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附图7）
一、黄巾大起义的准备和爆发
（一）起义的酝酿和准备
公元1 84年黄巾大起义的爆发，是农民阶级反抗东汉腐朽统治的革命力量不断积聚的结果，也是东汉末年此伏彼起的农民起义发展到高潮的表现。张角等黄巾军领袖，为了发动群众，一举推翻东汉政权，进行了长期的思想动员和组织准备工作。
黄巾起义的酝酿和准备，利用了东汉后期社会上道教思想广泛流行的客观形势。顺帝时，琅邪人宫崇向朝廷献其师干吉①所藏“神书”170卷，名《太平清领书》，即早期道教经典之一，后称《太平经》。《太平经》内容庞杂，言及天地、阴阳、五行、干支、灾异、鬼神以及当时的社会情况等，其中主要宣扬宗教迷信。但也有一些改造社会的主张和太平社会的美好理想。在东汉豪族势力膨胀，农民生活极端困苦、社会矛盾异常尖锐的情况下，《太平经》具有强烈的社会变革思想，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农民的要求和愿望。因此，宫崇向汉廷献上此书后，被当朝者认为“妖妄不经”而束之高阁。后来，在桓帝时，又有襄楷两次上献此书，同样被朝廷以“不合明听”为由而置之不理②。封建统治阶级内部一些有识之士，也希望借助《太平经》的宗教思想，要求东汉朝廷自上而下地实行社会改良。然而，这一要求被宦官统治集团所拒绝。《太平经》却继续在社会下层广泛流传，成为动员农民起来推翻东汉黑暗统治的强大思想武器。
————————
①一作“于吉”。
②《后汉书》卷三十下《襄楷传》。
其时，据史书记载，巨鹿人张角获得《太平经》，并对之加以改造创立了太平道。张角传布太平道，主要以治病为手段，先使贫苦百姓入道，然后使之相信太平道的说教。“初，巨鹿张角自称‘大贤良师’，奉事黄老道，畜养弟子，跪拜首过，符水咒说以疗病，病者颇愈，百姓信向之。”①这种治病的方法，和早就在巴蜀一带流传的“五斗米道”相似。五斗米道由张陵创立，亦以治病为名布道。凡“从受道者，出五斗米”②或“使病者家出米五斗以为常”③。五斗米道认为病患是由罪过造成的，所以，在治病时，让病人处于静室“思过”，由鬼吏主为之请祷，“大都与黄巾相似”④。“太平道者，师持九节杖为符祝，教病人叩头思过，因以符水饮之，得病或日浅而愈者，则云此人信道，其或不愈，则为不信道。”⑤这种原始巫术治病方法，或许有类似养生、气功等增强体质、抗御疾病的功效，但总体为迷信，在科学甚不发达的古代，农民却奉若神明。张角弟张梁、张宝也“自称大医，事善道。疾病者辄跪拜首过，病者颇愈，转相诳耀，十余年间，弟子数十万人，周遍天下”⑥。可见，张氏兄弟最初是以医生的面目出现，在行医过程中，以某些《太平经》的内容作为教义，宣传太平思想，在广大贫苦农民中间“事善道”，这给那些深受豪族地主、贵族、宦官压榨的农民，带来一丝慰藉。他们处于生不得温饱，有病无力医治的困境，张角兄弟的“善道”及其宣扬的太平社会的理想，很快使“百姓信向之”。太平道逐渐深入人心，从而为东汉末年的农民大起义做了充分的思想、理论准备。
张角等十几年的行医、传教活动，东汉统治者早有察觉。熹平末至光和初年，司徒杨赐曾言：“张角等遭赦不悔，而稍益滋蔓。”⑦
————————
①《后汉书》卷七十一《皇甫嵩传》。
②④《三国志》卷八《魏书》八《张鲁传》。
③⑤《三国志》卷八《魏书》八《张鲁传》注引《典略》。
⑥《后汉纪》卷二十四。
⑦《后汉书》卷五十四《杨赐传》。
说明在起义爆发的七八年以前，汉廷对进行太平道活动的张角等人有过“赦免”，但太平道势力却是日益壮大。杨赐建议：“今若下州郡捕讨，恐更骚扰，速成其患。且欲切敕刺史、二千石，简一别流人，各护归本郡，以孤弱其党，然后诛其渠帅，可不劳而定。”①此时，太平道组织已经形成，故有“渠帅”之称，而入教的主要成员是遍布州郡的各地流民。杨赐的建议，未曾引起汉廷重视，“会赐去位，不复捕录”②。直至光和六年(183年)刘陶、乐松和袁贡等仍连名上疏，要求灵帝“宜下明诏，重募角等，赏以国土，有敢回避，与之同罪”③。可是，“帝殊不悟”④，昏庸之君还是意识不到形势的严峻，对刘陶等人的意见，仍置若罔闻。因此，到灵帝光和末年，以张角为首的太平道，已经成为一个全国性的以宗教为掩护的农民革命组织。
