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兼灭小国,增强实力
齐桓公的争霸活动,固以会盟、军事威胁为主要手段,但这仅是对大、中型诸侯国而言,即对中等国家力求慎战、少战,对实力强大之国,更尽可能避免决战。至于对弱小国家,则并不放弃无情兼并的做法,借此来扩大齐国的疆域,增强齐国争霸的实力。
位处济水流域一带的谭、遂等小国就是齐桓公对外兼并过程中首当其冲的牺牲品。
谭国是一个民少兵寡的蕞尔小国,处于今山东章丘西一带。当年齐桓公就位前因内乱出逃莒(今山东莒县),途经谭国时,谭君对他不予礼遇。不久齐桓公回国继位,其他诸侯纷纷前来致贺,唯谭君对此又未予理睬。齐桓公便以此为借口,于公元前683年发兵攻伐谭国。谭君无法抵挡,被迫出亡莒国,谭国灭亡。齐桓公遂将齐国西部疆域扩展到济水流域。
遂国处于今山东省肥城南一带,也是一个十分弱小的国家。周釐王元年(前681年)夏,齐桓公借口遂国国君未应召参赴北杏(今山东东阿北)之会,以惩罚遂君怠慢诸侯盟会的名义,发兵攻打遂国。由于齐军占有绝对的优势,所以很快就攻占了遂都,灭亡了遂国,完全控制了广大的济、汶地区。
齐桓公灭谭吞遂的军事行动,扩充了齐国的疆界,为自己全面称霸创造了更有利的条件。但需要指出的是,兼并小国,扩大疆土,在齐桓公图霸实践中并不占据主导地位,且多发生于其统治的前期。
二、主持盟会,开创霸业
齐桓公建树霸业的最重要标志之一,是他多次主持诸侯盟会,成为华夏诸侯的盟主。
《国语·齐语》云:“兵车之属六,乘车之会三”;《论语·宪问》云:“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史记·管晏列传》亦云:“齐桓公以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①。可见齐桓公以诸侯盟主资格多次主持会盟是其霸业的重要组成部分,且与诸侯会盟相始终。
其实齐桓公主持诸侯会盟远不止9次,而应该是22次。它们是:
1、齐桓公五年的北杏之会,有五国参加。
2、同年的柯之会,有两国参加。
3、齐桓公六年的鄄之会,有五国参加。
4、齐桓公七年的鄄之会,有五国参加。
5、齐桓公八年的幽之会,有九国参加。
6、齐桓公十一年的鄄之会,有三国参加。
7、齐桓公十九年的幽之会,有五国参加。
8、齐桓公二十二年鲁济之会,有两国参加。
9、齐桓公二十四年梁丘之会,有两国参加。
10、齐桓公二十五年落姑之会,有两国参加。
11、齐桓公二十七年荦之会,有五国参加。
12、齐桓公二十八年贯之会,有四国参加。
13、齐桓公二十九年阳谷之会,有四国参加。
14、齐桓公三十年召陵之会,有九国参加。
15、齐桓公三十一年首止之会,有九国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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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谷梁传·庄公二十七年):“衣裳之会十有一……兵车之会四。”会盟次数与《国语·齐语》等记载有所出入。
16、齐桓公三十三年宁母之会,有五国参加。
17、齐桓公三十四年洮之会,有八国参加。
18、齐桓公三十五年葵丘之会,有八国参加。
19、齐桓公三十七年阳谷之会,有两国参加。
20、齐桓公三十九年碱之会,有八国参加。
21、齐桓公四十一年牡丘之会,有八国参加。
22、齐桓公四十二年淮之会,有九国参加。
以上史实列举情况表明,齐桓公主持的诸侯盟会次数众多,时间上也间隔很短,且后期每次盟会参与国要较前期普遍为多,这反映出齐桓公是借助盟会这一形式,来达到具体的政治、军事目的,确立自己的霸权的。
大致而言,齐桓公在建立霸业的总意图下所主持的诸侯盟会,就其具体和直接的目的而言,可以区分为以下几类性质:
第一,安定周室,维护周天子名义上的权威。如公元前652年,周惠王去世,齐桓公与诸侯会盟于洮(今河南濮县西南),以定周襄王之位。其他像公元前655年的首止之会、公元前653年的宁母之会、公元前647年的碱之会等等,也分别是出于定周太子之位和救王室戎难的。
