。
击“寇略江陵间”的武陵“蛮”。度尚以其部曲为中坚力量,亲自率领,“与同劳逸”,又“广募杂种诸蛮夷,明设购赏”①,汉军战斗力大大提高,很快击破零陵“蛮”和叛汉募兵,迫降数万人。
冯绲率领大军10万余人出征武陵“蛮”,临行前汉廷诏策冯绲:“蛮夷猾夏,久不讨摄,各焚都城,蹈籍官人。州郡将吏,死职之臣,相逐奔窜,曾不反顾,可愧言也。将军素有威猛,是以擢授六师。前代陈汤、冯、傅之徒,以寡击众,郅支、夜郎、楼兰之戎,头悬都街,卫、霍北征,功列金石,是皆将军所究览也。今非将军,谁与修复前迹?进赴之宜,权时之策,将军一之,出郊之事,不复内御……将军其勉之!”②同时,一方面排除朝中阻挠冯绲出征的种种障碍,另一方面对他所提出的要求一律予以准允。如冯绲认为,原武陵太守应奉“有威恩,为蛮夷所服”③,请求一同出征,桓帝立即赦免其罪,任命他为从事中郎,充当冯绲的军事参谋。在与武陵“蛮”的作战中,应奉“勤设方略”④,起了很大作用。所以,冯绲所率官军,兵多将强,具有更强的战斗力。延熹五年十一月,冯绲军途经长沙,“贼闻,悉诣营道乞降”⑤。进击武陵“蛮”,大获全胜,斩首4000级,受降10多万人。
在度尚、冯绲的围剿下,荆州地区武陵、长沙、零陵“蛮”的反抗斗争全被镇压。
然而,南方“蛮”族并未因此而屈服,当冯绲军撤离荆州后,“贼复寇桂阳,太守廖析奔走”⑥。武陵“蛮”亦再次反叛,攻打郡城,武陵太守陈奉率军击破之,杀死3000余人,俘获2000余人。直至灵帝年间,武陵“蛮”及其他蛮夷的反抗斗争,仍屡见于记载,虽然均被州郡官军剿灭,但反映了南方“蛮”族人民不屈不挠的斗争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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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后汉书》卷三十八《度尚传》。
②⑤《后汉书》卷三十八《冯绲传》。
③④《后汉书》卷四十八《应奉传》。
⑥《后汉书》卷八十六《南蛮西南夷列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