据《后汉纪》记载，太平道组织“置三十六坊，各有所主”，《后汉书·皇甫嵩传》称太平道在“十余年间，众徒数十万，连结郡国，自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之人，莫不毕应，遂置三十六方，方犹将军号也。大方万余人，小方六七千，各立渠帅。”“坊”本是流民组织⑤，太平道利用这一组织可以更合法、更隐蔽地发展自己的教徒。因此，太平道在发动起义以前，并未公开自己的组织形式，而是借流民组织之名，派领袖对流民进行组织和领导，从表象上来看，是有利于流民的安定。这或许是朝廷对杨赐、刘陶等建议置之不理的原因之一。然而，张角等利用流民原有组织，作为太平道的宗教组织进行活动，有效地起到了组织农民参加起义的积极作用。所以，起义一旦爆发，原有的流民组织“坊”，便可以迅速按战争需要，转变为黄巾军的军事组织“方”，以“方”为单位，形成类似现代的战略兵团。
————————
①《后汉书》卷五十四《杨赐传》
②③④《后汉书》卷五十七《刘陶传》。
⑤参见赵克尧等《论黄巾起义与宗教之关系》，《中国史研究》1980年第1期。
在长期的思想发动和组织准备之后，大起义的条件逐渐成熟。张角等为全国性的暴动，在军事上作了具体部署，并逐步付诸实施。首先，他们确定在中平元年（184年，是为甲子年），发动全国性起义。他们利用东汉流行的“五德始终”历史循环论，采用“五行相生”的说法，四处散布这年汉运已衰的谶语，提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口号，用“苍天”暗指东汉王朝，“黄天”暗指太平道的理想政权，“甲子”为天干地支纪年循环一周之始，有更始之义。谶语寓义双关，指出从此将要开辟天下太平的新纪元。这一口号成为号召农民起来推翻东汉统治的总动员令。张角还派道徒“以白土书京城寺门及州郡官府，皆作‘甲子’字”，以为各地响应起义的暗号和起义军集中攻击的目标。其次，为察探东汉王朝的虚实，以利发动起义，张角等曾亲自“窃入京师，觇视朝廷”①，掌握第一手军事情报。在了解到统治阶级内部矛盾重重，腐败至极的情况后，他们决定利用这一有利条件，制定了里应外合，同时起事的计划。在洛阳，他们发展了部分百姓加入太平道，甚至还有皇宫宿卫人员也准备参加起义。宦官中也有相信太平道者，中常侍张让就曾与太平道有往来，“多与张角交通”②。因此，张角派大方渠帅马元义多次来往于京师，联络了中常侍封谓、徐奉等为内应，并将先期收编的荆、扬流民数万人，调动北上集结于邺县（今河北磁县东南）待命，“约以三月五日内外俱起”③。一场有组织、有准备的全国性农民大起义，犹如弦上之箭，一触即发。
（二）黄巾大起义的爆发
就在张角等经过长期酝酿和准备并按计划部署行动之时，统治集团中许多人已经预感到将有大的变故，但面对宦官专权的严酷现实，“州郡忌讳，不欲闻之，但更相告语，莫肯公文”④。然而，
————————
①④《后汉书》卷五十七《刘陶传》。
②《后汉书》卷七十八《张让传》。
③《后汉书》卷七十-《皇甫嵩传》。
中平元年春，张角弟子济南人唐周叛变，向朝廷上书告发张角、马元义在洛阳等地联络起兵之事。马元义因此被捕，在洛阳被车裂牺牲。接着，灵帝将唐周所上奏章交付三公及司隶校尉，由钩盾令周斌率三府掾属，根据唐周提供的线索，“案验宫省直卫及百姓有事张角道者”，当场屠杀1000余人，然后，移书命冀州追捕张角等太平道首领。张角等得知起义计划已被泄露，事情紧急，不得已将原定暴动时间提前，“晨夜驰敕诸方，一时俱起”①。中平元年（184年）二月，起义正式爆发。
张角起义军“皆著黄巾为标识，时人谓之‘黄巾’ ”②。史载，黄巾军有36方，即有36个渠帅各将其军。据《后汉纪》卷二十四，则记载为“二月，角等举兵，往往屯聚，数十百辈，大者万余人，小者六七千人”，或许还不止36方之数。仅据36方每方平均1万人计，起义爆发时，黄巾军就有36万人之多，农民起义一开始就有如此众多人数投入战斗，这是以前所没有的。“三十六方一旦俱发，天下响应”③，成为这次农民大起义爆发的主要特征。尽管东汉朝廷事先已经获知起义的情报，欲行镇压，却正如杨赐所预言的，“若下州郡捕讨，恐更骚扰，速成其患”，太平道以其长期的酝酿和准备，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破官府的追捕，成功地发动了全国性的大起义。