第二,压服其他诸侯,树立齐国威望。这类盟会在齐桓公主持的盟会中占相当多数。如公元前680年鄄之会,公元前679年鄄之会,其基本意图是为了压服宋国。从此宋、郑、卫等三个比较重要的诸侯国均归附齐国,故史称鄄之会为齐桓公霸业的开始。又如公元前678年幽之会,其目的是警告郑国不要受楚国的拉拢,继续听从齐国的号令。
第三,以诸侯之长的身份,干预某些诸侯国国君废立等内部事务。如公元前682年,宋国发生大夫南宫万弑君之乱,次年,齐桓公召集宋、陈、蔡、邾四国国君在齐邑北杏会盟,商讨稳定南宫万之乱后的宋国局势等事宜。
第四,团结中原诸侯,对付北方戎狄的侵扰与南方强楚的北进。如公元前664年,齐桓公和鲁庄公在鲁济(今山东巨野县境内)会见,商量如何帮助北燕对付山戎的威胁。又如,公元前659年,齐桓公与鲁、宋、郑、曹诸国国君在荦(今山东聊城市西)相会,商议援助郑国抵御楚国的进攻尊另外,公元前658年的贯之会、公元前657年的阳谷之会、公元前656年的召陵之会、公元前645年的牡丘之会、公元前644年的淮之会,也都是召集诸侯联合打击楚国的会盟活动。
第五,出面协调诸侯之间的关系,通好敦谊,巩固某些诸侯国的联合协作。这方面突出的例子就是公元前651年举行的,有周、齐、宋、鲁、郑、卫、许、曹等八国参加的葵丘(今河南兰考)之会。
名义上的天下共主周天子对齐桓公出面主持会盟,领导诸侯是积极予以支持的。如北杏之会后,齐国借口宋国违背盟约而联合陈、曹等国军队伐宋,周天子不但予以准许,而且还派大夫单伯率军参与军事行动,以示声援。又如在公元前667年幽之会上,周王正式赐命桓公为诸侯之长。到了葵丘之会上,更有“赐胙”之举,表示对齐桓公的特殊恩宠。而中原诸侯列国此时也唯齐国马首是瞻,听从号令。这样,通过多次的会盟,齐桓公终于主要以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方式,用最小的代价赢得最大的政治、军事利益,达到了控制诸侯、称霸中原的基本目的。
三、北抗戎狄,救燕、迁邢、存卫
在齐桓公争霸斗争的大旗上,鲜明地标示着两个口号:“尊王”与“攘夷”。其中“攘夷”的主要内容,就是团结、联合中原诸侯列国,共同抗击戎狄以及楚国的侵凌与进犯。
齐桓公号召“攘夷”,有其深厚的历史背景和迫切的现实要求。当时楚国势力正日益坐大,开始侵犯中原地区;而赤狄、山戎等北方少数部族也不断进逼中原诸侯,进行骚扰抢掠。所谓“南夷与北狄交,中国不绝若线”①,这对华夏诸侯来说,构成了严重的威胁。为了维护华夏族的生存和发展,巩固和推广发展程度相对较高的华夏文明,以及扩展齐国的势力范围,齐桓公自然要高擎“攘夷”的旗帜,团结诸侯,共御夷狄。
但在“攘夷”的战略方针实施中,齐桓公采取了先弱后强、先北后南、循序渐进、各个击破的策略步骤,即先击退北方戎狄的进犯,尔后再集中力量对付南楚势力的北进。齐桓公作出这样的选择,是从实际情况出发的。因为与楚国相比较,戎狄方面有较多的弱点,如力量相对分散、文明程度较低等等,且其进扰中原的目的主要是出于劫掠财富民众而非占领土地,另外,从军事上看,戎狄的进攻威胁当时尤为直接,亟须加以反击。所以无论在可行性还是在迫切性上,齐桓公“攘夷”的首要打击目标当是北方戎狄。
齐桓公北抗戎狄的军事行动非常频繁,其中最主要的有以下举措:
救燕。公元前664年,山戎大举进犯燕国。燕国形势危急,遂派遣使者前往齐国告急求援。齐桓公亲率大军救燕,北伐山戎。齐、燕两军配合协同,打败了山戎。山戎的残余部队向东北方向逃窜,齐桓公又率军队实施追击,乘胜翦灭了山戎的同盟国孤竹和令支(均在今河北境内)。是役不但取得了很大的战果:解燕难,破山戎,“刜令支,斩孤竹而南归”②,更重要的意义在于使燕国归附齐国,扩大了齐国的影响和势力范围。
迁邢。邢是当时的一个小国,位于今河北邢台市西南。公元前661年狄人大举侵掠邢国。管仲认为:“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暱,不可弃也。宴安鸩毒,不可怀也。”③即对敌人不能退让,对诸夏兄弟之邦不可抛弃,对自己必须力戒苟且偷安。齐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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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公羊传·僖公四年》。
