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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城濮之战简评

作者:黄朴民 当前章节:26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9:50

城濮之战是我国春秋时期晋、楚两国为争夺中原霸权而进行的第一次战略决战。它对当时中原局势的演变具有重大而深远的影响。这就是使屈服于楚国的鲁、曹、卫、陈、蔡、郑诸国脱离楚国,重新回到中原集团,结束了齐桓公死后十余年间中原“诸侯无伯”的混乱状态,确立了以晋为伯的相对和平稳定局面,同时也决定了楚国最终不能独霸中原的命运。自此之后,在晋国的领导下,中原诸侯与楚国抗衡达100年左右,春秋历史进入了晋、楚长期争霸中原、互有攻守、相持不下的阶段。从这一点上说,城濮之战的意义远远超出了一次重大战役的本身。

在城濮之战中,楚军在实力上占有相对的优势,但是由于晋军善于“伐谋”、“伐交”,并在战役指导上采取了正确的扬长避短、后发制人的方针,从而最终击败了不可一世的楚军,“取威定霸”,雄踞中原。由此可见,双方在这场决战中的胜败,不在于军力的数量,而在于战争主观指导的正确和错误。

楚国在泓水之战获胜后,已威震中原,俨然如同霸主。故宜乘势展开政治攻势,采取善邻政策,以调解中原诸侯之间矛盾为己任,争取各诸侯国向心于楚;而以军事威胁作为辅助手段,不宜轻易出兵攻伐。若此,则以楚国当时的军力与国势是有可能独霸中原的。但楚国不善字运用政治策略,处理好政治与军事两种手段的巧妙结合;只一味仰仗军事力量和征服手段,企图单纯以武力压服他国,这就导致了在政治上陷自己于孤立的地位。

楚国既应鲁国的请求出兵伐齐救鲁,就应该以齐为主要打击目标,集中力量对齐,然后西向击破晋、秦,先弱后强,各个击破,而不应半途改变主要攻击方向,去对付宋国。因为在宋背楚向晋的情势下,攻宋势必引起晋的干预,楚会提前与强晋交锋,陷于被动。但楚国君臣不能审时度势,贸然分兵伐宋、伐齐,这样就犯了两线作战的错误。另外,楚军在泓水之战胜利后骄傲自满,不重视争取与国和利用同盟军,既得不到鲁国等同盟军的配合策应,又轻率拒绝齐、秦的调停,为丛驱雀,陷于外交上的孤立,在战略指导上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

当晋出师救宋之势已成,楚本当相应及早放弃围宋作战,集中优势兵力以对付晋军。如在晋军渡河侵卫时,楚军若以优势兵力救卫,也许能挫败晋军的锋芒;或在晋师攻曹时,若以大兵迫晋军于曹都城下决战,亦有可能胜晋。因为当时齐、秦两国尚未打破中立,晋军远道征战,势单力孤,楚若能和鲁对晋实施夹击,则晋军处境将十分不利。无奈楚留恋于围宋,顿兵挫锐于坚城之下,坐失时机,终陷被动。

在晋已攻占曹、卫,并取得齐、秦出兵相助之际,楚战略上处于被动之形势业已明朗。楚成王决心退却是正确的,但楚军前敌统帅子玉却囿于个人名利地位,不顾大局,不听训令,刚愎自用,骄躁轻敌,遂加速了战局的恶化。而楚成王既已决心退却,却又抱侥幸取胜心理,未坚决制止子玉的错误,也不增派更多的军队。这种内部的分歧以及由此引起的指挥混乱,对于一支军队陷于失败的命运是决定性的因素之一。

楚军的作战指导也笨拙呆板,缺乏机动灵活性。它为对手“退避三舍”的策略所迷惑,大举追击,既劳师疲众,又失道亏理,实为被动的做法。在战场上,楚军主将也只是固守一般战法,列阵对战,对战场上出现的异常情况不能及时判明真相,识破对方企图,灵活采取对策,而为对方的诡道战术所诱骗,陷入混乱、被动。当左、右军遭到攻击,情况危急之时,主力中军却按兵不动,未作及时策应,致使左、右军被晋军逐个歼灭。

总之楚军方面君臣不睦,将骄兵惰,君主昏庸无能,主帅狂妄轻战,既不知妥善争取与国,又不能随机多谋善断,加上作战部署上的失宜,军情判断上的错误,临战指挥上的笨拙,终于导致了战争的失败,将自己在争霸中原中的优势地位拱手让人,给后人留下了极其深刻的教训。

晋军的胜利,首先胜于政治,即在政治清明的前提下,善于运用政治谋略。晋文公即位后,稳定内部,改良吏治,选拔和任用了一批智能之士,又采取了正确的对外政策,尤其是抓住周襄王处于危难中的良机,出兵勤王,一下子把“尊王”的旗号掌握到手中,拥有了团结中原诸侯的重要的政治资本。同时把握机遇,应宋的请求出兵抗楚救宋,从而举起了“攘夷”这面大旗。这样,晋文公便造就了自己继承齐桓公“尊王攘夷”事业的诸侯之伯的形象,这对争取中原诸侯向晋靠拢是关键的步骤。另外,晋国的取胜,也有其深厚的经济和军事原因。晋国在统一后几十年中,经济有了较大的发展,军队逐渐得到扩充,尤其是在实行“作爰田”、“作州兵”两项改革后,国力发展加快。晋文公又在数年之内“轻关易道,通商宽农”,“省用足财”,教民“知义”、“知信”、“知礼”,成为“可用”之民,从而能在城濮之战前夕“作三军”,建立起一支强大的军队。另外,晋国从西周建国后,一直和戎、狄相邻,晋国的军队习惯了戎、狄的生活方式,而且在长期和戎狄部族的作战过程中,锻炼了晋军的作战能力,培养了士兵强悍善战的风气,使晋军成为一支具有高度战斗力的部队。其内部和睦团结,指挥统一而又机动灵活,纪律严明,作战英勇,临战又谨慎对敌,不骄不躁,这些条件都是楚军所不及的。晋文公出兵抗楚救宋,就是建立在这样的政治、经济和军事条件的基础之上的。

城濮之战初期,晋军兵力劣于对手,又渡过黄河在外线作战,处于相对不利的地位。但是晋文公能够善察战机,虚心采纳先轸、狐偃等人的正确建议,选择邻近晋国的曹、卫这两个楚之与国为突破口,采取先胜弱敌,调动楚军北上,解救宋围的作战方针,从而取得了以后作战的前进基地。随后又根据楚军没有北上、解围目的未曾达到这一新的形势,审时度势,及时运用高明的谋略争取齐、秦两个大国与自己结成统一战线,并激怒敌人,诱使其失去理智而蛮干,从而使晋军夺取了军事上的主动权,为赢得决战的胜利奠定了牢固的基础。

当城濮决战之时,晋军敢于贯彻诱敌深入、后发制人、伺机聚歼的作战方针,主动“退避三舍”,避开楚军的锋芒,以争取政治、外交和军事上的主动,诱敌冒险深入,伺机决战。同时赢得齐、秦、宋各国军队在战略上的遥相呼应,给敌以精神上的压力,并集中兵力,鼓励士气。一切就绪后,又能针对敌人的作战部署,利用敌人内部不团结的错误和兵力部署上的过失,乘隙蹈虚,灵活机智地选择主攻方向,集中优势兵力先攻打敌人的薄弱环节,并迅速加以击溃,带动全局,扩大战果,予敌各个击破,从而获得了这场关系到晋、楚命运及中原形势的战略决战的辉煌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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