黄巾军以张角、张梁、张宝为最高统帅。《太平经》讲天道、地道、人道，称天神、地神、人神为三公，因此，张角称“天公将军”，张梁称“地公将军”，张宝称“人公将军”，统领诸方。黄巾起义的思想和组织准备是充分的，然而，从现有材料推断，黄巾军没有再提出明确的战略意图，这是里应外合的洛阳暴动流产以后，黄巾军仓促起义的一个必然结果，也说明张角等在军事准备上，还缺乏应变的第二套暴动方案。因此，诸方黄巾军起义后，在军事上的联系并不紧密，基本上处于各自为战的状态。
————————
①②《后汉书》卷七十--《皇甫嵩传》。
③《三国志》卷四十六《吴书》一《孙坚传》。
太平道组织主要分布在洛阳以东的青、徐、幽、冀、兖、豫、荆、扬等8州，即今河北、山东、河南、苏北、皖北以至鄂西北等广大地区。按原定起义计划，洛阳暴动成功以后，“八州并起”。由于起义时间被迫提前，这一部署受到一定的影响，《续汉书·五行志》称：“是时，黄巾作慝，变乱天常，七州二十八郡同时俱发。”立于中平二年（185年）的《郃阳令曹全碑》则记载：“訞贼张角
起兵，幽、冀、兖、豫、荆、扬同时并动。”①这都说明在黄巾起义之初，并未完全如愿实现“八州并起”。当时傅燮所上疏奏也说得明白：“张角起于赵、魏，黄巾乱于六州。"②李贤注曰：“此云‘六州，盖初起时也。”③总之，太平道的黄巾军，一开始只在六州或七州部分郡县组织起义，但其他州郡的太平道徒闻讯后，很快地参加到大起义的洪流之中，一时间也形成了“遐迩摇荡，八州并发，烟炎绛天”④的全国性革命形势。
（三）黄巾军初期的胜利
由于黄巾大起义代表了广大农民的要求，为推翻黑暗的东汉统治，当时以流民为主体的黄巾军，作战格外猛烈。诸方黄巾军“往往屯聚”，“所在燔烧官府，劫略聚邑”⑤，重点进攻的目标是各地官府寺舍。对作恶多端的官吏、豪强予以坚决地镇压。史载黄巾军“杀人以祠天”⑥，其实主要是“杀害长吏”⑦。战争中，黄巾军多以火攻为手段，对封建据点和豪族地主的田庄、坞堡、壁垒的摧毁力极大。《荡阴令张迁碑》云：“黄巾初起，烧平城市。”⑧结合史书“所在燔烧官府”的记载和“八州并发，烟炎绛天”的说法，可以想像，广大农民群众在武器装备不足的条件下，很自然
————————
①⑧《金石萃编》卷十八。
②《后汉书》卷五十八《傅燮传》。
③《后汉书》卷五十八《傅燮传》注。
④《续汉书·百官志》注引应劭《汉官》。
⑤⑥《后汉书》卷七十一《皇甫嵩传》。
⑦《三国志》卷四十六《吴书》一《孙坚传》。
地点燃起烈火，向东汉地方政权和豪族地主发起猛烈的冲击，地主阶级在政治和经济上都遭受到前所未有的严重打击。
面对突如其来的农民暴动，东汉地方政权和贵族、豪强惊慌失措，一时无力抵挡，“州郡失据，长吏多逃亡”①，黄巾军很快就占据了许多地方，“旬日之间，天下响应，京师震动”②。冀州是起义爆发的中心地区，除了张角兄弟在魏郡（治邺县）誓师起义以外，安平（治今河北冀县）和甘陵（治今山东临清东北）的群众，分别抓获了平日作威作福的皇室贵族安平王刘续和甘陵王刘忠，以实际行动响应太平道发动的起义，参加到黄巾起义的队伍之中。汝南（治今河南平舆北）黄巾起义后，在邵陵（今河南漯河东北）击败了太守赵谦所率的官军，乘胜向颍川、洛阳方向推进，并汇合了在陈国（今河南淮阳）起义的黄巾军，成为实力较强的一支主力，对京师构成了极大的威胁。在兖州的东郡（治今河南濮阳南），起义军活动频繁。在幽州，广阳（治今北京市）黄巾军镇压了幽州刺史郭勋和广阳太守刘卫。在荆州，张角弟子张曼成称“神上使”，领导南阳黄巾攻杀了郡守褚贡，并占领郡治宛城（今河南南阳）为据点，发展起义队伍，除此以外，许多黄巾军的暴动不详于史载。凡是起义爆发的地区，东汉地方统治无不陷于土崩瓦解的境地。
据上述黄巾军在各州郡的军事活动形势来看，尽管起义计划临时变更，黄巾军仓促发动起义，在冀、豫、兖、幽、荆等州郡的黄巾军主力，显然还是自北到南作为两翼，由东向西为中路，三面向洛阳呈环攻态势，矛头仍然直指东汉统治的中心。各路黄巾军虽然缺乏有机的战略联系，但这一态势足以构成对洛阳的极大威胁。至此，黄巾军以全面的暴动及对东汉强大的进攻势头，扭转了因叛徒告密而导致的被动局面，起义取得了初期的胜利。
在黄巾军暴动胜利的影响下，同年七月，五斗米道领袖巴郡张修聚众于汉中一带起义，攻打郡县；十月，在枹罕、河关一带，
————————
①②《后汉书》卷七十一《皇甫嵩传》。