②《国语·齐语》。
③《左传·闵公元年》。
公听从管仲的意见,发兵救邢。二年后,狄人再度进攻邢国,邢人又向齐国求救,齐桓公召集宋、曹两国军队会同齐师一起前往援救,但当联军抵达聂北(今山东聊城境内)时,邢师已溃退。联军一方面驱逐狄人,另方面又帮助邢人迁居夷仪(今山东聊城西南),重建了邢国。
存卫。当时卫国的统治者是卫懿公,他为君暴虐无道,导致国内矛盾激化,士民离心。狄人乘机于公元前660年发兵攻打卫国,杀死了卫懿公,并攻入卫国都城,灭亡了卫国。卫国少量遗民逃过黄河,暂居于曹(今河南滑县西南),拥立子申为君,即卫戴公。齐桓公这时便派遣公子无亏率领300辆战车、3000名甲士到曹地为卫戴公戍守。不久卫戴公去世,卫文公即位。齐桓公又带领诸侯于公元前658年在楚丘(今河南滑县东)为卫国新建了国都,使卫国得以新生。通过存卫、迁邢两件举措,齐桓公大大提高了自己在诸侯中的威望,邢、卫两国对齐桓公更是感恩戴德,倾心相从,“邢迁如归,卫国忘亡”①,就是时人对齐桓公这项业绩的评价。
救王室戎难。公元前649年,周王室内部发生动乱,王子带引伊洛之‘戎劫掠王京,秦穆公、晋惠公兴兵驱逐戎人,齐桓公也派遣管仲率齐军前去会师,并帮助戍守周室。
经过多年的军事、外交的努力,齐桓公终于会同和领导诸侯取得了抗击戎狄侵扰的重大胜利。
四、召陵之盟,南阻强楚
在基本稳定了中原北部的局势后,齐桓公决定转过头来率领中原诸侯去对付日益严重的楚国北进威胁。
楚国原是僻在荆蛮的中小型国家,自楚武王、楚文王统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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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左传·闵公二年》。
间开始迅速崛起。楚武王曾经三次发兵讨伐号称强大的随国,在江汉流域开拓疆土,灭掉了权、罗、卢、占等诸多小国。并把都城从丹阳(今湖北秭归)迁徙到郢(今湖北江陵北)①。楚文王时更开始将触角伸向中原,公元前684年,楚军攻打蔡国,大败蔡师。同时继续展开兼并江汉流域小国的活动,先后灭申(今河南南阳北)、灭邓(今湖北襄樊西北)、灭息(今河南息县西)。
楚成王即位后,加快了向北发展的步伐。于公元前666年、公元前659年、公元前658年三次攻伐郑国。郑国地处中原腹心地区,楚对它的进攻引起了中原诸侯的普遍不安和愤慨,于是齐桓公数次站出来率领诸侯抵御楚国的进逼,其中召陵之盟是具有决定意义的一次军事外交行动。
公元前656年,齐桓公会同鲁、宋、陈、卫、郑、许、曹等国诸侯率领军队,去攻打已依附楚国的蔡国,并很快战胜了对手。于是齐桓公统率八国联军继续前进,讨伐楚国。楚成王一方面组织军队以作抵御,另一方面派使臣屈完前往联军大营谈判。
在谈判中,屈完责问齐国为何领兵侵入楚境,管仲回答的理由是:“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大公曰:五侯九伯,女实征之,以夹辅周室……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征;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②
屈完不愧为高明的使臣,听了管仲的回答,他马上避重就轻地说:“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给?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滨”③。
联军进驻陉地(今河南偃城东南),准备伺机而动。