有北富伯玉、李文侯等领导的汉、羌等各民族反抗东汉暴政的起义，杀护羌校尉冷征，边章、韩遂也为义军所拥戴，攻杀了金城太守陈懿。这样，在东汉的西部地区，也形成了声势浩大的起义浪潮，与东部地区的黄巾军遥相呼应，实际上构成了东汉末年黄巾农民战争的一个组成部分。黄巾军主力主要活动在冀州、豫州和荆州的部分地区，随着东汉政权纠集军队反扑，全国的战争形势也呈现出此起彼伏的局面。
二、东汉的军事镇压和黄巾军的英勇奋战
（一）东汉王朝的紧急决策和部署
黄巾军从四面八方掀起的猛烈冲击，大大震撼了东汉统治集团。汉廷太为惊恐，针对黄巾军三面环攻洛阳的战略态势，急忙调集兵力，首先加强京师的军事防务。“三月戊申，以河南尹何进为大将军；将兵屯都亭”①，并“修理器械，以镇京师”②，进入战争状态。同时，又在京师附近的关。要塞增设重兵，“置八关都尉官”③，控制人员出入。整个京师洛阳处于全面军事戒备之中。汉灵帝还“诏敕州郡修理攻守，简练器械”④，这对于早已乱作一团的地方官来说，不啻一纸空文。
在匆匆忙忙布置完毕京师的防务之后，汉廷“召群臣会议”⑤，紧急商讨围剿黄巾军的对策。然而统治集团在分析起义爆发的原因，并商量镇压的办法时，发生了意见分歧。
黄巾起义的爆发有深刻的社会原因，从东汉统治集团总结教训而言，宦官专权、蒙蔽视听，坐使太平道的传播和势力的发展
————————
①③《后汉书》卷八《灵帝纪》。
②《后汉书》卷六十九《何进传》。
④⑤《后汉书》卷七十-- 《皇甫嵩传》。
日增一日，因此，朝野上下纷纷指责。郎中张钧上书曰：“窃惟张角所以能兴兵作乱，万人所以乐附之者，其源皆由十常侍多放父兄、子弟、婚亲、宾客典据州郡，辜榷财利，侵掠百姓，百姓之冤无所告诉，故谋议不轨，聚为盗贼。宜斩十常侍，悬头南郊，以谢百姓。又遣使者布告天下，可不须师旅，而大寇自消。”①中常侍张让等恐惧，遂诬陷张钧学太平道，将其逮捕，在狱中拷掠至死。侍中向栩对宦官当道、朝廷腐朽早已愤恨不已，又无可奈何，“会张角作乱，栩上便宜，颇讥刺左右不欲国家兴兵，但遣将于河上北向读《孝经》，贼自当消灭。中常侍张让谗栩不欲令国家使将出师，疑与（张）角同心，欲为内应，收送黄门北寺狱，杀之。”③张让等宦官如此弄权，于镇压黄巾起义的决策不仅无补，反而会进一步分化、削弱统治集团的力量。因此，解决朝廷政治问题，动员整个地主阶级的力量共同对付黄巾军，成为军事决策前的关键。同时，还必须在惩治贪官污吏方面作出一点姿态，以顺应百姓的愿望，达到消弭人民反抗的目的。
在宦官中，也有少数清正之人，他们更多地注意维护统治阶级的长远利益。吕强即是其中之一。他的对策是，“先诛左右贪浊者，大赦党人，料简刺史、二千石能否”③。吕强担心统治集团的内争，会导致失势的官僚集团与黄巾军联合，借用农民起义的力量，使东汉朝廷遭灭顶之灾。他警告灵帝：“党锢久积，人情多怨。若久不赦宥，轻与张角合谋，为变滋大，悔之无救。”④在群臣会议上，皇甫嵩也“以为宜解党禁，益出中藏钱、西园厩马，以班军士”⑤，即在政治上，要赦免那些因不同政见而被禁锢的“党人”；在经济上，要求皇室将聚敛的财物和马匹散出，充作劳军之
————————
①《后汉书》卷七十八《张让传》。
②《后汉书》卷八十-《向栩传》。
③《后汉书》卷七十八《吕强传》。
④《后汉书》卷六十七《党锢列传》。
⑤《后汉书》卷七十-《皇甫嵩传》。
费或装备军队出征，调动全部力量对付黄巾起义。在这种情况下，灵帝才采纳了吕强和皇甫嵩的建议，宣布解除党锢，让“诛徙之家皆归故郡”①，在地方上进一步组织镇压黄巾军的豪强武装。“于是，发天下精兵，博选将帅”②，并“诏公卿出马、弩，举列将子孙及吏民有明战阵之略者，诣公车”③。东汉统治者已从惊慌之中冷静下来，在内部矛盾缓和以后，便立即有组织地部署对各地黄巾军的反扑。
黄巾起义爆发以后，起义军主力基本上集中在冀州、颍川和南阳三个地区。冀州黄巾军由张角、张梁、张宝三兄弟率领；颍川、汝南、陈国一线的黄巾军由波才、彭脱等人率领；南阳黄巾军先有张曼成，后有赵弘等率领；从东郡到江淮还有卜己、张伯、梁仲宁、戴风等人领导的黄巾队伍，分别活动于一方。
对此，东汉王朝的军事部署，首先是针对距洛阳最近、威胁最大的颍川黄巾，然后是指向黄巾军最高统帅所在的冀州黄巾，对其分别派遣两支官军，实行重点进攻。在南阳方向则加强防务，暂取守势。党锢锯除以后，各地的地主豪强，为了他们的共同利益，也都加紧修筑堡垒，扩大武装，或就地固守顽抗，或听调出征作战。
为镇压颍川黄巾军，汉廷拜皇甫嵩为左中郎将，朱偏为右中郎将，调发北军五校、三河骑士，以及临时招募的精壮兵勇，合4万余人，由皇甫嵩、朱侑各统一军，由西向东开进。对冀州黄巾军，则拜卢植为北中郎将，以护乌桓中郎将宗员副之，也率一部分北军五校士，并调集诸郡国兵前往围剿。黄巾起义以后，汉廷从仓促应战，调兵拱卫京师，到紧急决策、部署兵力主动出击，前后仅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分散于各地的黄巾起义军面临着十分严峻的局势。
—————————
①《后汉书》卷六十七《党锢列传》。
②《后汉书》卷七十一《皇甫嵩传》。
③《后汉书》卷八《灵帝纪》。
(二)长社之战和颖川黄巾军的失败
是年夏四月，右中郎将朱?率官军一部进抵颍川前线，与颍川黄巾波才部对阵交战。朱偏战败退却。东汉军另一部主将左中郎将皇甫嵩见起义军士气正盛，难与争锋，遂率军转保长社（今河南长葛东北），待机再战。五月，波才乘胜进兵，指挥黄巾军将皇甫嵩团团围住。在起义军的猛烈攻击之下，长社弹丸小城岌岌可危。当时，官军人少势单，军心恐惧，朝不保夕。皇甫嵩有丰富的作战经验，诡计多端。他一面严令官军坚守不出，等待和寻找突围的机会，一面仔细观察城外黄巾军的动静，图谋攻破起义军的良策。
黄巾军攻长社城一时难下，士气稍懈。波才又不懂战阵结营之法，令攻城义军紧靠草木葱郁之处安营扎寨，修整部队，准备强攻。皇甫嵩侦察到这一情况，于是召集军吏会议，稳定军心，布置方略。皇甫嵩指出：“兵有奇变，不在众寡。今贼依草结营，易为风火。若因夜纵烧，必大惊乱。吾出兵击之，四面俱合，田单之功可成也。”①碰巧这天夜里刮起大风，使皇甫嵩火攻的阴谋能够得逞。
当天晚上，皇甫嵩一面命令军士各持火把登上城墙，一面派精锐士卒趁夜幕潜出城外，趁风放火，偷袭黄巾军营寨。得手之后，夜袭军士在城外大声呼叫，城上官军点燃火把呐喊助威。一霎时，火光遍布，战鼓震天，皇甫嵩自率一支人马开城突出，奔向黄巾军营阵。在混战之中，黄巾军营寨四处起火，起义军战士惊乱奔走，布不成战阵，难以抵挡。正在此时，汉军骑都尉曹操又率一支援兵赶到，朱?残部趁势反击，三支官军从长社城里外夹击，黄巾军遭受严重损失，数万人壮烈牺牲于激烈的鏖战之中。
长社之战后，波才率黄巾军余部退往阳翟（今河南禹州市），皇甫嵩、朱侑等乘胜追击，并向汝南、陈国黄巾发起攻击。六月，波才在阳翟战败。皇甫嵩、朱儁又在西华（今河南西华南）大破
————————
①《后汉书》卷七十一《皇甫嵩传》。
汝南黄巾彭脱部。豫州的黄巾军有数十万人被迫投降①。接着，皇甫嵩奉诏转战东郡，八月，在仓亭（一作苍亭，今山东阳谷北）击败东郡黄巾卜己部，卜己被俘，黄巾军被害者7000余人。经过约4个多月的战斗，颍川、汝南、东郡、陈国一线的黄巾军终于被残酷的镇压下去了。
长社之战，颍川黄巾军人多势众，在前次作战取胜后，轻敌麻痹，又缺乏实战经验。依草结营，犯了兵家之大忌，被东汉官军以火攻偷袭而溃散，遂与汝南黄巾失去联系，被官军击败。官军人数虽少，但主将是有长期作战经验的军事干才。皇甫嵩善于运用兵法谋略，在内线把握战机一举突破黄巾军的包围。在外线，则有朱?及曹操的援兵，两方面配合默契，比之波才等的硬拼，自然是略胜几筹，才能以少胜多。长社一战是汉廷与黄巾作战的关键之役。汉军赢得此役，不仅较顺利地击溃颖川、汝南等地黄巾主力，并逐步将其一一歼灭，解除了心腹之患，更主要的是在战略上取得了中路突破的胜利，完全切断了南、北黄巾军战略联系的可能性，为对黄巾军进一步实施各个击破奠定了基础。此后，汉廷开始第二步战略计划，调皇甫嵩军北上，镇压河北地区黄巾军，以朱?军南下，镇压南阳地区黄巾军。汉廷由对黄巾主力的重点进攻转入了全面进攻。
（三）宛城之战和南阳黄巾军的失败
南阳黄巾军在张曼成领导下，趁朝廷无暇南顾之机，占领宛城达100多天。六月，东汉新任南阳太守秦颉，率军袭宛城，张曼成与之交战，不幸阵亡。黄巾军又推举赵弘为领袖，重整队伍，起义军由最初数万发展到十余万人，雄踞宛城，形成浩大声势。此时，朱?在取得长社之战胜利后，奉诏南下，支援秦颉的地方官兵，荆州刺史徐璆也带兵至宛，与朱儁部会合共1.8万人，三路官军合兵围攻宛城。黄巾军英勇奋战，顽强固守。尽管官军攻势凶猛，但从六月至八月，黄巾军在宛城坚守，屹然不动。汉廷几