“不战而屈人之兵”是齐桓公争霸战争的主要特色之一。他见楚国方面既已表示愿意承担“贡苞茅”的义务,作了让步,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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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关于楚迁都至郢的时间,史载不同。《左传》桓公二年正义引《世本》谓“武王徙郢”。《史记·十二诸侯年表》谓“楚文王赀元年,始都郢”。今从《世本》。
②③ 《左传·僖公四年》。
自己面子上也过得去,同时见屈完率兵前来,于是下令诸侯联军稍退而驻扎在召陵(今河南郾城东),不去过分逼迫楚国。
不久,楚成王又派遣屈完出使联军大本营。齐桓公此时还想借此迫使楚国作出更大的让步,遂将联军列成齐整的战阵,并和屈完同乘一辆兵车视察。他指点着战车威胁屈完说:“以此众战,谁能御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①但这话并未吓倒屈完,他的答复是:“君若以德绥诸侯,谁敢不服?君若以力,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虽众,无所用之。”②让齐桓公碰了一个不硬不软的钉子。
齐桓公率诸侯联军伐楚的本意只是想借此警告楚国,阻扼其北进的迅猛势头,而并非真正企冀与楚军进行决战。此时见楚方已亮出最后底牌,也见好就收,于是就代表八国诸侯和楚国方面在召陵举行会盟,然后就结束了这次军事远征活动。
召陵之盟是基本上处于势均力敌状况下齐楚双方进行妥协的结果,但至少在现象上,是齐国稍具优势,略占主动。所以它虽然没有能够完全折服楚国,楚国也并未因此而杜绝自己的扩张兼并活动,但毕竟暂时缓解了楚国向北发展的凶猛势头。从这个意义上说,召陵之盟是齐桓公霸业的一个重要进展。
五、葵丘之会,霸业极盛
经过数十年坚持不懈的努力,齐桓公对内改善了政治,发展了经济,扩充了军力;对外击退了戎狄对中原地区的袭扰,阻扼了楚国势力的北进,并多次稳定了周王室的局势,在诸侯列国中享有崇高的威望。为了使自己这种中原霸主地位进一步得到巩固,他举行了著名的葵丘之会。
公元前651年,齐桓公召集宋、鲁、卫、郑、许、曹等国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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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左传·僖公四年》。
侯在葵丘会盟。在这次盟会上周襄王派遣使臣赏赐桓公“胙肉”(宗庙祭祀祖先所用的肉),以示慰问和祝福。这样,齐桓公的威信就获得了进一步的提高。齐桓公便借此机会和各国诸侯订立了五条盟约:“初命曰:诛不孝,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再命曰:尊贤育才,以彰有德。三命曰:敬老慈幼,无忘宾旅。四命曰:士无世官,官事无摄,取士必得,无专杀大夫。五命曰:无曲防,无遏籴,无有封而不告。”并规定“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①即号召各同盟国团结友好,不要相互攻伐。这些盟约规定的内容虽然主要涉及政治、经济方面,但是它和军事之间也有着密切的关系。换言之,这种诸侯政治团结、经济开放格局的形成和被确认,乃是以齐国强大的军事实力和实施高明的争霸战略指导为根本前提的。由此可见,葵丘之会可谓是齐桓公霸业走向极盛的一个里程碑。
《诗经》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事物的极盛同时伴随着中衰的转机。葵丘之会后,齐桓公虽然继续高举“尊王攘夷”的旗帜,也有过让戎人与周王媾和,派军戍守成周,救徐抗楚等建树,但总的看,他在争霸上的进取精神是有所衰退了。在他晚年,又贪恋女色,生活奢侈,宠幸佞臣,结果导致个人生活的悲剧,并葬送了自己亲手创立的霸业,给历史留下了沉痛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