————————
①《后汉书》卷六十六《王允传》。
乎对朱儁的指挥能力失去信心，有人甚至奏请将其撤职问罪，另派将领指挥作战。在关键时刻，司空张温上疏，认为：“昔秦用白起，燕任乐毅，皆旷年历载，乃能克敌。偏讨颍川，以有功效，引师南指，方略已设，临军易将，兵家所忌，宜假日月，责其成功。”①灵帝乃继续催促朱儁攻克宛城。在朝令压力下，朱?军攻城更为猛烈。在宛城保卫战中，黄巾军统帅赵弘又壮烈牺牲，部众再推韩忠领导起义，继续坚守宛城。朱?兵少，宛城攻克不下，“乃张围结垒，起土山以临城内”，又声东击西，“因鸣鼓攻其西南”，“儁自将精卒五千，掩其东北”。韩忠等未能识破诡计，悉众赴西南阻击，结果，官军在东北空虚时，“乘城而入”②，于是，外城失守。韩忠只得率余部退保宛城内小城。其实，形势已对起义军十分不利，韩忠发生动摇，惊恐地向官军请求投降。荆州刺史徐璆、南阳太守秦颉及司马张超等皆欲接受韩忠的乞降。唯朱儁不同意，他认为：“兵有形同而势异者。昔秦、项之际，民无定主，故赏附以劝来耳。今海内一统，唯黄巾造寇，纳降无以劝善，讨之足以惩恶。今若受之，更开逆意，贼利则进战，钝则乞降，纵敌长寇，非良计也。”③断然拒绝了韩忠的乞降，非要将黄巾军置于死地而后快。朱?拒绝接受投降，黄巾军只有背水一战，因此，抱着与小城共存亡的决心，众志成城，拼死抵抗。官军轮番进攻，小城却坚如磐石，连战不克。
朱?再次登上土山，侦察城内黄巾军的情况，领悟到黄巾军殊死守城的原因。他对张超说：“吾知之矣。贼今外围周固，内营逼急，乞降不受，欲出不得，所以死战也。万人一心，犹不可当，况十万乎！其害甚矣，不如撤围，并兵入城。忠见围解，势必自出，自出则意散，易破之道也。”④于是下令撤兵解围，诱使韩忠出城决战。韩忠见状，果然率众出城突围，朱?突然袭击，韩忠大败而逃，被朱儁追杀数十里，损失1万余众。韩忠不愿再战，“遂降，而秦颉积忿忠，遂杀之”⑤。黄巾军余部见主帅遭如此下场，群
——————
①②③④⑤《后汉书》卷七十一《朱?传》。
情激愤，“惧不自安，复以孙夏为帅，还屯宛中”①，继续固守。
经过几番挫折，南阳黄巾军元气大伤。朱?再度指挥官军攻城，黄巾军难以抵敌。朱儁部下佐军司马孙坚在进攻中，“身当一面，登城先入，众乃蚁附，遂大破之”②。宛城陷落时，孙夏率残部向北突围，试图撤退到山区，依靠伏牛山延绵起伏的有利地形，与官军进行长期的游击战争。但朱儁率官军紧迫不舍，在西鄂精山（今河南南召南），双方再战，孙夏军败，黄巾义军又有1万余人牺牲。其余遂四散而走，十余万人的南阳黄巾军就这样悲壮地被镇压下去。
宛城之战旷日持久。在秦颉攻城之前，南阳黄巾军已占据宛城达3个月有余。从六月朱儁军南下围城至城破，南阳黄巾军又坚守宛约5个月。从兵力上来看，黄巾军十余万人，而官军不足2万，仅是黄巾军的十分之一。兵力如此悬殊，黄巾军仍然战败，其主要原因是黄巾军主帅缺乏谋略，在阵战中又不是官军强兵悍
将的敌手，因此，既不能妥善部署突围转移，又不能打退官军以解城围。结果，长期困守孤城，一筹莫展，愈来愈陷于被动，兵员众多的优势难以发挥。而官军则巧妙地运用声东击西、欲擒故纵等手段，强攻与诡计相结合，终于破城。当然黄巾军中大量是举家流徙的贫苦农民，妇弱老幼在军中占有相当的比例，大大影响到军队战斗力和机动性，这也是南阳黄巾坚守宛城最终失败的原因之一。
（四）广宗之战和河北黄巾军的失败
在与皇甫嵩、朱?进攻颍川黄巾军的同时，卢植也率另一支官军进逼冀州，按计划重点进攻张角、张梁、张宝统帅的黄巾军主力。冀州黄巾军约有20万人，人数虽然多于卢植军队，但也多由流民组成，战斗力远远不及五校精锐之师，何况有诸郡国兵与卢植的北军五校士配合。因此，卢植连战皆捷，张角部牺牲1万多人。于是，
——————————
①《后汉书》卷七十一《朱儁传》。
②《三国志》卷四十六《吴书》一《孙坚传》。
张角决定采取守势，与张梁率主力退保广宗（今河北威县东），张宝则率别部北走下曲阳（今河北晋州市西），互相呼应。卢植紧追张角主力，包围广宗，“筑围凿堑，造作云梯”，猛烈攻城，一连3个月也未能攻克。灵帝大为恼火，派宦官小黄门左丰到卢植军中观战督阵。左丰贪婪无厌，“或劝植以赂送丰，植不肯”。左丰回京师，在灵帝面前诬陷卢植说：“广宗贼易破耳。卢中郎固垒息军，以待天诛。”①灵帝震怒，命令用槛车押送卢植回京问罪，另派东中郎将董卓赴冀州为官军统帅，继续进攻冀州黄巾军。董卓军事才能逊于卢植，指挥官军围攻张角两个多月，仍无战功。
八月，朝廷又将董卓调回抵罪，而将镇压颍川、东郡黄巾有功的皇甫嵩调往冀州战场。皇甫嵩部渡过黄河北上，投入了围攻广宗的作战。这时，张角病死，张梁统帅广宗义军，虽然张角之死给黄巾军造成很大损失，但守卫广宗的黄巾战士依然勇猛顽强，多次打退官军的进攻。“嵩与角弟梁战于广宗，梁众精勇，嵩不能克。”②
强攻不下，狡猾的皇甫嵩采取以静制动的战术，“闭营休士，以观其变”③，并以此懈怠黄巾军的斗志。这样，一直相持到冬十月，黄巾军长期守城，精力疲惫，又见官军数易主帅，均不能破城，逐渐放松了戒备。皇甫嵩了解到这一情况，故伎重演，准备夜间偷袭黄巾军。在一天深夜，他悄悄部署兵力，将总攻时间定在常人易于困乏酣睡的“鸡鸣”之时。总攻发起后，官军突然冲入黄巾军阵营，黄巾军猝不及防，阵势大乱。黎明时，广宗城破，张梁战死，3万黄巾军阵亡，另有5万多人不愿投降受辱，赴河而死，壮烈就义。
皇甫嵩破广宗城后，大肆烧杀掳掠，“焚烧车重三万余两，悉虏其妇子，系获甚众”④，对死去的张角也不放过，“乃剖棺戮尸，传首京师”⑤，以宣扬他的赫赫战绩。接着，皇甫嵩移兵北攻下曲阳。十一月，皇甫嵩军与巨鹿太守郭典的地方兵联合，在下曲阳
————————
①《后汉书》卷六十四《卢植传》。
②③④⑤《后汉书》卷七十一《皇甫嵩传》。
与张宝率领的黄巾军展开激战，张宝军势孤力单，下曲阳失守，张宝和十多万起义军将士死于皇甫嵩等官军之手。冀州黄巾军失败。
广宗之战，冀州黄巾前仆后继、坚韧不拔，表现了农民阶级反抗东汉统治的宁死不屈的无畏精神。然而，张宝与张角、张梁分兵别屯，有互为呼应之势，却没有实际上的支援，反倒被官军分割包围，各个击破。本来，官军数易将帅，黄巾军可乘机里外夹击，再度汇合，转战他处。但张角、张梁和张宝分别死守两个相距并不算太近的据点，被动挨打，失败也就是必然的了。
自张角于中平元年二月起兵，到十一月张宝在下曲阳战败，黄巾军主力持续作战9个多月，颍川、南阳和冀州等地黄巾军，在汉廷周密的战略部署打击下，遭到沉重的失败。分散于其他地方的小规模的黄巾军，也在豪族地主武装的分割、围剿中失利。然而，战争并没有结束，黄巾军余部仍在各地坚持武装斗争，并趁着东汉朝廷更加虚弱，地方州郡势力膨胀、豪族地主武装割据、军阀混战的局势，将起义推向了一个新的阶段。
三、 黄巾军余部的反抗战争
（一）黑山黄巾军的战争
张角等领导的黄巾军主力失败以后，东汉腐朽政权的政策不但没有任何改弦更张，相反，官军和豪族地主武装，变本加厉地对农民进行疯狂的反扑和清算。“时黄巾新破，兵凶之后，郡县重敛，因缘生奸”①。因此，在中平二年（185年）二月，即起义军主力军失败后的二三个月后，活跃在太行山区的黄巾军余部再度发动起义，史称“黑山军”。
《后汉书·朱?传》载：“自黄巾贼后，复有黑山、黄龙、白波、左校、郭大贤、于氐根、青牛角、张白骑、刘石、左髭丈八、
————————
①《后汉书》卷三十一《贾琮传》。
平汉、大计、司隶、掾哉、雷公、浮云、飞燕、白雀、杨凤、于毒、五鹿、李大目、白绕、畦固、苦唒之徒，并起山谷间，不可胜数。其大声者称雷公，骑白马者为张白骑，轻便者言飞燕，多髭者号于氐根，大眼者为大目，如此称号，各有所因。大者二三万，小者六七千。”这些农民武装四处攻击官府，劫夺豪强，影响波及晋、冀、鲁、豫。其中，势力最为强大的是张牛角和飞燕的队伍。飞燕原姓褚、名燕，是常山真定（今河北正定南）人，黄巾起义爆发时，他响应起义，“合聚少年为群盗，在山泽间转攻，还真定，众万余人”①。张牛角是博陵（今河北蠡县南）人，也受冀州黄巾起义影响，“起众，自号将兵从事”②，与褚燕联合作战，褚燕推张牛角为统帅，共同攻打廖陶（今河北柏乡东）。张牛角不幸为流矢所中，受了重伤，临终前，嘱告部众奉褚燕为统帅继续斗争。张牛角死后，褚燕为表示不负张牛角所托，以安部众，改姓张，称张燕，成为这支起义军的领袖。张燕作战勇猛，“剽悍捷速过人，故军中号曰飞燕”③。
张燕由于英勇善战，在部众中威望很高，其势力日益强大。常山、赵郡、上党、河内等地的备路农民军，纷纷接受张燕的领导，农民军的山区根据地互相串通、连成一片。一些小股农民军的首领，如孙轻、王当等，均率部投到张燕部下。张燕起义军人数多达百万之众，以黑山（今河南鹤壁市东）一带为活动中心，故号称“黑山军”，成为北方一支声势浩大的起义队伍。
黑山军蓬勃发展，而汉廷经过黄巾起义主力的打击则更加虚弱，地方豪强、军阀与中央的离心力愈来愈强。汉廷已无力主动出兵镇压黑山军。史称：“灵帝不能征，河北诸郡被其（指黑山军）害。”④可见，张燕领导的起义军对东汉地方打击之猛烈。在斗争中，张燕还利用汉廷和地方豪强的矛盾，借机扩大自己的地盘。
——————
①③④《三国志》卷八《魏书》八《张燕传》。
②《三国志》卷八《魏书》八《张燕传》。“张牛角”疑即《后汉书》卷七十一《朱儁传》中的“青牛角”。
他派人至京师表示归降，灵帝顺水推舟，拜张燕为平难中郎将，“使领河北诸山谷事，岁得举孝廉、计吏”①，黑山军另一支队伍的领袖杨凤，也被汉廷拜为“黑山校尉”，与张燕一起“领诸山贼，得举孝廉、计吏”②，张燕、杨凤的诈降或受招安的策略，使农民军取得了扩张势力的主动权，他们在合法的外衣掩护下活动，“后遂弥漫，不可复数”③，兵锋渐渐逼近京师洛阳。在这种形势下，汉廷不得不命镇压颍川和南阳黄巾的朱儁为河内太守，堵截黑山军的进攻。由于朝廷已无法调遣官军，朱儁“将家兵击却之”④，才把张燕军打退。
地主豪强的家兵、部曲武装，是农民军更为凶险的敌人。汉献帝初平二年（191年），黑山军的于毒、白绕、眭固（即畦固）等10万余人进攻魏郡，行至东郡击败官军。曹操指挥豪强兵入东郡，在濮阳击败白绕部，起义军受到很大损失。次年春，于毒、眭固等农民军进攻东武阳（今山东莘县南）。屯兵顿丘（今河南濮阳北）的曹操趁机挥军进入山区，以“围魏救赵”之策，先偷袭了黑山军的根据地。于毒等闻讯，急忙从东武阳撤兵回救，曹操又设伏兵于途中邀击之，使眭固部遭到惨重损失。
初平四年（193年）三月，于毒部乘河北军阀混战之际，再次出兵攻打魏郡。此时，袁绍为冀州牧，执掌河北军政大权。魏郡发生兵变，和于毒军数万人联合攻克袁绍老窠邺城，杀死郡守，取得重大胜利。但起义军内部也出现了投机分子的背叛行动，投向袁绍，削弱了起义军的力量。六月，袁绍经过一番准备，从斥丘（今河北成安东）出兵，直奔朝歌鹿肠山（今河南淇县南）苍岩谷口围攻于毒。于毒率部抵抗5日，战败。于毒及1万余名黑山军战士壮烈牺牲。此后，袁绍沿山北进、围剿左髭丈八、刘石、青牛角、黄龙、左校、郭大贤、李大目、于氐根等部，均连连得手，又残杀义军将士数万人，扫荡了黑山军在山区根据地所建立的
——————————
①④《后汉书》卷七十一《朱儁传》。
②③《三国志》卷八《魏书》八《张燕传》注引《九州春秋》。
“屯壁”。黑山军外围被袁绍一一突破消灭后，袁绍开始进攻黑山军主力。张燕联合四营屠各和雁门乌桓与袁绍在常山郡激战十余日。张燕拥兵数万，还有精锐骑兵数千，来往冲突，付出了很大代价。袁绍军队也疲惫不堪，无力再战，被迫退兵。
其后，黑山军卷入了军阀混战之中，一部分曾帮助袁术，被曹操败于匡亭；一部分被公孙瓒所利用，“陆梁冀州，横断（袁）绍后”①，等等。至建安十年（205年）夏四月，张燕率黑山军10万多人投降了曹操。张白骑部则被军阀马腾部将庞德所击败，坚持斗争20年之久的黑山军农民战争全部结束。
（二）白波黄巾军的战争
黑山军在冀州等地山区坚持游击战争，极大地鼓舞着被官军打散的其他黄巾军余部。中平五年（188年），各地黄巾军重新举起了反抗的旗帜，最早出现的一支号称白波黄巾。
中平五年二月，西河（治今山西离石）黄巾军余部在郭太的领导下，重新组织力量，在白波谷（今山西襄汾西）举行起义。俟后，白波军汲取前期黄巾固守城池而败亡的教训，展开了运动战，辗转于各地军阀的混战之间。他们北攻太原，南破河东，打得这些地区的豪族地主纷纷逃奔到三辅地区去避难，起义军在这一带有相当大的影响，人数也达到十余万。
随着东汉后期封建军阀的割据战争愈演愈烈，并日益成为社会的主要矛盾，各地农民起义被分割在各个封建势力控制的范围内，并同封建割据战争交织在一起，这就使农民起义战争带上了更为复杂的色彩，在反抗封建统治的斗争中，呈现出一些特殊的形式。某一个农民军为了抵抗直接镇压他们的军阀武装，往往联合其他地主武装，作为自己摆脱困境或求得发展的策略，黑山军就是如此，白波军也有类似的情况。各个封建割据势力，一方面要竭力镇压境内的农民起义军，另一方面，为了与其他军阀势力作地盘和人力上的争夺，又往往拉拢其他军阀势力范围内的农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